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仅一墙之隔的客房。
程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遥远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
全都弄砸了。
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反目成仇,一个跳楼脱身后生死未卜、一个全城通缉赶尽杀绝……
而程锋自己呢,就像个傻子一样对全部事情都一无所知,等到事发过后才从付闻琛的口中后知后觉……
甚至于说,就算付闻琛“大恶不赦”,自己都没有资格拿“程家的立场”去找付闻琛“问罪”……
真好笑啊,程锋。
面对这样的情况,你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程锋摸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烟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
恍惚间,程锋又想起了白天谢意穿着白色礼服,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那么好看,那么遥远。接过戒指时,谢意的手指冰凉,甚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今天的婚礼弄成这个样子。谢意一定很难过吧。
那样圣洁的星璇花。被谢意高高抛起,最后砰的一声枪响……沾染上淋漓血迹。
“我的事情一团糟就算了,
这下,还把谢意也拖进了这摊浑水里。”
程锋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自嘲的腥涩——全都是他的错。
*
滴答滴答……单调的钟表敲击着漫漫长夜。程锋觉得,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过于清醒的痛觉神经。
需要一些东西,来让他暂时忘记兄弟反目的惨烈,裴靳星纵身跃下的背影……
忘记……谢意白天冰凉颤抖的手指,和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眸深处,可能隐藏的失望或厌恶。
“嘎吱——”玻璃柜门被打开,酒精灼烧着程锋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晕眩和暖意。
记挂着自己对谢意的“不酗酒”婚前承诺,程锋喝得不算多。
等到稍微有点儿微醺时,就躺倒在客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在酒精的作用下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清冷中带着奇异甜暖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钻入鼻尖。
程锋猛地睁开眼。
不是幻觉。
那香气……是谢意的信息素!
但和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不同,此刻的栀子花香气息,仿佛被温水浸透,花瓣舒展开来,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甜香。
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情动与渴求。
程锋的呼吸一滞,瞬间坐起身。
发/情期?!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仍在,却压不住程锋心头陡然升起的惊诧与担忧。
谢意的发热期怎么会现在来?他的抑制剂呢?
程锋下意识就想下床查看情况。
然而,不等他动作,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带着满身潮湿甜腻的香气,已经踉跄着扑到了床边,几乎是跌进了程锋的怀里。
“谢意?!”程锋的身体反应比大脑神经中枢更快判断出来人。
程锋的手臂下意识想接住谢意。
触手却是一片滚烫的体温。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肌肤的触感柔软似无骨,热度烫得惊人。
“唔……”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黑暗中,程锋看不清谢意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谢意身体的颤抖和紧绷。
紧接着,一片柔软微凉的唇,带着慌乱的气息,胡乱地印了上来。
“是……是我。”谢意一边喘息着,一边吻着程锋的上唇。
程锋的脑子“轰”的一声,残留的酒精仿佛瞬间被点燃。
那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笨拙的吻,却充满了Omega在发热期特有的、求爱与索取意味。
谢意的手紧紧抓着程锋胸前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请你……抱抱我。”
……什么?!!程锋的大脑瞬间嗡嗡拉响了警报,理智在高声尖叫:
谢意现在不清醒,他这只是受发/情期的影响!程锋,你现在应该推开他!
可是身体……程锋原始野性的Alpha身体,对Omega的信息素和靠近,有着近乎本能的回应与渴望。
尤其是,这个Omega是谢意。
是程锋藏在心底三年,不敢触碰的白月光,今晚名正言顺却不敢靠近的新婚妻子。
刚刚下肚的酒精似乎又泛上来,一寸寸着瓦解着程锋残存的意志。
“唔……张、张……开,亲、亲舌头。”就在谢意生涩却执拗的唇舌试探着撬开他牙关。
顿时,程锋一直紧绷的某根弦,断了。
“md……谁教你的,接吻亲舌头?”
程锋低咒了一声,反客为主,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滚烫的身躯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谢意的后脑,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下,不再是谢意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变成了Alpha强势的掠夺与侵占。
程锋带着酒气的舌长驱直入,纠缠着谢意柔软湿滑的舌尖,吮吸,舔舐,交换着他和谢意彼此灼热的气息和唾液。
雪松的信息素与浓郁甜腻的栀子花彻底交融在一起,充斥在狭小的客房内,温度急剧攀升。
谢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回应惊住了,呜咽了一声,“唔……呼……”,抓着程锋衣襟的手指松开了,无意识地攀上程锋宽阔的背脊,指尖陷入紧实的肌肉。
身体更软地瘫在程锋怀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几乎要夺走他所有呼吸的吻。
“喜……喜、喜欢。”
“好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桶汽油,彻底点燃了程锋的欲/火。
吻变得更加凶狠,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六年,这分开的六年里。
谢意有谈过别的Alpha对象吗?
谢意发/情期时也曾这样动情迷乱地吻过别人吗?
程锋忘情地吮咬着谢意柔嫩的唇瓣,舔过谢意敏感的上颚,勾缠着谢意的舌头,仿佛要将对谢意生吞入腹。
又仿佛想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烙印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将肺里的空气都耗尽了。程锋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谢意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
“你……也这么亲过别人吗?”
“秦权?又或者说,别的什么Alpha相亲对象……”
黑暗中,他能看到谢意近在咫尺的眼眸,氤氲着水汽,迷离失焦,眼尾泛着动情的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没……没有。”
“别的Alpha……他、他们,都很讨厌。”
“我、我……只喜欢你。”
谢意也在急促地呼吸,胸膛起伏,柔软的发丝汗淋漓地贴在鬓角。
短暂的缺氧让谢意稍微清醒了一瞬,却又立刻被更体内汹涌的情/潮淹没。
“还、还想要……”谢意再次躬下身体,热烈地环拥程锋的脖子,水蛇一样的纤细的腰缠绕而上
“……再、再多一点。”
边境的军旅生涯里,孤独的滋味总是很难排遣。Alpha士兵宿舍内部总流传一些懂得都懂的“违禁录像带”。
程锋过去也被强拉着过去看过几部。
也正因如此,程锋才十分地明了谢意现在俯下来意味着什么……
是“邀请”。
程锋毫不怀疑,如果放任继续这样下去,下一步,谢意就会像“录像带”里的那些可怜的omega一样。
流出大滩的眼泪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程锋几近竭力才克制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程锋的声音低沉嘶哑得可怕:“你知道你再不从我身上离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谢望着程锋近在咫尺的、染着情欲和挣扎的眼睛,理智稍稍有些回笼。
谢意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渴望着“程锋”更多,标记带来的归属感和发热期的本能叫嚣着,催促他靠近这个Alpha。
唯一的,Alpha。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找回来平日里的清冷外壳,尽管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和微颤,语气却刻意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某项法规条款:
“也很清楚,事情的后果。”
谢意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底深处的忐忑与自嘲。
“可,程锋……”接着谢意将柔软的发梢垂落,任由沐浴后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栀子花的甜腻,萦绕在两人之间。
语气坚定,却又带着细微的、破罐破摔似的狼狈——
“这是AO夫妻结婚后的义务,不是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而灼热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浓烈纠缠的信息素。
程锋扣在谢意腰际的手,瞬间僵硬了几分。
义务。
合同。协议……
又是诸如此类的词。
在这个意乱情迷的晚上,他们刚才那样气息交融、唇齿相依的激吻过后……
在谢意口中,依然只是“义务”。
原来……即使是在发情/期本能驱使下,在这样亲密的接触后,谢意心里划分得依旧如此清楚。
程锋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慢慢沉淀下去,覆上一层深沉的暗色。
然后,程锋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沙哑嗓音,缓缓回应:
“……是。”
“你说得对。”
“既然是义务——”
程锋低下头,鼻尖与谢意的鼻尖触碰到一起,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敏感的皮肤上……
程锋的声音压得更低,同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压抑到极致的意味。
“那就好好履行吧。”
“老/婆。”
……
这个亲昵至极的称呼一落地,谢意瞬间怔住了,似乎没料到程锋会如此自然地说出来。
“你……唔……”
谢意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淹没在了重新纠缠而上的唇舌里,“……呜——”
“簌簌簌……”床单被抓紧又揉开,剧烈摇晃着床垫下的木板嘎吱作响。
狭路相逢,这场掠夺越演越烈……
但是没关系,他们都是胜者。
“……”,谢意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眸底莹莹发光的眼泪。
很亮。
而且,不是因为悲伤。
*
清晨的光线透过客房的薄纱窗帘,洒进一片朦胧的亮。谢意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混乱而炙热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激烈的拥吻
炙热的体温
浓稠到实质的信息素。
还有……最后关头
alpha被汗液浸湿的颈侧,粗重喘息着,犬齿注入一轮又一轮滚烫的信息素:
“好漂亮啊……你的耳朵。”
“你的耳朵上,还戴着我给你的耳钉。”
………
可是,Alpha嘴上说着什么“很喜欢……快掉死掉了”……
却终究……没有完成彻底的终生标记。
这只是,一个临时标记。
只是,一个,安抚性质的……临时标记。
谢意有些懊丧地蜷缩在被子里。
床单上残留着淡淡的程锋气息,谢意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强势侵占后的酸软与隐秘餍足,可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不终生标记呢?
