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穿成奔五渣男 > 210-220
    211、二一一章 春耕


    每年的春耕时节其实还有另一个词青黄不接。为了安稳民心,每个县其实有一定的“扶贫”名额, 符合条件的农户经过官府认定后, 可以到官府来领取春耕种子,这是本朝以来由高祖皇帝定下的德政。然而在操作中, 往往会有些出入。


    比如会有默认的“换种”。一些贵族拿次等的种子去官府换取等量的好种,由于数量上最终是一致的, 这种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张县令也不能免俗,与其得罪小民, 自然要将本地大户们照顾好。然而敢在博陵“换种”的, 也不只有几家而已,其中博陵侯府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侯府从来不会主动来换种,然而由于老侯爷彪悍的作风以及霍家的权势, 每年县衙诸官都是主动找上侯府,将好的种子送去。


    这种行为自老侯爷来博陵时就已经存在了。今年是怎么了?


    张县令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府衙诸人的所为, 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罪过博陵侯府的行为啊。就连跟博陵侯府沾亲带故的沈县尉府里, 也没有起任何冲突啊。


    张县令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博陵侯为何突然生气,府衙诸人也都不知, 就连侯府部分参与春耕的管事, 也不清楚。


    唯一知道原因的,只有博陵侯本人了。因为,他换了个芯子。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了, 头一年,聂冬还在梳理博陵侯那些焦头烂额的人际关系,对于春耕并未上心。而如今他推测今年极可能是个旱年, 自然就对春耕格外重视,也就知道了这个“传统”。


    简直愚蠢之极!!


    聂冬心中暗骂。


    高祖下的德政,就被这些欺软怕硬的官吏给唱歪了!富贵人家哪里就会缺那一点春耕的种子,不过是想在这件事上体现出自己的尊贵地位罢了!反而是用了次等种子的农户,一年的收成十有八九会打个折扣!


    不过经过两年的相处,聂冬知道此刻不是与博陵侯府衙诸人纠缠的时候。


    张县令为人放在整个官场的,脾气算是温和的。←被原本博陵侯折腾的。


    能力也是有的。←继续被老侯爷摔打出来的。


    虽然也收点孝敬,但并不出格。←全郡的廉政公署一把手就是霍文钟。


    经过以上思考,聂冬挥退了众人,只留下张县令一人。殊不知可怜的张县令已经害怕的腿肚子发抖,身在鱼米之乡博陵,自己却没有发财,这是何等的悲伤啊……与博陵侯当邻居(地理意义心里意义各种意义上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侯爷,您……”张县令实在不知博陵侯又要发什么疯,只好继续露出殷勤的笑容。


    聂冬重重放下茶盏,那上好的青花三件套顿时分离,茶盖顺着桌面滚了一圈,“啪”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县令吓得后退半步,弯腰拱手:“侯爷息怒!”


    “往日我还当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会这么糊涂!”聂冬cos着博陵侯发飙的状态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你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张县令吓得脸色苍白。


    “你没发现外面那些县的人,都为种子的事打的头破血流了?这种时候,你还大摇大摆地去我博陵侯府的庄子上换种?你是嫌本侯在朝中的名声还不够坏?!”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本侯好不容易嫁了王妃,这种时候侯府闹出什么丑事,哈,说我堂堂侯府享受了全县供奉不成,还要侵占民脂民膏,好你一个张义鸿,你竟是如此歹毒!亏得本侯还以为你为官有道,往日也对你以礼相待,你就是这样报答本侯?!”


    聂冬一边说着,一边往身上摸。秦苍见他这动作,心下了然,很贴心的递上了马鞭。


    聂冬:……


    看来原版的老侯爷没少抽人啊……


    此刻张县令已经吓得跪在地上,逃也不敢逃:“侯爷饶命啊,下官对侯爷忠心耿耿,换种子的事是下官考虑不周,但看在下官往日忠心的份上,绕过下官吧!”


    聂冬也不是真要打他。


    只是此事必须要有个震慑,在博陵境内,绝对不许有任何“换种”“偷种”“少种”的行为!


    看到张县令如此姿态,聂冬一个鞭子甩在乐地上,发出一声清凉的响声。张县令吓得大气不敢出,见鞭子没有落在身上,狐疑地抬起头。


    “还不站起来,难道要让本侯在背一个欺压当朝官吏的罪责吗?”


    张县令唯唯诺诺的起身难道你没有吗?┭─┮ ? ┭─┮


    聂冬发了一通脾气,趁热打铁道:“今年的春耕,本侯不希望博陵境内出现一丝一毫的岔子!听到没!”说罢,朝着秦苍使了个眼色,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县衙。


    直到听到下人来报侯爷已经走远了,张县令这才腿软地摊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正要起身,听得下人来报,最得侯爷信任的侍卫头领秦苍又来了。


    张县令悲愤欲绝,他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哟。只要又硬着头皮与秦苍周旋。


    谁料秦苍却是很好说话。


    秦苍是老侯爷身边的红人,这一点,是全博陵上上下下公认的。有的人甚至猜测这个秦苍会不会是老侯爷的私生子,侯爷对秦苍比会亲儿子霍文钟还要和颜悦色。


    然而秦苍的性格比博陵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他虽然不苟言笑,但对人有礼,从不见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打压旁人。


    在以前老侯爷脾气更坏的时候,秦苍还会出言相劝,县衙诸人也承了不少秦苍的情。


    此刻秦苍便是带着一些礼物来的。表达了老侯爷的歉意,毕竟鞭打一个当朝县官(虽然没打到),可是重罪,哪怕是列侯,也不能免责。


    张县令也习惯了侯爷时不时的发疯。对比以前,这两年的博陵侯的脾气都可以被称作菩萨了。笑了笑:“侯爷的性子是急了点,秦侍卫不必如此。”


    秦苍道:“张大人不是外人……”说着,沉思了片刻,那模样就仿佛是与张县令说着心里话,语气颇为诚恳,“您也知道,我们王妃刚刚出嫁,如今满朝上下,不说全盯着侯爷,恐怕半数的眼睛也盯者博陵了。侯爷此次入京,皇上很是欢喜。侯爷也是担心此举惹了皇上。”


    果然是因为王妃啊。


    张县令点点头,表示理解。


    全天下都知道王妃风光大嫁。


    全天下也知道,皇上同时也给齐王赐了一个侧妃。


    娘家表现好,对王妃在王府的地位也有帮助。虽然博陵侯不靠谱,不过爱子之心想来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样。


    聂冬成功的将此事的源头转移到博陵侯的爱子之心上去了。


    因有博陵侯府以身作则,博陵境内其他富贵人家,自然也不敢在对春耕的种子动手脚,今年的春耕意外的顺利。


    聂冬听着各处庄子管事们的汇报,满意的点点头。这些管事除了关注侯府外,也会顺便关注与侯府相邻的田地,那些庄稼汉们得了官府的种子各个欣喜不已,一些老成的庄稼汉看领回来的种子都是上好的,更是自发的做了个牌匾敲锣打鼓地送到了县衙。


    一时间,张县令喜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县里的大户们没有因换不成种子而闹事,小百姓们又对他感恩戴德,张县令心中感叹,这才是正常的日子啊……


    虽然老侯爷发飙的时候很恐怖,不过有这么一尊大神镇着其他权贵世家,也挺不错。至少县衙的各项政令都不会受到刁难了。咦,这难道就是狐假虎威?


    张县令摇摇脑袋,这明明是爱民如子!美滋滋地看了一眼送来的牌匾,赶紧给自己今年的政绩上加上一笔,嘿嘿嘿嘿……


    然而巡视了全郡的霍文钟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他身为全郡督邮,相当于古代的廉政长官。博陵,只是易阳郡管辖的二十县中之一,其他地方没有博陵侯这尊大佛,自然还是依着前例。


    霍文钟一怒之下,训斥了五个县的县令。这一训,就闹大了,连郡守陶广志都被惊动了。


    212、二一二章 训斥


    “往日见你一向沉稳,怎么这次要闹的沸沸扬扬?”陶广志心下不满。霍文钟巡视全郡虽然是份内之事, 可一想到下命令的是博陵侯而非自己这个郡守, 陶广志便有了怒火。虽然他肯定也会让霍文钟巡视全郡,但被博陵侯越俎代庖行驶了郡守的权利, 这份微妙感,是吧……


    如今正是春耕要紧时候, 全郡上下都在忙碌,这种时候训斥官员, 在军中那可以定一个扰乱军心之罪!各地郡县都在卯足劲向皇上图表现, 霍文钟可好,自己先把事情闹大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易阳郡的官吏都是酒囊饭袋吗?!


    但霍文钟本身一向对自己这个郡守礼貌有加, 加之侯府世子的身份,陶广志运了运气, 努力温和道:“纵然那些县令有不妥之地, 也不必闹的这般大,大郎也不是冲动之人, 此事应当先向本郡上陈, 待郡中商议后,再来裁断!你训了他们,当地春耕又要如何进行?”


    霍文钟也是憋着气, 但也恪守着下官对上官的尊重,此刻微微欠身,恭敬道:“郡守大人所所不知, 那五县内均有水井干枯,而去年郡守下令各县建造水车,时至今日,这五县依旧没有建起,下官前去一问,竟以坏了风水这等理由来搪塞……”


    霍文钟噼里啪啦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五县的见闻全说了。尤其是用风水一事来敷衍,霍文钟当场都想将那个县令的头给拧下来!


    阿弥陀佛,亏得霍文钟的武力值基本是负的,为人也素来和气。若是聂冬听到了,肯定依照老侯爷的性格直接套鞭子,让侍卫按着那县令抽!


    “……等种子分到分到农户手上,好种连三成都没有!”


    霍文钟不由提高了音量。贪一点,换一点,没事儿,霍文钟知道水清则无鱼,若是发下去的有个六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些县官竟然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小民留啊。


    “县令乃是父母官,朝廷素来重视春耕,他们如此玩忽职守,大人还指望他们能够继续做好春耕一事吗?还不如尽快撤掉,让县内副官顶上。”


    “放肆!”陶广志终于忍不住训斥了一声,“更换一地官吏,岂是你能插嘴的!”


    霍文钟自知失言,不由道:“下官失礼了。”


    “哼!本郡见你那神情,可不觉得自己失礼啊。”陶广志甩袖,神色不悦,“说到底,那些种子还是发下去了,各地官府并未短了百姓种子。仅仅是为了一些种子,你就当众训斥一地父母官,朝廷威严何在?!至于水车之事,本郡也已知晓,风水之事事关重大,县令们所言也并非搪塞,的确有小民阻碍不许动土。”


    说着,扫了一眼霍文钟,哎,还是太年轻,不懂事啊。


    陶广志摇摇头,叹道:“你在前面训斥的爽快了,本郡还要替你擦屁股,想办法去稳定一县民心!副手顶上?说的容易!各地县令都是吏部百般考察后,才得以上任。本郡身为郡守,要替换一地县令,也得考虑再三!”


