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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六一章 看脸


    “唐大人。”褚庆涛在自己的外书房,“这些事我记下了,池宁那边会尽快将账目交来的。”


    “不敢不敢。”唐愈连忙摆手,“原本晚一二日也无妨,但如今已快半月,这……替圣上办差,唯恐自己不周到,如今只能麻烦您了。”


    “唐大人说的哪里话。”褚庆涛放下唐愈拿来的账本,“这件事本就是池宁不对,等他们将账目拿来,我一定好好说说熊昆,这差事怎么办的!旁的县比他们更远,都能按时交来,定是这小子偷奸耍滑,懒成性了!”


    唐愈呵呵干笑。


    池宁正打海战呢,所以才不好清点军械。到了您口里,就成了县尉偷懒才导致的,得……我也不管了,总之能有账本来就成。得到了褚庆涛的承诺,唐愈也不多打扰。人家一军区司令,肯为这事抽出半个时辰专程接待一个官场小青年,已经是够给面子了,哪怕这小青年的爹是御史大夫,但谁让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事呢。


    从外书房离开后,唐愈在褚府院子里放慢了脚步。虽然知道这是外院,但还奢望能见到那个人。


    “公子,是现在去食客居吗?”随行来的门人将马牵了来。


    唐愈回望了一眼褚府,难得来一趟,什么都么见到。有些失望的翻身上马:“去吧,不能让霍兄久等啊。”那可是他未来的大舅子,必须要打好关系。想到此处,又连忙对门人道,“你们先回去,让他们做些准备,我估摸着就这几天池宁的账目就回来了。”说罢,打马朝食客居而去。


    霍文钟向王庆元交代完了事,也食客居而去,与唐愈倒是差不多时间到的。二人地位相当,都是属于上有老子压迫,有要捞资本给自己未来铺路的人。唯一不同的大约就是霍文钟的人生大事已经解决了,而唐愈还是单身中。


    单身大龄男青年苦啊……


    虽然很多人眼中唐愈绝对是钻石王老五,多少名门闺秀抢着嫁,奈何他老人家偏偏想要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双方闲聊了几句,唐愈趁着酒意来了,决定先卖霍文钟一个好。晃了晃酒杯,低声道:“京里有件大事,霍兄可知道了?”


    霍文钟眯着眼,示意唐愈往下说。


    “朝廷啊……要助军了。”唐愈喝了一口酒。


    霍文钟心道这事儿我早知道了,面上还是沉稳道:“今年来北狄不断犯边,助军以充实军饷是好事。唐兄此次来查军械,也能看出圣上对军事的重事啊。”


    唐愈摆摆手:“你我都是官身……这回助军啊……”说着,越发压力了声音,“要抽商户家产全部的百分之五。”


    卧槽!!!


    霍文钟一个激灵吓得连酒意都没了。


    “也不是全部。”唐愈道,“只抽一部份。呵,不过也不必担心,不是白拿,也要免他们三年的劳役的。虽说是有些多,但也没有多到那里去。他们用钱赎,三年下来,也得这个数。”


    霍文钟心道,对小商人来说是这个数,可如果抽的是大商户呢?这户人家的家产总价值两万两,百分之五便是一千两,谁赎三年劳役需要一千两的!更何况,朝廷还在加税,免了劳役,又没说免掉之后的其他的税,换个名目照样收钱。


    “诶,我说,我这差事办完后便打算回京的。”见霍文钟有些走神,唐愈道,“最迟也会赶在下雪前回去,不然路上不好走。”


    “额……哦哦,你那军械查也的差不多了。早点回去也好,别让伯父担心。”


    谁让你说这个了!


    唐愈扶着额头,他提自己什么时候走,无非是想打听博陵侯一行什么时候回去啊。只有这种时候,霍明明才会出府嘛!他才有机会,是吧……


    霍文钟满脑子都是百分五,其他地方抽百分之五他在乎,他心疼的事博陵的商户啊……他爹之所以能大手大脚的花钱,可都是他赚的啊!!而他靠的就是博陵的商户们啊……


    可以说,博陵最大的掌柜其实就是霍文钟。


    朝廷北边打仗关博陵什么事,又不是吴国打仗,更何况打不打还两说。商户家产百分之五被朝廷抽去了,他就不能再抽,不然没有本钱这买卖是做不下来的。皇帝这是从他口袋里抢钱啊!


    霍文钟愤怒了!


    此君虽然是官身,但最大的爱好就是挣钱。偌大的侯府,他爹要挥霍,他还有老婆有儿女,还有门人谋士们要养,这都是得发工资的,不然谁跟你打工。


    原本跟海寇做买卖还能赚钱,如今这钱全填到池宁海战里去了。还有贩盐来的利润,也一起填进去了……


    打仗是个烧钱的买卖啊。在褚庆涛没松口前,池宁的粮饷和军械可都是他博陵侯府来提供的啊!!霍文钟想哭,他一个博陵的侯府世子,来千里之外的池州替别人提供军饷打仗,这好人做的!是不是可以感动朝廷了?


    “霍兄?霍兄??”唐愈喊了两声,霍文钟呆呆的看着他:“啊……,这酒后劲儿似乎有些大。”


    唐愈无奈:“我看霍兄有些酒意了,不如先回府歇息吧。”


    “也好。”霍文钟摇摇晃晃地起身,还被唐愈扶了一把。守在门外的小厮见状赶紧接过,唐愈擦了把额头的汗,还嘱咐道:“当心些。”


    马也不必骑了,雇了马车,见霍文钟靠坐在里面,这才放下心来。


    唐愈郁闷的蹙着眉,原本还打算等霍文钟酒劲上来了,人半晕乎的时候旁敲侧击一下,这下好了,直接把人灌醉了。


    打听个心上人的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唐愈朝着褚府的方向看去,难道只能寄希望于霍明明自己出来闲逛了吗?


    这……


    当然是不可能的。


    霍明明虽然没想让自己三从四德,但也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外面有什么好逛的,难道还要出去吃串糖葫芦见识见识青楼么再来段才艺表演?


    这纯属脑子有毛病啊!


    有这功夫还不如打打拳,磨磨刀,收集一下当地的冷兵器。古代的许多冷兵器到现代已经失传了,霍明明如今有身份有银子,便打发陈福去将这些兵器买回来,或者直接让聂冬以博陵侯的身份找褚府借来看看。褚庆涛可是郡尉,这些东西他家库房太多了,次子褚成沛也是个练家子,家中仅演武厅就有三个。


    大好的资源放在这里,不用简直是浪费啊。


    一样冷兵器就够她研究半天了,不仅是看,她还将图画下来,又自己试用了许久。整日里看刀剑的眼神比看人温柔多了。


    聂冬倒是松口气。还好,跟兵器争宠总比跟人争宠要好得多……咦?怎么有种更更悲凉的感觉了。


    聂冬跟在霍明明身边,看她画军械图,笑的无比猥琐:“陌刀的出现让唐有了对抗四夷杀伤性的武器,是骑兵的天敌。你看这些冷兵器,有能改进的么?”


    霍明明道:“池宁的兵器多是为海战服务的,你一个内陆的博陵侯,拿去了也没用。”


    “连炮都还没有被运用的海战,跟和陆地上对砍也没多大区别。”聂冬挑眉,“维京人的海盗决战,也就是双方船上铺一块板子,一对一对砍,死了就换下一个上,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啊。”聂冬摇着头,微微叹道。


    霍明明收了最后一笔,看向聂冬,冷静道:“你上过战场吗?”


    聂冬一愣。


    霍明明继续道:“你穿来便是博陵侯,离生死最近的一次是去赵县防疫。池宁海战三战三胜,你是高兴的,但他们也死了快一百人了。”


    聂冬有些不敢说话。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是令人讨厌的,因为无论死了多少人,或是活下来多少人,对你们来说都是一个数字。哪怕你知道那是人命,但你也不会有什么具体的印象。你知道一百个人的具体概念是什么吗?你和我加起来,也就是百分之二。”霍明明垂下头,不再说话,换了张纸,继续画下一幅。


    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无比厌恶战争。然而政治家,却是要去期待战争……


    聂冬很难过。霍明明一贯的强悍和对兵器的喜爱,让他忘了她并不是什么战争狂人啊。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只是霍明明独立惯了,哪怕不舒服,也很少对人吐露。作为一个对“人命”更加尊重的现代人,杀人,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那些“死于此剑之下多少条人命”也只是武侠小说里的故事,真有一个现代人这么说话,旁人估计会觉得他疯了。


    “近身战,短兵器更有利。”霍明明突然开了口,“然而这也只是我的经验。池宁能够做到三战三胜,除了你们的粮草供应充足外,肯定也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剩下的你应该去问任伯云与熊昆。”


    “恩。”聂冬点点头,又望向霍明明,“你……还好吧。”


    “战后心理创伤。”霍明明捂着自己的胸口,“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吐个槽,不过这里没有,先憋着吧。”


    “其实我可以客串的。”聂冬连忙自荐,“你是胸口疼……”手爪子刚要伸手去,被霍明明一把抓住。


    “想……死?”霍明明挑眉微笑。


    “有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啊……”聂冬疼的飙泪,手腕要断了!!