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彻底结合,终生标记。无论从生理还是法律上讲,都很顺理成章。
可程锋在最后那一刻,硬生生停住了。
尽管当时的谢意已被频繁的临时标记冲击得意识模糊,但谢意依然清晰地记得,程锋绷紧到极致的肌肉,和那声几乎听不见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沉重喘息。
“只能……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只能到此为止呢……
果然……还是不够“喜欢”吧。
谢意有点失落地想。
昨晚的一切,果然只是信息素驱动下的冲动,是Alpha对发/情期Omega难以抗拒的本能反应。
与感情无关,与“程锋是否真的想要谢意”无关。
谢意把脸埋进枕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程锋枕抓过的指痕。
昨晚,后半段,就是程锋
鼻腔里满是雪松与硝烟的味道,混合着自己的栀子花气息,缠绵悱恻……仿佛一对真正“恩爱眷侣”的证明。
可假象终究是假象……
假的成不了真。
谢意匆匆拉好睡衣下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空荡的床侧。
程锋已经不在房里了。
又消失了……
谢意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的烛火,晃了晃,终究熄灭了。
“唔……疼……”脚掌刚落地,腿根传来的酸软让他险些没站稳。谢意扶着床沿缓了缓,他才慢慢走向浴室。
洗漱完,换上高领的家居服遮住颈间痕迹,谢意走出客房。
客厅里静悄悄的,有股无形的清冷。
餐桌上,琳琅满目地对着各种早餐,包括但不限于:吐司、煎蛋、粥、甜品、意面……等等。
旁边竖着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牛奶,玻璃杯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是程锋的字迹。有点潦草。
「早餐在桌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把附近能点的早餐都点了。你挑自己喜欢的吃吧,吃不完放冰箱,我回来解决。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公事公办,礼貌得体,甚至于说……有些客气。
到底有什么急事呢……最关键的信息却被程锋故意隐瞒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
谢意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谢意有时候会为自己对程锋的阴暗占有欲而感到难以启齿。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谢意甚至希望程锋是对自己“毫无隐私保留的”的。
“……”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后,谢意坐下来,拿起刀叉。煎蛋边缘微焦,是他喜欢的口感。吐司也煎得很香。牛奶温度正好。
谢意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很好。思绪也渐渐地有些飘远:
昨晚的临时标记,滚热的体温……他和程锋的信息素匹配度确实很高,
高到一旦发生标记……就会淹没了所有理智。
如果……只是如果。长此以往,程锋会不会因为信息素上的高度匹配,而对他产生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呢?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出来,随即又被谢意自己狠狠掐灭。
这也太卑微了。太可笑了。
他谢意什么时候,也需要用身体去祈求一点虚无缥缈的喜欢了?
可是……谢意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忍不住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平平淡淡地吃完早餐,谢意收拾好餐具。打开客厅的投影屏幕,本想看看新闻,却恰好赶上午间播报。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关于昨日圣殿大教堂婚礼袭击事件及后续跳楼案,警方与联邦调查局已介入。”
“据悉,联邦护卫军方已发布全城通缉令,追缉在逃人员裴靳星。但截至目前,裴靳星犹如人间蒸发,未在首都城内发现任何有效踪迹。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换,是模糊的监控截图和马赛克后现场混乱的照片。谢意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裴靳星……失踪了。在付闻琛如此严密的追缉下,能消失得如此彻底,这本身就不寻常。
付家的手段谢意是知道的,能让付闻琛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在自己婚礼上动手,裴靳星手里恐怕掌握了极其关键的东西。
而程锋……他那么在乎裴靳星。
谢意关掉电视,走到书房。打开个人终端,接入加密网络。监察部有时候会辅助公安进行部分联合执法,拥有一定的调查权限和信息渠道。
他尝试搜索与裴靳星相关的近期活动记录、资金流向、通讯异常点,甚至动用了几个隐秘的监控节点。
线索很少,且断断续续。裴靳星最后出现的地点除了教堂顶楼,再无任何踪影。
更奇怪的是,有几段关键路口的监控记录,存在被高级别权限覆盖或模糊处理的痕迹。
谢意有种预感,这桩案件……或许涉及更高的政治层面,或者更隐秘的力量。
*
一天就这样过去。傍晚时分,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轻微声响。
谢意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向玄关。
程锋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烟尘气。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在玄关处换鞋,目光发着呆,神情也有些疲惫……
可抬眼看到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谢意时,程锋的脚步猛然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谢意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柔软家居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领口规整地竖着,遮住了所有痕迹。
谢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细看之下……谢意眼睫颤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耳根也似乎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程锋的视线在谢意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程锋想起昨晚谢意/意乱情迷的样子,眼尾泛红,嘴唇微肿,与眼前这幅正经规矩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股燥热悄然从下腹升起,又被程锋强行压下。
“回来了。”谢意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程锋应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他弯腰换鞋,借此避开对方的视线。
“今天军部有急事。”
昨晚的标记……谢意和程锋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
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明明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此刻却比陌生人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我……”程锋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坦白道,“白天去找了付闻琛。因为星星的事情。”
谢意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显,只是静静看着程锋。
“没见到本人,只见了他的副手。”
程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弧度,“话里话外,还是那套说辞,星星窃取机密,企图谋杀政府高层,死有余辜。不过……”
程锋的眼神沉了沉,“最后我闯进付闻琛办公室,他还是透露了点东西。裴靳星现在应该没事,肯定没死。但他的失踪……付闻琛真的不知道。”
“大概率,和地下蠢蠢欲动的[精英变异体]有关。”
程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决心,“但不管怎样,无论多麻烦,我都一定会把星星找回来,把这件事查清楚。”
程锋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如刀,是谢意熟悉的、那个英勇无畏的程锋。
可在谢意耳中,程锋那字里行间对裴靳星的关切和执着,也同样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持续扎在谢意的心口,泛起一阵酸。
程锋果然……还是很在乎裴靳星。为了裴靳星,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抗地下危险的[感染变异体]
谢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
“需要我帮忙吗?监察部有一些不公开的渠道和信息库,或许能查到点线索。”
程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谢意会主动提出帮忙。
他看着谢意清冷认真的脸,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但旋即又被更多的复杂情绪覆盖。
他不想把谢意卷进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可谢意的身份和能力,又确实可能提供帮助。
“谢谢。”程锋最终低声道,语气缓和了些,“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话刚说完,一阵突兀的“咕噜”声从腹部传来。
程锋:“……”
谢意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这点细微的变化却没逃过程锋的眼睛,让他耳根有些发热,尴尬更甚。
“你没吃晚饭?”谢意问。
“忙忘了。”程锋摸摸鼻子,提起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超市塑料袋,“路上买了点食材,本来想……”
“今天早上是你准备的早餐,”谢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晚就由我来做吧。”
说着,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接过那个塑料袋。
程锋却下意识地把袋子往后缩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支吾:“不、不用……我自己来也行,你……你休息。”
谢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清凌凌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疑惑和坚持:“我休息一天了,没事。”他再次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坚定,“给我吧。”
程锋看着谢意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妥协了,松开了手。塑料袋转移到了谢意手中。
谢意提着袋子,转身走向厨房。袋子有些分量,里面的东西磕碰着发出细微声响。
谢意打开冰箱,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蔬菜,水果,牛排,鸡蛋……
直到手触到一个方方正正、包装硬挺的盒子。里面是数量可观的分装小盒。
谢意的动作停住了。
谢意对这这个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昨晚好几个都用在了他身上。
*
混乱黑暗中的片段再次闪回——滚烫的躯体,急促的喘息,还有最后时刻程锋近乎艰难的克制……
谢意感到耳廓迅速烧了起来,拿着那盒懂东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指尖一触到就仿佛被烫到一般。
谢意飞快地将它塞进料理台下面的抽屉里,像是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深吸几口气,谢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程锋买的鱼很新鲜,他打算煮个鱼汤,再做两个清淡菜。
“淅淅——哗哗——”厨房里渐渐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声。
谢意专注于手中的动作,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脸上的发烫一并切碎、冲走。
鱼汤的香气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这会儿,却轮到程锋在客厅坐立不安。
递给谢意的塑料袋最底下还躺着那盒他鬼使神差拿了的、崭新的……当时结账时脑子一片混乱,直到提回家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买了什么。
那盒东西被发现了吗?谢意会怎么想?会不会联想到昨天晚上的标记,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龌龊、很急切?