    “可是……”霍文钟还要争辩,陶广志已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听了。


    霍文钟心中长叹,郡守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他要的就是一个全郡太平之景,以好入京述职。


    “大郎啊……”陶广志语重心长道,“你已是侯府世子了,本郡还没来得及恭贺你。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凡事还是要多多思量。”


    霍文钟垂眸,抬手一礼:“是。”


    “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你。”说罢,陶广志手里端起了茶杯。霍文钟见状,自讨了个没趣,也没再郡内多留,套了马车,直接赶回博陵了。


    看着他的背影,陶广志就一阵头疼。自从去年找博陵县借盐后,博陵侯就对展露了若有若无的敌意。陶广志安慰是自己想多了,如今霍文钟不分轻重缓急地训斥五地县令,这肯定也是博陵侯示意!


    “霍南鹏,枉你还是前卫尉,心胸竟如此狭小!”陶广志狠狠拍着书桌,“你拆我的台,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以前柴府找拉拢他,他不屑一顾,并不想搀和到丞相府与博陵侯之间的纠葛中。


    毕竟他是陈睿提拔上来的。


    但近来博陵侯在皇上面前取得不少欢心。陶广志隐隐有些担心了,他能坐到易阳郡守的位置,就是因为陶家与易阳的世家们没有多少纠葛,皇上可以放心让他来监视那些权贵世家,其中的重点对象便是博陵侯。


    如果博陵侯取信了皇上,那么他这个郡守的位置还能牢靠吗?如今霍文钟来了这一手,陶广志觉得自己也应该对柴府释放一些善意了。


    博陵侯贩私盐虽然隐秘,但池安褚家与霍家本就带着姻亲,池安那就是个盐库,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褚家肯定与霍氏一族有来往。这一点,皇上可能知道,但皇上恐怕不知这其中数量之庞大。太后的亲姐姐赵国夫人嫁给了池安郡尉褚庆涛。如果……真的能够拿到博陵侯与褚家之间有大量的私盐交易的证据,恐怕最后连宫里的太后,都会不安吧。


    陶广志眼里露出精光霍南鹏,你让本郡不好过,本郡就抽你的筋,扒你的骨!


    霍文钟垂头丧气地回到侯府,却发现府里一片喜气洋洋,来往的仆人丫鬟见到他,也是露着笑意。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霍文钟纳闷。


    刚走到正屋,就听到一个熟悉又略有些清冷低沉的声音。


    “五娘在王宫里过得很好。太后娘娘给了两个老练的嬷嬷给五娘,其中一个还是精通小儿妇科。那边的饮食虽与侯府略有不同,但齐王殿下特地嘱咐过王宫里的厨子,去学一些博陵风味的菜肴……”


    原来是霍明明回来了啊。


    霍文钟心里颇为复杂为嘛他老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呢?!


    果然,刚一进到屋里,就看到自己的亲爹,笑的一脸褶,一个劲地说:“你这一趟可真是辛苦了啊,好不容易回来,可要补补啊……”


    这殷勤地语气,活像个老妈子!


    霍文钟在屋内站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连个通报的都没有!喂!你们的世子回来的啊,唯一的侯府嫡子回来了好吗!


    “咦?大郎什么时候来了?”聂冬扫了一眼,发现屋里莫名多出了一个人,差点吓了一跳。


    霍文钟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碎了一地,噼里啪啦……


    213、二一三章 动荡


    聂冬出声后,屋内众人好像才发现了霍文钟, 连忙有下人送茶来。霍文钟心里叹口气, 他爹对霍明明的偏爱早就不遮掩了,同时也是第一万次庆幸霍明明是个女子, 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刚落了坐,就听到他爹吩咐今天各院的主子和下人们都加几个菜, 一起同喜,还说要等霍明明休息几天后带她出去踏个青什么的。如今寒冬已过, 正是春游的好时节, 一个劲儿地问霍明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也好让府里早做准备。


    霍文钟越听越着急,前几天他爹还是火急火燎地盯着春耕大计, 他还要报告关于陶广志以及其他易阳诸县的事情啊。还好霍明明很识大体,语气依旧很冷淡:“不必了, 来回奔波快两月, 我需要休息,这几日不必喊我。”说完, 起身便告辞了。


    潇洒啊!


    望着霍明明离去的背影, 霍文钟不禁艳羡。放眼全天下,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博陵侯的,恐怕唯此一人。再看一眼老侯爷, 竟然还咧着嘴,那笑容止都止不住。


    聂冬当然开心,霍明明说自己需要休息, 那肯定要在侯府待一段时间。虽然他对自己媳妇儿的武力值毫不怀疑,但霍明明孤身在外面晃荡几个月,也是够令人操心了。


    直到霍明明离开,聂冬还在思索着这段日子,要让霍明明感受到入春风般的温暖,心里已经制定了好几套全方位关怀方案。


    直到霍文钟出了声,聂冬这才惊醒:“大郎?你还没走?”


    霍文钟:…………………………………………


    忍者吐血的心情,霍文钟苦逼道:“儿子特向父亲汇报此次巡视全郡的事。”


    此刻的聂冬却毫无心情了,只想粘着霍明明嘘寒问暖,摆手道:“明日再说吧。你妹子刚回来,正是欢喜的时候,别让这些烦心事给打搅了。”


    霍文钟摸一下嘴角不存在的血,闷声道:“是。”


    于是这一整天,侯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老侯爷一直都是魔幻般的脾气,高兴的时候很少,难得遇到侯爷心情好,整个侯府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丧气事。就连霍文钟,在有些气闷后,回到自己院子与幕僚们商议了一会儿,也顺气了。


    幕僚们明确指出,虽然身为督邮的霍文钟训斥了五县县令的确闹出了不少阵势,惹得郡守不喜,但督邮巡视全郡,训斥官吏,本就是份内之事,这是其一;其二,陶广志的喜与不喜与霍文钟的仕途干系很小,他本人是列侯世子,仅这一点陶广志拍马就赶不上了,而且他的训斥都是事出有因,并没有徇私枉法,霍文钟的官声一向很好,仅朝廷的公开褒奖就有三次。


    每年春耕之时,各地官员闹矛盾本就是常事,朝廷也不会小题大做,皇上更不会因陶广志的折子而下旨训斥自己一向官声不错的表弟。只要整个易阳郡不误农时,保证春耕正常,便不会有事。若春耕出了意外,第一个顶雷的也是陶广志,霍文钟甚至会因为提前训斥过庸碌无为的县令而受到褒奖。


    幕僚们说了一会儿,又笑道:“侯爷近来脾气虽然缓和,但如果知道陶广志因为您训斥了县令而斥责你,极有可能去郡城怒骂郡守了。”


    听此言霍文钟一愣,本能想要反驳自己在父亲心中没那么重要,但看到幕僚们含蓄的笑容,也不好意思这么直白的贬低自己,也只好跟着笑笑:“也是。父亲心绪正好,我也不好拿这等小事恼了他的兴致。”


    见霍文钟还没反应回来,幕僚们也不急,捋了捋胡须,顺着说道:“正是。”傻世子哟,你这次巡视全郡背后是老侯爷出的主子,就算老侯爷不太重视你,但你被训斥,那打的可是博陵侯府的脸面,伤的是老侯爷自己的面子!


    不过幕僚们也不打算直说,什么都说直白让上面的人想通了,他们也就没法吃这碗饭了。


    随着霍明明的回归,侯府的侍卫们的建制也齐全了。陈福归队后,秦苍立刻将他原本领的那队人归还给他。陈福笑道:“头儿,我的人像烫手的山芋,这么急不可待的还给我?”


    秦苍沉默。


    一旁的张大虎却是个憋不住话的,直接道:“你那群人一个个鬼精鬼精的,白天不出,晚上像个鬼一样出门游荡!”


    能把老侯爷的暗卫队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也只有张大虎一人了。陈福扶额,他不和这个傻大粗计较。


    高安岔开的话题,笑道:“好不容易陈福回来了,这下搓麻不必三差一了。”


    “高安!”秦苍突然厉声道,“虽然现在是春耕的时候,但侍卫的训练不可拉下!三日前的演练,你那队像什么样子!整日不思进取,皮又痒了?!”


    高安欲哭无泪,他这不是见陈福都要动手了,才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么。他这张贱嘴哟!


    此四人正是博陵侯府三百精卫的侍卫头领,秦苍又是总管,地位高于另外三人。他这一声呵斥,三人顿时都闭了嘴,也不敢玩笑了。


    老侯爷在外人面前魔幻,但对待自己的侍卫们却很是亲和,除非是违抗了军令,其他时候甚少训斥。比起老侯爷,一向冷着一张脸的秦苍,在侍卫里才是活阎王一样的存在。


    说到侍卫训练,陈福来了兴致,他被聂冬派给霍明明当护卫有段日子了,此刻也不禁替霍明明问道:“去年农闲的时候,老侯爷曾下令让各村的小民们组织训练,现在可是有点模样了?”


    “侯爷定下十日后有一场比试,你若想知道,自己来看便是。”秦苍扔下这句话,便走了。他手里还有许多日常事务,没时间跟那三人继续闲聊。刚才也不过是听闻陈福回来了,特来看看。来了没多久,就听到高安那厮的提议。


    这群猴子,一日不打就上房揭瓦!


    秦苍决定向老侯爷申请增加侍卫们的操-练次数!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高安小声道:“搓麻的时候不带秦苍了……”


    张大虎气的抡了他一拳:“你哪次都没带过他!”


    “行了行了!”陈福头疼地劝架,“侯爷说今日加菜,先好好吃一顿,旁的以后再议。”


    正好高安二人也对陈福齐地之行颇为感兴趣,三人便一起聚在了陈福的屋里,边吃边聊。


    比起博陵侯府的喜气洋洋,靠北的吴国却有些惨淡。吴王案前已经累了一摞关于各地旱情的报告。博陵是依水而建,就算部分地区井里没水,也可以利用大型水车从河里运到田地里。然而吴国在博陵北面,这里的地里乃是草原居多,雨水本就较少。今年冬天降雪有限,导致春来大地干涸,吴国的旱情来的比往年更早,也更为严重。


    “就算把种子种下,没有水,也长不出粮食!”属官们忧心忡忡。吴国担负着镇守朝廷北部防线的作用,可如今百姓们没有粮食,官府也收不上来多少,那十几万的大军要靠什么养活?!


    “不如上报朝廷?”一个属官小声提议道,刚说出口,就被旁人横了一眼:“你以为还是先帝在的时候吗?”


    先帝乃是吴王的亲哥,多少有些手足之情。如今坐在龙椅的那位,可巴不得藩王们出岔子,他就好出手收拾!


