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的余温还未散去,星松开手臂退后了半步。她的视线终于穿过刚才重逢的激动,聚焦在眼前青年的身上。


    半透明的青水龙角、尖长的耳廓,以及那身点缀着复杂金色纹饰的交领长袍。


    “等等,丹恒……”星眨了眨眼,灿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变持明啦?”


    作为列车上的同伴,星比谁都清楚,那份属于持明族的过去是丹恒一直试图割裂的枷锁。除非遭遇极端的生死危机,他绝不会轻易在人前显露这副姿态。


    丹恒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不自然地落在满地狼藉的碎玻璃上,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因为他很着急。”


    星期日温和的嗓音从一旁传来。这位前任家主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优雅微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一丝隐秘的恶趣味。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将深色风衣的袖口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赫然印着五道极深的红痕。


    “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丹恒先生刚才可是死死拽着我,直接从街区外凌空飞上来的。”星期日微笑着补充。


    丹恒原本就紧绷的唇线抿得更深了。顺着他尖长的耳廓边缘,一抹极其显眼的薄红迅速蔓延开来。


    “啊?可我又没什么事呀。”星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灰发,满脸惊讶。


    “新闻转播里,你被当地的武装人员强行拘捕了。”丹恒终于出声,声音因为懊恼而显得有些干涩。


    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邀功:“那个啊,我故意让他们抓的!顺便对着摄像头吼了两嗓子。你看,这招是不是很有用?你们立刻就找过来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丹恒青绿色的瞳孔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圆。几秒钟后,环绕在他周身的青色水流骤然溃散。龙角与长袍如同被抹除的数据般褪去,重新变回了那身熟悉的青色不对称半披肩式外套。


    他转过身,将视线死死钉在走廊另一侧的白墙上。


    “……好吧。”丹恒的声音闷闷的。他不再看星。那股因为极度担忧而产生的应激反应,此刻全数转化为了被这只顽劣浣熊戏弄后的沉闷与气恼。


    星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低压的闷气。她立刻收敛了笑嘻嘻的表情,像只试探领地的猫一样凑了过去,歪着脑袋:“生气啦?”


    丹恒没有回话,依旧盯着墙。


    星往左边挪了一大步,试图去捕捉他的视线。丹恒下颌线一紧,立刻将头扭向右边。星不信邪地又跨到右边,丹恒再次将脸偏回左侧。


    这场幼稚的视线躲避战只持续了三个回合。


    星突然脚下一转,直接从背后扑了上去,双臂像藤蔓一样死死环住了丹恒的腰。


    “丹恒老师!”她把脸埋在青年单薄的背脊里,大声耍赖,“你不原谅我,我就绝对不松手!”


    丹恒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抹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瞬间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好了,好了。”他认命般地抬起手,试图去掰开腰间那双铁钳般的手,“先松开。”


    星正在想丹恒是真的原谅了自己,还是权衡之计时,楼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与夹杂着的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轰——”


    星猛地打了个激灵。刚才重逢的黏糊劲儿瞬间褪去,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坏了坏了!”她一把攥住丹恒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住星期日的风衣袖口,拽着两人就往走廊另一头跑,“把正事给忘了!”


    “怎么了?”丹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以防她在满地碎玻璃上滑倒,语调迅速切入备战状态。


    “下面有个暴走的士兵!”星一边狂奔一边大喊,“需要赶紧去制止他,不然可大事不妙!”


    星期日没有出声。几声微弱的鸟鸣在通风管道深处一闪而过。他那无处不在的谐乐鸽早已将整栋大厦的混乱尽收眼底。


    “跟我来。”星期日反客为主,极快地越过星。他精准地带领两人穿过两条错综复杂的走廊,拐入一个半开放式的内部环形挑高层。


    三人停在一面巨大的单向防爆玻璃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几十米处的开阔大厅。


    下方已是一片狼藉。一名留着中长发、左臂完全是金属构造的男人正如同狂化的野兽般撕裂安保防线。


    视野下方,托尼·史塔克正试图阻止这场屠杀。他没有穿戴那套著名的钢铁战甲,只穿着一套昂贵的手工西装,手腕上的机械手表在一阵金属变形的脆响中展开,化作一只掌心亮着刺目光芒的激光手套。


