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除了□□以外,白不再叫他主人了,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只有在发生关系的时候,白才会那么叫他,作为一种情趣。


    也对……他本就不是红灯区那个任人宰割的男娼。事到如今,如果还把他当成一条小狗,那就太蠢了。如果不是有图于Silver,白又怎么会甘愿以这样的姿态待在他的身边呢。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Silver的声音有些发冷,“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绪。”


    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他的话,从背后抱住了他,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脊背,闷声道:“不要,我不想一个人睡。”


    白像小狗似的黏着他,于是他又下意识地将白当成小狗来哄,转过去拍拍他的脑袋,“乖,听话。”


    但白硬是不撒手,“不要……你又不是非得坐着才能想事情,可是我要抱着你才能睡着。”


    “你又在胡说八道,”Silver无奈道,“那我之前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睡的?”


    “起码今天是这样,”白抱着他,闷声说,“我不会闹你的。”


    Silver不知道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今天的他确实有些反常。难道他也因为轰炸受到了惊吓?白一直紧搂着他不放,他没有办法做别的事,于是只好关了灯,任由白在他怀中找到熟悉的位置蜷好。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不觉间,Silver对白的呼吸声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一听就知道白也没有睡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白忽然动了一下,窸窸窣窣地往上靠了一些,小声地叫他的名字,“Silver。”


    “怎么了?”


    黑暗中白的眸子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


    “不是你说要睡的么,怎么又不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或许我是在害怕吧。”


    Silver支起身子,银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垂落,“你怕死么?”


    “怕……不,这世界上哪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呢。但我怕的不是这个。”


    Silver问道:“那是什么?”


    “我怕的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上一秒还在和你说话对你笑,结果一转头就死了,连一点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Silver只能轻叹一声,“人不能预知未来,有的事并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白搂着他的腰,将脑袋深深埋进他颈项。Silver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用掌心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摸,像在安抚一只惊惶不安的小动物。


    “你一定觉得我太黏你了,很烦人,”白忽然说道,“可我只是想抓住眼前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白搂着他,黏腻的温度将他们拴在一起,“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Silver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他对白……都谈不上一个“好”字。


    白低低地叹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又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Silver当然不会忘记那个细雨清晨,他在红灯区捡到了一个被俱乐部扫地出门的男娼,那个男娼乖巧可怜,说只要给他一口饭吃,让他做什么都行。可是,后来他发现白是被安插在他身边的间谍,他就一直以为在红灯区的相遇也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戏码。


    “出身在那种地方,我的命真的贱得很,注定只能趴在权贵的脚下摇尾乞怜。能够遇见你这样的主人,已经很幸运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真的会把我当成一条狗来看待,恐怕我只能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学狗叫。所以,能够像这样抱着主人,我真的很开心。”


    白的眼圈发红,仰望他的目光明亮炽烈。Silver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白的身份不明,Silver不可能因为他的这些话就对他全然信任,可如果说他完全没有触动,那也是假的。


    咚——咚——咚——渺远的钟声敲响了十二点。窗外忽然一阵排山倒海的巨响,火光映得厚厚的窗帘布都亮了起来。


    他们都以为是轰炸又来临了,急匆匆地冲过去拉开窗帘布,却只看见一团团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来,五光十色,花团锦簇,将黯淡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Silver喃喃道:“这是……”


    “今晚是平安夜,过了十二点,就是圣诞节。F城有在圣诞节放烟花的习俗。”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人们还是选择放起了烟花。这一回的爆炸声终于不再是恐怖的丧钟了,它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的期许和向往。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一束束火光硬生生将遍布的阴云撕开口子。白悄然勾住了他的手指,五彩的光辉倒映在他明亮、温柔的黑色眼睛里。


    在接连不断的轰隆声里,白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可是Silver却听得清清楚楚,“我有圣诞礼物要送给你。”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盒子递给Silver,“要打开看看吗?”


    Silver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怔住了。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上面挂着个小铃铛,旁边连着一条长长的编织绳。那分明是……一条狗绳。


    Silver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白拉下领口,露出脆弱的、不堪一折的脖颈。白皙的锁骨上方,青紫的指痕分外刺眼。


    “因为我总是空虚、迷茫、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想要有人能把我拴住,才不至于迷失,”窗外烟火轰隆作响,白的眼神烫得吓人,“我把我的绳子给你,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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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你不乘哦[菜狗]小白终于露出了他疯疯的一面(你这文里还有正常人吗……)


    第17章 脸


    Silver接过白手中的那个盒子,盒中那条黑色的编织绳像条蛇似的盘踞着,若有若无的凉意透过盒子传导到他的指尖。


    白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黏腻,满怀期待,还有某种疯狂,好像他的一切都系在了那根狗绳上,全数交到Silver手里。


    他们之间的氛围逐渐升温,Silver觉得自己手中的盒子重若千钧,他指尖泛白,几乎拿不稳。


    白想要有个人能把他拴住么?


    Silver没有办法做这个人,因为他自己都……或许他骨子里是懦弱的,一个软弱的灵魂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有看到白眼中那种异样的狂热,垂眼说道:“……这又是哪里来的台词。”


    这句煞风景的话一出口,那种暧昧又危险的氛围霎时消退,白弯起眼睛,像往常那样露出了纯粹的笑容,“不好么?我还觉得挺文艺挺感人的呢。”


    他说得轻松,但Silver却完全没法放松下来,他不觉得白的行为像是在开玩笑。


    无论白是否出于真心,Silver都不可能接受一份如此沉重的关系。如果只是玩玩那种字母游戏倒也罢了,但……如果另一个人要将他的全部——他的身体、生命、尊严、情感、痛苦——全部交付给他,这又岂是他能承载得起的?


    他望向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纯净、剔透,像一对明亮的黑曜石,但此刻他却无法读懂白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将盒盖盖上,缓缓说道:“我收下,但是,仅仅只是作为一份礼物而已。谢谢你的圣诞礼物。”


    白弯起眼睛,笑意真假难辨,“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能收下我的礼物,我就很开心啦。”


    窗外烟花声渐歇,平安夜已然过去。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躺回床上,关了灯。


    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Silver很快就睡着了,但他始终睡得不沉,好像有一团浓雾将他紧紧裹住。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耳边有声音。最开始像是小狗的呜咽,咕噜咕噜的,随后他勉强辨认出来有个人在说话。


    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他的脸,从额头、眉骨到鼻子、嘴唇,柔软极了,就像是羽毛一样。他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渐渐地,他也无法分辨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声音好像带了哭腔,他努力竖起耳朵听,终于听清了最后一句:“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做我的主人的话,那不要把我捡回来……不就好了。”


    *


    次日,一张Silver的照片就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照片中,他屈膝蹲在一个孩子面前,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脏污,背景是熊熊燃烧的火海,清晰地勾勒出他们的轮廓。这张照片的构图颇有几分神性的意味,恍若从火海中走出的救世主。媒体们也借此机会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好像是他拯救了那些孩子。多么荒谬,只有Silver知道,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一时间,他的支持率更加压倒性地领先了。


    但Silver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将军决定抛弃他这枚棋子,为什么不把新闻压下去,反而任由媒体大肆渲染?他想不通这么做对将军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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