    霍明明拿起了桌上的小刀和图纸,看着聂冬在地上疼的打滚,不禁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要看脸啊,她家小公举什么时候才能换回自己的身体呢。


    “姑奶奶今儿心情挺好啊。”陈福目送霍明明离开,这姑奶奶脸色竟然还带着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62章 手黑


    霍明明的心里创伤问题属于战后创伤,她虽然心理素质过硬,但从刚穿来就经历了吴国大战,随后又卷入剿匪风波,加上聂冬也没有找到,精神其实一直都是高度紧绷的。如今一下子放松下来,心理上的不适应也开始渐渐凸显了。不过她自制力倒是过人,虽然情绪有些波动,但倒也不会波及到旁人。可如果在聂冬面前还要戴面具的话,那这日子就过得太苦逼了。霍明明转着手中的匕首,从聂冬那里离开后心情倒是一直不错。她家小公举哪怕是换了个皮囊,但是治愈效果依旧很棒。


    一路从内院绕去演武厅,准备将几样兵器还给在哪里练武的褚成沛。路上正好遇到了喝的醉醺醺回来的霍文钟。此刻还被人搀扶着,前面引路的丫鬟见着霍明明,连连低头行礼。霍明明微微让到一旁,只觉得一阵酒气冲鼻。


    这家伙喝酒是喝了一身么?霍文钟也不是那种嗜酒如命之人啊。想了想,善意提醒道:“快扶大哥回屋歇息去,晚上姑母要设宴,大哥这样子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霍文钟压根就是装醉。听此言,微微摆了摆手,醉醺醺道:“我不碍事的,睡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到了屋中,待丫鬟都退下后,霍文钟原本朦胧的双眼立刻精神了起来。满身酒气的衣裳早已换下了,此刻干净的衣裳上透着淡淡皂角的香味,倒是令人稍微静下心来。


    霍文钟提笔,铺开纸,盘腿坐在矮几前发了半天的呆,脑袋里不断充斥着唐愚之前的那番话。家产的百分之五……


    “都是钱闹的!”霍文钟恨恨的摔了纸笔。


    原本他们来池安是来赚钱,以粮换盐,多好的买卖的,怎么忙活了大半月,一分钱没赚着反而还亏了那么多!


    霍文钟心里烦躁。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霍文钟虽生在侯府,但摊上那么个爹,这个早当家说的是一点也不过分。老子要挥霍,老子的小妾们也要挥霍,他老子还生了那么多的庶子庶女,每个人至少都要有家业有嫁妆,这都是公中出的钱。年轻时,他想向父亲证明自己,让父亲知道他的能力,这样父亲就能多看他几眼,想法子筹钱以供公中开销。后来他知道了,哪怕自己为这个府费尽心血,父亲也不会在乎他时,他到不怎么管公中了,只是知道了钱的重要性,要给自己筹钱,如今父亲似乎明白过来了,要与他一起齐心协力的为侯府的繁荣出力,他的干劲便更大了。


    大家族的公子们都觉得经济之事无比世俗,生怕粘上了铜臭之气。只有他,从小到大都离不开挣钱二字。


    霍文钟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不知是苦笑还是其他。他本就是各世俗人,满身铜臭,早已洗不干净了,而他也从挣钱里找到了一番乐趣。如今朝廷要从博陵抢钱,这是万万不行的!


    霍文钟心里把大司农骂了个千八百遍。虽然他的教养让他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但是打从心底霍文钟是瞧不起这位新上任的大司农的。


    治大国如烹小鲜,税法上的事应当慎之又慎,如今才试点了几处,连半年都没有到的时间便急着推行全国,简直就是好大喜功!


    霍文钟摇着笔杆子,他要给留在博陵的心腹写信,也给府中的妻子余氏通个气。朝廷不是要对过路商户收商税么?!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速着府下各处商户不要擅离博陵,一应物品交给县内……”霍文钟笔不断点,“由府内以贡品之名北上运往京城,途中以筹备新进贡品之名专卖以换本钱,若有问起,则答贡品已损……”


    霍文钟下手黑啊。你朝廷设关卡没错,但你敢对运送贡品的车辆船只收钱么,哪怕是收钱也都是做个样子。老子将整个博陵重要商户整合起来,实行大商行制度,由我侯府来一起运。哦,你问我最后运到京城的贡品没有这么多啊?


    不知道有路上损耗这一说么?不知道现在天下不太平有匪徒经常出没么?前几□□廷还在剿匪呢?世道不太平啊!我能运来这么多,已经不错啦!!都没有比单子上的少什么,能多出来那是意外,少了也正常!


    第163章 一六三前奏


    霍文钟奋笔疾书,将这段时间没赚到钱反而赔了钱的郁结之气全部宣泄了出来。一气儿写完才发现……坏了,里面夹带的私货太多,且用词过于激烈,不得已又重写了一封,但意思还是一样。交给了心腹之人,命其快马加鞭回到博陵。


    自从聂冬带着大队人马从博陵离开后,这段时间以来,博陵县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的都有些令人开始怀念老侯……啊呸,再平静也不怀念这位吉祥物。


    张县令和曹县丞二人坐在县衙府的偏厅里,就着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闲聊,好不悠哉。


    “自从多加了关卡后,这半月入博陵的人虽没见着少,但民间已经有些议论了啊。”张县令手里捧着一杯茶,微微闭眼,有些无奈的叹道。


    “城中的一些粮商已经开始抱怨啦。”曹县丞道,“新加的商税,家中有马车有船只的,都得另收税。咱们博陵乃是漕运必经之地,凡是有些银钱的家里,哪家没有船?照我说,意思意思得了。”


    “曹兄说的很是。”张县令点点头。他不敢说皇上,心里却将这新上任的大司农给骂的要死。你为了自己的政绩在皇上面前要推行商税,推就推吧,可你也不能把老百姓搜刮的太狠了啊。要说张县令是个青天大老爷,那是抬举他了。但他是博陵县的县令,对博陵这一亩三分地自然要比旁人上心。朝廷一心推行商税,将地方上的钱全部收回中央,可朝廷偏偏忘了地方也需要用钱啊,你把钱都拿走了,地方县衙怎么办?


    可以说此时推行的商税乃是“国税”,而是还是一分钱都不分给地方的,简直就是为朝廷做嫁衣,这让张县令如何不恨!


    “虽说士农工商这商乃最末,但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也不必为了几钱银子闹的不可开交。”张县令定下了基调,“再过小半月老侯爷也要回来了,你我也知道,这许多商户嘛……”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是了。”曹县丞一下坐直了身子,“当务之急还是去看看那几家为好。”


    在博陵,博陵侯府的产业无疑是最多的。


    县衙的高层对朝廷推行的商税持有消极态度,县尉沈江卓更不用说,他是侯府的女婿,虽然老侯爷不待见他媳妇儿,但随着侯府长房的地位提升,霍文萱这位长房的胞妹的身份也渐渐加重了。


    霍文萱这段时间以来也过得十分平静。博陵侯的离开,让她每天都在菩萨前上香,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虽然外面的风言风语依旧不少,什么嫡女不如一个外室女,老侯爷特地带着外室女去京城请封县主,将她这个嫡出的扔到一旁;什么以后她这个嫡出见到外室所剩的还要跪下磕头等等……


    霍文萱只是呵呵冷笑。


    若是放在以前她怕是会气的撂倒,不过现在嘛……


    老神仙和仙女大人下凡办正事,当然要给仙女大人谋个好使的头衔了。真是一群鱼唇的凡人啊。与其在这些闲话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做些正经事。


    女人就该在内宅待着这种言论对霍文萱从来都是无效的,此时她手中便是一封朝廷的邸报,从她丈夫沈江卓书房拿出来的。


    “又要加税。”霍文萱瘪瘪嘴,将邸报放在一旁。虽然商税收不到她头上,但沈府门下的商户却是要收的。作为当家主母,商户的出息关系到沈府的开支。霍文萱思量了一会儿,决定回趟娘家。


    自从知道老神仙是博陵侯,博陵侯府对她而言再也没有恐惧和陌生感了,她甚至还有心思打量一下四周的摆设。余氏听得婆子来报,命丫鬟将霍文萱带到自己的院中。


    老侯爷和霍文钟都离开了,又带走了不少侍卫,整个侯府倒是显得有些安静。姨娘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各自的院中,府里的小郎君们念书的念书,办差的办差,霍五娘则在屋里做针线活。


    “叨扰嫂子了,真不好意思。”霍文萱进屋先福了一礼,又将带给小侄子的小玩意拿了出来。


    余氏一身鹅黄袄裙坐在一旁,亲手点了几杯茶:“这茶是刚从庄子上送来的,你来尝尝。”


    霍文萱笑道:“那我来的倒是巧了,一来就遇到了嫂子这里的好东西。”说罢,也跪坐在余氏对面,略品了一口,“不知父亲和哥哥现在倒哪儿了。”


    “前阵子来了信,你哥哥已经见到姑母了。说是姑母虽病着,但精神尚好,这次又带了御医去,病情倒是在渐渐好转。”


    霍文萱放下茶杯,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了想,便问道:“我们都在博陵,寻常不会出远门。听说朝廷又增设了数个关卡,哥哥他们怕是会遇到吧。”


