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穿到反派落魄时 > 11、怕水
    “哥哥,坐有坐相,毋倾倚、毋摇足。”


    “滚。”


    连雪河一脚蹬过去,好似踢到了硬物,又把自己爽醒了。


    他好像做了场天地颠倒的大梦,梦中悠悠岁月无尽头,无数人影流沙般一闪而过……现实却只睡了三个小时。


    桌案上灯盏幽幽亮着。


    睡前还喊他“乖乖”的药侍傀儡不知道又抽什么疯,臭着脸站得远远的,身体每一处细节都写满抵触,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陶消已回来了,正坐在床沿为他擦汗,见他醒来高兴道:“殿下醒了!”


    连雪河烧得迷迷糊糊:“什么时辰了?”


    “马上子时。”


    连雪河手背搭在额间,病恹恹道:“凌扶摇呢?”


    “已将她接来知机楼,安顿在侧院。”


    连雪河“嗯”了声,又道:“葛逾到了。”


    这次并非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陶消道:“殿下料事如神,他刚到,火急火燎要见您。”


    连雪河道:“叫他过来。”


    陶消领命离开。


    连雪河烧得几乎脱水,口干舌燥,挣扎着想端着一旁的水喝,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来,凌长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倒了碗温水怯怯递过来。


    连雪河瞥了一眼:“想说什么?”


    凌长风见他说五个字都得喘三下,心中愧疚更甚,敛袍跪在床边:“我命格轻贱,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您不必因为我而将药人给他。”


    殷裁凉飕飕瞥过去。


    连雪河没多少精力和这个鹤顶红馅小汤圆周旋:“别试探我,既然答应了救你,就不会反悔。”


    凌长风脸一白:“我……”


    没有。


    连雪河:“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凌长风感知连雪河的冷淡,眼圈微红,却不敢再惹他生气,像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慢吞吞地起身想走,却听连雪河道:“在旁边站着。”


    凌长风眼睛一亮,忙道:“是!”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


    连雪河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艰难地靠回软枕上,故作沉稳地闭眸。


    葛逾快步进来,不似白日那样漫不经心,颔首行礼:“三殿下安好。”


    连雪河烧得眼尾通红,病歪歪靠在那,他脑子一糊涂就爱笑,嗓音含混:“府君来得好准时啊,看来我那药人的确受您喜爱。”


    葛逾摸不准他的态度,谨慎道:“殿下说笑了。”


    连雪河咳了几声,抬手一招:“长风,带府君提药人。”


    殷裁搭在臂间的五指猛地一拢,眼神厌恶。


    凌长风愣了愣,他根本不知道药人在何处,为何要他去引路?


    但殿下这样说定有他的道理。


    凌长风颔首:“请。”


    果不其然,葛逾勉强笑了笑,将凌长风的「风」字双手奉上:“殿下能瞧上长风是顺承府的福气,白日是我思虑不周,殿下如此重视那药人,我不该夺您所好。”


    凌长风从未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错愕看去。


    连雪河闷笑着道:“府君哪里的话,自古做生意都讲究银货两讫,我怎能白拿您的东西……咳咳!”


    葛逾见他嘴唇发白,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出来,起身倒了热水奉上前:“殿下说笑了,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连雪河不接,饶有兴致道:“什么事?”


    “殿下也感知到了,顺承府天灾将至,百姓民不聊生……”


    连雪河诧异:“多大的天灾,竟能让府君求到我这个凡人这里?”


