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谡并未解释太多,只道:“我们是义军,不是朝廷中人。”


    说着,他看向血泊中的彭黑虎,“彭黑虎的死,并非全然败于我手,今日之局,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强词夺理!”陆文方怒声道,彭黑虎对他情深义重,他定要替他报仇雪恨。


    “你我之间,确有手下弟兄的血债,但真正的元凶是这腐朽的王朝,是那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景谡说罢,便?不再多言,旋即吩咐邓桐将这些俘虏安置好。


    陆文方还想上?前追问,却被人绑住了手。


    此时,月上?中天,黑虎山上?火把冲天。


    成功剿抚黑虎寨后,景谡便?急忙下山。邓桐紧随其后,他心中疑虑颇深,最终还是问道:“公子,你怎么知道那人的身世的?”


    景谡笑?了笑?,“有人告诉我的。”


    “谁?”


    景谡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只是忽然停了下来?,郑重地看着他,“邓桐。”


    “在!”邓桐连忙挺直了腰板。


    景谡道:“黑虎寨已经攻克,你立刻去中军大帐,向叔父详细禀报此事。”


    “是!”邓桐回道,可看着景谡加快步伐往山下走时,他不解地问道:“公子,你去哪?”


    往常这个时候,都是景谡第?一时间向景巡将军禀报情况的,今日怎么急匆匆的?


    然而,景谡脚步都不带停一下,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营帐内。


    段令闻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着,忽而手中的书掉了下来?,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下意识地,他抬眸看向帐外的方向。


    还没回来?……


    捡起书后,他的心头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索性便?起身,掀帘走出?帐外。


    夜凉如水,山谷中隐约传来?风声呜咽。


    他抬头望向黑虎山的方向,只见远处山巅隐约有火光跃动,却看不清具体情形。他就这样伫立良久,仍是未见到一道归来?的身影,他才?转身回到帐内。


    他刚走到矮几旁,尚未坐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段令闻转头看去,却见帐帘已被猛地掀开,带进了一股清冷的夜风和淡淡的血腥气。下一瞬,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便?被拥入一个怀抱中。


    “我回来?了。”景谡在他耳旁轻声道。


    似乎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轻甲会?硌到怀中人,景谡便?稍稍放开了他,旋即解开身上?的甲胄。


    他的动作甚至是有些急切,除去甲胄后,他只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身形显得愈发挺拔,也少了几分?战场带来?的压迫感。


    段令闻担忧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话音未落,景谡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景谡大步上?前,拦腰将他抱到榻上?,随即俯身压下。


    段令闻微微仰头,烛光在景谡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让他有些心慌,却好像莫名?的安心了下来?。


    他看向景谡的脸庞,见他颧骨处似有一抹血迹,便?下意识伸出?手,以?为他这里受了伤。


    然而,就在他轻轻碰到景谡脸颊的一瞬间,景谡眸光忽而一亮,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已消失殆尽。


    他捉住了段令闻想要收回的手腕,将脸颊紧贴在他的掌心中,轻声道:“好想你……”


    两人也就分?离了两个多时辰罢了。


    段令闻耳根微微发烫,只说道:“没受伤就好。”


    “闻闻……”景谡柔声唤道。


    “嗯?”


    “嗯……”


    烛光摇曳,帐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烛火的噼啪声,以?及……无法忽视的粘腻水声。


    渐渐地,彼此的气息错乱,时而短暂的分?离,又迫不及待重新贴合在一起。


    第28章 抱负


    剿抚黑虎寨一事尘埃落定, 经过初步整编,大多数流民选择加入了景家军, 迅速补充了此次损耗的兵力?。


    而黑虎寨的二当?家陆文方却态度顽固,这几日?的猜疑让他坐立难安。


    景谡知道?陆文方心生戒备,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多加解释,那些关乎前?世今生的神鬼陆离之事,更不可对他人而语。


    于是,他召来?了陈焕。


    闻听召见, 陈焕几乎是快步跑来?, 眼角眉梢都飞扬着, 神色难掩兴奋。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不待景谡开口,他已忍不住上前?半步,语速飞快地说道?:“此次夜袭黑虎寨, 真是险中求胜, 妙极, 妙极!”


