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知道自己表现不佳,但杨贤石的评价还是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漫长的练习生活是他付出时间最多的一件事,也是他人生最大的自信感与倚仗。
他不认为自己的表演充满“匠气”,不够真诚,或者如杨贤石所说,太过“熟练”,但重复性的练习还是让他在这一刻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杨贤石的评价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对自己失望了。
——这个念头难以抑制地占据了上风,让他心烦意乱。
还有分组考核、出道计划。
他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应。
期待已久的事终于被推到眼前。
但idolgroup...
这和他原本的期待大相径庭。
他没法假装自己很喜欢这个通知,也没法清空脑子里的杂念。
就像所有的事情突然间都不顺遂,不管是感情,学业还是练习生活。
他不知道永培是怎么想的,尽管已经有所预期,但他们毕竟还是对二人组有所期待。
这些只练习了一两年的孩子们,凭什么能被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
大晟和小贤昇其实是高兴的。
他们的练习时间最短,实力不如几个哥哥,杨贤石给出不好的评价也在意料之中。
比起这个,反倒是出道计划的公布是意外之喜。
他们还远没有被练习生活消磨掉意志,心中膨胀着出道希望带来的无限喜悦。
只不过权至龙显而易见的低气压让他们不敢表露出高兴,只能强压兴奋,装作为考核苦恼的样子。
永培是唯一一个和权至龙站在近乎相同立场的人,他犹豫片刻,拍了拍权至龙的肩。
“不用太担心,你知道社长只是比较严格。”
权至龙扯了扯嘴角。
这话永培说完,自己都未必相信。
如果只是严格,那为什么永培能得到好评,而他却被批评?
他们一向被视为竞争对手,如果他没能得到更高的评价,那一定就是哪里出了问题。
永培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心里暗自怪自己嘴笨。
他对于以双人组hiphop战士这个形式出道并没有那么高的执念。比起权至龙的理想化,他一向是更实际的那个。
对他而言,出道就行——不管是以偶像还是其他身份。
他知道自己天资并不充分,只有先站上舞台,才有资格讨论其他的事。
因此他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想想又道:“明天还去爱宝乐园吗?”
看至龙的样子大概也没什么心情。
权至龙沉默片刻:“去,大家一起吧。”
说着转头看向其余几人:“明天休息,我跟永培还有柱赫要去爱宝乐园,一起去吧?”
“我明天要回家。”崔塔情绪不高。
小贤昇和大晟对视一眼。
“听社长的意思,之后要分组考核,为出道作准备,应该就没有这种时间了。”权至龙又道。
如果成功,大家一起出道,就会忙于工作。
如果失败......
那他们之后的人生也未必会有什么交集。
这话他没说,但众人一时间都想到了。
小贤昇脸色黯淡下来,点点头:“哥,我一起。”
“我也一起。”大晟附和。
“那除了哥,明早八点我们宿舍客厅集合。”权至龙拍拍手下了定论,一个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永培回头询问。
“我回公司,再练习一会。”
他需要独自想想社长的评价。
“哥,我跟你——”
小贤昇张嘴想说一起,大晟偷偷扯了扯他袖子。
“一起”两个字就这么吞进了肚子。
“至龙哥都说要一个人了。”大晟低语。
小贤昇有些不甘心,闻言还是点点头。
权至龙没多停留,摆摆手就往回走,路上给李柱赫发了消息。
【gd:明天多几个人,其他练习生们一起。】
【lzh:有女生吗?】
【gd:都是男生......】
【lzh:那我不同意。】
【gd:驳回。】
李柱赫电话追了过来:“干嘛火气这么大?心情不好?”
“社长公布出道计划了。”语气平平。
李柱赫发出一声欢呼。
“别高兴那么早,万一我被淘汰了呢。”
“你被淘汰?你?你吗???”为表不信,李柱赫夸张地一连问了好几个“你”吗。
“没跟你开玩笑,社长好像对我很不满意。”权至龙皱眉。
大概是他语气里的失落太明显,李柱赫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练习了这么久,实力又够强,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淘汰你吧?”
“是吗?”
“当然了。”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权至龙一脚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有些迷茫地叹了口气。
练习时间长是客观事实。
但小贤昇、大晟这样练习不到一年的练习生也同样拥有出道资格。
至于实力......
他本以为自己的实力是最强的,但杨贤石的评价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体系。
——技巧、熟练度、自信感......