    “如果吴王连剩下的郡县都治理不好,皇上说不定还要在夺走几县!连借口都不用想,毕竟吴国没有足够的粮食养那多的县了!还要提防草原上的狼,我们不好过,此时他们更不好过,草原上现在可是连草都快吃没了,保不齐就要来抢。”


    属官们越说越觉得前景一片灰暗。两年前被北疆骑兵冲击的丢地弃城,随后又被中央朝廷夺走了一郡之地,吴国元气大伤。一郡下少则数县,多则数十县,吴国被削了此地,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到现在也没恢复到昔日的七成。毕竟陈睿对藩王们要么不出手,忍了那么久,下手夺的这一郡,乃是吴国最为富庶的地方。


    吴国最为富庶的地方都交给了朝廷,剩下的郡县要维持自我生计,还要供养军队,每年只能保证一个温饱了。


    与吴国同样烦恼的,还有一样位于北部的三个大郡。比吴国幸运的是,此三郡不属于藩王,历来都是朝廷所有,他们有胆子向朝廷要粮渡过旱年。年前,三郡就闹了一次粮荒,还出现了小股流民闹事。当时已上折呈给朝廷。但朝廷并未重视,陈睿只是下旨命三地剿匪,不许开放粮仓,以免出现流民冲击粮仓之事。不曾想这匪患是越剿越多了。经过了一个冬天,因干旱失去土地的农民,也成了匪寇。


    三地只好再次集体上折子,希望朝廷能够派兵支援。


    于是,刚过了一个新年的陈睿,就收到了这份开年大礼。站在下方的丞相柴彦安见陈睿脸上阴晴不定,便将陶广志打小报告的那封折子暂时压下了。他可不想火上浇油,陶广志离得远,他柴彦安却是要直面天子之怒。


    “一群乌合之众冲击粮仓,而朕的官兵们却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打不过?”陈睿的声音越来越高,“好、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


    “皇上息怒!”


    御书房内众大臣纷纷跪地。


    今天大朝会上,就是商议的各地旱情。下了朝会,陈睿便召集了几位重要的大臣继续到御书房内开小会。关于北地三郡的流寇,他高估了三郡的实力,也高估了那三郡官吏的能力!


    陈睿不想在流寇这等小事上耗费太多心力,直接道:“朕记得,上次甘州流寇是楚太尉之子带兵去平叛的?”


    楚昂听得皇上点了名,立刻道:“正是犬子。”


    “嗯,不到半月便将甘州境内的流寇一扫而光,是个将才。”陈睿也不打算培养新的将才,他现在手里不缺将领,既然要尽快平息流寇,那就需要一名有经验的老将去。立刻点了楚昂之子,楚博领一千中央军前去三郡督阵!


    朝廷的中央军很少直面战场,最大的作用是一种象征天子出巡。三郡的郡守也不指望朝廷派出大军,就算朝廷要派,他们也不想要提供不起口粮啊。但只要朝廷有中央军派来,对士气便有极大的鼓舞作用。他们也可以通过中央军,让朝廷知道三地并未撒谎,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此去北地,你不要冲动,忌骄忌燥。”楚昂叮嘱着这个即将上前线的儿子,“皇上对你的期望很大,不要辜负圣恩!”


    楚博跃跃欲试,立刻道:“是!”


    对于督阵,他也是个熟练工了。只是一想到皇上是因为甘州大捷而记住他的,他就几分微妙感。当初甘州那混乱的局面,到底是不是大捷,谁也说不清。时到今日,他也不敢对质问霍明明,你是不是参与了谋逆,博陵侯是不是参与了谋逆?!而他也失去了质问的机会,他把一切都瞒了下来。而今年的年礼里,不出意外的收到了一份来自博陵侯府的厚礼。


    那场甘州大捷,与其说是他打下来的,还不如说是霍明明送给他的。由霍明明率领的那群所谓“叛军”就没抵抗过。那群“叛军”再杀了几个真山匪交差后,剩下的人立刻转为了良民,不少人更是直接投了池安的水师,成为朝廷官兵,甘州一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也没有山匪继续闹事了。无论是朝廷,还是甘州,或是博陵侯府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楚博也凭借此次大捷,得到了朝廷的爵位,庶出的他也有了立身的资本。


    “北地的流寇是因为粮荒、旱情引起。你去了地方,不要参与到当地的政事中。”楚昂继续叮嘱着,这个儿子虽然是庶出,但才干还是有的,他也十分欣赏,“如实将地方上的所见报给朝廷便可。皇上最不喜的就是欺瞒,知道吗?!”


    最后一句说的极重。


    楚博连连点头,心里却道都不知道欺瞒了多少次了。


    214、二一四章 朝见


    随着旱情的加重,各地的春耕比往年提前结束了, 各地诸侯王与列侯们也要准备今年的入京朝见。当一封封奏折递往京城后, 陈睿喜忧参半。


    诸侯王中,永安王依旧令人放心。封土内的春耕全部顺利完成, 另外还提出了应对流民的方法,这让陈睿颇为满意, 也不枉费他将永安王郡主赐婚给了池宁褚家。而吴王就显得十分平庸了,不仅春耕只完成了六成, 对边境的防御政策也不曾提及。


    “吴国地处要塞, 吴王却偏偏如此无能。”陈睿可没忘记两年前吴国的败仗。自开国后,那可是朝廷的第一次大败!这第一场大败,就发生在陈睿在位期间, 皇帝的脸都让吴王给打肿了!


    “丞相曾建议各诸侯国的任命权,朝廷应从两千石扩大到六百石以上都由朝廷任命。旁的叔伯哪里不好动手, 但吴王既然守不好吴国, 那就由朕来替他守吧!”陈睿心中默想,已经打定主意今年内一定要找个借口再次削藩。


    又拿起楚博的军情奏折, 陈睿看的十分认真。楚博详细写了北部三郡的情形, 认为北部三郡是有实力击溃流民的,但由于三郡军队粮饷不足,故而士卒战力不强。陈睿想了想, 当地粮仓可以向郡尉大营打开数座,今年的税负依旧减三成,权当做是粮饷了。


    陈睿低声道:“与其让流民冲击了粮仓, 不如喂了朕的官兵。”立刻给楚博写了旨意,许他对当地粮仓便宜行事,旨歼灭全部流民,匪首不需要活的,斩下首级送入京城即可。


    做完这一切,陈睿拿出陈晔的奏折,第四次翻阅。陈晔的奏折写的很长,首先感谢了皇上替他在到封地之前做的种种考虑,如果不是皇兄考虑周全,他不可能在齐地过得很舒适。每当他用着皇兄赐下的碗、杯等器物时,都会想到皇兄的关怀。然而他资质平庸,面对封国也不知如何治理。在奏折中写了很多问题,仿佛离开了皇兄,他就宛如一个智障。好在皇兄给了他许多属官,皇兄挑的这些属官都很能干,替他打理封国,如果不是皇兄这般关心他,他恐怕一日都无法在齐地生活。所以他现在每日都感受着皇恩,这让他这个无能的皇子十分惶恐,望今年春朝能允许他入京,当面表达他对皇兄的思念与敬仰之情。


    看着这封奏折,陈睿不自觉的扬起嘴角。自己的弟弟从小就是养在深宫,也没接触过什么政事,自然需要依靠自己了。起初他还担心陈晔去了齐地会培养自己的官吏,从这封奏折和往日的密折来看,自己派去的官吏的确把持了齐地的政务。这样很好,藩王就应该这样乖觉服从朝廷政令才是!


    陈睿大笔一挥,允许陈晔今年回京,以全兄弟之情。


    自家亲戚们的奏折批完后,陈睿活动活动手腕,斜眼瞅一眼桌上言官们的折子,打头的便是攻击易阳督邮霍文钟行事莽撞,依仗世子之威,欺压当地官吏。


    陈睿看着头疼,拿起折子笑道:“霍文钟?欺压官吏?”


    一旁的内侍头领见陈睿不像是生气,也跟着扯了一个笑意,说道:“霍家大郎一向忠厚老实,这种事老奴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呵……”陈睿道,“恐怕是不敢说舅舅,只好拿着我那表哥做文章了。”


    涉及博陵侯,内侍也不敢吭声了。


    陈睿对霍文钟是十分同情的,上面顶着那样一个老子,还能勤勤恳恳地当官报效朝廷,着实令人欣慰。


    “陶广志竟然也有这样的折子送来?!”陈睿冷着脸,训斥道,“纵然他与博陵侯不和,何苦牵扯其他朝廷官吏。这岂不是以公谋私了?!朕广开言论,可不是让一些宵小污蔑朝廷官吏的。”只是言官到底不好怎么处罚,陈睿决定心里记上一笔,找个由头将这言官调个岗,又给陶广志写了秘折,让他专心盯着博陵侯,别扯些其他的,若是再要公私不分,必有重罚!


    好不容易批完了一些重要的折子,陈睿也累的够呛。今年是个旱年,全国各地都不太好过,官吏们害怕朝廷处罚,有的开始互相攻击。陈睿看的心烦不已,最后搁了笔,决定去后宫转转。


    内侍道:“陛下打算去……”


    陈睿脚也不停:“走,去高美人那里。”


    内侍立刻示意宫人赶紧去通知高美人做准备。说起来,皇上已有七日没去皇后哪里了……


    柴彦安得知陶广志的那封奏折不但没有让皇上训斥霍文钟,还打算调换一位言官。亏得他担心只有陶广志一封折子太过醒目,还暗示一名言官也上折,没想到皇上对霍文钟如此信任。


    这真是……


    不知该同情霍文钟有那么个爹,还是该羡慕了。


    “博陵侯与博陵侯世子,皇上分的很清啊。”柴彦安捋着胡须,对柴七郎道,“让你的人去与陶广志说,不必在霍文钟上下功夫了,博陵侯才是首位!”


    “是。”柴三郎点头。


    陶广志对柴府表示出好感,但还不至于让柴彦安这位当朝丞相与接触。柴三郎一个大司农去与陶广志商议,已是给够面子了。


    京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地。


    接过旨意,吴王一声长叹,他大约彻底被皇上给厌弃了啊。


    吴国今年的春耕实际只完成了四成,到了年底收成如何还要看天意,此番入京,已做好了挨削的准备。然而一道圣旨下来,命吴国镇守吴国,不得擅离封地,以提防北部草原的入侵者。


    “父王,朝廷不拨粮草,难道就靠着我们吴国一地之力,替朝廷抵抗整个北疆吗?”世子陈泽愤愤不平。陈睿的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风险都推给吴国,好处都是朝廷的。


    吴王瘫坐在王座上,叹道:“这是我吴国的封地,按祖制,朝廷的确不可随意插手藩国内政。”


    “呵,不可随意插手?”陈泽恨道,“两千石的官吏任命可都是朝廷派来的,我吴国盐铁可有六成在他陈睿手里!”


    “放肆!”吴王呵道,“你不要命了吗,敢直呼圣上名讳!”


    “他都不顾我们死活了,还不让我说两句吗?!”陈泽气的甩袖,脸色涨的通红。


    吴王也不忍继续指责儿子,他心里始终顾念着先帝的恩情。然而陈泽是出生在吴国,与京里的皇上实在没有多少堂兄弟之情。更何况,吴王在两年前的抵御北疆战争中,还死在了一个儿子在战场。那可是自开国后,再没有任何一个宗室再死在战场上。然而吴国二公子的牺牲,没有换回朝廷对吴国的怜悯,反倒是处罚。这口恶气,一直憋在王宫属官心中。要说吴王系不怨恨陈睿,那才是天方夜谭!