    景谡请他入座, 直言道?:“嗯。眼下有一事, 需要你去办。”


    陈焕霍地站起身来?, 神色激动,“旦凭吩咐!”


    景谡道?:“黑虎寨二当?家陆文方,此人颇有才能, 但心存芥蒂,拒不归附。陈参事见识超卓,可否与他谈谈,劝其留下效力?。此事若成, 记你一功。”


    闻言,陈焕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包在我身上!”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步履生风地出了大帐。


    景谡静坐案前?,指尖轻点着案几,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陈焕甚至没有询问陆文方是何许人,便?一口应下劝降之事……


    似乎,他早有所知。


    这不得不让景谡怀疑,陈焕或许和他一样,有着前?一世的记忆。若陈焕真是重生而来?,那他前?世是谁?是敌……是友?


    陈焕领命而去后,不过半日?功夫,便?有亲兵入帐向景谡禀报:陆文方已点头应允,愿归附景家军效力?。


    同时,陈焕劝降之语,更让景谡笃定,此人绝非是未卜先知的术士,而是与他一样,知晓未来?天下走向之人。


    景谡眸光掠过一抹寒意,一个知晓天机的人,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几乎是在瞬间?,景谡对他起了杀心。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段令闻走了进来?。景谡抬眸望去,眼中寒意敛去,却见段令闻微拧着眉头,情?绪也十分低落。


    段令闻来?到他身旁,手指蜷缩着,他唇角翕张,犹犹豫豫地开口:“景谡,你……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些事情?做?”


    话音未落,景谡已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旋即微一用力?,便?将他顺势揽入了怀中,问道?:“怎么忽然说这个?可是在营中待得闷了?”


    段令闻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他转过身看向景谡,“我不想每天只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今日?想做些事情?,可他去给马儿喂粮草时,负责喂马的厩卒惊慌失措,几乎是求着他离开;他便?讪讪离开了马房,而后又见伤兵营中上下忙碌,他便?想着过去帮帮忙,可还没等他走近,邓桐便?阻拦了他。


    他无处可去,便?只能回到营帐中。


    景谡沉默片刻,才道?:“你是我的夫人,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做。”


    段令闻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心头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和无力?感如同决堤般涌了上来?。景谡是对他很?好,可越是对他好,他的心里就越是害怕。他不畏惧上战场,也可以与景谡共进退,却唯独不能只是他的枕边人。


    “好……”景谡无法忽视他的委屈,只须臾间?,他便?妥协了,“明日?,我教?你如何处理后方,好不好?”


    段令闻怔怔地抬眸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他那么轻易便?改了主意。


    景谡见他这般情?状,又意识到,仅仅是处理后方或许仍显得笼统,且后方事务确实艰重繁琐,他私心里并不愿段令闻过度劳神。


    他放轻了声?音:“或者……你若真想参与军务,我便?向叔父请命,予你一个监军中事之职,如何?”


    监军中事是实权,可参与军情?商讨,也可监督军纪。


    “你这样是……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段令闻斟酌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词。


    景谡闻言,先是一怔,像是被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拿出一张军中令牌,无奈道?:“好,我都答应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平安……”


    见令牌如见他,也就意味着,段令闻所做之事全由他授意。


    之后,段令闻便?去伤兵营中帮忙。初始时,有人还会惧怕他那双眼睛,可碍于他的身份,一个字都不敢胡说。再后来?,大家慢慢习惯了,有时还会和他聊些家乡的事。


    景谡原以为,只要段令闻在军营中,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危,他想做什么便由他去了。


    可渐渐地,他发现段令闻从伤兵营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偶尔抱着他时,他的手臂大腿似乎也是一阵酸疼。


    景谡只当?他是照料伤兵劳累,替他按揉着,又叮嘱了几句。段令闻眸光闪烁,最?后含糊应下。


    眼下攻取秋泽县在即,军中整肃,每日?操练、训练阵型,务必在深秋前?拿下秋泽县。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