    “就算设上十个八个的又何妨。”余氏掩面一笑,“还能收到你我这样府里么。”


    “你我府中自然是不碍的。”霍文萱捏了捏帕子,“我就直说了吧,这次来府里其实是有事想求嫂子的。嫂嫂可得帮帮我。”


    “别急,你先说。”


    “我原有几处铺子……”霍文萱道,“……我想着不如与侯府一道……”


    余氏听着霍文萱的意思,原来她是想让沈府门下的商户与侯府结个伴过关卡。沈府虽然有一县尉的头衔,但不如搭个侯府的顺风车,还能用运贡品的名义。


    “又或者干脆以县衙的名义。”霍文萱又提出了一个方案,“咱们都以县衙的名义来运,均输买卖。”


    “均输?”余氏有些不解。


    霍文萱道:“嫂子您想想,这送往京城的贡品都得是最好的,然而路途遥远,哪怕那物件在博陵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等运到京城说不定就坏了。还不如在半路上若有高价就卖了,换了银钱后,再采买要的物件以做贡品。”


    “这法子是谁告诉你的?”余氏惊奇道。


    “嫂子别笑话我。”霍文萱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妹妹别谦虚了,你倒是与你哥哥想到一块去了。”余氏是昨日刚收到霍文钟的信,信中命她近日将府里的商铺进行梳理,将得用的,忠心的都记下来,组成大商行,挂到博陵县衙名下,以作运送贡品的队伍,来免除各类商税。


    但这里面并没有包含沈府的商铺,毕竟这是一件有些风险的事情。可霍文萱找上门来了,她这个当嫂子能拒绝吗?


    余氏有些为难。霍文萱很少张口求人,而她提的均输买卖似乎也很可行。而且沈江卓是县尉,若最后以县衙的名义来运货的话,有沈江卓在会方便很多。他们虽然是侯府,但也不能时时刻刻拿着侯府的头衔去逼迫县衙嘛,能融洽相处干嘛树立敌人呢。


    心中细细一分析,余氏道:“妹妹的人想随队伍一道走自然也可以。你哥哥也与我提过此事,不过目前只是让我清查那些商户品性到底如何,你也知道,贡品不必一般物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是要先考察那些商户能有资格入这个“大商行”了。


    霍文萱也不指望来一次就能全部敲定,当下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去仔细查查。”


    姑嫂二人敲定了一件大事,也都轻松起来,开始闲聊一些家常。


    商税是大司农柴三郎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柴彦安一系的人马在推行商税上是尽心尽力,像博陵这种小动作不断的倒是没几个。毕竟征税对象是商户,没有人会在意小小的商人的。


    余氏将霍文萱登门的事写信给霍文钟,同时霍文萱也亲自写了一封信给她哥,阐述了她的均输买卖的想法。


    霍文钟还只是想接着路途中购入新贡品的名义进行买卖,霍文萱更狠,直接理直气壮地说贡品坏了,虽然坏掉的贡品不能入京,但卖给普通百姓倒是绰绰有余,就地卖了换钱!


    两封信是一起发出的,霍文钟接到这两封信的时候,已经在回博陵的路上了。而此刻,整个池安却面临这一起自禁海后的大风波!


    “金文龙带着三股海盗,从池南登岸了?!!”最后一个音不自然向上扬,还打了好几个弯。聂冬手里拿着刚从池宁传来的消息,颇有些不敢相信。


    池南正在池安郡的南边,也是一个沿海的县。海岸线没有池宁县那么长,是以他们禁海禁的很彻底,哪怕池宁连连获胜了,池南县也没有松动的意思。


    “王庆元不是已经说动了金文龙了吗?”聂冬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用一个朝廷皇商的名头引得海盗内斗,金文龙又在池宁屡屡碰壁,已经暗中和王庆元商议要争一个皇商的头衔了,怎么突然袭击了池南县?!!


    “他是假意招安吗?!”聂冬终于想到了这种可能。池南禁海已久,海边压根就没有多少守备力量,被金文龙领着三股海寇突袭,那结果可想而知。


    聂冬觉得自己有些晕。金文龙为什么突然又变得如此强硬了?!按照他的设想,海盗内斗后很快就不成威胁了,再怂恿着褚庆涛以郡尉的名义招安海盗,这禁海也就不攻自破,朝廷也会嘉奖他们守土有功。然后他就能大大方方的在池安运盐了,银子哗啦啦的流向博陵。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冬咬牙切齿,他最恨有人不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这一次,又是谁?!!


    第164章 出击


    王庆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他带来的金文龙有意招安的消息,也是他一直在和这些海寇们暗中接触,池宁的节节胜利让所有人都以为那群海寇已经没有再战的意思。


    聂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问道:“三日前你还见过金文龙,当时他说了什么?”


    王庆元立刻道:“小人对金文龙说与其在刀口上讨生活,不如将海货卖予我,不同海货的价钱单子小人给他了,他当时看过后觉得价钱不错,便答应了。又对他透露了朝廷希望池安运送的贡品能有更多的海中珍宝,他们完全可以将海货卖予出来采买的商贩,过上太平日子。金文龙当时回复小人,他需要想想。当时他还给了小人一盒珍珠,共有五颗以表诚意,小人以每颗五百两的价钱买下了。”说罢,便将珍珠及单据呈上。


    这些事聂冬已经知道了,又问了一番,见王庆元依旧答不出什么,便挥手命他暂时退下。霍明明从屏风后走出,与霍文钟面对面坐着,聂冬坐在二人上首方。


    “这件事你怎么看?”聂冬看向霍文钟。


    霍文钟想了想,谨慎道:“儿子以为王庆元所说不假,金文龙颇为狡诈,他应该是被骗了。”


    “金文龙与王掌柜接触恐怕是为了拖延时间。”霍明明低头看着那一盒珍珠,若有所思。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聂冬始终想不通。一条路是过上太平日子不用担心生死,一条路是彻底向池安彻底宣战,只要脑子不进水,傻子都知道选那一条啊。更何况,金文龙早前也是一个规矩的海商,只是因为池安单方面搜刮太厉害,被迫成了海寇。如今池安已经开始松动了,他没必要继续抗下去啊。


    难道是不信任池安?


    聂冬思绪有些凌乱。或许要对海寇们再次释放善意?谁料这个话刚一出,就被霍明明直接否定了。


    “人家主动打了你,你不还击还要赔上笑脸么?”霍明明顿了顿,轻声道,“我以为这件事可以当做是宣战的导火线了。”


    “要打海战了吗?!”霍文钟一惊。他的长处在于民生,金文龙的突袭在他看来只是一次意外,调查清楚后给予一定的还击便好,若真的全面打起来,这输赢……


    霍明明又道:“迟早会由这么一仗。”她从聂冬哪里了解到池安三年前的惨败,素来战场上的失利只有以胜仗来洗刷。


    聂冬握了握拳,褚家与博陵侯是天然的姻亲关系,但前提是褚家掌控在褚庆涛的手中,而褚庆涛一系绝对需要一场大胜来洗刷三年前的败仗。他媳妇儿说的没错,迟早会由这么一仗。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大家都畏缩不前,如今都被人欺负到门口了,还不还击么?!一省的军区司令,难道还打不过几个海寇?!


    “此事事关重大,又是池安内务,我们也不好多说。”聂冬冷着脸,只恨这里不是他自己的主场,若这种事发生在博陵,对于这种出尔反尔的事,他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大郎这些日子多关注其他海寇。”聂冬站起身,“本侯去与褚庆涛商议一下。”


    褚庆涛此刻在军营中例行巡查,聂冬一进账内便发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褚庆涛铁青着脸,褚成元脸上淡淡。聂冬又一侧头,发现好久不见的褚峰竟然也在。


    自上次因借船一事,褚峰被聂冬骂的狗血喷头后已经好几日不曾在聂冬面前出现过,听说来军帐都很少来了。听说是接到了圣旨,正在专心推行商税。


    此刻见到聂冬,褚峰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一派平静。一省的大营竟然让一个外县侯爷进出自如,真是拿池安当自己府了?


    “军中正有要事商议,博陵侯前来所谓何事?”褚庆涛肃然道。


    聂冬拿不准褚峰为何在此处,不过也如实道:“听说金文龙从池南登岸了……”话音未落,褚峰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


    褚庆涛的脸色更黑了。


    账内为之一静,聂冬见此状,脑子再迟钝也知道什么事了,呵呵干笑:“看来……大家都知道了啊。”


    “我倒不知这池安军务还得博陵侯告知。”褚峰幽幽道,“不知博陵侯是从何得知的呢?”


    聂冬无赖道:“外面早传遍了!难道小将军不知道吗?小将军的消息比我这个外县侯爷还要慢上几分啊,将军成日忙什么去了?”


    褚峰气结,负手不在理会聂冬。


    褚庆涛也不想见聂冬与褚峰打嘴巴官司,更何况大帐内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几位谋士与参将。立刻对聂冬下了逐客令。聂冬也不与他多做纠结,为了保持博陵侯的流氓本色,临走时又刺了褚峰几句,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过了会儿,一参将道:“如今连博陵侯都知道,那朝廷……”


    褚庆涛道:“现在的重点不是谁知道了,而是该如何应对!池南那边的伤亡目前还不可知,但金文龙的手段你我都是知道,虽说池南将百姓内迁了,但还是有数百渔民并没有内迁太远!当务之急是要命池南县尉抵御海寇!”