    “今年的收成注定是要少一半了。”吴王不欲与陈泽过多纠缠朝廷的是非,吩咐道,“将士们的军饷必须减少。”


    “父王!”陈泽正要反对,却见吴王坚定的摆手。


    “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人。各营操-练的次数除了亲兵营依旧保持三日一次,其余士卒改为七日一练,辅兵口粮每十石参半石沙。”


    “……是。”


    纵有万般不情愿,但吴王的王令必须严格执行。


    接到允许朝见的旨意后,聂冬十分不情愿地准备行李,清点随行人员。他才回博陵没几个月,又要入京了,聂冬甚至觉得陈睿在故意溜他,好把博陵侯这把老骨头累死在半道上。由于这段时间,博陵侯表现的都很乖,这次去京城,相当于是陈睿给的赏赐,不像前几次有性命担忧。聂冬也决定减少随行人员。


    霍明明是必去的,霍文钟依旧留下处理侯府各项事务。这也是聂冬的考虑,若有一天博陵侯真的不在了,霍文钟必须能够立刻撑住整个侯府。他给了霍文钟很大的自由度,包括留在府中的两百名侍卫的指挥权。


    这还是霍文钟第一次接触侯府的亲兵。两行热泪,顿时涌出他爹虽然总是对他冷冷的,但心底还是信任他的啊!!


    霍文钟突然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心情,对着聂冬连磕了好几个头。磕的聂冬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限将至,一命呜呼了……


    “儿子……儿子一定替父亲守好博陵!”霍文钟坚定道。


    聂冬:“嗯,接下来这段日子,侯府就靠你了。”


    “是!”霍文钟回答的掷地有声,又是两行热泪流出。


    以后自己有了小孩,一定要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童年啊。聂冬心里默默想。不过临出门前,聂冬给霍文钟放了一个大雷。


    “有件事本侯差点忘了。”


    霍文钟:?


    聂冬冷笑道:“陶广志竟敢训斥我侯府世子,他是活腻了吗?!”说罢,放下马车帘幕,沉声道,“先去郡城!”


    爹!朝廷都没说什么,您可千万别冲动!此刻霍文钟恨不得横尸在马车前,然而一个个侍卫策马从他身边走过,表情淡定的如同去郊游一般。直到霍明明也走过他身边,霍文钟送上了热切的目光,霍明明想了想,说道:“这里风大,世子可以回去了。”


    霍文钟:…………………………


    难道你们都没意识到我爹要去做什么吗?!


    喂,打起来的时候能不能有个人拦一下啊!


    215、二一五章 护短


    博陵侯对整个博陵的掌控远超于霍文钟, 就在霍文钟还为博陵侯肯让他暂时掌管侯府侍卫而高兴的事后, 博陵侯早已知道霍文钟被陶广志训斥了。之所以没出声, 只是在观望京城里的动静。见陈睿没有对此事太过在意,聂冬便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为此,他还吩咐过陈福暗中派人前去被霍文钟训斥的那五个县城, 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份报告, 也早已送到聂冬手中。


    此刻聂冬坐在他那朝廷标配的列侯马车内,整个人颇为惬意。列侯的标配马车很是华丽宽敞, 就算躺着也有富裕。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减震器, 但不知工匠们用了什么手段, 车内竟也不晃。要不是霍明明坚持骑马,他都想招呼霍明明到车内来休息片刻了。


    到了驿站, 周边不少县令也闻风而动, 送来献给博陵侯的供奉,县令们也不敢离开, 一个个的都守着驿站大堂, 等待老侯爷随时召见。


    霍明明从二楼往下望了一眼, 问道:“难道这里是易阳郡郡守大堂吗?郡内县令来的这么齐?”


    陈福笑道:“不是还有个五个地方的县令没来么?”


    易阳郡下辖二十个县, 除了博陵县外,一共来了十四个县令。漏来的那五个, 便是被霍文钟训斥的五地县令。陈福奉聂冬之命,再次调查过这五县,原本他也以为是因为霍文钟要求太高所导致的,毕竟霍文钟一向是一位循吏, 自然也会以自身为官标准要求别人。然而经过一番调查后,陈福认为大郎的训斥还是轻的,这五地的春耕简直就是一团混乱!


    博陵是鱼米之乡,乃是因为地域位置靠水,土地肥沃。这五县虽然比不上博陵,但也不差。干旱对他们的影响不会太大,如果……他们建起了大型水车话。可这五地不仅水车没有建起,而且还纵容大户霸占水源,肆意更换春种,同时侵吞小民手中的土地。


    霍明明也从聂冬哪里听说过此事。自从来到这里,她在吴国亲眼见到过什么叫做民不聊生,也曾在甘州见识过什么叫做官逼民反。如果聂冬的穿越,开启的是无敌发飙模式,她霍明明先是被困在战火连绵的吴国,然后又被卷入山匪造反,此后还在海上与海寇们的厮杀……简直就是开启了地狱模式之旅。也因此对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吏恨之入骨,心里多次对洪武皇帝将无能官吏的人皮拔下,塞满稻草以示惩治的手段表示认同。


    “他们不敢来。”霍明明道,“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


    陈福小心扫了一眼霍明明紧握的拳,知道这位姑奶奶是生气了,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笑呵呵地岔开话题:“快到午膳了,侯爷肯定在到处找您呢。”


    “嗯。”霍明明默默长舒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连连战争,让她都有了一些应激反应。这样很不好,必须要让自己保持平和,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怪物。


    霍明明不知道的是,聂冬与她也有同样的困扰。博陵侯一生征战无数,战后创伤只会比霍明明更多。聂冬每日都是依靠自己的本性而压制原本老侯爷残留下的杀意,颇为不易。只有当他看到霍明明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还是聂冬,还是那个毕业后一心想要跟自家女朋友求婚的愣头青。霍明明也是一样,看到聂冬小公举时不时跳脱的样子,便还会残留一丝有朝一日还能回去的想法。


    “这是赵县县令送来的土产。”聂冬直接将面前的菜端到了霍明明面前,“啧,真是难为他大老远的跑来了。那些县令也是的,难道我就这么可怕?”


    “也有不怕你的。”霍明明笑道,“不是还有几个人没来吗?”


    “真难得你也对这些事情上心。”聂冬颇为惊讶。他虽然什么事都会与霍明明说,但显然自家女盆友对政务并不上心,大多时候都是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以免让聂冬太无聊。


    霍明明随口道:“毕竟太显眼了,想要忽视都难。”


    “呵呵……”聂冬冷笑,“我打算换了他们。你觉得如何?”


    “这是郡守的事。”


    “陶广志?”聂冬满不在乎道,“很快就不是了。”


    自己男人的这股天凉王破之气是肿么回事?霍明明颇感兴趣地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听到霍明明此话,聂冬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马上冲到郡城大施拳脚,此刻舔着脸问道:“本侯是不是特别霸气?!”


    霍明明:……………………


    隔了半响,回道:“对着这张老脸,感受不到。”


    聂冬:_(:3∠)_


    见聂冬半响没回应,想了想,霍明明又补充道:“或许你可以培养一下慈父之情。”


    “我去补个午觉。”聂冬捧着自己受伤的心,缓步走开了。


    众县令最后还是没有见到老侯爷,聂冬休息了一天后,立刻启程去了郡城,他没精力和那些县令打交道。


    陶广志听闻博陵侯要来,一早便打开郡衙大门,亲自出门相迎。只见博陵侯身形稳健,五官挺秀,年轻时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就是自带一股杀伐之气,以及近十多年修养出的魔幻神经病的气质。


    “霍家人倒都是有一幅好皮囊。”陶广志心中暗道,“当年的太后也是凭借的出色的容颜让先帝怜惜,然而霍家人也都是冷血,为了爬上高位,不惜一切手段。这老侯爷杀气腾腾的来,定是要质问本郡!本郡好歹也是朝廷两千石的封疆大吏,岂是能被你吓唬到的?!”


    与此同时,聂冬也在打量着陶广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上位者都是颜控,陶广志也是个翩翩美大叔,比起博陵侯还要更加儒雅些,一看便是个清高的读书人。只是那亲和的笑容背后,说不定已经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侯爷好气色啊。”陶广志笑道,“本官已备好了茶水,还请侯爷一赏。”


    聂冬挑眉:“天下大旱,郡守大人倒是有好水泡茶?”


    陶广志一愣,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博陵侯怎么这么不讲究!但这话实在不好接,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谁料聂冬根本就不往郡衙内走,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大门外,带来的一百侍卫直接守在正对着衙门口的那条宽阔的大街上。一个个腰间配刀,身披盔甲。


    陶广志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此刻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只与博陵侯错开一个身位的冷漠……女子?虽然个子很高,还穿着男装,身形略有些消瘦,一不留神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一个俊秀的公子。但陶广志做足了功课,知道博陵侯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女儿,此女作风大胆,喜欢穿男装行走,还曾因救过长公主被朝廷给予了县君的封号。


    原本以为是一个被宠坏的骄纵小丫头,如今一看,陶广志觉得自己的身形有些晃动。为何一个女子身上也有博陵侯那般地杀气?


    “姓陶的。”聂冬缓缓道,“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训斥侯府世子?”


    陶广志猛地收回思绪,语气也颇不客气:“难道本官身为郡守,连督邮都管不得了?”


    “郡守?”聂冬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郡守若是被削了,还剩下什么?”


    “你!”


    聂冬略走进了一步:“本侯当年在朝中与藩王对峙的时候,你这小老儿还不知在哪里窝着呢。”


    话音落,身后的侍卫一阵大笑。


    陶广志怒不可遏:“本官敬你是朝廷列侯,还望博陵侯自重。”


    “打不赢老子,就欺负儿子。”聂冬无所畏惧,示意身后的侍卫啦啦队们可以笑得更大声些,“一郡之守难道只有这点本事吗?”


    要知道陶广志不是一人来迎博陵侯的,按制,是带着属官们一起来的。此刻陶广志身后的属官们各个脸色发白,双腿发颤。他们只远在郡城,虽然听说过老侯爷曾经的“丰功伟业”,与吴王并称“皇朝双渣”,然而真正遇到魔幻风的博陵侯,还是头一遭。


    “身为郡守,连断案都不会,真是可笑!”


    “博陵侯何出此言?!”陶广志简直要气疯了,“督邮莽撞行事,如何训斥不得?本官乃朝廷官吏,难道要像博陵侯这样护短吗?如此朝廷威严何在?!圣上威严何在?!”


    “郡守大人倒是挺一心奉公的。”聂冬朝着陶广志身后的众人喊道,“你们觉得呢?”


    众属官各个低着头,没有一个敢吭声。


    突然,聂冬高声道:“因为本侯有一事不明,按照本朝律例哪怕是寻常百姓之间的两两相争,县令判案时也需此二人到大堂上相互对峙。郡守大人好气魄啊,只听了霍督邮一家之言,督邮与县令并未当场对峙,郡守大人便直接训斥了霍督邮,郡守大人真是好一个一心奉公!本侯没有郡守大人高风亮节,还就是来护短了!”


    216、二一六章 守护


    聂冬骂的痛快, 郡衙一众官吏各个目瞪口呆。他们想过无数种博陵侯大闹郡衙的场景,可从未想过有一天博陵侯竟然还会拿朝廷律例来说事!


    直接仗势欺人才是博陵侯的正常画风好吗!


    此时博陵侯还特别正气凛然地说:“本侯一定要将此事上禀朝廷, 让皇上做主!堂堂郡守,竟然还学会拉偏架这种小民都不屑的举止,简直是斯文扫地,朝廷颜面扫地!”


    “你……你……!”陶广志被气的浑身发颤,突然两眼一翻。


    “郡守大人!!”