    脉冲炮轰出,却被冬兵用那条金属左臂硬生生格挡。缺乏战甲的辅助,史塔克的近战能力显然受限,冬兵欺身而上,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史塔克狠狠砸在一张合金桌台上。


    星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开半步。


    “让让。”


    她从虚空中拔出那根看似普通的棒球棍。腰部扭转,肌肉发力。


    “哗啦——”


    防爆玻璃被一击粉碎。星顺着重力直坠而下,在距离地面仅剩几米时,命途的能量在棍端爆开,作为缓冲,让她稳稳地落在了托尼·史塔克的身前。


    冬兵赤红着双眼,挥舞着金属手臂砸来。


    “阿达!~”


    星双手握紧握柄,毫无花哨地迎面挥出一记重磅全垒打。沉闷的钝器撞击声响彻大厅,狂暴的力道直接将这名超级士兵像破布麻袋一样击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承重墙上。


    托尼·史塔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撑着报废的合金桌台勉强爬起。他那身高定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正准备举起那只亮着微光的掌心炮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却在一片弥漫的烟尘中,看清了眼前这个扛着棒球棍的背影。


    “星?”


    托尼因为牵扯到肋骨的瘀伤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烦躁地抹了一把嘴角:“你怎么会在这里?罗杰斯呢?他——”


    星刚转过头,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算了,这不重要。”托尼猛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顺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指着承重墙下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试图重新站起来的冬兵,眼神变得极度凌厉,“既然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赶紧的,去把那家伙那条机械胳膊给我卸下来!”


    星扛着棒球棍,毫不犹豫地转头大喊:“才不要!他可是队长的朋友!”


    丹恒跟在星的身后,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托尼身侧。


    他视线平静地落在正理直气壮拒绝托尼的星身上。从贝洛伯格、匹诺康尼到翁法洛斯,无论降临何种陌生的绝境,她似乎总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与各式各样的人物建立起联系。


    “你不愿意卸了他的胳膊,那你打算怎么解决他?!”托尼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不可理喻地冲着那个灰发少女大吼。


    不远处的承重墙下,碎石簌簌滚落。冬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撑着残破的地面重新站了起来。那双被长发遮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执行杀戮指令的冰冷空洞。


    红发女特工娜塔莎从视觉盲区欺身而上。她凌空跃起,双腿如同绞肉机般锁向冬兵的颈部,试图利用杠杆原理将其放倒。然而,超级士兵的神经反射远超常人。冬兵的身体未动,那条闪烁着冷光的金属左臂猛地上抬,手腕翻转,精准地钳住了娜塔莎的小腿,随后像甩开一个毫无重量的沙袋般,将她狠狠向后砸向桌子。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留情。


    星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挠了挠头,灿金色的眼睛在大厅里快速游移。物理超度显然行不通,总不能真的把美国队长的朋友敲成肉泥。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残渣。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转过头,盯着楼梯口的转角。


    “老日!帮忙——”她跳起来大喊。


    皮鞋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停住了。星期日慢悠悠顺着楼梯慢条斯理地走入这片狼藉的大厅。他那件深色的风衣下摆甚至没有沾染半点灰尘,与周围硝烟弥漫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的步伐停在距离星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清淡如水、充满距离感的微笑,但当那句“老日”在大厅内回荡时,他头侧那两只自然舒展的白色飞羽不受控制地紧绷了半秒。


    “快给他醒醒脑子!”星毫不客气地举起棒球棍,指向对面正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冬兵,“这家伙脑子不清醒,被人洗脑啦!这活儿你熟啊!”


    丹恒站在几步开外。青绿色的眸光扫过那个陷入狂暴的超级士兵,又落在身旁的星期日身上。


    星期日的视线越过星,精准地锁定了冬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黑色的手套微微抬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必须纠正一点。”星期日的语调永远平缓、从容不迫,“「同谐」的调律,旨在抚平灵魂的杂音,探寻意识的真实……”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狂奔而来的冬兵。


    “……而非你理解的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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