    一年长的谋士担忧道:“谁也不知道金文龙下一步会去那处海岸,是否应当告知全郡?可这样一来,是否意味着要剿灭海寇了?”


    “万万不可!”不少人齐声道,“朝廷下令禁海,你我只需坚守便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主动出击!”


    第一六五章 舆论


    要打仗了,需要准备些什么?粮草?兵力?将领?然而面对池州这一烂摊子以上三种竟然都不是最重要的。


    聂冬咬着手指,对着矮几上的书信和底图使劲儿看着,目光灼灼的恨不得将其烧穿一个洞来reads;。由于原版老侯爷自身的原因,博陵侯府是没有几个像样的谋士的。魂穿来的聂冬本就底气不足,也不敢招募谋士,霍文钟身边倒是有一帮智囊团,聂冬却也不能随意的伸手调来用。


    想的脑仁都要爆了,面对池州这一仗依旧想不出一个完整的节略出来。猛地一拍桌子,有儿子不用简直就是浪费!大手一挥,宣霍文钟来。


    此时的霍文钟正在远程遥控博陵的商行组建情况,他亲妹子霍文萱也想入个股,这个就……入股是个小事情,关键是霍文萱和老侯爷之间的父女关系实在是个头疼问题。池州要打仗他是知道的,但并没有过多的操心,这里又不是他的地盘。听得父亲宣他,赶紧放下写到一半的商行章程,撩起衣摆就去他爹的书房了,半道上还遇到了褚成元褚成沛俩兄弟。两人都是他的表哥,霍文钟赶紧行了礼。


    褚成元二人也是带着事来的。聂冬给褚成沛指了一条路后,褚成沛也与大哥褚成元说了,兄弟二人决定再临走前向舅舅辞行。


    聂冬抬抬头,这一屋子四个男人,正好一桌麻将啊……


    “该说的话我也说了,本侯年纪大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聂冬难得正经起来。他对褚成沛说让他先去池宁,这条建议早就传到了褚庆涛的耳朵里。自己二儿子的心病他是知道的,如今眼看着又要再起波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原本还想请舅舅在这池安城走一走,却没想到短短几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褚成沛道,“让舅舅为侄儿如此费心,侄儿实在是、实在是……”


    聂冬摆摆手,努力将自己的表情提到“慈爱”这一档,虽然他老人家今年也才24。


    “本侯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有什么也就直说了。此去池宁意味着什么也不需要本侯在提醒了,你们的父亲想来也说过许多遍了。此事成了,与你而言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然而一旦败了……”聂冬目光坚定,“你也有了儿子的人。”


    霍文钟心里一惊。


    这话完全就是说要是打输了,你褚成沛就以死谢罪吧。


    褚成沛却没有不快之色,郑重朝着聂冬磕了一个头,这才告了辞。褚成元还会留在池安,他身体也是破的可以,这段时间费心劳神,已经呕了两回血。然而为了褚家,他还得撑下去,替弟弟坐镇后方。


    褚成沛轻装从简,只带了二十功夫不错的仆从,快马前往池宁。他无官无职,此次前往池宁从面上看完全就是一次个人行动。褚庆涛虽然想要支持儿子,但也不敢在褚成沛没有洗刷掉三年前的败绩之前给他官职,好在池宁一直都在招募乡勇抵御海寇,那告示上也没写贵族公子不许加入这一条啊。这也是为何明明金文龙骚扰的是池南县,而聂冬依旧坚持让褚成沛去池宁的重要原因。


    屋里又只剩下博陵侯俩父子,霍文钟直接将难题扔给了霍文钟。当老子的没有谋士,当儿子的那一帮智囊团可不是来吃干饭的。


    “虽说此乃池安内务,于公本侯与褚郡尉都是同朝为官,有着同僚之谊。于私,就更不用说了。你且去想想,这一仗还需准备些什么,再写个章程来,也算是给你的姑父分忧。”


    “是。”


    霍文钟领了一个头疼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书房,召集了自己的谋士们拿出做论文。而聂冬一摆长袖,找他的姐夫玩儿去了reads;。


    池安军区司令褚庆涛最近过得很是分裂。一方面想要重振自己这一脉在褚氏一族的地位,一方面又担心再次失败了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一向是个持重的人,若此事搁博陵侯身上,早就干他娘的一仗了。


    褚家正在开内部会议,由于池安本就是褚氏一族的天下,他们家的内部会议基本上也算是池安本地的官员聚集开会了。


    这次商讨的议题依旧是打不打海寇。


    反对派的观点始终是朝廷明旨是禁海,可没有说要动兵,你出兵就是抗旨,藐视皇帝。主战派……此事基本上就褚庆涛一人,还是摇摆不定的。三年前的败仗,褚成沛他嫡亲的三大爷战死了,他嫡亲的五大爷挂了俩亲儿子,褚氏一族旁支里也挂了七八个男丁,还都是高级将领这个级别的。这梁子是结打发了,三年?三十年恐怕都消化不了。


    屋里吵的热闹,听闻博陵侯要来,一个个原本还争的眼红脖子粗大老爷们,顿时一个个如大家闺秀一般的安静。


    这老家伙能撒泼,他们不能。


    聂冬人没进门,声儿先传来了。开头就就是一阵痛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听得屋里几个褚家大爷辈的都皱了眉。


    等聂冬人进屋了,就看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各位老大人啊,你们可得给小侯做主啊!!”


    小……侯……


    屋里一阵寒风刮过。族中较高的褚家二大爷端起了茶杯,装作喝茶的模样。其他辈分小的也都如锯了嘴的葫芦,不敢接茬。褚峰倒是想发作,扭头一看,自己亲爹在喝茶,也只好忍了下来。


    聂冬还在那里抹泪:“那该死的海盗,抢了小侯二十万两白银的货啊!!”


    “咳咳咳咳……”褚家二大爷一阵猛咳。


    褚峰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拍着他爹的背。


    聂冬迈着小碎步挪了去:“二爷也觉得气愤吧!堂堂褚家之地,竟然出了这等狂徒!!”


    褚家二大爷努力将要翻的白眼忍下:“此事我并不知晓。”又看向褚庆涛,“四弟可知道?”


    褚庆涛想抽死博陵侯的心都有了,这当口来添得什么乱啊。可这欠抽的老东西到底跟自己带着亲,只好道:“此前并不曾听博陵侯提起。”


    聂冬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基本上从座位就能看出各自的立场了。坐在褚庆涛这边的人不过是近几年军中提拔起来的人,而褚二大爷那边则是正儿八经的褚家本族的各房男丁。


    摸把泪,哭诉道:“这不是要替太后娘娘置办些寿礼么,我便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小东西在池安买些土产,给宫里办差少不得要谨慎些,路途遥远,诸位也知道会有些损耗,多买些也是常理。哪曾想,刚走到了池南,就被抢了啊!!”


    聂冬含泪看着众人:“二十万两银子的货啊!二十万两啊!!”又抹了一把泪,“这钱倒也不值得什么,只是货没了又要重新置办又得耗上许久,能不能在太后寿辰前赶得上都是问题。”说完,从塌上站起身,朝着褚家二大爷弯了弯腰行礼,惊得褚二大爷用着不合年纪的速度从软垫上跳了起来:“老侯爷可使不得啊reads;!”博陵侯身上虽没差事,但他可是朝廷列侯,此乃异姓侯爵最高的爵位,可不是谁都能受的起他的礼的。


    聂冬还嫌不够乱一样,又朝着其他人行礼。仿佛以他为中心,凡是他冲着的方向,那地方安坐的人都瞬间弹起,如石子入湖一样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褚庆涛看着聂冬做戏,朝着儿子使了个眼色。留在池安的褚成元见他亲舅闹够了,这才过去扶着聂冬站直身子:“侯爷您这是作甚,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是了。”


    聂冬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抓着褚成元的胳膊道:“我这难处说出来也只是叫大家伙儿为难了。”


    合着你刚才是什么都没说是吗?!!


    “朝廷的旨意本侯也知道。哎……”聂冬叹道,“寿礼没了,本侯只得给圣上上折子请罪。”说着,他还无比委屈的撇了撇嘴!


    看的褚峰差点没吐出来!


    他是反对出兵里的核心人物,冷眼看着博陵侯闹了这么一出,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打着自己的货被劫了,逼着池安出兵么!


    做梦!


    见他父亲放下了茶杯,褚峰赶紧收拾了情绪,只听得他爹问道:“老侯爷的货是怎么被劫的?可否余我们详说?”


    聂冬是有备而来,当即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谁料褚正荣根本不接茬,捋了捋胡须,淡定道:“太后娘娘的寿礼要紧,既然货是在池安丢的,二十万两的货,就由咱们池安补给老侯爷吧。”


    这下轮到聂冬心里比个中指了!