    众人惊呼, 一拥而上。


    陶广志竟然被博陵侯骂的背过气了。有机灵的官吏早已跑去叫郎中, 还有的不停喊人,府衙门口顿时乱成一团。


    聂冬悬在半空中的手, 也被陶广志这一晕,惊半晌没放下。直到霍明明重重咳嗽了一声,才回过神。


    “看来郡守大人是知道自己无礼训斥下属,所以羞愧难当。”


    众属官:!!!


    人家都被你骂晕了,你还要补刀, 博陵侯你的良心呢?!!


    聂冬甩袖:“赶紧去给郡守找郎中来, 如此气量,竟然还是一郡之守, 真是荒谬!”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此事是本侯与陶郡守之间的事, 与诸位无关。还望诸位不要学陶郡守, 既然是朝廷官吏,就一定要遵守朝廷的律法才是!”


    听得博陵侯说与自己无关时,属官们集体松了口气。越发尽心尽力地抢救陶广志了只有郡守大人还在, 那么朝廷的目光就只会被郡守给吸引。轮到自己头上的惩罚势必很小,甚是可以忽略不计。


    到最后,聂冬也没有到郡衙内小坐。听到郎中说陶广志是怒急攻心,一药下去后已无事后,便直接向京城出发。


    霍明明问道:“你真要上折子?”


    聂冬理所当然:“早就写好了,等到了京城,我就递上去。”


    霍明明不解:“原本陈睿对你已经放心了,陶广志那封折子都被他压下来。你再提此事,必然引起陈睿不满,这又是何苦?”


    聂冬却摆手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信不信,如果博陵侯□□分了,陈睿肯定更加不放心。只有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博陵侯,才是陈睿所期待的列侯。他可以尽情施恩,也可以随时训斥,所有臣子都对他诚惶诚恐,才是这位皇上最开心的时候。”而这也是原本老侯爷的对中央政策,所谓的时不时抽风暴虐,又何尝不是被朝廷逼出来自保之策呢。


    见霍明明皱眉,聂冬又进一步解释道:“而且我们与池宁之间的私盐交易,陈睿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朝廷给博陵定的税,博陵一直都是交足的。另外一方面,陈睿也要削弱池宁褚氏的力量。褚氏在池宁盘踞百年,乃是本朝有名的世家,陈睿不能直接开刀,只能曲线救国了。只要褚家气势如虹,他就会一直赞成博陵与池宁的私盐交易。而博陵侯,则是被盐喂起来的肥猪,一直就活在朝廷的圈里。如果这头猪显得太聪明了,主人可能就会担心它越逃走,而提前宰了。如果这头猪显得愚笨,那么主人则认为它还可以再喂肥一些,以便在以后获得更多的肉。”


    “我们还没有与陈睿分庭抗争的力量,现在只能让陈睿的刀慢一点落下来。”聂冬说着,整个人斜靠进了软枕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到了下一个驿站,我不仅要训斥驿站,有必要的话,还要做一些拆迁工作。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博陵侯被郡守陶广志气的郁郁寡欢,不点破坏就无法疏散心中的郁结之气!”


    霍明明见聂冬那幅得意的模样,心绪复杂:“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心都黑透了。”正想出去骑马透透气,临跳下马车时,听到聂冬喊道:“我打算这次去京城,跟你多要一点东西。”


    霍明明一头雾水。


    聂冬奸笑:“霍文钟已经是世子没法补偿了,而我也是列侯封无可封,既然要去闹公道,朝廷的补偿不要白不要。你觉得再多加一个县的税收如何?”


    “可以。”霍明明很高兴,“正好我有也有些缺钱了。”


    这下轮到聂冬惊讶了。霍明明乃是朝廷封的县君。县君不享受治理权,但封地内的税收有一半按照律例是要进霍明明的荷包里的。自家女朋友的衣食住行以及各类护肤品都是侯府包了,已经坐拥一县税后,竟然还缺钱,她到底是多能花?这里又没有马云爸爸,她都花哪儿去了?!


    聂冬对霍明明的行事从不过问,无论她去哪里,都是同意,只需要报个平安即可。他总觉得霍明明一起穿过来,都是被他连累的。而且一穿来就是地狱模式,让聂冬心里更不知滋味。自己未婚妻都没法保护,自己还算个男人吗?!


    所以虽然这个时代对女子有束缚,但对于霍明明,在博陵侯的保驾护航下,古代生活可以用为所欲为四个字来形容了。只是霍明明也不是没有章程的人,她虽然为人有些孤傲冷漠,但一直都是将聂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好像两人在大学里一起那样,每次运动会,聂冬负责刷新男子记录,霍明明负责刷新聂冬的记录……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反之若是要虐,也只能自己去虐!


    此刻,见到聂冬疑惑的眼神,霍明明难得笑了笑:“我训练了一支民夫组建的队伍,就放在赵县。”


    聂冬:!!!


    “虽然上次你让我去训博陵侯附近那些农夫,我看他们练的挺好,就顺手又组建了一支队伍,这也不是难事。”霍明明摊手,“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


    聂冬被这个消息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到现在手里的兵,还都是原本的老侯爷留下来的。而他的女王大人凭借一人之力,竟然已经拉起来一支武装力量!


    “毕竟博陵侯在博陵的风评一向不好。”霍明明瞧了聂冬一眼,“要是你的侍卫们拦不住,好歹我还能救你。”


    此话一出,离二人颇近的秦苍和陈福顿时不爽!就算霍明明的武力值很高,可这样明晃晃鄙视他们的护卫能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明明毫不在意,那张略显冷漠的脸,开启嘲讽模式与博陵侯比起来竟不分高下。见陈福秦苍等人不悦,霸气宣告:“若有一天,侯府有难,这些侍卫们定要守卫整个侯府。而我,只守护一个人,那就是博陵侯!”


    说完,霍明明一个潇洒的翻身上马,轻勒缰绳,气定神闲地巡视队伍去了。


    陈福与秦苍被震地半晌说不出话,回头一看老侯爷,竟已是热泪盈眶。


    “我就说,还好这位是个女子,若真是个男儿身,哪里还有世子的立身之地。”陈福小声与秦苍咬耳朵。


    秦苍也是心中惊骇万分,霍明明那通宣言,简直就像是在表忠心一样。而这明明应该是霍文钟做的事啊!不对,要是霍文钟说那段话,他们心里肯定是不信的,不是不相信霍文钟的言语,而是打从心底怀疑霍文钟的能力。


    聂冬已经呆了。


    他刚才听到了啥?


    明明说要守护他?


    卧槽!!


    这是表白吗?!!!!


    他的明明女王建立了一支私人武装,是为了守护他一人!


    聂冬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着霍明明,这是他意愿,也是他的责任。可现在霍明明当着侍卫的面,亲口宣告了她不是被保护者,而是守护者!


    嘤嘤嘤,自家女票太帅了!!!好想埋胸撒娇!穿回去后一定要埋胸撒娇!!


    对于放在赵县的那支队伍,聂冬毫不知情,如今霍明明已说明后,也不再隐瞒,就连陈福与秦苍也得以旁听。


    这支队伍不大,只有一百五十余人,不仅个个是老兵,而且个个都是骑兵。听此言,秦苍倒吸一口凉气。在博陵侯还是卫尉的时候,他就在老侯爷帐下了,深知这样的队伍,无论是放在哪里,都是一支精兵!


    “这些人都是哪来的?”聂冬好奇问道。


    霍明明淡然道:“也都算是我的老熟人了。有的是来自吴国,也有的来自池宁甘州,这里的皇上定了他们的罪,轻的抄家,重则砍头。”


    竟然还都是造反分子预备役。


    聂冬听着还好,秦苍与陈福听后背脊已经有些出汗了。


    谁料霍明明却道:“但我觉得这不公平。就拿那些吴国的士兵来说吧,他们明明替皇帝抵御了北疆的侵犯,可到了最后吴王保不住他们,皇帝也要杀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在中途战败过。而甘州的那些人更是莫须有的罪行,可池宁的官员不会因为几人就得罪朝廷。”


    她曾与这些人并肩战斗过,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两次战火的真相了。所以当曾经的战友走投无路来投奔她时,霍明明立刻替他们换了名碟,安排了新的身份,在赵县生活。


    “赵县发生过时疫,当时逃走的人,到现在也不愿意回去。而周围的县府也不愿意去赵县。”霍明明道,“那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既然他们敢在赵县住下,我为什么要赶他们走呢。他们留下来,还可以开垦赵县的土地,替易阳郡交点税。”


    赵县离博陵很近,当初赵县时疫时,聂冬还排除万难,给赵县送了药材,并处置了当地的县令。


    “灯下黑啊。”聂冬叹道。正因赵县太靠近博陵了,反而让博陵没那么关注赵县。尤其是时疫后,赵县人口锐减,这样一个贫困的地方,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而霍明明正是利用了众人的心态,加上她县君的身份,分数批弄到名碟也不是难事,而且她还有大量的供奉,养活这些人也绰绰有余。


    聂冬已经可以确定,赵县的那一百五十人就同博陵侯府的三百侍卫一样,在他们投奔霍明明的那一刻起,就是将自己卖给霍明明。而霍明明不仅收留了他们,还给了他们新的身份,就等同于接受了他们的忠诚。在这个时代,忠诚链一旦树立,哪怕霍明明要造反,那些人也会跟着一起。


    “赵县与博陵可以相互守望。”聂冬沉思片刻,脑中却转的飞快,“如果赵县恢复生产,便是博陵的哨所。”赵县横在郡衙与博陵中间,一旦郡衙有任何异动,赵县都会提前得知,并做好防范工作。


    聂冬道:“这次入京原本就打算给你多要一些供奉,如今看起来,不如直接将赵县要来吧。”


    “好!”


    霍明明点头。


    217、二一七章 来袭


    各诸侯王与列侯们陆续抵达了京城, 但还不能入京, 所有人携带的侍卫们都必须留在京郊驻防之地,除了随行的侍从婢女外,权贵们只允许携带五名侍卫入城。


    此刻的京郊大营内是权贵云集,没有皇帝的宣召, 所有人都必须先在这里等候。接到圣旨后, 先入宫面圣, 随后才能回到自己在京中的府邸。


    执金吾王志山亲率两百禁卫来到京郊。聚在这里皆是本朝显贵,一个伺候的不好,轻则杖行重则掉脑袋,唯有执金吾手下的将士敢拦这个活了。他们也属于皇帝亲卫, 主要守护京城九门。陈睿派他们来京郊大营, 也是给大营增加分量, 代表“如朕亲临”。


    每年朝见都会有一些摩擦, 不过权贵们见到来人是王志山, 也纷纷给他几分面子。两千石的封疆大吏, 哪怕是宗室也不会轻易得罪,更何况王志山本身也有爵位, 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 还有不少人见王志山来, 纷纷上前套近乎。天子近臣,可比一些这些分封在外的权贵们底气更足。


    王志山一一打了招呼,同时也带来了圣旨,第一个被宣召的便是永安王。在诸人艳羡的眼神里, 永安王和气的笑了笑,便上了马车。


    “我好像看见了唐府七郎?”王志山微微蹙眉。


    正好手下的卫兵来报,唐愈前来拜见执金吾。


    王志山一头雾水,唐愈乃卫尉府下属官领武库署,今年京郊大营的差事皇上交给了执金吾,唐愈怎么来了?