    葛逾垂眼:“顺承府灵植草药常年供给鸿磐,一旦遭遇天灾恐怕数十万株奇珍异草会毁于一旦。”


    连雪河静静看着他,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葛逾心一紧:“殿下……”


    “葛崇越,如果今日你开口第一句,是为了顺承府十三城的百姓性命求我,我还当你颇通几分人性。”连雪河笑着道,“也是,能将活生生的人炼成‘药人’来‘服用’的,早已是披着人皮的牲畜了。”


    葛逾猛地僵住。


    连雪河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气势却逼人:“葛府君,我自从来到顺承府便安于一隅,只想借着府君的医术延长寿数。府君让我服用虎狼之药,我喝了,让我不顾人伦以人血入药,我也从了。或许是我这些年脾气太好,府君觉得我会对你百依百顺,被任意拿捏。”


    葛逾正要开口辩解,就听连雪河轻飘飘地道:“如今天谴将至,大难临头,府君倒是记起来讨好我了?”


    葛逾霍然抬头。


    他当真卜算到了天谴!


    连雪河低低笑了起来:“紫微结界撑不起来,如此灭顶之灾,葛府君不回去收拾收拾等死,竟还来我这儿讨骂求赏,心可真大啊。”


    葛逾喉咙发紧,知晓他之前猜想得没错,闭了闭眼,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傲气:“殿下,我深知犯下大错,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顺承府数十万百姓终归无辜。”


    连雪河道:“你和我谈无辜?天谴是我引来的吗?”


    葛逾:“殿下!”


    连雪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散,猛地抓起手边奉上的热茶朝他砸了过去,病白的面容唯有眼尾浮现一抹飞红:“你身为顺承府十三城府君,医宗之首,本该治病救人,却贪生怕死监守自盗,吸纳紫微气来续你的狗命,如今事情败露倒是记起来拿百姓的性命来做筹码了?死到临头来求我,这话你说的不违心吗?”


    砰。


    瓷器破碎,准确无误划破葛逾的脸。


    连雪河轻轻喘息,居高临下望着他,狭长眼眸冰冷宛如在看一样死物。


    “尸位素餐,贱人。”


    葛逾衣袍被热茶打湿,被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回半个字。


    连雪河烧得头晕目眩,断断续续骂完就已经体力不支,呼吸艰难好像续不上气。


    凌长风试图上前:“殿下……”


    连雪河却摆手,朝着远处的药侍傀儡道:“过、过来。”


    殷裁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抬步上前,将人扶着半靠在怀中,掌心催动昆仑木的灵力贴在单薄的后背,为他平复呼吸。


    葛逾被骂得狗血淋头,感知着时间一寸寸流逝,头顶上悬着的剑随时都能掉落要了他的命。


    他不得已敛袍跪在榻边,俯首叩拜,咚的一声。


    “还望殿下怜悯鸿磐子民,出手相救。”


    凌长风早已看呆了,怔然望着葛逾。


    他极其聪明,听这短短几句对话,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殿下要让陶消将凌扶摇接来。


    顺承府紫微气缺失,为了撑开紫微结界,凌扶摇身上的紫微气便是最好用、也是最容易得到的。


    一瞬间,凌长风恨得眼眸发红,恨不得扑上去杀了葛逾。


    若不是连雪河及时将妹妹接来,凌扶摇焉能有命活?!


    连雪河冷淡望着葛逾,知道他有恃无恐。


    天谴一旦落下,整个顺承府十三城的人都要魂飞魄散,连雪河身为鸿磐三殿下,再荒唐无度也不会见死不救。


    连雪河伸手一抬,将葛逾招到眼前。


    葛逾膝行至榻边。


    连雪河身躯像是燃烧的火炉,轻轻靠近时带着灼热的热气,他伸手在葛逾脸上一拍,啪的一声,冷冷道:“记住,不要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葛逾咬牙忍下耻辱:“是。”


    殷裁眉头皱起,神色复杂注视着连雪河。


    ……后知后觉白日那场交易并非他所想那般肮脏龌龊。


    连雪河将腰间的紫玉珠子解下,上面蕴含着独属于他的紫微帝气。


    葛逾无声吐出一口气,恭敬伸出手。


    连雪河将紫玉珠子一抛,却是丢给了凌长风:“长风,你去催动紫微结界。”