可是……谢意一直待在厨房里,也没有发出嫌恶的声音。
……谢意是怎么看待昨晚的标记的呢?
还是说……谢意没有看到那盒东西。
各种念头在程锋脑海里打架。
最终,程锋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向厨房。靠在门框边,看着里面那个清瘦的背影。
谢意此刻正背对着程锋,微微弯腰,专注地尝着汤的咸淡。柔软的家居服贴服地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和挺翘弧线。
因为动作,一截白皙的后颈从竖起的领口露了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明显的一排绯色牙印——这是程锋昨晚激烈留下的“杰作”。
谢意的这个背影,和昨晚黑暗中,被程锋扣在怀里,肌肤相贴,颤抖承受的躯体……瞬间重叠。
程锋的呼吸几乎是骤然一紧。
昨晚酒精早已代谢干净,可此刻,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却汹涌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鱼汤鲜香里,似乎也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谢意的栀子花气息,若有若无,勾人心魄。
鬼使神差地,程锋走了进去。
厨房空间不算大,程锋的靠近带来了明显的压迫感和熟悉的Alpha气息。
谢意有所察觉,正要回头,却感到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从后面贴了上来,紧密地贴合住自己的背脊。
“你看到了吗?塑料袋最底部的那个东西。”程锋的夹杂着滚热湿气的呼吸就喷洒在谢意的耳后。
谢意身体瞬间僵硬,手中的汤勺险些掉进锅里。
“看……看到了。”谢意声音讷讷的,肢体动作却没有推开程锋的怀抱。
这被程锋理解成了可以“更进一步”的信号。
紧接着,程锋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在了谢意敏感的耳垂上。湿软的触感,让谢意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你讨厌[它]吗?还有……昨天晚上的事。”
“我……”
谢意能感觉程锋身上喷薄溢出的信息素,张牙舞爪的宣告着Alpha最原始的欲/望……是的,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有研究表明,和高匹配度的发/情期omega标记,很容易让Alpha也进入易感期。
谢意猜,因为昨晚的标记,程锋很可能到了易感期。
毕竟他和程锋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所以……程锋才会这么渴求、热情地主动迎上来。
哪怕程锋并不喜欢自己。哪怕程锋并不愿意终生标记自己。
“我、我不讨厌……昨天晚上。”谢意转过身去面对的程锋,实话实说道。
说完,谢意有意地和程锋隔开了点儿距离。“但、但……是。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间。”
“你……你不是很饿吗?”
因为紧张害羞,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谢意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得……得先吃、吃饭。”
“哦……好。”程锋低低地应了一声,看似答应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谢意看。
瞳孔里面燃烧着一团欲/望的火,都快要把谢意给点着了。
“那我去拿碗……”谢意刚要开口,程锋已经猛然逼近了一步。
一只属于Alpha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探了过来,甚至还有继续向上游移的趋势。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谢意的皮肤,直直烫进谢意的心里。
昨晚的记忆和身体的感知瞬间被唤醒,谢意腿一软,全靠程锋绕到背的手臂支撑才站稳。
“你身上也有……和我一样的,很重的信息素的味道……”
程锋圈住谢意,不让谢意走。眼眸漆黑深重,语气却很笃定:“你难道不想吗?那种事情。”
“我……”谢意的耳廓瞬间发烫涨红:
谢意当然想。
因为[妓/者综合症]的原因,谢意一受到Alpha信息素的刺激,就会发/情。
怕谢意的发/情热在昨晚就已经过去。
更何况,现在陷入易感期,需要谢意信息素抚慰的Alpha,是程锋……
就算没有病,谢意很乐意被程锋标记。
在这个意义上,现在的谢意和程锋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受理智控制、本能地渴望对方的身体抚/慰。
“老婆……”意乱情迷间,程锋的吻得寸进尺,已经从谢意的耳垂移到侧颈,流连在那临时标记的附近,鼻尖贪婪地汲取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这不是你说的吗……”
“这是AO夫妻间的基本义务。”
说着,程锋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了谢意的腰,紧紧箍住,将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我现在不饿了。”
“不想吃饭。”
想吃你。
“谢意、老婆……”程锋沙哑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未加掩饰的渴望与情动。
“就算你不想。
“就当你帮帮我……”
“我想。”
厨房温暖的灯光,氤氲的蒸汽,真实的体温和香气,交织成一张令人意乱情迷的网。
谢意觉得自己快要晕倒在这张网里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后那具躯体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炽热……
“……好……”,谢意的脸简直烧成了煮熟的螃蟹,“那、那就……做吧。”
“做什么……嗯?”程锋已经熟练地再往下扯谢意睡衣扣子,声音闷闷地印在谢意的后颈,有些故意地问道:“我们接下做什么?”
“做……”Alpha手指的滚烫温度刺激得谢意的大脑皮层一阵战栗,声音低下来:
“做……()。”谢意回答道。
*
“……那盒/东西呢?”程锋的吻流连在谢意耳后,灼热的气息烫得谢意浑身发颤,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渴求。
谢意大脑昏沉,被程锋搂在怀里,后背紧贴着那堵火热的胸膛……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像铁箍,带着燎原之势。
厨房暖黄的灯光、锅里鱼汤咕嘟的声响、还有空气中浓郁交织的信息素,一切的一切都在加速他们理智的溃散。
“在……在料理台下面的抽屉……”谢意几乎是用呼吸的气音回答着,声调很软。
“那正好。”程锋沉沉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钻进谢意耳朵里,让谢意脊椎骨都酥麻了半截。
下一秒,天旋地转。
程锋有力的手臂穿过谢意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谢意整个人抱离地面。
“啊……”谢意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程锋的脖子。
“唔……”谢意被轻轻放在了冰凉的料理台面上。背后是冰冷的瓷砖,让谢意极低地呜咽了一声。
程锋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谢意困在方寸之间,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惊人的欲念,目光紧紧锁住谢意泛红湿润的脸。
“宝宝,”
程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诱哄的亲密语气低语,拇指蹭过谢意微微红肿的下唇,“自己拿,好不好?”
谢意被那声“宝宝”叫得心脏骤停,耳根红透,茫然地抬眼看他:
“什……什么?”
程锋的鼻尖抵着谢意的鼻头,呼吸相闻,声音更哑,带着一丝难耐的催促和某种恶劣的引诱:“帮我……”
谢意这下终于反应过来程锋刚才指的是什么……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谢意不敢看程锋的眼睛,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颤抖着,摸索着拉开了身侧那个他不久前刚藏进东西的抽屉。
谢意指尖触到那个方正的盒子时,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程锋极有耐心地看着谢意的动作,眼底暗沉一片,呼吸却越来越重。
“……簌簌——”
谢意笨拙地撕开包装,拿出一个。铝箔的边缘有些锋利,他试了几次,因为手抖和羞窘,竟然没能成功撕开。
“……”
这下,程锋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含住了谢意微微张开、无助喘息的唇。
同时,大手覆上了谢意的手背,带着他,利落地完成了那个简单的动作。
金属拉链滑下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被无限放大。
………
“唔………”谢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漉漉地粘在一起。
………
吞咽的水声开始在厨房里荡漾……
有时是谢意的名字,有时是含糊的爱称,更多时候是毫无意义的、情动到极致的音节。
“喜欢……好喜欢……”
“老婆,我好喜欢你。”
“唔、嗯……”,谢意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好像是回应。
[老婆]、[宝宝]……诸如此类的字眼。
也只有在这种易/感/期时候……程锋才会这么热切地叫自己吧……
谢意一面沉醉,一面酸涩地想着。
……
“咕噜咕噜……”厨房鱼汤的香气早已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欲的味道覆盖。
锅子还在炉上,汤早已熬干,发出焦糊的气味,但无人理会。
“不、不行了……求、求你……”当谢意以为自己快要晕过去时,程锋将他抱了下来。
彼时谢意没力气,根本站不住,完全靠在程锋身上。
程锋就着这个姿势,托着谢意,一路从厨房吻到客厅,再跌跌撞撞进入主卧。
程锋作为Alpha的易感期本就来势汹汹,叠加谢意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催化下,彻底爆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
时间在爱人的唇下停止了流动。
窗帘紧闭,不知昼夜。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信息素交融的味道。
不知道是第几天……
谢意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亮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谢意自己略显沙哑的呼吸声。
谢意的身体像是被重型机甲来回碾压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火辣辣的,提醒着谢意过去几天有多么荒唐。
喉咙干得冒烟,嘴唇也干裂了。
谢意试着动了动,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唔……”
“你……你醒了?”程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有些紧张和慌乱。
“饿吗?”程锋几乎是蹭地站起身来。
谢意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程锋却一下明了,立刻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接着将折叠桌支开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上去。
一碗熬得烂熟的青菜瘦肉粥,散发着温暖的香气。里面还有大颗大颗的虾仁。
程锋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凑到唇边仔细吹凉,然后才递到谢意嘴边。
“小……小心烫。”程锋说,声音有些紧绷。
谢意看着程锋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发红的耳廓,以及……拿着勺子的、指节分明的手——
谢意的脸颊和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高烧时还要滚烫。
第32章 炮\/友关系
谢意垂下眼,不敢再看程锋,就着程锋递着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
谢意和程锋两人之间又开始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彼此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谁都不敢看对方,仿佛视线一接触,就会引爆什么。
一碗简单的粥,吃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喝完最后一口,程锋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温水喂谢意喝了几口。
做完这些,程锋并没有立刻收拾碗筷离开,而是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谢意。”程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对不起。”
“我没想到,自己的易感期会提前这么久………也没想到,它会这么失控……”
“你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我看你身上……痕迹很红……还有点发烧,我在想,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程锋的声音越说越小。
谢意的耳廓随着程锋的话语变得越来越红,眼睫很轻地扑了下:“没、没关系的。”
“已……已经好多了,我身体已经不难受了。也……没有发烧。”
程锋的目光落在谢意还有些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那……那就好。”
沉默,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程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开启新话题,“你觉得,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关系?”