    卧槽,二十万两白银啊,老子就知道你们池安有钱,没想到有钱成了这样。讹你们二十万,连眼睛都眨的就给了!


    褚正荣再次端起茶杯。——你想拿寿礼作伐,我赔你就是,你还有什么借口?区区二十万白银,又算得什么!


    褚庆涛父子心中叹气,饶是无赖如博陵侯,也扛不过这些人。褚成沛去了池宁又如何,打仗向来都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由官方发出的名义,不然当年曹操为何要挟天子再去令诸侯?


    然而,在褚府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说是不起眼,也是相对而言,毕竟博陵侯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反而衬得霍文钟没什么起眼的地方。下人们谈起也只是道霍大公子脾气好,为人和气,是个孝顺人。


    此时,一群心肝肺没全黑也黑了一半的中青老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坐在上首的自然是霍文钟。


    我们有理由相信,能够在当年魔幻风老侯爷的魔爪下存活下来的霍文钟哥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亲妹霍文萱的丧心病狂和亲爹博陵侯一样是流于表面的,霍文钟外面白的不行,然而整个里子都是黑的。


    “就这么办吧。”


    阖上竹简,霍文钟微微浅笑。让谋士们下去休息后,又看了一下写出来的章程,欢欢喜喜的找他爹交作业去咯。


    聂冬刚回来,口干舌燥。刚才喊了半天,被褚正荣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二十万两给堵了回来,心中正是不爽reads;。


    一见到霍文钟,更是诧异,这才过去两个时辰,你作业写得是不是太快了?


    霍文钟非常诚恳道:“皇上圣明,为何不将此事告于皇上,以待圣裁?”


    “你——”聂冬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你逗我玩呢?想了半天就想出个这?


    等等……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啊。


    在一抬头看见霍文钟那张善良的脸。


    “无论是禁海还是开海禁,都不是咱们能够做主的,将此事之事说于圣上,自有定断。”


    “然而褚成沛的事……”聂冬有些不放心。


    “胜负乃兵家常事……”霍文钟缓缓将商定好的计策缓缓说出。


    将眼光局限在池安简直就是傻了啊,你能指望你的对手来支持你的决策么,要争取的从来都是裁判啊亲!又不要朝廷出粮食,又不要朝廷出兵,自家打海盗,赢了皇上面子上有光,输了也没什么,反正远在京城的朝廷又没损失一兵一卒。


    你说皇上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霍文钟心眼多啊,他还特地给在京城的周阳侯打了个招呼,让他活动一下可以动用的言官们在造造势。在还没有形成党争的朝代,言官们还是相对比较纯洁的,然而霍文钟的小黑手却伸了过去。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舆论战,可看到他亲爹在博陵的几场示范后,隐约摸到了一点。


    小皇帝陈睿对博陵侯感官不行,反对一直活在博陵侯魔爪下的霍文钟却很同情。霍文钟正儿八经的折子是在京城里关于池安之事的舆论冒头后才到的。


    写的无比可怜。


    陈睿看着他的的折子,也颇为感慨。


    折子里首先陈述了自己的失职,把给太后娘娘的寿礼给丢了,此乃无能(哎也不能全怪你啊。)。又写了父亲的忧心,此乃不孝。(呵呵,是博陵侯又发疯了吧……)既无能又不孝,实是不堪任用,打了辞职的报告,望皇帝批准。


    鉴于霍文钟一向的正面表现,陈睿对这封折子的内容并没有过多怀疑,又翻了翻近段时间池安来的折子,其中一封密折来告状池安某地县令不顾朝廷法纪,私自招募家丁训练,这是有造-反的嫌疑啊!


    陈睿笑了笑。这是拿朕当傻子么,什么造反,肯定是当地县令在抵御海寇,不过是碍着禁海令,不能光明正大的出海罢了。凡是当皇帝的,都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小事,陈睿并未放在心上,也不要去整治什么。反倒是这封密折提醒了他,海寇为了抢粮食,还会冒险深入内陆之中。博陵侯的船被抢,也不是什么非常意外的事了。


    对于霍文钟的折子,陈睿批的很快:“卿不必忧虑……”耐心安慰了几句,表示不会追究太大的责任。池安也表示给予补偿了,证明朕手底下的大臣们都是很有爱的嘛。


    然而这份轻松没过几天,原本在池安争论的是否要出兵的事儿因霍文钟的折子又在京城引起了热议。


    而还在池安的书房里的父子二人掰着手指头,见天算着——京城也该来旨意了吧。


    第一六六章 出海


    池安不是聂冬的主场,霍文钟送折子走的就是驿站,这风声要传出去也容易,更何况褚氏一族的老狐狸也不少。褚正荣当众将博陵侯给撅回去后见博陵侯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实在是有些异常,多加观察后发现这老东西果然有后手。赶紧又开了个小会,给各自在京中的关系上下打点。


    今日大朝会,陈睿高坐在宝座之上,下面的文武大臣分成两列按照品级高低站立。柴彦安身为丞相自然站在最首,其子柴七郎身为大司农所站的位置理他也不远。


    池安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褚家也是百年大族了,是个值得拉拢的势力。然而如今褚家执牛耳的乃是褚庆涛,博陵侯的姐夫,若是换个人,哪怕不是亲近柴家,褚家内部也必定有一番波动,人心不稳时要拉拢谁也方便。


    更何况,如今朝廷推行商税,最是要求一个稳字。池安因有盐场,盐商众多,乃是收商税的重要之地,更是乱不得。


    柴氏父子没有出列,自有其他人代他们说话。与柴家一向关系铁的能穿一条裤子的某文官便站了出来,直言道:“启禀圣上,微臣有本要奏。”


    站在队列中的周阳侯眉头一跳。在听到那人从唐愈以天使名义核查池安军械引到了听说池安治下似乎有刁民作乱,不顾禁海之令出海,而当地县令竟然也不管,任由刁民勾结海盗,实在是骇人听闻。


    陈睿道:“卿所奏可有佐证?”


    那人将从宽大的袖袍中将奏折呈上。本来池宁就没有严格执行禁海令,这种事肯定是有的,就算要查那官吏自然也是不怕的。然而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抵御海盗变成了勾结海盗。


    陈睿自认自己乃是明君风范,面对这种打小报告的事当然是不能只听一人之言。目光扫向了御史中丞。御史中丞掌公卿奏事,纠举不法,自己手下的御史这段时间有些躁动他自然也是知道,原本想着循序渐进,没想到竟然有坑货把池安的事儿拿到大朝会上来说,真是想活啃了那人的心都有。


    硬着头皮走到中央,规规矩矩的回道:“臣并未听闻此事。”


    陈睿点点头,又宣廷尉,命其负责调查此事。


    那文官脑袋嗡了一下,这样就完了?皇上难道不追究一下池安,再怎么样也要招池安郡守来辩一辩啊。殊不知此刻陈睿的心里并未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池安离京城着实有些远,他知道那里有着丰富的盐场,是纳税大户,也是朝廷关照的重点对象。若哪里真的发生了所谓“造-反”这么严重的事,池安郡守与池安郡尉首先就是坐不住的,更别提池安还有个褚氏一族在哪里镇着,所以陈睿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不少人见皇帝这么个态度,心中顿时泛起了不少小心思。有人不死心,干脆将池安不顾禁海令,贸然出击海盗的事捅了出来。


    陈睿眉头一皱——怎么没完没了了!


    “如今朝廷推行商税在即,池安如此动乱,怕是不好。”那人跪地说道。


    陈睿道:“大司农何在?”


    柴七郎出列:“臣在。”


    “近来池安所交税赋可有缺漏?”


    柴七郎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并无。”


    陈睿点点头,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那人乃车郎将,乃是皇帝智囊班子的成员。他的出发点是站在商税角度,倒是让陈睿神色有些缓和,便道:“让池安郡守上折子自辩。”


    与霍文钟所料不差,陈睿虽然看中池安的赋税,然而一个离中央隔着十万八千元的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地级市输赢,实在是没有值得让一个皇帝担忧的地方。


    更何况,难道国家推行商税其他的事都做了?


    再者,陈睿还有一些小心思。前几月托前任大司农葛轩之子的大嘴巴所赐,坊间似有皇帝羸弱的流言,害怕北疆怕的都要拿公主去和亲……


    这种流言最是可恶,陈睿身为皇帝也不可能挑到小民面前扯着嗓子说,朕怎么可能是个懦夫!正好池宁这地方不大,此地的输赢对全国而言并不重要,却可以侧面反映出皇帝对军事的态度。更别提霍文钟那折子里还写了运往给京城的寿礼被那窝海寇给抢了……


    皇帝也是有血性的!中二期的皇帝更是时不时会热血上头!