    “王将军!”唐愈落落大方的行了礼,“皇上担心京郊,特下了旨,让武库署协助贵府。”


    王志山笑道:“本将正愁没人呢,这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唐愈的身份十分讨喜,乃是世家子,其父又是当朝御史大夫。聚集在这里的权贵们虽然都给执金吾几分面子,但一个御史大人的儿子站在这里,谁要是敢闹事,也得掂量掂量,本朝言官可不是吃素的!


    唐愈心里却乐开了花。本来京郊的事与他没啥关系,父亲耐不住他歪缠,便向陈睿讨了这个差事来。陈睿也很吃惊,每年朝见时京郊大营的差事都没人去,毕竟办得好是应该的,办得不好……得罪了权贵们,说不定连皇上都不好出面相劝。难得唐愈有勇有谋又有身份,陈睿大笔一挥,让他去帮忙了,心里也不断感叹,真是新一代的忠君爱国啊。


    接到圣旨后,唐愈当天便赶到了京郊大营。从日出等到了日落,博陵侯府的人马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只好硬着头皮维持大营与京郊驿站的纪律,心里却不断埋怨博陵侯府的人怎么来的这么慢。


    “嘿,你听说了吗,那位侯爷……”一位权贵努了努嘴,低声道,“把陶广志给骂的晕死过去。”


    嗯?


    唐愈顿时竖起了耳朵。


    在一旁的权贵顿时咋舌:“不可能吧。我与陶广志倒也见过几面,是个极善养气之人。就算那位脾气暴躁了些,他也不至于吧。”


    “我还能骗你不成。陶广志训斥霍文钟,那位知道后可不得了,大闹了郡衙。你看连永安郡主都从池宁赶来了,他博陵离京城难道比池宁到这儿还远吗?我听说博陵到这里的驿站可是倒霉了,还打伤了好几个驿卒,幸亏没闹出人命。”


    一人不不屑道:“估摸着他倒是想打死几个人泄愤,只是想着此番还要入京,才忍着。”


    说此话的权贵大约是被以前的博陵侯损过,听到友人的谈论,脸色颇为沉闷。


    唐愈听得心惊胆战,博陵侯又闹幺蛾子了?!作为博陵侯的粉丝,唐愈异常心塞。他有些无法接受昔日镇守朝廷边疆的英雄变成一个不讲理的流氓。自从霍五娘嫁给齐王后,博陵侯风评不是稍微变高了些吗,怎么又开始欺负朝廷官吏了?唐愈叹气,纵然他想对博陵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可他没有任何立场,也不知这次能不能见到霍明明。


    然而连最远的齐王都携齐王妃来了,博陵侯还是不见踪影。


    陈晔特地在京郊看了一圈,今年收到旨意前来朝见的列侯们,竟除了博陵侯外都到了。而陈睿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特意将几个早到的权贵往后压了压,就等着博陵侯来立刻召见入京,结果博陵侯竟像是失踪了一样。


    “父亲他……”霍五娘柔声道,“虽然有些不羁,但每年的朝见都是早早便来,肯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


    陈晔宽慰她道:“舅舅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也是一向恪守臣节,我们还是先入宫等候吧。”


    此刻皇宫中,陈睿已经收到了好几份言官参博陵侯对驿站违规拆迁的折子,从一开始愤怒,到现在的冷笑,陈睿觉得下一刻得知博陵侯将驿丞宰了,他都不会吃惊了。


    “还没来?”


    得到执金吾的报告,陈睿气笑了,“他是准备拆几座驿站才高兴啊?”


    “臣以为应派一队人马从京城往博陵出发。”王志山道。


    “哦?这列侯朝见还要朕去接他?”


    “臣不敢!”


    “罢了。”陈睿摆手,“你点一队人去吧。遇到博陵侯,也不要与他起冲突,先带他去京郊大营待着!等朕的旨意到了,再宣!”


    “臣遵旨。”


    后宫里,太后也是忧心忡忡,自己最心疼的弟弟竟然在朝见这种大事上闹出这种事,实在令她不安。直到见到了小儿子陈晔,这才缓和了脸色。拉回陈晔细细问了他在齐国的生活。


    陈晔依旧是感恩式回答,说到激动处,还落了不少泪,令太后见着越发心疼。为显示恩宠,让陈晔携王妃住在他原来在宫中的住处。


    直到陈晔告辞,霍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哀家的这两个儿子啊……”霍太后抬手盖在眼上,怅然道,“到底是离心了。”


    被京城热议的博陵侯依旧没有踪影。根据执金吾派出去的人回报,离京三十里处的驿站依旧没有看到博陵侯的踪影。太后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去找了陈睿。


    “博陵侯肯定是出事了!”太后急道,“皇上,还请您多派些人出去寻啊!”


    陈睿犹豫道:“博陵侯携一百侍卫上路,又是走的官道,母后不必多虑。朕猜测八成又是在路上与官吏扯皮去了,这才耽搁了行程。”


    “皇上!”太后无奈道,“若真是与官员起了纠葛,折子肯定也递上来了啊,更何况博陵侯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哀家以为,要尽快去那几个与博陵侯起了冲突的驿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后!”陈睿不由加重了语气。他已经亲政了,为什么太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对自己下命令,“朕自有分寸。齐王好不容易来京,母后多与齐王说说话,前阵子不还说想他么。朕让他留宿宫里,也全了母后的思念之情。”


    半响,霍太后竟然说不出一句话。陈睿威严渐盛,九五之尊,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不按时朝见,可按大不敬治罪。陈睿心里已是怒极,可就因为博陵侯是太后的亲弟弟,所以一直网开一面。太后就是太看重外戚了!


    陈睿深深叹气,他已经派了十名侍卫组成的小队沿着驿站搜索,这还不够吗?难道为了一个博陵侯,要派一个营吗?!


    正好今日的奏折呈了来,打头的便是北地三郡的折子。刚翻开一页,陈睿用力将它摔了出去。


    “啪”


    清脆的声音,大殿内伺候的人各个屏声敛气。


    “郡守是干什么吃的!”陈睿咆哮,“朕的侍卫刚刚回营,只是让他们做些善后工作,竟又引起了民愤!!”


    楚博已于三日前率中央军回到京城,并将流寇首级带了回来。


    “你是要竭泽而渔吗?!”被困在某地的聂冬同样怒目而视。


    在他面前的县官匍匐在地:“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


    聂冬气的发抖:“饶命?!现在外面围着近千人,老子都还想怎么活命呢!你要死就自己去跳江啊,拉着本侯做什么!”


    正骂着,霍明明匆匆从外跑进,额头全是汗珠:“又有大约三个县的人在往这里赶,都是来要粮食的!”


    这才聂冬连骂的精力都没有了,直接摔了茶杯。


    “钱县令啊钱县令,你可真对得起自己的这个姓!为了完成今年的运粮,从小民手里征粮,你倒是给别人留一口吃的啊,你是一口都不给人啊,那就别怪那些人要你的脑袋!”


    “侯爷救我!!”钱海膝行到聂冬腿边,抱着聂冬哭嚎道,“下官也是为了完成朝廷交代下来的任务啊,这五万石的粮食要是交不上去,下官的脑袋也得搬家啊!”


    聂冬听得头大。他已经误了朝见的时期,这并非他所愿,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半道上遇到了一起暴-动。


    218、二一八章 战火


    “你的县尉大营呢?”聂冬抽回腿, 要不是事态严重,他真想狠狠踹钱海一脚。


    钱海还在支支吾吾地不敢回话,倒是霍明明直截了当说:“县尉大营出现了营啸, 有一百多人已经放下了武器, 站在了小民那边。他们是本地人,来抢粮食的都是本地百姓,他们根本没办法对自家的父老乡亲动武!”


    听得此言, 聂冬彻底无奈了。直接将钱海轰了出去, 聂冬怕自己在对着钱海会克制不出脾气将他抽个半死。然而就算把钱海千刀万剐也解决不了越来越严重的事态。


    此时他们一行人暂住在县衙处。


    聂冬叹道:“虽然我很同情那些被夺了粮食的人, 但列侯不能伸手民治,在自己的封地都不行,更何况是外地县衙。一个不好, 就是灭九族之罪。只是博陵侯与皇帝也是沾亲带故,灭九族是不行的,但博陵侯这一支必然是死定了!我知道陈睿的底线, 博陵侯平日里嚣张些倒是罢了, 若牵扯到粮运暴动来, 我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霍明明飞快道:“那就只能让侍卫突围了。小民虽多,但没有接受训练, 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势大, 也是因为本地县尉大营无心抵抗。侯府的侍卫各个是精兵, 要冲出去不是难事。”


    “我知道。”聂冬垂眸。


    从博陵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他训斥了好几个驿站,估摸着驿丞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陈睿那里。心里自然想好了一番说辞, 目的就算不能让陶广志从郡守的位置上下来,也要离间陈睿对陶广志的信任。同时暗示陈睿,陶广志利用他赐予了权利在易阳为所欲为,长久下去,肯定又是一个博陵侯。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一直到经过了东门县。还不等他们到驿站,就看到乌压压一群人正在冲击着驿站。侍卫们立刻将博陵侯的马车围在了中间,严阵以待。


    整个官道被那些人给截断了。


    聂冬的目的是要斗倒陶广志,虽然闹了几个驿站,但只要不伤及人命在陈睿那里便一切好说,可若是因为一时冲动,伤及了百姓,那就闹大了。为了避免起冲突,聂冬命侍卫们绕道而行。谁料那些小民见到有官府的人来,许是杀红了眼,竟冲了过来。


    聂冬不欲起冲突,去年在送亲路上遭遇还历历在目,他担心这也是政敌的手段。催促侍卫们立刻绕道,幸好遇到了东门县县令钱海带兵前来。


    钱海一看是朝廷列侯的车驾,吓得差点晕死过去,命亲兵赶紧护送列侯祖宗去县衙好生伺候。混乱中,聂冬一时间也无法得知详细情况,只好先随钱海去了县衙暂避。


    亮出了博陵侯的身份后,钱海还不肯露出真言,直到霍明明将刀横在钱海的脖子上,这厮才说出了真相。为了完成今年朝廷规定的运粮计划,钱海不断从小民手里征粮,不惜让他们家破人亡也要达到数目,最终引起了民愤。


    钱海见博陵侯带了一百侍卫,希望这些侍卫能够协助县尉大营镇压百姓。聂冬不愿当这个冤大头,可外面围着数千民众,再不解决的话,还不知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报”


    县衙外,士卒一声高喊。


    聂冬不由紧张起来:“传!”


    士卒见钱县令被赶到门外,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走到屋内,快速道:“乱民已攻入了西面粮仓,有几个乱民首领开仓放粮。”


    钱海面如死灰,跌坐在地:“完了,完了,这下我活不成了……”


    聂冬叹口气,提笔写了一道手令递给秦苍:“带着本侯的手令速去郡衙,就说博陵侯被困在东门县,望郡衙速速出兵相助!”