或许,真的不是越有经验越好。
“怎么忽然这么悲观,这不像你。”李柱赫在这个问题上给不出专业建议,正想着要安慰一下好友,忽然又想起什么,“但你不是马上要转学吗?宝珩姐给你安排好了?”
权至龙一愣。
他原本上的是私立学校,但随着练习时间的加长,出勤已经逐渐无法满足学校的需求。
尽管在杨贤石的要求下,通过一部分自学依然能保持80分的水准,但原来的学校显然已经不适合他继续上下去。
“她还没说什么。”
宝珩最近忙得不行,自从把他们交给宋知安之后,就几乎不见了踪影。
至于宋知安......
他有些费神地皱了皱眉,忍不住想起今天考核时,她近乎看戏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总是抱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算了,再说吧。”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决定顺其自然,暂时不去想让人烦心的事。
但李柱赫大概是和他共脑,就算跳过这个话题,也想到了同样的某个人。
“你们新来的那个特别漂亮的staff努那呢?明天也要一起去爱宝乐园吗?”
“什么特别漂亮staff努那......”一长串定语砸蒙权至龙。
“就是那个知....知什么?”李柱赫磕磕巴巴。
“......宋知安。”
权至龙无语。
“噢对,宋知安。不是你跟我说的嘛,带你去医院那个。”
“我可没说她特别漂亮。”
连漂亮都没说。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去问了永培,他说特别漂亮的。”李柱赫嘻嘻一笑,“你们不用和她报备一下吗?如果她不放心一起过来,我就能认识漂亮努那了。”
权至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有什么好报备的,我们宵禁前回去就好了。她又不是24小时管家。”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不等李柱赫再说话,他索性干脆地结束对话:“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公司练习,明早十点在乐园门口碰头。”
“诶我——”
李柱赫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嘟嘟”声。
“什么啊......”
这家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
权至龙其实并没有在电话里听起来那么硬气。
他对于宋知安本人的态度其实并不有迹可循,只是出于对忽然入侵者的一种条件性反抗。
他接触的工作人员大多像宝珩一样,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于yg和这些亲近的工作人员,他有一种家庭般的归属感。
某种先来后到的秩序感让他擅自给身边的人排序,而宋知安,是外来者。
一个态度高傲的外来者。
尽管她未必不能好好完成工作,但他直觉上就先将她归入了“不行”的那一类。
更何况,以他今天对宋知安的观察,她对于这个行业根本一无所知。
其他人表演的时候,他甚至注意到她在走神!
不过,这种心态上的抵触并不意味着他能像自己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完全无视她。
有宵禁没错,但如果是宝珩,对于这样集体出行的事项,他是会提前报备的。
这会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作为练习生管理者的工作量。
手指在通讯录上徘徊半晌,对着那个被他备注为“新staff”的电话就是拨打不出去。
“......算了。”
明天再发消息也不迟。
权至龙收起手机,心绪不定地走回了公司。
yg大楼二层是练习室,常用的有三间。
刚进公司的时候,他是年龄最小的忙内,想要使用练习室,就必须等所有前辈们结束练习后,才能短暂使用这些空间。
随着练习时长的增长,有了“出道候选人”这个身份后,对于练习室的使用权限就比之前大了许多——如果没有碰到前辈艺人同时回归,其中一间已经拨拢出来给他们单独使用。
权至龙开了灯,放着伴奏做基础的律动练习。
精心编排过的无聊......
这是他的表演给人的观感吗?
新鲜感?
又要怎么样才能有新鲜感?
脑子里思绪纷乱,脚下的动作也开始跟着混乱。
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杨贤石的评价。
如果杨贤石说的是某个具体的问题,比如他的嗓音条件、又或者舞蹈动作,那他可以练习十遍、百遍、千遍......
他一向很擅长以练习的汗水浇筑成果。
可杨贤石说,他的问题是太熟练。
就像是一举摧毁了地基的导弹,他的评价否认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路径。
除了练习,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太熟悉了。
上万次的练习早就将每一个节奏融进他的呼吸里。哪怕播放一首全新的歌曲,他也充分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应该落在哪里,看起来又会是什么效果。
就这么跳了几遍,他开始觉得镜中的自己太过刺眼。
关灯,音乐也不需要。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秒针滴滴答答转动,黑暗中,仿佛只有他和他的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
紧闭的练习室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咔哒——”
灯忽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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