    柴彦安第一个感受到了皇帝的态度,立刻示意自己的门人不要再有小动作了。当今皇上的脾气可不比先帝,一旦他拿定了主意,就不要再逆龙鳞了。


    “父亲,您说那池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散朝后回到府里柴七郎不解的问道。


    柴彦安道摆摆手:“不过是群乡野匹夫争权夺利罢了。这些事也拿到朝上说,褚家也是……”剩下的话他没说,但鄙夷之态毫不掩饰。褚家再怎么百年大族,不曾居住京城,对于天子脚下的官吏来说就是乡野村夫,没什么大见识。


    “可若真让褚庆涛打赢了,那……”柴七郎有些担忧,“他与博陵侯可是沾亲带故的。”


    “博陵侯?”柴彦安哼了声,“无官无职的闲散之人能翻的起什么波浪,他所求的不过是钱财罢了。褚庆涛脑子不糊涂,无论褚家谁输谁赢,想入中枢,就得来咱们柴府坐一坐。”


    柴七郎深表同意。


    柴府是褚家要拉拢的对象,褚庆涛只要脑子不糊涂,就不会跟柴府作对。至于博陵侯……罢了,谁家没两三个极品亲戚呢,扔的远远的不碍眼就成。


    于是在池安争吵不休的事放在京城里,竟没几个人真的重视。褚峰等了小半月没有等到朝廷对褚庆涛的申斥,竟然等到了海寇内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褚峰气的掀了桌子,“金文龙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褚燕敏赶紧安抚道:“三哥莫急,海寇本就是小人,小人反复也是情理之中。”


    “眼看着褚成沛到了池宁了,只要再让他吃一场败仗就行了。这几年金文龙从爷这拿走了多少银子,难不成都拿去喂了狗吗?!”褚峰双眼通红,“池南不是打的挺好的吗,怎么池宁就打不下来?!”


    池宁有军械的事瞒不住,有心人一查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在支持。这个人是谁褚峰觉得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褚庆涛那一拨人。金文龙吃了几场败仗后,褚峰也坐不住了。金文龙是他养的一头狼,狼不能咬人,还养着作甚?!便暗中也给金文龙做了补给。


    “爷知道褚成沛那小子坐不住,与其让他待在池安闹事,不如就放他再去打一场……”


    这本就是褚峰的计划,将计就计。


    然而没想到是褚成沛还没正式指挥,海寇们自个儿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还有褚成沛。他日夜兼程的赶到池安,刚与博陵侯手下的任伯云联系上了,见了当地县尉熊昆没两天,就听说海上不太平,有好几艘海船在互殴。然而官兵都还在大营里啊,他们的海船还停在港口,并未出海。


    甲板上,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独眼男人嘿嘿笑着,搓着手对着身边一个“高个男人”说道:“霍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啊!你的那帮兄弟不愧是刀枪火海里出来的,手里的功夫没的说!”挑了个大拇哥。


    在他们身后的几个汉子也都哈哈笑了起来。


    狗子道:“俺们大哥的功夫那才是好哩!”


    霍明明面无表情。——她再次诚心发誓,她真不是天生带土匪体质的。她就是搭乘了王掌柜的顺风船出海,于是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第一六七章 战胜


    马大胡子此刻是意气风发,他本就看金文龙不顺眼,以前两人抢地盘的时候没少结仇。奈何当时金文龙后面靠着池安褚家,马大胡子也只能避他的风头。如今不一样了,听说褚家自己内部斗起来了,金文龙得到的支持也少了不少,不趁这个机会重新瓜分海上地盘,那还真不对海盗这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


    要说马大胡子也不是个简单的莽夫,闻着空气里味儿不对了,这禁海的周围竟然多出了不少粮商,很快就通过手下接触其中最有势力的一个。这个叫王庆元的商人真不简单,一口气就给他弄了两百石的粮食,如今竟然又给他引见了眼前的“霍兄弟。”


    “老子就说老子今年肯定要遇到贵人的!”马大胡子走到霍明明身边哈哈大笑,“霍老弟,等会儿兄弟们将岛拿下了,开了库房,你喜欢什么尽快拿!”


    霍明明心下苦笑,却也不客气的点点头,直接问道:“岛上有多少女人?”


    “这个嘛……”马大胡子咋吧了一下嘴,玩味的看着霍明明,没想到这老弟看着清清秀秀的也是好这一口啊,当即爽快道,“这岛是金文龙的一个补给岛,女人倒是不多,但也有十几个,左右都是老弟先挑,看着顺眼尽快带走便是。”


    “好。”霍明明这才算是真的露出了笑容。


    海战结束的很快。他们是突袭性质,金文龙的将大部分兵力抽调到了池宁附近以抵御来自池宁的官兵,压根没想到会后院起火。


    马大胡子的人一上岛,二话不说狠杀了一批留守海寇。狗子等人先还笑着,见到了马大胡子手下这般手段后,也都笑不出来了。


    “当初跟着宋大哥他们在山上时,也没有这样的很辣啊。”狗子咽了咽唾沫,山匪们对待投降俘虏还是很优待的。


    宋豹子为了招揽更多的人投靠,也是为了给以后招安留条路,倒也学了几分“义匪”的模样。然而马大胡子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更何况杀的人是金文龙的,恨不得再补两刀泄恨。


    霍明明仰头望天,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直到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才缓缓回过神。马大胡子伸手捏着一个女人的小巴,冲着霍明明招手:“老弟,看看这个,倒是最有姿色的一个。”


    霍明明道:“我都要了。”


    马大胡子一愣:“啊……这……这?”


    “南边儿喜欢这种女人。”


    “哦!”马大胡子很快明白过来,原来这伙人做的是这档子买卖的。虽说这群人是王大展柜引荐的,但马大胡子也不是特别放心,如今知道他们是干什么营生的,倒也安心了几分。


    留守的海寇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没死的被扔进了海里。


    “老子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命,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了,哈哈哈哈。”


    霍明明没功夫跟马大胡子庆功:“趁金文龙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拔掉他一个岛。”


    “对对对!”


    马大胡子赶紧拿出海图,指着距离最近的一座岛,“就它了!趁着现在风向正好!”说罢,让人赶紧将岛上的东西都搬上船。


    这片海域上最不缺的就是冒险之徒。马大胡子连拔金文龙两座海岛的事很快便在有头脸的海盗头子中间传遍了,池宁的官兵也在对金文龙实行封锁,眼看着金文龙就要不行了,这时候不瓜分他的地盘还真读对不起自个儿!


    霍明明也忙着收编岛上的女人们,虽然马大胡子有些不爽,毕竟女人也是财物之一啊,然而这个“霍老弟”背后靠着王庆元,他还指着王庆元卖他粮食呢,只好忍着肉痛都给了。


    “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褚峰听闻王庆元一败再败,气的砸了自己的书房,“我就知道这群海寇靠不住!!可没想到竟然这样稀松!!还有那个马大胡子,他不是一向被王庆元压制的死死的吗?这是哪里来的胆子!!一群乌合之众!”


    褚燕敏看到池宁送来的捷报,也是一脸便秘,低声道:“必然是博陵侯在暗中动了手脚,不是说有商人通匪么?”


    “什么商人?!”褚峰没好气,“明明就是博陵侯他指使的!可恶!朝廷诸公竟然也眼睁睁的看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褚燕敏不再开口。他已经看出褚峰这是无力回天了。虽然金文龙有着褚峰一系的支持,但目前看来,已不是池宁官兵的对手了。在加上一个突然变得大胆的马大胡子,听说马大胡子身边多一个年轻的海寇,马大胡子几次偷袭成功都是此人的手笔。


    时也,命也。


    褚峰是不行了,他褚燕敏可不能在一个失败者身上吊死,此时已打定了主意从此事上不动声色抽身离开。


    池宁上下却是喜气洋洋,褚成沛更是觉得天助他也,那马大胡子就像是一只奇兵,与官兵们配合的颇为默契。


    王庆元却是冷汗淋漓,他是被霍明明威逼利诱的,每次看到关于马大胡子的消息就恨不得想哭,每天求神拜佛,希望姑奶奶能早点回来,要是让老侯爷知道这小祖宗上了贼船……


    苍天啊。


    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终于在一天夜里得到了霍明明的信,信里还让他带一艘大一些的商船去接她。


    如今是战争时期,大的商船都在官府里挂了牌号,哪怕是王庆元背靠博陵侯府也得与池宁县衙知会一声,褚成沛当即道:“我与你一道去!”


    王庆元擦着汗。褚成沛自然是见过霍明明的,那是他名正言顺的小表妹。然而霍明明来池宁却是保密性质的,王庆元左右四顾,一闭眼一咬牙:“小的这就去准备船。”死就死吧,褚成沛他也得罪不起,姑奶奶的事就让老侯爷去解释吧!


    褚成沛一心想见马大胡子,能如此快的解决掉金文龙,马大胡子功不可没。海上的月亮无比皎洁,一艘海船缓缓驶来,褚成沛双手渐渐握拳,却只看到月色下一个颀长的身影,腰间别着一柄长剑,一手随意的搭在剑柄上,海风吹着她的秀发,一双眼眸坚定的看着前方。


    “怎么会是……!!”