问出这句话后,程锋显然十分紧张忐忑。视线紧紧锁着谢意的脸,不肯错过谢意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几天,谢意虽然被情/潮和信息素支配,但程锋觉得:那种生涩而热烈的回应,和无意识间的依赖和贴近,甚至在易感期最暴躁时依然温顺的承受……
程锋很难说服自己,谢意的种种表现只是因为信息素和高匹配度。
会不会……谢意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超越“夫妻义务”和“AO高匹配度”之外的……喜欢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程锋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但谢意却愣住了。
他看着程锋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
他们……算什么关系?
是啊,经过这混乱的四天,他们算什么呢?
夫妻?有名无实,利益捆绑,两年为期。恋人?从未开始,何谈恋爱。
那只剩下……
一股冰冷的自嘲和早已习惯的钝痛涌上来。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静分析口吻,回答道:
“我们之间,应该算炮/友的关系吧。”
程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才灼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谢意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陈述,仿佛在做一个病理报告:
“你很清楚吧。我腺体发育不全的病。”
“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98,我的身体对你的信息素有依赖性的渴求,产生生理性的反应和‘喜欢’,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病理表现之一。”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
谢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保持稳定、良好的夫妻性/生活,有助于安抚我的腺体,缓解病症。这算是……治疗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用担心。”
谢意抬起眼,看向脸色发青的程锋,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明而理智,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试图撕毁我们之间的协定。两年后,我还是会利落地和你离婚,不会纠缠。”
炮/友。
治疗。
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不仅捅进程锋心里。
听谢意说完一大段话,程锋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病。
只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
只是……治疗。
日日夜夜的热情、缠绵、失控与温存,在谢意那里,都有一套冰冷科学的解释。
与感情无关,与程锋这个人无关。
他竟然还傻到去问,去期待。
真是……傻子一个。
程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痕。
他低下头,避开谢意的视线,生怕自己眼中翻涌的痛苦、狼狈和自嘲会被谢意看见。
再抬头时,程锋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嗯,你说得对。”
“跟我想的一样。”程锋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笑的弧度
“这样……也好。明确了关系,大家都轻松。”
程锋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收拾床上的小桌和碗勺,背对着谢意。
语气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客厅,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程锋端起托盘,没再敢看谢意一眼,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得发疼,谢意才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布料之下,冰冷的液体无声地洇开。
炮/友。
治疗。
离婚。
他说得那么理智。
程锋也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只有谢意清楚……这些,他一点儿都不愿意。
不愿意和程锋仅仅当炮友。
不愿意仅仅是在“治疗”的情境下和程锋发生关系。
不愿意……和程锋离婚。
*
一周的婚假结束。
重返监察部大楼上班的第一天,谢意特意起得很早。
平静地洗漱后,谢意换上笔挺的监察官制服,有意地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所有可能存在的yin乱痕迹。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脚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周围同僚或恭敬或客套的问候,
“谢监委早上好。”
“监委,数据报告我都整理好放你办公室了。”
“监委,XX议员受贿罪的定性证据册在这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判案的相关人员记录调出来了……”
谢意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单调的、一丝不苟的现实轨道。
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微妙不适,和空气中偶尔仿佛还能嗅到的、属于程锋的信息素错觉,提醒着谢意“已经结婚”的事实。
谢意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一个不算新消息的“新闻”,就在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秦权回来了。
六年前,因家族安排(也有人说是因为在谢意被程锋标记后心灰意冷)秦权被调往混乱的F区下城区历练。
完成了为期六年的“镀金”,现在秦权职务连跳两级,风风光光调回首都核心圈。如今,秦权在年轻一代中晋升速度最快,职级比谢意还要高出半级。
听了这个消息,谢意有预感。今天的日子,估计不会“平静”了。
果然,午休时分,谢意刚出办公室,就与刚刚结束会议、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的秦权,打了个照面。
六年的时光,让秦权的五官轮廓比谢意记忆里更加深刻硬朗,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也魁梧精壮了不少。
穿着合体的高级官员制服,肩章闪亮,秦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而谦和的微笑,正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眼神平和内敛,早已褪去了少年时那份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姓秦的狂傲。
然而,当秦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与正准备出去的谢意对上时,那完美的表情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
簇拥着的其他政府察觉到秦权的停顿,也顺着秦权的目光看去,见到是谢意,气氛有瞬间的微妙。
先前秦谢两家联系紧密,学生时代谢意和秦权的“婚事”,在政坛上早就不是未公开的秘密。
谢意端着空水杯,站在原地,心里同样有些猝不及防的尴尬。
秦权的目光太直白,仿佛又让谢意回到了联邦学院读书时,秦权在自己身边孔雀开屏散发而出的“老子很优秀、只给你这个机会和我交往”的气场。
最终,是秦权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权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人稍等,然后独自向谢意走了几步,在距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嘴角重新挂上那抹市侩圆滑的笑容。
“谢意?好久不见。”
“……”谢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客气,“秦监察长,好久不见。”
谢意刻意用了正式的职务称呼,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捋了一下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让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洁的铂金婚戒,清晰地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秦权的目光果然如谢意所料,瞬间被那抹金属冷光吸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这样啊。”秦权的声音似乎低了一度,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只是眼底少了些温度,“什么时候的事?恭喜,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谢意颔首,不欲多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秦权却叫住了他。
谢意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秦权上前半步,距离近了些,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好奇,眼神却紧紧盯着谢意:
“能俘获我们学院第一高岭之花芳心的,是哪位青年才俊啊?我认识吗?”
秦权的问题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客套,但谢意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紧绷。
“你认识他。”谢意平静地回视秦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程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又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秦权脸上的笑容这次彻底消失了。
第33章 对情敌的恶意
“程、锋。”秦权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碎。
“……很好。”秦权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有些冷,有些复杂,“他倒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带着某种谢意不愿深究的讽刺。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谢意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与秦权擦肩而过。
甚至没有再多看秦权一眼。
秦权站在原地,看着谢意挺直而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神阴鸷狠辣。
程锋。
又是程锋。
六年前,就是这个狡诈的莽夫,在学校厕所里强行标记了谢意,毁了他和谢意之间本就缔结的“婚约”。
六年后,他竟然……娶了谢意?
凭什么?
秦权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F区四年的摸爬滚打,早已教会他,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去争,去夺,甚至……去抢。
尤其是,当那样东西,本就该属于他的时候。
“……秦监长?”身旁的下属小声提醒。
秦权转过头,对等候在旁的下属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温和笑容:“走吧,刚才的会议纪要,我们再核对一下。”
只是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
一周婚假过后工作堆积如山,谢意在办公室处理复杂的案卷到很晚。深夜十一点,谢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滴滴”虹膜识别成功,谢意推开门,才发现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用餐厅方向泄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谢意微微一怔,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过去。
程锋伏在餐桌上,睡着了。
穿着家常的深灰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还微皱着。
餐桌上,还摆着保鲜膜仔细封好的菜碟,旁边的小电饭煲还亮着保温的指示灯。
饭菜显然是热过的,此刻摸上去,应该还是温的。
今天程锋没有晚归。尽管可能只是顺手,或者出于某种谢意不知道的原因,程锋特意准备了晚餐,在等谢意回来。
可是谢意已经在办公室用过晚饭了。
于是谢意决定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先去洗个手,再悄悄把饭菜收进冰箱,不打扰程锋休息。
然而,谢意的气息,或者极轻微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本就绷紧着神经浅眠的程锋。
“回来了?”程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
“嗯。”谢意点头,有些歉意,“吵醒你了。”
“没事。”程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这么晚……”
“积压的事情有点多。”谢意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你……等很久了?”