    凌长风一愣。


    葛逾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被人迎面甩了一记耳光,面颊火辣辣的发疼。


    凌长风立即道:“是,殿下。”


    天谴越来越近,葛逾顾不得耻辱,匆匆行了礼后起身便要和凌长风一起告辞。


    连雪河淡淡道:“长风,你叔父病得久了,记性也不好,这些年从我这儿‘借’的东西竟然忘了还。你到了顺承府苑,记得帮你叔父分忧,顺手带回来。”


    凌长风不懂这话的意思,见葛逾脸色铁青,身体竟然摇晃到几乎站不住,就知道肯定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心中冷笑了声:“长风必不辱使命。”


    连雪河将剩下的「风」字弹给凌长风,漫不经心道:“早点回来。”


    凌长风:“是。”


    外人一走,连雪河强撑着着挺直的腰背瞬间没了支撑力,几乎败落的莲茎往后倾倒,被殷裁准确无误接在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连雪河总感觉傀儡注视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又带着扇形分布图。


    这ai仿生人时常抽风,连雪河没在意,哑声道:“水……”


    药侍一没冷眼旁观、二没叫乖乖让他颜面扫地,只是默不作声地倒了碗温水,扶着他的后颈笨手笨脚地喂过去。


    022诧异道:【你这就放葛逾走了?】


    连雪河漫不经心道:“他活不了。”


    经此一役,022总算看出宿主瞧着不靠谱实则脑子比谁都灵光,说葛逾活不了就不会让他留半口气,明日根本不用它瞎操心。


    连雪河喉结轻动,喝了两口水便偏头示意不要了。


    只是吞咽的动作,他却出了一身的汗,气息奄奄将脸埋在傀儡怀中,只露出半张精致侧颜。


    殷裁垂眼看他。


    这病秧子的薄薄身形往怀中一靠,几乎像纸一样没有半分存在感,掌心贴着后背,甚至能感受到缓慢的心跳。


    但就这样一具孱弱的凡人之躯,却能将眼高于顶的葛逾拿捏得跪地求饶。


    卜算天谴、算计人心、请君入瓮,假意以药人心脏交换凌长风,又三言两语让那废物痛哭流涕为他所用……


    招招式式,兵不血刃。


    哪怕此人是敌人,殷裁却没来由的心口一跳。


    蛮荒九域皆是些没脑子的人形牲畜,全靠着命硬抵御一次次天谴,野蛮强横、自相残杀争夺地盘是他们的生存根本。


    殷裁深谙野兽之道,慕强的本能扎根心底,从有记忆起便习惯了拳拳到肉鲜血淋漓的野蛮厮杀。


    ……生平第一次发现用好脑子也是一件令人惊心夺目的事。


    回想起白日任由他溺水袖手旁观,殷裁心中罕见生出些许不自在的愧色。


    连雪河靠在他怀中喘了几口,病病殃殃道:“我要沐浴。”


    022忍不住劝道:【你还发着高烧呢,这个时候洗澡恐怕会病上加病,别烧坏了脑子!】


    连雪河昏昏欲睡:“可怜见的,原来你的智商是发烧烧成这样的。是我不对,你能康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努力了,我不该对你期望太高,玩泥巴去吧。”


    022:【……】


    嘴毒是被动技能吗,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忘骂它。


    殷裁巴不得此人病死,开口就要答应。


    话一出口,却是:“……烧退了再沐浴。”


    连雪河受不了浑身黏糊糊的感觉,吩咐道:“命令。”


    殷裁抿唇,只能将他横抱起送去后院的温泉。


    连雪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恹恹闭着眼被抱到后院温泉,子时将至,空气中弥漫着落雨过后的潮湿气息。


    殷裁抬步走到温泉边。


    才刚站定,却感知怀中温热的身体陡然一僵,几乎本能地伸长双臂缠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连呼吸都急促了。


    感知着连雪河的身躯正剧烈发着颤,殷裁动作微顿。


    ……他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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