    褚成沛想说什么,后面的话却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第一六八章 曙光


    霍明明淡定的走来,王庆元几乎喜极而泣——姑奶奶总算是平安回来了,他也能给老侯爷一个交代了。正要说几句,突然发现霍明明身后跟着一群女人,一个接一个,双手用绳子捆着,不少人脸上透着恐慌也有几个露出麻木的表情,狗子等人则走在最后压阵。


    马大胡子站在自己的船上吼道:“霍老弟,下次咱们再一起出海啊!哈哈哈哈!”虽然这次和官兵合作,但马大胡子却没有登岸,双方驶出海船在海上交流。


    霍明明只是抬手挥了挥,并未回答。直到所有人都清点完毕,霍明明这才微微松口气,她不喜欢和马大胡子这种人打交道,或者说,她本人是极度讨厌打打杀杀的。可命运就是这样的奇怪,讨厌杀戮的人偏偏却练了一身好本事。


    “表……”褚成沛硬生生将最后一个音改成了“弟……你怎么来了?”又有些茫然的看向那站成了两排的女人们。


    “这里风大,到船舱去说。”


    王庆元一听,连忙命人去煮姜茶,可不敢将姑奶奶给冻着。


    已点了数根蜡烛的船舱依旧有些昏暗,摇晃的船体让这里又平添了几分阴森。霍明明手里抱着茶杯,略轻松的坐着,一身的风霜退去不少。


    “我来这里博陵侯是知道的。”霍明明将她与聂冬交谈的话简单对褚成沛说了一下。


    褚成沛大约明白她也是为了池宁海战,可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个面瘫表妹怎么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霍老弟?!褚成沛赶紧理了理思绪,“如今金文龙被围困在一隅,岛上缺水少粮,败局已定,想来这池宁沿海也会渐渐热闹起来。”


    “你指的热闹是?”霍明明问道。


    褚成沛笑道:“自然是渔民们可以出海捕鱼了,这里……不,不仅是池宁县,连着这周边五县都不用禁海了!”


    “是么?”霍明明微微蹙眉,“金文龙的地盘官兵们能全部接收么?”


    “这……”褚成沛对整个池安郡的军务也算是熟悉,然而禁了这么多年海,朝廷还下令摧毁船厂,无论是海船还是水师都不够控制这么一大片的海域啊。


    “群蛇无首。”霍明明叹道,“这里是会热闹起来,然而是海寇们的热闹,他们该重新瓜分地盘了。”


    “他们敢!”褚成沛怒道,“难道我池安水师是吃素的吗?!”


    “他们已经敢了,那马大胡子就已经抢了两座岛。”见褚成沛脸色涨红,霍明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帮官府的水师去打金文龙。你们褚家自己不干净,金文龙是倒了,他背后的那个人难道不会再扶持第二个金文龙?”


    褚成沛目前只想如何利用这一场大捷重返池安官场,他那老不着调的舅舅说过,这些海寇原本是海商,只要官府不要像以前那样逼迫他们,他们也不会继续过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然而,真的会这么简单?


    海寇们横行霸道惯了,让他们老实做买卖,还要给朝廷交税……


    ——老子以前抢东西少杀些人,官兵们就该烧高香了,如今老子不抢东西了,你竟然还要老子交税,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吧!


    褚成沛是武将,民治不是他的长处。如今稍微一想,便觉得这场海战离结束恐怕还很早。官府的水师一日没有控制整个海域的实力,海寇们就一日不会老实的待着。


    霍明明见他肯去想,也就心满意足了,至少她这趟没白忙活。


    “我带来的那些女子”霍明明顿了顿,心情有些复杂,“她们是海寇岛屿上的,虽然在岛上不能自由活动,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海寇的事。”尤其是金文龙岛上的,对马大胡子的恨……是吧,说不定就会说出一些有利的情报。


    “女人……”褚成沛颇为迟疑。正想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可眼前正坐着一纯爷……纯女人,又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


    “问不问随你。”霍明明没工夫跟他白话,“你若不要,我便都带走。”反正博陵侯府养二十几个女人还是养得起的,那些女子也能干活,到时候给他们发份工钱,也能自给自足了。能在海岛那种环境里生存下来的女人,你得相信她们比起这个时代普通女子来说还是比较彪悍的。


    蚊子腿也是肉不是,哪怕是一句情报也是有用的消息,褚成沛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战后的工作千头万绪,聂冬虽然关心战果,但他更担心霍明明。直到看见她真人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霍文钟冷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霍明明再不回来,他这胳膊算是要给他爹给掐废了。


    褚氏诸人的表情便是各色各样了。褚庆涛首先寄出了鞭子,将褚成沛狠狠抽了一顿。


    “你小子长能耐了!擅自跑到池宁去,谁给你的胆子,你是凭什么去的?!”


    褚成沛这一顿打是当着全族人各府当家人面前挨的。褚庆涛是下了死力气,一鞭子下去背上便起了血印子。


    聂冬作为特邀嘉宾也观赏了这出周瑜打黄盖,可听到那一声声的鞭响,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儿的闭眼。扎着手,胡乱道:“你这是做什么,这孩子也是为了百姓,为了朝廷啊。替圣上护的治下百姓安宁,可不就是咱们该做的吗?”


    刚一说完,褚成沛哭喊道:“是儿子不孝,儿子只想着,哪怕……哪怕让我杀着一个海寇呢!”说完,朝着地上猛磕了三个头。


    在场的褚氏诸人都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三年前那场大败的阴影也该被这场大捷之风给吹散了……虽然还是有人心中不平,又看到褚成沛被打成这样,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哎哎哎……”聂冬随意指了场上的一个小辈,“还愣着做什么啊,非要等你们老爷把人给打死了才算啊?”


    褚庆涛抬眼瞟了下他,也止了鞭子,请诸人入大厅小坐。


    聂冬脸上依旧是博陵侯那流氓般的笑容,他已经得到京里的消息,小皇帝对这场大捷颇为高兴。难得这中二皇帝也会有对与博陵侯相关的事满意的时候,不趁这个机会捞点好处,聂冬还真对不起自己这一通忙碌。


    褚峰郡尉的地位得到稳固,最具厚望的儿子褚成沛也捞到了重返官场的入场卷。聂冬摸了摸下巴,他终于可以开始实施自己运盐计划的第二步了。


    第一六九章 归程


    聂冬打着看望长姐赵国夫人的由头来池安的,如今在这里逗留快俩月,作为一地封侯,这出差的时间也的确够长了,聂冬只好打包好博陵诸人赶回博陵过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新年。


    在此之前他还要去京城给皇帝报个到。


    小皇帝陈睿最近心情颇为不错。池安大捷、全国的商税改革,国内的两件大事正好是一武一文,正是彰显了他的文治武功。见到博陵侯恭敬的跪伏在地,嘴里说着恭贺之语,陈睿大手一挥:“舅舅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舅舅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做休息,等会儿母后怕是要召见父亲的。”


    “微臣遵旨。”


    聂冬弓着身子缓步退出大殿。


    陈睿随意翻了翻他的折子,上面写着各种赏玩之物,不由轻笑了一声。博陵侯在池安跟褚家人为了用海船运贡品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从这折子上所写的诸多珍宝,他这舅舅倒也是用心办差了。又有助军钱,虽然也闹了一会儿,但到底还是拿出了一万两白银。哪怕是以博陵侯的家底子,这份助军钱也不薄了!


    “博陵侯倒是乖觉了几分。”陈睿在殿内缓缓踱步,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眼下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只等明年大婚后,他就能真正的掌控整个帝国。


    霍太后见到弟弟也是心喜不已,手边放着一盒质地颇好大小一致的珍珠,正是聂冬此行池安寻觅来的贡品。此时的珍珠还没有人工培育,全是野生,能有一盒子大小一样的,实属难得。


    “难道出去一趟,还要给哀家寻摸这些。”霍太后笑呵呵道,“此行你辛苦了。”


    “路上有文钟和明明相伴,他们都十分孝顺。”聂冬道,“臣弟见到赵国夫人,夫人身体看起来已经安好不少,还有几个外甥也是文武双全之才……”


    聂冬将路上的趣闻细细说来,不仅霍太后,连周遭的宫人们都听入迷了。


    “竟还有如此狂徒。”待聂冬讲到海寇欺辱百姓时,霍太后气愤不已,“一定要将他们逮入京中,斩立决!”


    聂冬道:“娘娘放心,臣弟离开时海寇之患已除,想来捷报也传到京城了吧。”


    “瞧哀家,刚才光顾着生气了。”霍太后轻轻一笑,“是啊,前阵子你还没回来时,皇上就看到捷报后颇为高兴。”


    “这次水师大胜,也多亏了朝廷调度有方,褚氏上下都感念着皇上的圣恩。”


    “褚氏一族守土有功,皇上不会忘了他们。”霍太后说着,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道,“说起来褚家诸人都在池安?”