程锋有些异样地移开视线:“没有,刚好弄完,顺便。”说着,伸手揭开保鲜膜,
“我做的不好,你要是不嫌弃,就随便吃点儿吧,应该还没凉透。”
谢意唇角勾起点儿笑,他想:程锋上学时的逻辑学考试肯定没有及格,要不然他就会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矛盾。
饭菜“刚弄完”和“没凉透”是完全互斥的两种命题判断。
谢意坐下,拿起筷子。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了,但谢意还是小口小口地吃得很认真。
这是谢意第一次吃程锋亲手做的饭。
每咽下一口食物,谢意的心间就会逸散开淡淡的甜蜜。
因为这顿饭让谢意觉得:他和程锋正变得越来越像世俗意义上“同吃同住、相濡以沫”的真正“夫妻”。
程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谢意吃。
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咀嚼声,还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构成了一种温馨的安静。
终于吃完最后一口,谢意放下筷子,轻声道:“很好吃,谢谢。”
程锋“嗯”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谢意想帮忙,被他抬手制止:“我来。”
看着程锋挽起袖子在水槽前忙碌的背影,谢意心里那点暖意又蔓延开一些。
他倒了杯温水,一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程锋洗碗,一边小口喝水。
程锋效率很高。很快就洗好了碗,擦干手,转过身,很懒散地靠在料理台边。
暖黄的灯光从程锋侧后方打来,在Alpha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看向谢意时,目光显得十分的柔和。
就像一道纱幔,温柔又束缚地将谢意全身笼罩住……
“今天的工作,”程锋遥遥望着谢意,似乎斟酌着语气,“还顺利吗?”
谢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提秦权。
但想到秦权毕竟是个异性Alpha,之后工作上的交集不可避免,瞒着程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谢意和程锋之间的“炮友”关系,好像也谈不上需要“澄清”误会。
思虑再三,谢意最终还是决定和程锋实话实说。
“发生了一件事。”谢意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就是……秦权调回首都了,和我同一个办公楼,现在职务比我还高半级。我有些工作,需要和他对接。”
“你还记得……秦权吗?”谢意顺嘴问道。
这个问题问完,谢意顿时感觉程锋周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程锋脸上的那点柔和迅速褪去,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当然记得秦权。
学生时代,秦权和谢意,是许多人口中“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一对。
秦权对谢意高调的好感和追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自己当年在厕所标记了谢意……谢意极大概率就和秦权结婚了。
时隔多年,程锋对秦权的嫉妒,仍旧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程锋的心底,吐出信子。
这下,足足程锋沉默了几十秒,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哦”了一声:“他回来了。”
“嗯。”谢意点头,补充道,“工作上的接触。”
“……”程锋脸色冷了几分,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到谢意身边,从谢意手里接过空了的水杯,放到一边。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谢意的肩膀,带着谢意往主卧的方向走。
“今天工作一定累了吧,早点休息。”
程锋的动作看似平常,力道却不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还要洗漱。”预感到程锋即将做什么,谢意的耳廓有点发烫。“等……等一下。”
“……”,没等谢意完全把话说完,程锋就制止了谢意的话语。
用嘴唇制止的。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谢意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程锋的嘴唇就又重新压了上来。
“咯吱……”程锋的牙齿磕着的谢意下唇,带着一股狠劲,像要撕开什么。
“唔……”谢意吃痛,嘴唇微微张开,程锋的舌头便长驱直入,扫过谢意的上颚、齿列、舌根,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湿漉漉的,搅得谢意口腔里一片狼藉。
被程锋大力的拘禁于臂弯方寸之间,谢意无处可逃。
只能任由着程锋的手从手腕滑到的腰间,指尖陷进柔软的腰侧,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留下青紫的指印。
“唔——”谢意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伸手去推程锋的肩膀。
程锋身上衣物的布料被谢意攥出几道狰狞的褶皱,却依旧撼动不了程锋分毫。
“程锋!你……你、清醒一点……”谢意几乎是扯着嗓子,疾呼了声。
“呼……”程锋闻言一怔,终于清醒了几分。松开松开的嘴唇,退开半寸的距离。
重重地喘了口粗气,程锋的呼吸和谢意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滚烫而急促……
像炸药的火焰。
点燃了引线,一触即发。
“秦权,”程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一字一顿,“他今天,碰你了吗?”
谢意愣住了,思考了片刻:“没有……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
“那就是说……你们说话了?”
程锋的声音又低了好几分,瞬间抓住了重点,拇指粗暴地擦过谢意被吻得红肿的下唇,带着某种占有性的、宣誓主权般的力度: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唔……额……”,谢意柔软的嘴唇被程锋的手指掐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尽管如此,程锋的话语却越来越低,自顾自地接着道:“有聊你们之前在学校的事?聊你们之前一起在学生会……那时候,全校的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
程锋的手指终于从谢意的嘴唇上移开了,趁着这个间隙,谢意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程锋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力度更凶狠,带着压抑已久的妒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吮咬着谢意的唇瓣,舔过齿列,舌尖勾缠着谢意的舌,逼迫谢意的舌尖与自己缠绕在一起:“唔……呼……”
谢意被吻得大脑缺氧,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讨厌秦权。”
程锋将谢意压得越来越紧:“从见到秦权那个傻*——(军队粗口)第一眼起,我就讨厌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锋的手从谢意的腰间往上,指尖撩起家居服的褶皱,覆了上去。
Alpha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omega柔韧的腰腹,一路向上,fu过肋骨,
最后缓缓地停下。
“因为那家伙的眼神……*(军队粗口)”
“我真的想过,把他眼珠子挖下来……”
第34章 你只能被我占有
在混乱的学生时代里,程锋每一次总会靠着转角的隐秘角落,阴暗地窥视着穿过长长走廊的谢意……
用目光一寸寸“意/淫/视/奸”过谢意校服衬衫下那段薄薄的后颈腺体……
而这时,程锋的视线总会徐徐地与另一道视线撞上……
另一个【同类】
是秦权。
打着“学生会同级干部”的旗号,秦权总并肩与谢意走在一起。
秦权的看向谢意的眼神,大胆、赤裸、毫不遮掩……最关键的是——
那对竖瞳里幽幽闪烁的欲/火……
那东西,有多肮脏、下流、糟践……没人比程锋更清楚了。
程锋毫不怀疑,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编造玷污”过谢意的东西,秦权也如出一辙地“肖想”过……
一想到这里,程锋就忍住不住胸腔里那股喷薄而上的巨大怒火……
秦权那个傻*(粗口)也配想那些?
谢意是他的,是单单属于他程锋一个人,哪怕是学生时期的单方面“意/淫”……
谢意也只能被程锋奸/污……
而今天谢意竟然又和秦权见面了?!
在办公楼里,秦权是怎样看着一步步走到面前的谢意的呢?他们会并肩站立吗?就像学生时期一起穿过教学楼长廊那样……
旁边会有政府的同事吗……旁人又会怎样看待秦权和谢意呢?还是……和之前学校里那些人,觉得他们“十分登对”吗……
tmd……秦权那个逼*(粗口)会怎样注视着谢意呢?还是那种下流、肮脏的眼神吗……
一想到那眼神背后的东西,巨大的怒气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就摄夺了程锋的全部理智。
灼热的呼吸裹挟着Alpha雪松的信息素骤然爆发,来势汹汹,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被紧紧锢住的谢意瞬间猜到了,程锋想要做什么。
高匹配度的AO之间,只要Alpha释放出相应的催/情信息素。omega就会……发/情。
更何况,谢意这种本就患有“特殊病症”的omega……
基本上,只要程锋勾勾手指,谢意就会意识紊乱、神魂颠倒地乖乖贴上来……
“别……”谢意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想伸手去抓程锋的手腕,却被程锋反手扣住,高举过头顶,压在墙上。
“程锋……我……”谢意的声音带着颤,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程锋没有回答。
雪松似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裹挟着的硝烟气息,具象化出了绳索一般,将谢意缚得越来越紧。
同时,程锋低下头,嘴唇贴上谢意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牙齿叼住谢意腺体附近的位置,轻轻研磨着。
那里还残留着上次临时标记的余韵……
栀子味的信息素在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浓郁起来,带着一丝……
讨好的、柔顺的甜意,和……
恐惧。
程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近距离地凝视着谢意的脸。
室内昏暗的光线下,谢意的眼尾泛着红,嘴唇被吻得微肿,眼角有泪痕,整个人被他困在墙壁与上半身之间,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咽喉的猎物。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带着一丝无措和——
程锋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程锋的心上满过一阵清晰的心疼……
艹……自己这不又是在强迫“谢意”吗……
哪怕强制用Alpha的信息素让谢意发/情……做/爱,再一遍遍重复标记谢意……满足完自己因别的Alpha而产生的卑劣的占有欲,那之后又如何呢?