    钱海面露难色:“郡尉大军出动,那粮草……”


    “你”聂冬气的抬手将砚台朝着钱海砸去,“都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粮草!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钱海哭嚎道:“郡尉大营出动,粮草肯定是我东门县负责,那粮仓都被抢光了,到时候下官那什么给郡守大人啊。”


    聂冬咆哮:“拿你这条命吧!”


    秦苍接过手令,一人单骑,突出重围。


    就算博陵侯在博陵县作威作福,张县令也对博陵侯敬畏三分,但那好歹是自己的封地。如今在东门县,哪怕聂冬贵为列侯,但对此地事务也一点都不能沾手。不然就算事后这里的乱民被平息了,博陵侯也要被秋后算账,这和怒骂几个郡守的性质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县尉大营、还是郡尉大营,这都是兵权!博陵侯还明目张胆的伸爪子,都不用陈睿开口,朝中诸公都会把博陵侯给啃死。哪怕在博陵县,博陵侯也从未直接沾染过兵权,那博陵县的县尉还是老侯爷的女婿呢!博陵侯想要博陵县尉做些什么,也得兜几个圈子才行。


    秦苍知道事态紧急,以前跟着老侯爷在京城的时候,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传令兵。各个军营里的传令兵皆是精英中的精英,单兵作战能力极高,可以独立执行各种军事任务。这种能力,在侯府的侍卫里也只有秦苍有,陈福几个都要稍逊一筹。


    秦苍走后,陈福接过守卫博陵侯的重任。一百侍卫全部聚集在县衙,全员进入战备模式,将这里守的固若金汤。


    聂冬想让霍明明也留在这里,但显然霍明明自有打算。


    “不许一个人去!”聂冬道。


    “秦苍也是一个人走的。”


    “那不一样!”聂冬坚持道,“他是专业的骑兵,接受过传令的训练,以前也执行过单兵任务!”说到最后,已经是放软的语气,“现在这种局面,你出去也无济于事,一起等待郡尉大营的救援吧。”


    霍明明正色道:“难道你不奇怪吗?普通乱民怎么会想着攻击驿站,钱海收了他们的粮食,第一个攻击就应该是西面的粮仓。他们为什么首先要破坏驿站?!”


    聂冬一时无语。他以为那是个意外。


    “破坏了驿站,让东门县失去对外界的联系。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你相信只是普通的小民?我现在怀疑,在那几千人里,是不是有人指挥?!而他们的指挥官,肯定有一定的军事常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郡尉大营来这里的路上,会不会遭遇埋伏?”霍明明道,“现在乱民都去抢粮食了,趁着这个空档回到驿站,在那里燃起烽火,可以让周围的县府先出兵来!”


    聂冬道:“那你带一队侍卫走!”


    “不行!”霍明明很坚决,“县衙有四道门,一百个侍卫分散守四道门已经很吃力了,西面粮仓离这里很近,我不能带人走!”


    “你的意思就是老子缩在后方,让自己的女人去冲锋陷阵吗?!”聂冬吼道,“这不可能!”


    “聂冬你听着,我不是逞强。”霍明明难得放缓了语气,叹道,“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粮仓那里,我一人去驿站不会引起注意,人多了,反而弄巧成拙。除了秦苍,现在这里的人中,只有我的马术最好。陈福虽然厉害,但他更擅长防御,坚守县衙他比我更在行。”


    二人对峙半响。聂冬咬牙道:“带三个人。用狼牙箭,挎弩,着披甲!”


    “好。”


    霍明明一口应下。她明白这是聂冬的底线了。


    “如果我博陵侯府的人,哪怕是磕了碰了。你的脑袋就不用留了!”聂冬冲到门口一把拽住钱海,“你,还有你的县尉大营,都去陪葬吧!”


    霍明明点了三个身手矫健为人机敏的侍卫,随她一起出城。按理说此时城门应该紧闭,以防有更多的乱民涌入,没想到东门县的大门竟是四下敞开。快马跑近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守门的士卒已躺在了血泊里,身上被砍的破破烂烂。


    “果然,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霍明明不敢停留,身旁的侍卫也明白。


    四人立刻快马加鞭,心里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既然对方砍死了守城士卒,那么驿站那里八成也会有人把守。而且砍死守城士卒,却不分兵守城,必然也是担心分兵后无法全力攻打粮仓。霍明明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群乱民可不是一盘散沙!


    果不其然,四人刚到驿站外围,便被发现了。对方见四个披甲骑兵,那穿着与县尉大营的士卒明显不一样,顿时警惕起来。


    三个侯府侍卫不敢擅自行动,一致看向霍明明。他们还不曾与她一起战斗过,但听了不少传闻。府里传闻这位乃是侯爷的外室之女,极为得宠,为人跋扈骄纵,虽然有些武功,但可能也就是如同权贵世家的那些公子们斗殴差不多。眼下这种情况,可不是那种为了某个头牌姑娘的争风打斗啊。三个侍卫心里打鼓,担心霍明明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霍明明眸色暗淡,略略勒住缰绳,让自己与那三名侍卫站成一列。突然,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抽出随身马刀:“杀!”


    219、二一九章 救援


    骑兵冲锋, 不过一个来回, 驿站那些人已横尸马下。那三个侍卫惊讶于霍明明的果断,再也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马刀上的血珠滴落成线,霍明明眯起眼,又是一个冲锋, 将剩下的人悉数斩杀。


    “发什么呆!若是跑了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 后果不堪设想!”


    “是!”


    三名侍卫猛地回神。


    这还是传闻中骄纵的外室女吗?这般作风, 哪怕说她是个久战沙场的将军也不为过啊。


    四人很快重新占据了驿站。在没有通讯的古代,烽火极为重要,不同的烽火意味着不同的警报。霍明明直接燃起了最高一级的烽火。


    只见黑色的狼烟立刻升起,霍明明立刻翻身上马, 催促道:“走, 去县衙!”


    烽火一旦燃起, 乱民们肯定也看到了, 说不定里面也有人明白这道烽火的含义整座县城沦陷。黑色狼烟燃起, 凡是看到的县城都会紧锁城门, 县尉大营立刻占领城墙高处。同时这也是求援得信号,离东门县最近的县府应该会有所动作了, 最少也会派出一队斥候前来打探情况。


    只要县尉大营坚持抵抗, 几千乱民不足为惧!


    霍明明唯一担心的便是乱民们看到狼烟后会不顾一切地冲击县衙, 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的想法,与县衙拼个鱼死网破,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景象了。


    “若东门县的县尉大营真的不愿与这些人为敌,哪怕博陵侯府再顾忌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也必须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了。”霍明明默想。


    她不是朝堂里的那些政客,她是一名士兵,面对战火,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败敌人,赢下这场战争!


    中山郡郡守听闻博陵侯府的使者前来拜见,一头雾水。他与博陵侯连个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更何况博陵侯不是应该去京城朝见吗,怎么还有使者来他这里。


    等郡守见到秦苍看到博陵侯的信件后,差点没吓得吐血。


    “东门县竟然出现了流民闹事?!”郡守颤抖着声音。


    秦苍道:“不是流民闹事,而是谋逆造反!”


    郡守:……………………………………………………


    “我们侯府现在被困在东门县,还请郡守速速出兵!”


    郡守敢肯定自己若说半个不字,就会当场血溅三尺。


    正要点兵,郡尉大营派人来报,郡城东面发现了黑色狼烟,有县城告急。


    “是东门县,县城被攻破了!”秦苍低吼。双手不由握拳,自古主辱臣死,博陵侯身陷囹圄,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侍卫也不用回博陵侯了!


    狼烟已起,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郡守立刻与郡尉商议先派一百披甲,三百辅兵先行,由郡尉全权负责。由于事出突然,粮草随后跟上。郡守立刻给京城递了折子,这封折子写的颇有技巧,着重突出了自己对朝廷列侯的救援,用春秋笔法带过了乱民暴动。


    然而再怎么掩饰,郡内出现了乱民,也是不争的事实。


    陈睿收到折子后,脸已成了猪肝色。


    北地三郡的乱世还未平息,又来了一波,而这次竟然还把一个朝廷列侯给陷进去了!陈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若是太后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跟他闹!原本太后一开始就提议要大肆搜寻博陵侯的,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这下可好,中山郡郡守还有东门县的县令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惹起了民愤!


    陈睿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连郡尉大营都出动了,这阵仗肯定小不了,至少东门县是被攻破了。区区流民,攻破了一个县?!


    陈睿已经气得不知道该如何骂人了。


    无论如何,首先要把博陵侯给救出来!


    现在陈睿宁愿博陵侯一路多骂几个驿卒解气,也不愿他出什么三长两短。


    所有人,包括陈睿在内,都以为这次东门县的流民暴动很快就会被镇压,所有人唯一担心的便是博陵侯的安危。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等到中山郡郡尉的先锋营赶到东门县时,那些流民竟然没有埋头抵抗,而是边打边撤。西面粮仓里的粮食也被他们分发给了周围的百姓,有的百姓装的太多,搬不回去,宁愿扔在路旁,也不愿还给粮仓。


    流民散去后,中山郡郡尉第一个冲到县衙内:“下官万死,博陵侯可有大碍?!”


    聂冬一直就坐在县衙大堂正中,起到镇定军心的作用。不少东门县的属官想要逃跑,见到朝廷列侯都没动,心下一横,也生出了几分共存亡的雄心。


    毕竟郡守大人也不敢让列侯出什么意外,肯定会迅速出兵的!


    聂冬没好气道:“本侯还活的好好地,郡尉大人很失望?”


    “下官不敢!”中山郡尉连忙道,“县内乱民已被肃清,侯爷不必担忧!另外郡守大人因要居中调度,故不能立刻前来。不知侯爷是启程去郡城,还是在此地稍作休息?”


    聂冬甩袖:“还留在此地?是怕本侯死的不够快吗?!”


    “下官万死!”郡尉垂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去。早就听闻博陵侯脾气暴虐,往日都不好相处,如今遇到这种事,恐怕不砍几个人,心情也好不起来。


    聂冬着实不愿在东门县久留。霍明明说的没错,那些流民不像是随便聚集起来的,如今是见到郡尉的先锋营来了,为了避其锋芒,才暂撤,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流民□□,那是陈睿该操心的。聂冬可没有这份忠君的想法,想要为君分忧解难。他现在只想冲到京城,找陈睿好好要一笔压惊费!


    郡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博陵侯出行,又派了不少辅兵来帮侯府的侍卫们搬运东西。奈何那一百侍卫各个冷着脸,拒绝了郡尉的好意。


    秦苍已随着郡尉的先锋营一道回到了东门县,见到郡尉的做法,解释道:“侯府规矩,侍卫随行一切事物不需假以旁人之手!”