    “是。”


    “褚氏一族人才济济,都在池安着实浪费了,还是要来朝中效力为好。”霍太后的笑容依旧和煦,聂冬却觉得自己的背脊有发凉,只听得她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过阵子,让褚家的小子来京城吧,哀家也好久没见着外甥了。”


    聂冬嘴里发苦:“是。”


    太后老姐姐再怎么疼霍家人,但说到底也是一个政治动物啊。


    离开京城数日后,聂冬便在驿站接到了消息,今年新年朝贺,池安褚氏将除了族长褚庆涛要入京外,其嫡长子褚成元亦随同,得皇帝赏识,入国子监。


    “这到底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霍文钟盘腿坐着。身边的几个谋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之人斟酌道:“褚氏一族,乃百年世家,其子入国子监也是应该的。”


    当今全国最高学府设国子监与太学,二者看起来虽差不多,但从招收的学生来看,这国子监的地位比太学倒是要高些,毕竟国子监专收权贵子弟。权贵家的子弟能得国子监的出身,也是在自己的履历上漂亮的一笔,这里的同学,基本上也就是未来官场上遇到的同僚了,提前为自己积攒人脉。


    然而对根基不在京城的世家来说,送子弟来国子监又有一层意思,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质子”。


    “褚氏在池安手握盐利,又有如今的大捷,现这档口让子弟入京,乃是明智之举。”


    老者说完,其他诸谋士纷纷点头。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褚氏又不想谋反,让嫡子入京求平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也是大家族里的常态,褚成元能把握住国子监的机会,对他以后入仕途也有好处。


    “诸位说得有理。”霍文钟释然道,“是我多虑了。”


    至于为什么是褚成元而非褚成沛,可以说褚成元是嫡长子,分量更重些,也可以说是霍太后的一些小心思……毕竟赵国夫人是续弦。


    霍文钟只是担心京里的这一举动,不会让褚家兄弟二人生出嫌隙来。这也正是聂冬担忧的,有时候外敌不可怕,内斗的消耗才会将人拖死。


    “这才刚站稳了,朝廷又要玩这种所谓的平衡之术。”聂冬无聊的吐着瓜子皮,“真是一天安宁日子都不给过啊!”


    霍明明手里也抓着一把瓜子,俩人对着嗑。聂冬讨好地给她倒茶:“马上要回博陵了,你有什么打算?”


    “休息。”霍明明头也不抬,继续嗑瓜子看古代的话本子,“养伤。”


    一听到“伤”字,聂冬也紧张起来:“我就说要让薛太医来博陵嘛,你偏不让!”


    “薛太医一家老小都在京城。”霍明明白了他一眼,“皇帝看你不顺眼,你还让他来博陵。那老太医我看着年纪大了,就别折腾别人了。”


    “合着我还是坏人了?”


    聂冬哼了哼,心中却开始盘算怎么把薛太医全家接到博陵来。薛太医不仅医术高明,关键是这老货演技也是一流啊,当初给他配合的多好!


    博陵侯的回归,让博陵县上下都打起了精神。吉祥物老侯爷一别数月,刚开始县衙诸人还都挺高兴的,陆续听说了皇帝“又”恼了老侯爷啦,“又”骂了老侯爷啦,老侯爷“又”惹祸啦,一个个弹冠相庆,——该啊!


    可老侯爷从京城出发后去了池安,听说池安后来又打仗了,还死了不少人,县衙诸人有些笑不出来了。这老东西虽然在博陵横行霸道挺遭大家烦的,可是吧……他万一要是真出个啥事,还得给他成立个治丧委员会,这都要过年了啊!


    博陵诸人开始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老侯爷归来,却没想到,这次博陵侯不仅平安回来了,还给他们带了一个大礼包。


    170、一七零章 回府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博陵, 聂冬心中感慨万千。等见到博陵的大小官员毕恭毕敬的在驿站里恭候的时候, 聂冬更是如同看到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 亲切地将张县令扶了起来,一直活在老侯爷抽风阴影下的张县令不由打了个寒颤。


    “总算是在过年前回来啦。”聂冬叹道,“各位来的倒是齐全。”


    张县令忙又躬身行礼:“下官不敢, 侯爷辛苦数月, 博陵众人都盼着您归来。”


    聂冬扬了扬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温和, 眉毛一挑, 又恢复到了老侯爷那一贯嚣张的态度:“行了, 你们的心意本侯也知道了,都别在这里傻站了, 回去吧。等来日有空了, 本侯请诸位到侯府小坐。”说完,又回到马车上, 众侯府护卫分成两列在前面开道。


    侯府众人早已都准备妥当, 精神抖擞的在府内等候。几位姨娘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 在郡内读书的小郎君们也都到齐了, 从早上开始等,一直等到快晌午。


    几个姨娘眼神乱飞, 却都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看几眼。霍文萱也不点破她们对自己的顾虑,自顾拿起茶杯喝茶,笑了笑:“还是府里的红茶味儿正。”


    姨娘们想要搭话,正张嘴, 又微微阖上余氏在端坐着,实在是没有她们插嘴的份。心里却都愤愤不平,原因将杨氏踩下去后,老侯爷会让她们来管家,谁料这糊涂了大半辈子的侯爷突然让长房儿媳来管这偌大的侯府。她们这群跟着侯爷身边的姨娘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风光,一向没有尊卑规矩的博陵侯府,被这个从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少夫人立了规矩,姨娘们颇不自在,一个个都藏了一肚子的委屈,只能侯爷回来好好给这个小辈上眼药。


    “这茶是侯爷从京城特地派人稍回来的。”余氏目不斜视,“看这时辰,侯爷与大郎他们也快到府里了。”意思是让霍文萱少喝些,免得等下不方便。又微微打量了一下霍五娘,这个还未出嫁的小姑子自从从京城里回来后就安静不少,以往浮躁的个性去了不少。听说被太后召见过,恐怕是受了宫里嬷嬷的指点,如今到是有侯府小娘子的模样了。


    “二郎、四郎、六郎都在外院候着,侯爷出去这么久只带了大郎一个,虽然大郎心细,但到底一个人也有照看不周的。”姚氏捏着帕子轻声道,柳眉微皱“不知侯爷又瘦了多少,真令人担忧呢。”


    “是啊。”闵氏也搭了个腔,“但听说有御医跟着呢,姚姐姐也不必太过担忧,大郎也是个周全的。”


    “再怎么周全到底也是男子。”姚氏道。


    霍五娘默默地看着她爹后院的这些女人们。姚姨娘乃四哥生母,父亲带着大哥离家,府里必然要留下二哥照看,六弟因其母杨氏的原因受到牵连如今是个小可怜,剩下的能被父亲带在身边的便只有四哥了。虽说替儿子争宠无可厚非,但姚姨娘偏偏要攻击大哥不会照顾父亲,哎……若不是去了京城遭遇了与公主比马球的意外,她也是这个样子,果然是当局者迷,如今自己跳了出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如此可笑。再看霍文萱,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听说这阵子她与大嫂走的倒是近,两人还在商量着开铺子。霍五娘坐着有些久了,正想换个姿势,外院终于响起了阵阵跪迎声。


    “总算是回来了!”


    所有人心里松口气,纷纷站起身,一起朝着外面望去。


    自数月前的家宴后,聂冬再次难得看到了博陵侯那整齐的一大家子,连霍文萱都来了,原本放松的心顿时拉响了警报。霍文萱却只是与其丈沈江卓安静的站在一旁,与众人一般行礼。聂冬心道好几个月没见,博陵侯应该没有惹到她的地方,想来今天也只是例行回来请安罢了。


    “都起来吧。”聂冬坐上那属于自己的宽大宝座,“这几月你们将府里打理的很好,本侯今天乏了,你们都回去歇息,晚上在摆宴席。”


    霍氏众人攒了一肚子的话被聂冬一句话给憋了回去,奈何发话的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只得又行了礼,依次躬身退出。


    临走前,还听到老侯爷亲切的说:“大郎去清点一些行礼,那些带回来的东西记得给各院送去。”


    再看霍文钟,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不卑不亢:“是。”


    待到众人散去,聂冬这才卸下了全身的防备,大字躺在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霍明明没有入博陵,而是直接带着薛太医一行去了离博陵不远的县城小住养伤。躺了一会儿,聂冬缓缓坐起身,走到书桌旁清理着自己这数月的成果。


    一趟京城之行,乃是为安小皇帝的心,从最后结果来看,还是达到了效果。霍家女不入皇宫,没有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至于那位柴家小娘子最终能有什么造化,宫里可还是有太后的坐镇的!只要太后还在,至少宫里不会翻起多少波浪。


    聂冬拿起笔,在纸上不断写写画画。


    如今朝中依旧是世家为主,九卿里只有廷尉乃是寒门子弟。而如今世家之首当属柴氏一族,仅本朝便出了一公一卿,一门两侯,中枢里还有数位柴氏子弟,更别提地方上的势力了。


    而他们霍家,乃是军功起家,后又将兵权悉数上交,如今权势最大的乃是太仆周阳侯,也只是一任九卿罢了,子弟里最大的官儿还是霍文钟这个郡内督邮,看起来霍氏出了个太后,一门颇为风光,可细数起来,压根没几个实权人物。


    形式严峻啊!


    聂冬眉头紧锁,要不是霍家实在是缺人,他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去池安拉盟友。


    “好在拉回来三百石的盐……”聂冬转着手中毛笔,目光投向了摆在桌上的朝廷邸报,上面所书两个月前朝廷发的“商税”内容。他不知自己还要困在老侯爷这个身体里多久,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他可不想被柴家逼到死角,更何况如今霍明明也一起来了,经过此前种种,霍明明已经打上了霍府人的标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哪怕是为了他媳妇儿,他都不能倒下!


    “秦苍?”聂冬搁下笔,喊了一声。


    “属下在!”


    “去和大郎说一声,今年的年夜饭,侯府外面各个铺子里都吃些好的,直接走公中的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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