结果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谢意不“愿意”。归根到底,还是“不愿意”。
于是程锋的手松了松。
“也对,我没资格干涉你的私人交际。”
“我们只是、炮友关系。”程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抱歉。”
“是我逾矩了。”
彻底松开钳制谢意手腕的手,程锋退开半步,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我临时标记了你,所以我的Alpha信息素会本能性的排斥你身上别的Alph的气息。”
抿了抿唇,程锋就这样给自己的粗鲁行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意听完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样吗。”谢意的语气听着有点儿失落,有点悻悻地后退了半步:“我还以为……”
“——我去客房睡了。”
程锋不敢面对谢意,自然也没听见谢意低声嘟囔的话语,风风火火地撂下这段话走了。
又只徒留谢意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客房……
又是客房。
除了易感期和发/情期,程锋和谢意不受控制的性/交行为会发生在主卧……
其他时间,程锋总是泾渭分明地和谢意隔开,一个人自顾自地睡着客房。
“很……合理呢。”谢意有些自嘲地覆下眼睫,“毕竟,是协议结婚的……炮/友关系。”
*
深夜,月色如水。谢意心事重重,躺在主卧柔软的床垫上,却一直无法入睡……
“嘀嗒、嘀嗒、嘀嗒——”墙上的钟表自顾自地走着……微小的指针挪动声在静寂的黑暗中也显得很清晰。
谢意静静地听着、努力强迫自己的大脑不再去想刚才和程锋那段“不算愉快”的对话……
突然,就在这时候——卧室门被“砰——”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黑影迅速逼近了过来,将谢意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谢意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具灼热的Alpha身躯就覆了上来。
谢意略带慌乱地扑簌着眼睫抬眸,正徐徐对视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是程锋。身上满是威士忌的酒精气味。
“你……”,谢意有些哑然地开口,一时间又不确定程锋究竟有没有喝醉。
因为,程锋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亮着幽幽的光,像一团清醒燃烧的火。
“……”程锋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压在谢意身上,膝盖顶开谢意的双腿,一只手撑在谢意耳侧,另一只手熟练又粗暴地扯开谢意的睡衣衣领。
扣子崩开,弹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唔……”谢意顿时发出细小的闷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谢意暴露出来的锁骨和胸口上。那里布满了斑斑驳驳的吻痕……是昨晚程锋咬的吻痕。
“……”程锋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很久。
“好漂亮啊,宝宝。”
“都是我咬的,只有我……”程锋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谢意敏感的颈窝里,让谢意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程、程锋……你想……?”谢意的话语又双叒没有说完——
因为,程锋低下了头,嘴唇贴上谢意的锁骨,牙齿陷进谢意那早就被吻咬得斑驳靡乱的柔嫩的皮肤上。
在谢意的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然后又吻上旁边一块完好的皮肤,再次咬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嫣红的吻痕和青紫的齿印交错着绽开,像落梅覆雪,靡乱情/色。
而且,越发深重、急切、仿若暴雨梨花……
“嘶——”谢意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却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只是用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凸起……
谢意不想推开程锋。
大概,是谢意觉得,哪怕是被这样“粗暴”吻咬,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清冷的主卧上。
“……”,程锋的喘息声越来越沉,一路往下,吻过谢意的胸口、小腹,在每一处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凿壁偷光,亦或是刻舟求剑……
程锋的犬齿一遍遍落下,在谢意身上深深烙印刻下自己的印记……
程锋想借由这种方式,让谢意每一次低头看见这些痕迹,都只能想起自己。
“程锋……你……”渐渐的,谢意实在受不了,声音破碎凄清,带着隐忍的颤意,“你轻点……”
“……”程锋抬起头,正对上谢意湿润的眼眸。omega颤抖卷翘的眼睫毛,可怜地掉了满颊的眼泪。
“对不起。我道歉。”
程锋哑声着道歉,拇指摩挲着谢意被咬得斑驳的锁骨,再次低下头却咬得更凶了……
主打一个嘴上说着道歉,
身体却毫无改过之心。
算了………谢意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程锋放在他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带着某种安抚性的、柔顺的力道。
……??程锋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程锋眼底翻涌的暴戾和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深处的、狼狈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谢意……为什么?”程锋俯下身,额头抵着谢意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炮/友,连这样都可以吗?”
被如此粗鲁地对待,却仍然如此地顺从着,就算这样,也是炮/友的一部分吗?
“……”谢意的睫毛颤了颤。
“对。”谢意听见了,干涸苍白的声音从自己嗓子里生硬地挤出来。
“你帮助我治疗疾病。也我理应给予你相等的情绪支持。”
“这也算,我们之间协议的义务。”
“……哈……”程锋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是……义务。”
“那么……你和秦权说话,也是工作上的义务??”
程锋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碎了一下,很快又被咬紧的牙关吞没。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谢意望着近在咫尺的程锋的眼睛——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这个议题了。完全绕不开……
第35章 我自愿被你占有
谢意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有一丝疼。
果然……这些粗暴的、带着占有欲的触碰,全都是因为Alpha可笑的领地意识。与“情/欲”无关。
这个认知让谢意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有酸涩,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程锋现在是……在意吗?在意可能会有其他的Alpha接近自己。
喜欢,才会有占有欲吧。
那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推测……程锋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儿占有欲作祟的喜欢呢?
“……”谢意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程锋紧绷的下颌线,描摹着Alpha因多年军区磨而略显粗糙的皮肤:
“我不会跟秦权怎么样的。”
谢意轻声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我说过,哪怕只是协议的婚姻。我也会对你保持绝对的忠诚。”
“我只会有,你唯一一个Alpha伴侣。”
……程锋闻言,身体忽然僵住了。
愣了好几十秒后……猛地低下头,又双叒吻住了谢意。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撕咬、搅动。
而是一个嘴唇颤抖着的,近乎虔诚的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描摹着谢意唇瓣的形状,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宽厚的手从谢意身侧穿过去,将谢意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谢意,你再说一遍……”
“我是什么?”程锋就像从没听过告白的聋子那样,在谢意耳畔一遍遍地验证询问:“我是你的什么……嗯?”
“唔……”谢意闭上眼睛,一遍缠绵悱恻地将自己的嘴唇和程锋的嘴唇交缠在一起,一边破碎地逸散出断断续续地字词:
“A……lahp……我唯一的……Alpha……”
接着,月光静静地流淌。
映照在主卧摇晃的床单上……
窗口树梢的枝丫窃听着缠绵悱恻的下流情话、喘息和……求饶……哀叫……
后半夜,天色即将破晓。
……程锋终于精疲力竭从谢意的身上脱离开。换了个姿势,脸埋在谢意的颈窝里,从背后将谢意紧紧搂在怀里。
手臂环着谢意的腰,胸膛紧贴着谢意的脊背,力度大得让谢意有些呼吸不畅。
“啪嗒——”谢意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锁骨上,
然后,谢意听到程锋一个极低、极含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梦呓般响起:
“……可不可以,不要理那个秦权。”
“我真的,很讨厌他。”
“讨厌,你和他站在一起。”
讨厌在我吊儿郎当的学生时代,是他陪着你,和你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
讨厌,在你还是我“可望不可及”的栀子花时,有人差点将他摘下。
“……”谢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接着,程锋的声音顿了顿,紧地贴过来,唇几乎碰到谢意的腺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某种强硬的执拗:
“你是我的。”
“是……我从他手里把你抢来的。”
程锋说完这句话后,声音就渐渐低下去,归于均匀的呼吸。
谢意却在黑暗中微睁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对啊。”谢意闭上眼睛在心里喃喃道,
我是你的。
我是……
自愿被你抢过来的。
随后,谢意便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程锋的怀抱里,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
谢意也想和秦权保持距离。
然而,工作上的交集,并非谢意想避就能避开。
秦权完全罔顾了谢意“已婚”这个事实,有事没事地就来谢意办公室串门。明明是自己独立审批就能过的文件方案,非要“多此一举”地找谢意商量。
谢意看在“同事”的份上,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总是
但秦权偏偏得寸进尺。
*
联邦内康纳州爆发的贿选案牵扯甚广,多名州议员在换届选举中接连惨死家中,案件性质恶劣,高层震怒。
监察部与内政部联合成立专案组,谢意被指定为监察部方面的负责人之一。而内政部派出的对接人,偏偏就是秦权。
第一次专案组会议结束,谢意收拾文件准备离开,秦权便端着咖啡走过来,姿态自然得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尴尬与疏离。
“谢意,关于康纳州财政流向的那份报告,我有些细节想和你探讨。”
秦权的语气公事公办,蓄意伪装的笑容恰到好处,“方便去你办公室坐坐吗?”