    郡尉连连点头,陪笑道:“不愧是侯府的规矩。”


    聂冬一行平安无事的通过了东门县,但谁也没有放下心来。直到离开了中山郡,到了下一个郡城与陈睿派来的京城亲卫接了头,双方这才松口气。


    聂冬还要做出姿态:“本侯误了朝见,虽不是本侯所愿,但还望皇上海涵。”


    来迎接的京城亲卫哪里敢让博陵侯真的行跪拜大礼,见博陵侯微微弯了腰,就赶紧伸手去扶他:“侯爷您受惊了,您到京城后,圣上宣您立刻入宫。”


    “圣上大恩,本侯难报一二。”


    谁料博陵侯前脚入京,东门县的乱民再次暴动了。


    此时的聂冬正坐在太后宫里,时不时给太后手上塞一条帕子,不断重复道:“臣弟并无大碍,娘娘这般伤心,反而是臣弟的事了。”


    太后抹泪:“多凶险啊!皇上一开始还想瞒着哀家,最后瞒不住了,才告诉哀家你陷在了那里。幸亏中山郡的郡尉懂事,立刻出了兵,不然你岂不是凶多吉少。”


    聂冬呵呵笑着。


    心道老子这次出事,反而是便宜了中山郡郡尉,给他的履历上填了光鲜的几笔。


    “哎,皇上最近也是忧心国事。好几日都不曾好好用膳了,当初见你还未入京,立刻便派了亲卫去找你。只是谁也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乱民出现。”太后哭的伤心,也不忘给自己的儿子说几句好话,以缓和陈睿与博陵侯之间的关系。


    聂冬发现自陈睿亲政后,太后变了许多。以前时常会询问一下政事,但这几年权利都还给了陈睿,后宫也交给了皇后。每次见到太后,听她说的最多的便是陈睿的不易,希望众人能体谅皇帝,当好臣子。


    生了一个致力于搞僵一切人际关系的儿子,可真够糟心的。


    聂冬突然觉得若是霍文钟在这里,肯定与霍太后有的一谈。


    一个操心老爹,一个操心儿子……


    只是陈睿能否明白霍太后的苦心,那就难说了,至少聂冬是没看出来。此番入京,聂冬很乖觉地先认了错,给足了陈睿的面子。对于这样的皇帝,做臣子的必须捧着他,顺着他。那怕他做错了,那也要首先承认是臣子自己错了,没有充分领会皇上的意图,曲解了皇上的意图才导致的失败。


    在宫中小住了一日,充分感受到了圣恩后,聂冬便回到自家哥哥周阳侯的府邸了。每年博陵侯入京,都是住在周阳侯府,是以周阳侯府里倒是给博陵侯留了单独的院子,早已准备妥当。


    众人都知道博陵侯路上遇到了几分凶险,很有眼色的不去在他面前晃,免得被当了出气筒。聂冬也乐得清闲,只是霍明明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虽然自家女票常年都是冷漠脸,但聂冬就能分辨出她是冷漠着高兴,还是冷漠着生气……


    “怎么了?”聂冬好奇问道,“好几天了,也没见你笑过。”霍明明虽然去燃了烽火,但没有受伤,完好的回来,而且一路上还很顺利,聂冬颇为高兴,大大奖赏了随行的三个侍卫。


    霍明明也说路上没什么事,只是依旧愁眉不展。聂冬也不刻意去催她,霍明明的性格放在那里,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果然,霍明明思虑了好几天后,终于开了口,语气里竟然还带了难得一见的犹豫:“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次……咱们被当枪使了?”


    220、二二零章 燎原


    聂冬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只是觉得自己倒霉遇到了。


    霍明明分析道:“首先东门县乱民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首先攻击了驿站,然后才是粮仓。无论什么战争出现在什么时代,切断通讯, 都是最基本的前提。那些乱民中肯定有人懂这些,才会指挥人们这样行动。其次,他们斩杀了守城士卒,但并没有分兵去守住城门,这意味着那群人中的某些人知道自身的实力不足以分兵。最后,开仓放粮!如果只是普通流民, 顶多就是喊几个自家亲戚来, 你见过有谁还去十几里外的地方通知人们到东门县来领粮食?!在郡尉先锋营来后,郡尉大营的士卒并未斩获多少乱民首级,可见对方的是有计划的撤退, 并非败退。如果这是一起犯罪的话, 我现在可以给罪犯画出一幅肖像。这群乱民中, 肯定有一个人, 他懂得基本的军事常识, 而且他不仅要夺粮仓,还要争夺民心。”


    “民心?”聂冬立刻抓住了重点。


    霍明明点头:“还有一点,他能凭借车马装饰就能判断出权贵品级, 他知道县衙里有一位列侯。”


    这可是没有电视没有报纸,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文盲的时代。能从穿着服饰和随行就判断出一位勋贵的品级,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巧合之事。”霍明明道, “为什么独独是你遇到了乱民?要知道,猜测一位入京朝见的列侯行程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走的是官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出发,都是有迹可查的。可是……我还是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引来列侯,让朝廷注意这里派出大军?就凭那几千个乱民,这种行为与自杀有什么不同?”


    聂冬微微蹙眉,他很赞同霍明明前面的分析,只是后面好像走进了一个误区。


    “事实上……”聂冬斟酌地开口,“朝廷并未派出剿匪大军,中山郡的郡尉几乎所有的兵力都用来护送我来京……等等!!”


    聂冬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见霍明明依旧困惑,聂冬立刻道:“假设他没有遇到我,直接起事。那么无论是县衙还是郡衙都会按照惯例来进行剿匪。当他们攻破东门县后,必然会震动郡衙,为了尽快平息动乱,郡尉大营会依照行军打仗那样,分批派出披甲兵前去东门县,此时郡衙的首要目的就是剿匪!可现在他们遇到我了,这样一来不管是县衙还是郡衙,他们的首要目标就完全变了不是剿匪,而是护送列侯入京!那群乱民就有了撤退的机会,因为所有官兵的主力都用来护送朝廷列侯了。这个人,不仅有军事常识,而且还很有谋略啊……”


    一个有谋略,有勇气,还要聚集民心的人在乱民里,他要做什么?


    这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但聂冬并未觉得此人是多大的威胁,只是一地县城的动荡,以整个朝廷的体量来看,陈睿要扑灭这点星火,与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朝中诸君得知博陵侯的遭遇后,直接将此事定性为流民闹事。连一个“逆”都没用上,可见许多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就连陈睿也只是觉得自己被打了脸,立刻撤了东门县县令与县尉二人的职位,同时下令对不予抵抗的东门县县尉大营的士兵斩首。比起流民闹事,那些因同情流民的官兵,更让陈睿恼怒,此为不忠,不忠心的人不能留!见郡尉大营出兵及时,便将这小股流民闹事事件交给了中山郡郡尉,而东门县县令与县尉一职暂由郡守兼着,着中山郡守于半月内择两名考评优秀的官吏任职。


    火速处理完东门县的事后,陈睿继续被北地三郡死磕。东门县说到底只是一个县出了动乱,而朝廷北部则是三个郡不安宁。放在现代,一郡视为一省,三个省都有乱象,让陈睿不得不上心。楚博摔中央军去督阵,都已经斩杀了匪首,没想到那三地的流寇竟然又起了一股势,真是野火烧不尽。


    聂冬自然也关注着北地三郡的局面。


    要说原来的老侯爷还担任过其中的三郡之一抚北郡郡尉一职,因任上出色,随后被调成了屯骑校尉。虽然职位变了,但职责没变,依旧是替先帝镇守北方。北地三郡与吴国一道,形成了朝廷的北部防线,以防北疆游牧民族来犯。


    “既然中央军去督阵就能获此战果,只要朝廷派出精兵前去,定会一扫流寇!”


    朝中已出现了不少这样的呼声。


    大司农却并不赞同,大朝会上出列道:“自古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诸公说的容易,这粮草要从哪里征?!”


    十万大军至少需要三十万石的粮草,还不算路上的正常损耗与消耗!其次披甲,矛盾,车驾,那都是钱啊!柴三郎只恨朝中诸公都是些文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晓得书生意气。真的以为打仗如同说书摊上的那样吗,打仗打的是消耗,是钱!!国库里是有钱,但那是备着过旱年用的,战争经费,还真没考虑进去。


    “可以让大司农府与郡衙府一同筹备粮草。”廷尉张羡弛道,“国库还不至于如此空虚吧!”


    柴三郎怒道:“张大人慎言!大军出动,北地三郡今年的税赋又当如何?!”


    张羡弛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流寇闹的北地三郡不得安宁,连今天的春耕都误了,还想收税?!


    陈睿看不下去了,终于道:“好了,朕自有主张。张廷尉你不曾领过兵,这件事不必再说了。”


    “喏。”


    张羡弛胆再大,也不敢在大朝会上太过放肆。


    聂冬一直站在权贵的队列里当背景。今日大朝会上陈睿将北地三郡拿出来议,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议出什么实际性的东西出来,弄得他都有些昏昏欲睡想打哈欠。这种大朝会,陈睿也不指望能讨论出什么,只是向众人表个态,朝廷很重视北地三郡,仅此而已。真正的决策,都是在小朝会上做出的。而小朝会,像博陵侯这样虽然地位尊贵,但没有实权的人是不够格参加的,反而一些品级稍低的实权派必须去。


    散朝后,聂冬打着哈欠顺着宫道慢慢走着。突然被一个愣头青给喊了一声:“晚辈见过博陵侯!”


    晚辈你妹,老子本命年刚过不久,正青春年少!聂冬心里愤恨,但面对唐愈还得摆足长辈架子:“唐家七郎啊,你父亲往那边去了。”顺手指了指御史大夫离去的方向,聂冬绕开唐愈继续往前走。


    谁料唐愈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他了:“晚辈听说侯爷此番入京受了些惊吓……”


    不等他说完,聂冬正色道:“本侯一切安好。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吓着本侯的,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还需要多历练!”


    虽然被教训了,但唐愈一点儿都不伤心。博陵侯这是关系他才说的吧!


    聂冬不欲与他纠缠,不由加快了步伐。唐愈虽有心继续攀谈几句,去见楚博朝他挥了挥手,只好作罢。自他令了武库署后,与楚博也算是半个同僚了。


    楚博显然有话要与他说,二人约定出宫后去一处茶社小坐。刚坐定,楚博开门见山道:“唐兄与博陵侯似乎十分相熟?”


    “呃……算吧。”唐愈心虚的回道。他跟博陵侯一同去过池宁,与霍文钟关系也不错。


    “那你可曾知道博陵侯曾经镇守过抚北郡?”


    唐愈回忆了一下:“那已是先帝时候的事了吧。楚兄怎么问了此事?”


    楚博道:“今日大朝会上,除了我,也就只有博陵侯真正去过北地。”


    唐愈顿时了然:“难道你想约上博陵侯一同去找圣上?”大朝会上,虽然有不少人提议出兵,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赞同。楚博是领军先去督过阵,对北地比旁人要了解的多,所以他是有自己的见解了?


    楚博垂眸:“我只是有些事想问问博陵侯。只是我与这位老侯爷一向不熟,还请唐兄牵个线。”


    唐愈很想一口应下,楚博与他是同窗好友。而且自己刚才还夸了海口与博陵侯很熟,立刻反驳的话……简直就是秒打脸啊。


    哎,要是霍文钟也来京城就好办了。


    楚博见唐愈面露难色,知道他为难,不由笑道:“若是有难处,那边算了。”


    唐愈想了想道:“褚家的褚成元还在京城,博陵侯是他舅舅,此番来京,褚成元没有不去拜见之礼。”


    “大善!”楚博立刻起身。


    褚成元倒是个好说话的,如今正京城国子监念书,说起来大家也都是校友……


    唐愈见状,也立刻跟上,无论是与博陵侯套近乎,还是关于北地的军情他都十分感兴趣。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