“……”谢意抬眼盯着秦权。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其他散会同事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打量、好奇的目光在谢意和秦权身上扫来扫去。
秦权便顺势搬出了“上级领导”和“其他同事”的借口:
“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我也是希望能够快点推进流程。我们早点把各项方案计划对好,底下的行动处监察执法小组也好早点儿布局不是??”
此番工作协办邀请“师出有名”,无懈可击。谢意没有理由拒绝。
“二十分钟。”谢意简短地呼出一口气,率先走出会议室。
但是……
那天秦权在谢意的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前十五分钟确实在讨论工作——秦权对账目流向的敏锐出乎谢意意料,提出的几个疑点也确实切中要害。
谢意不得不承认,F区四年的历练让这个人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家世压人一头的自大狂。
但后二十分钟,话题开始偏离。
“你瘦了。”秦权忽然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谢意白略显苍白地脸上:
“是工作太忙?还是……”
秦权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混杂着微妙恶意的关切,“家里的Alpha对你不好?”
“家里的琐事让你烦心了??”
“……”闻言,谢意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这些与本案无关。”
谢意的语气很冷漠,带着十二分生人勿近都疏离。将话题拉回正轨,“第三页的预算分配,我觉得还有疑点——”
“程锋对你好吗?”秦权又出言打断谢意,声音放得很低。
“他真的关心、爱护你吗?”
这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十秒……
“啪——”谢意有些忿然地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目光冷冷地看向秦权。
“秦监长,”谢意用了正式职务称呼,一字一顿,“如果你还要继续和我聊这种话题……那我们就没有坐一张办公桌的必要了。”
眼见谢意真的动了怒,秦权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市侩圆滑地笑起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是我越界了。抱歉。”
秦权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那这份报告我带回去研究,有进展再找你沟通。”
门被轻轻带上。
室外,和谢意仅一墙之隔的秦权驻足停下脚步,唇角却浮起了不怀好意的弧度:
“看来婚后关系也不怎么样……”
“那就不就……正好乘虚而入吗……”秦权幽暗的眸底逐渐浮上某种狂热的火焰,
“谢意,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跑你了。”
……
“终于走了……”谢意坐在原位,盯着那扇被秦权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随后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烦躁。
谢意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
果然,谢意的预感没错,昨天秦权的“蓄意骚/扰”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秦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拿着确实需要会签的文件,“顺路”带来专案组的最新情报,有时只是“恰好”在茶水间遇到,端着咖啡聊几句工作进展。
每一次都师出有名。每一次都保持着他该有的分寸。每一次都……
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说出或做出一些对谢意“越界试探”的事。
比如某次讨论完案情,秦权“顺手”帮谢意拂去肩头不知哪里沾上的一小片灰烬,指尖在他肩章上停留了超过必要的时长。
又比如谢意加班到深夜,秦权“恰好”也还没走,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说“天冷喝点暖的,你家的Alpha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你……”
谢意强硬地拒绝“这与你无关。”,秦权就一脸“得逞”了似地,笑着将茶放在谢意桌角,说了句,“别太拼,注意身体。有人心疼。”,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那杯茶谢意一口没动,放凉了才倒掉。
再再比如,某次专案组一起吃加班餐的盒饭,秦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谢意那份餐的辣椒换成了清淡的菜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记得你不吃辣。”
组内有人起哄:“秦监察长对谢监委真是了解啊。”
秦权笑了笑,欲盖弥彰,越抹越黑:“我和谢监委是同一个学院出身的同学,关系很好。”
“你说是不是?谢意?我们还有款式一样的戒指和耳钉。”
Alpha戴戒指、omega戴耳钉源于建国联邦大将军和他夫人的浪漫传说。不少AO情侣和夫妻都会以这种方式向外界展示恩爱。
谢意有理由怀疑,秦权提这件事,是在蓄意把其他同事往“自己和秦权曾经暗中互生情愫”这方面引导……
造自己“红杏出墙”的黄谣吗……手段很脏了……
谢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秦监察记错了吧。”
“我耳朵上这个……”谢意偏头,将被长发虚虚掩住的耳廓全部露出来,金属耳钉在室内反射着一连串熠熠的光:
“这是我爱人送给我的。”
谢意的唇角浮现出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张扬又明显的“炫耀感”就这么满溢出来:
“这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我很珍视它。”
“哇哦哦哦哦~~”其他同事开始起哄,“谢监委……这表情,瞬间就不一样了。新婚燕尔,小两口正是感情好的时候吧,祝999”
“谢谢。”接受完众人的祝福,谢意微微颔首抿唇,重新恢复成一贯镇定清冷的模样。余光却刻意瞟过秦权——
果然,秦权……气得脸顿时就绿了。
谢意一直很受“Alpha”欢迎。所以……谢意对来自身边Alpha的“好感”并不迟钝。甚至,称得上敏锐。
“果然,是这样么……”经此一试探,谢意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猜测,眸子暗了暗——
看来,秦权还对自己“念念不忘、贼心不死”……
得……斩草除根呢。
脑海中浮现构建出某些计划,谢意的眸子一点点冷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要的“烂桃花”……很碍事。
除了程锋以外的Alpha,都很“碍事”。
*
谢意提前看过了天气预报。今天下午会下雨。所以……
谢意故意没有带伞。
下午,倾盆暴雨果然如约而至。
“……”,谢意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雨幕:
计划会成功吗……
其实谢意隐隐约约地也有些担心。
百分百的成功几率,谢意也没办法肯定,就像这个局是为“秦权”而设的那样。
谢意其实也在……为自己的居心不良的“试探”设一个局。
雨水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流,模糊了窗外的城市轮廓。雷声从远处滚来,沉闷而绵长,越来越近了……
同层办公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资料,有人打电话叫车,有人抱怨着这鬼天气。谢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到下班时间。
时机到了。
谢意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拨通了程锋的号码。
“谢意?”程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自从确认了“炮/友”关系后,谢意和程锋之间的通话记录少得可怜,大部分时候是简短的工作汇报消息,诸如“我上班去了”、“我下班了”,“我今天会加班”之类……
完全像两只没有感情的打卡机器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谢意故意没有发那些冷冰冰的程序性指令。
“外面雨下得很大欸……”谢意先挑起了话题。声音很轻,尾音故意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软的语气。
这种语气陌生得连谢意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和害羞……但谢意还是努力地把尾音得再放缓、再放软。
伪装成一只毛茸茸的、等待主人来摸肚皮的小猫咪。
“可是……我今早忘记带伞了。”
“唉……明明今早出门时你都提醒过我的,可我还是忘记了……我是不是有点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谢意清晰地听见了程锋瞬间沉下来的呼吸声。
“……不会,你怎么可能会笨……你要是笨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怎么了?”程锋的声音低下来,嗓子也有点儿低哑,像是在等待着谢意说出些什么。
谢意知道,时机就是现在。他应该更加的柔和一点,更加地……软一点。
就像他们彼此失控时,在床上拥吻着说的那些下/流情话……
“嗯……就是那个……”,谢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又暗含着某种微妙的期待:
“你、你能……来接我下班吗?”
“lao……”,谢意差点儿咬到舌头,但还是磕磕巴巴地把那个二字词汇吐了出来:“老公。”
说完,谢意就立即咬住了下唇。努力用这种嘴唇上的刺痛感来强迫自己紊乱的心跳镇定下来。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谢意在清醒地状态下,对程锋叫出这个称呼。
谢意觉得应该会有些效果,毕竟……
在床上的时候,程锋很喜欢听谢意这样一声声叫他。
每次谢意被漫长激烈的拉锯战“折磨”得疲惫不堪,想要快快结束时,谢意叫出这个称呼,一直僵持着的程锋就能瞬间释放出来……
“可……可以吗?”为了确认,谢意又软着语调询问了一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意能感觉到周围还没走的同事投来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八卦,有人假装不在意却竖起了耳朵。
虽然谢意心里害羞得不行,但同事的这些关注视线正是谢意计划中需要的。
“我、我昨晚看了你的手机日程表。你今天下午应该有空。”
谢意接着道,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语气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笃定程锋不会被拒绝。
“拜托拜托,可以吗……”
“……”程锋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谢意能听见他那边隐约有人声,像是在什么会议场所。
“你,那边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吗?”谢意推测出什么,心瞬间凉了半截。
计划前的调查有误。
程锋有可能抽不开身来接自己了……
要是因为工作的原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谢意已经“悲观地”开始在心里做心理建设,安慰自己了。
可不曾想……
程锋只犹豫了不到三秒,就立刻说道:“没有。没有在开会。”
程锋刻意重复了两遍强调。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沙哑,
“我马上来接你。”
谢意的唇角瞬间有些惊喜地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好。”
挂电话时,谢意的尾音藏不住地扬起来,“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谢意将手机放在桌上,胸有成竹地转过身。
果然……
茶水间方向有几个同事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对上谢意的目光,几个人讪讪地缩回去,又忍不住继续偷瞄。
谢意没有回避。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上那枚耳钉。
耳钉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体温捂热,边缘刻着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两个字母——C.F是程锋名字的缩写。
这是谢意收到这枚耳钉后,故意为之的“心机”,源自内心阴暗又隐秘的表达欲。
亲手镌刻完工后,谢意把它放在在自己房间里最亮的灯下,足足端详了3个小时。
那时候,谢意在灯下中攥着那枚耳钉,攥了很久。很久。
C.F &谢意……
谢意喜欢这样的名词前缀。因为这寓意着:有归属、有期望、能够……被占有。
被“独家地”占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谢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
十分钟前,联邦中央军部,战术会议室。
程锋坐在会议桌末端,面前摊着一份草草拟订的部署方案。
这个临时召开的会议已经拖了一个多小时了,讨论的是下季度边境巡逻的兵力部署。
俄塞州属于感染变异体最肆虐的边境地带,大部分首都驻扎军官都不愿意下季度带队去那边巡逻。
司令坐在长桌顶端,声音平板而冗长,正对着全息投影上的地形图“陈言利害”,鼓动大家放下为难情绪,去边境历练……
“嗡嗡……”正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关键期,程锋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锋趁着司令没注意到间隙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谢意。
程锋给谢意备注名仍旧是“谢意”——始终没有改成更亲密的称呼。好像怕改了就会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但来电人的“谢意”名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让程锋的心里紧张跳动。
程锋点开消息,是一通语音通话请求。
工作时间……从谢意那里、发出的消息。
程锋的心瞬间提起来。
“司令,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程锋没有丝毫犹豫,就举手朝司令打了个手势。
会议内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
大校军衔的司令铁青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视线在这个初出茅庐小子身上闪闪的“上校”军衔扫过……
才25岁……就只比自己只差了一级了。
军部摸爬滚打多年升上来的司令,当然知道这意味着这小子未来仕途大好。
“……”,司令绷着脸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点头勉强答应了程锋的请求。
……
到了会议室外的隔音区。
程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键,压低声音问道:“谢意?”
“嗯,是我。”
对面谢意传来的声音让程锋瞬间愣了一下。
因为……
谢意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软了很多,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猫。
靠靠靠……很tmd……像在撒娇。
程锋一时间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想谢意想疯了,都幻听了都。
“外面雨下得很大欸……”谢意的声音继续软软地飘过来。验证着,程锋没幻听。
谢意……真的,第一次,给自己发这种语气亲昵的日常聊天语音。
瞟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天色暗得像傍晚。程锋一时间激动得说话都有点囫囵大舌头:“对,是在下雨……怎么了。”
难道……??程锋心里升起一个推测,心因为期待和紧张而被微微提起来。
谢意想要自己去接吗???
去谢意的办公楼,这样不就变相让所有同事都看到了吗???
特别是那个居心不良的秦权
他肯定也能看到……
程锋瞬间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晚上,他拥着谢意熟睡时……谢意迷迷糊糊在自己耳畔说的话:
“我只会有,你唯一一个Alpha伴侣。”
靠靠靠靠,所以谢意不是只在床上哄哄自己才这样说,谢意是真的……
打算“给个名分”吗?!!!
“你,那边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吗?”电话那头的谢意接着细声询问道。
声音里有一丝程锋从未在谢意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又怕被拒绝。
“拜托拜托,可以吗……”
闻言,程锋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艹……这怎么可能拒绝。
没有安排。也没有会议。
就算有,也会变成没有。
“没有安排。”程锋启唇开口道,声音比预想中更哑,“我去接你。”
……
挂断电话后,程锋返回会议室。
发现司令正看着他。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着他。全息投影还亮着,战术地图上的光点明明灭灭,但没有人在看地图。
“程上校,这通电话打得有点儿久啊……”
啧……程锋暗自抽动了下眉心,在心里吐槽道:要不是你们一群上校军官推推委委没一个愿意去污染矿区前线巡逻,这个会议能拖到现在吗?我早就下班接谢意去了……
程锋从入伍第一天起,就早知道,现在联邦军部体制内已经被官僚主义作风浸泡烂了。能升上来的军官全是一群政界背景雄厚的酒囊饭袋……
于是程锋朝司令的指挥地图方向大步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司令,我去。”程锋开口,语气坚决又肯定:“我自愿申请下季度去俄塞州边境巡逻。”
“好了。”说完程锋长舒一口气,微眯着眼睛看着其他资历颇老的“前辈们”:
“最艰巨的任务已经认领完毕了。”
“我能申请提前结束今天的会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司令目光锐利。看了程锋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这下,司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家里有事?你的omega妻子?”司令了解到程锋新婚燕尔,故意这么问道。
程锋顿了一下。“……嗯。”耳根有些发热。
“算了……既然你的巡逻区域已经确定了。”司令没有追问。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急着归巢的鹰:
“那你提前散会吧。”
“是。”程锋立正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和司令那句带着无奈笑意的“唉……年轻人,刚结婚,就是血气方刚”。
疾步走出了会议室,程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
从军部到监察部大楼,开车要四十分钟。暴雨天,路况只会更差。
“砰——”的车门合上,程锋把油门踩得很深,一脚到底。
*
监察部大楼的玻璃门映出外面灰白色的雨幕。谢意站在门廊下,身边还有几个同样在等车的同事。
“谢监委,这雨太大了,要不要坐我的车?”有人好心提议。
谢意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用,有人来接我。”
话音刚落,一辆深色的军用越野车穿过雨幕,稳稳停在台阶下。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映出两团模糊的光晕。
车门打开,颀长挺拔的Alpha撑着伞走下来。
穿着军部的常服,深色制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和袖口,头发也有些凌乱,显而易见是是一路跑过来的。瞬时间吸引了办公大楼所有人的目光。
但Alpha仍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自动忽视了大厅内深灰色制服的政府职员们,目光精准地落在谢意身上。
“等很久了吗?”
程锋问,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
“没有,你来得正好。”谢意摇头,从门廊下走出来,走进程锋撑开的伞里。
伞不大,容纳两个人的话。Alpha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Alpha几乎是本能地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
“这样淋雨,感冒了就不好了。”谢意轻翕了下眼睫,伸出手,轻轻揽住了程锋的胳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共撑一把伞。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亲密自然,羡煞旁人。
可谢意和程锋都知道,这是第一次。
这样“恩爱眷侣”似地搂着……还是第一次。
“我……我身体很好。不会感冒的。”程锋的身体僵了一瞬,语气也磕磕巴巴。
“哈……笨。”谢意从鼻尖发了声很短的笑声,“我知道你身体好。”
某种意义上,“体力”也很好。
好得有些过头了。
“别紧张。再搂得更紧一点……我不想被雨淋湿。”谢意小声地出声指导着,将自己的身体往程锋那边又多贴近了几分。
“好……好。”程锋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也迎合着谢意微微侧过身,让谢意靠得更舒服些。
“噢噢噢——”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起哄。
“谢监委,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就是就是,刚才审查报告的时候冷得能冻死人,现在——”说话的人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谢意的耳廓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松开程锋的手臂。他微微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程锋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程锋的耳朵“腾”地红了,下颌线绷紧又放松,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别看了别看了!”有人笑着把起哄的同事往回拉,“人家新婚小两口,给你们这么盯着,好意思吗?”
“啧啧啧,谢监委这反差也太大了……平时冷得跟冰山似的,一看到Alpha老公,哎哟喂——”
谢意终于绷不住了,抬眼看了那起哄头头一眼。但那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耳廓红着,眼尾弯着,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起哄声更大了。
“呦呦呦——谢监委真的,幸福得嘞”
“般配,般配得不得了……”
“婚礼喜酒我错过了,孩子满月酒我可不会再错过了……”
“这位同志,谢监委平时在家里也这么温柔嘛??”
“沙沙……”雨还在喧闹地下着。程锋微微侧身,将谢意半挡在身后,用身体隔开了那些善意的打趣和好奇的目光。
想起了什么,程锋唇角漾开满溢的弧度。回过头回应了最后那个插科打诨的问题:“嗯。谢监委在家,很温柔。”
他们才不会知道,家里的谢监委,会温柔得……像只精光洁白的小羊一样。乖乖地顺从地挨*。
“嗤……”,于此同时,因提交上级文件而姗姗来迟的秦权正站在起哄的人群外围。紧绷的脸色,比抹了三天灰的煤炭还要黑……
眸中羡慕、嫉妒之情,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将秦权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的程锋,占有欲和控制欲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飘飘然的欲念,裹挟着攀升的巨大炫耀感,鼓动着程锋将揽着谢意后腰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好几分。
不轻不重地在谢意薄薄的腰间掐了一下:“我们,快点回家。”
有些事情,在家里比较方便。
程锋声音沙哑低沉得不像话。灼热的呼吸,掺杂着某种化不开的浓重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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