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脑子里空空如也的侦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推理能力为零,因此错误地把委托人当成了需要解决的敌人。”


    一个充满磁性、如同午夜电台播音员般字正腔圆的男低音,突兀地在机舱内响起。


    随着声音的指引,全副武装的超级英雄们终于注意到了视觉盲区里的存在。在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脚边,正端坐着一只猴子。


    斯科特·朗面罩下的眼睛瞬间瞪圆,不可遏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叫:“猴、猴子开口说话了?”


    星双手叉腰,不满地瞥了斯科特一眼:“真是失礼,这是‘旁白’。顺便为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旁白和不死途先生,可是二相乐园里赫赫有名的‘大侦探组合’。”


    克林顿默默放下了搭在箭囊上的右手。这位神盾局特工的视线在那个满脸写着暴力倾向的男人和地上的猴子之间来回切换,怀疑道:“你真的是侦探?”


    星摸了摸下巴,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沉思。


    “在这个组合里,”她极其认真地进行着分析,语气笃定,“‘旁白’应该主要负责‘侦探’的部分,而不死途先生负责‘大’吧。”


    史蒂夫、山姆、斯科特,几乎所有人的头顶都在这一瞬间具象化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克林顿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单腿踩在弹药箱上的大张角姿势,不死途原本的衣领不可避免地向外敞开倾斜。那件黑色的半透紧身作战服被夸张的胸大肌死死撑开,将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勾勒得呼之欲出。


    克林顿在心底默默说:确实很大。


    随后,他的视线遵循着惯性,继续顺着那紧绷的半透布料线条往下移动……


    一道青绿色的视线如同凝结的冰刃,径直越过半个机舱,狠狠扎在了不死途的身上。丹恒抱在胸前的双手下意识地收紧,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让空气中的水分重新结冰。


    在四周突然变得极度诡异的目光注视下,不死途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


    原本那种身经百战的危险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在这千钧一发的社死关头,这位侦探的智商骤然突破了此生无法企及的巅峰。


    他猛地收回踩在弹药箱上的长腿,宽大的手掌在胸前摆出了残影,额头直冒冷汗。


    “年龄——!”不死途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急促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扯着嗓子大声嘶吼,“她的意思是我的年龄比较大!”


    克林特把拳头抵在唇边,极其刻意地重重咳了两声。


    他强行将视线从那件被绷得几乎透明的黑色战衣上撕开,仿佛什么都没想歪一样,生硬且迅速地切换了话题。


    “原来如此,哈。”克林特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视线飘向地上的那只猴子,“异世界果然神奇,哈。连异世界猴子都这么有本事。”


    斯科特·朗立刻顺着这个台阶下。


    “是啊是啊,异世界的朋友真神奇!”斯科特连连点头,试图用音量掩盖机舱里依然残留的诡异气氛,“年纪大很大……那这位先生实际年龄一定比看起来大得多吧?三十岁?还是五十岁?”


    星对这群超级英雄莫名其妙的紧绷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听到关于年龄的提问,她极其恶劣地眯起了灿金色的眼睛,竖起一根食指,在斯科特面前左右摇晃了两下。


    “不不不。”星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促狭,“不死途先生可是两千多岁了。按人类的标准,已经是老——老——老爷爷的级别了哦。”


    “哎呦……嗐!”


    被强行贴上“老爷爷”标签的不死途,肩膀顿时垮了下去。他发出一声极度无奈的叹息,原本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瞬间漏气。不死途揉了揉眉心,苦笑着看向星。


    “也不至于叫老爷爷吧,小姑娘。”


    两千多岁。


    这个天文数字砸在狭窄的机舱里,瞬间震麻了所有地球人的神经。史蒂夫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联想到了远在阿斯加德的那位雷神。托尔也是两千多岁,但性格在很多时候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莽撞孩子。


    史蒂夫的视线在不死途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年轻面容上转了一圈,最后不可遏制地移向了旁边的星穹列车三人组。


    “星。”史蒂夫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难道你们也……”


    唰。


    克林特、山姆和斯科特的目光,极其同步地跟随着队长,齐刷刷地钉在了星、丹恒和星期日的身上。


    丹恒原本正双臂环抱在胸前闭目养神。察觉到四周瞬间聚拢的探究视线,他无奈地睁开那双清明的灰绿色眼眸。他不想参与这种毫无营养的闲聊,但在众人持续的注视下,只能被迫打破沉默。


    “我的年龄计算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丹恒的语调依旧平平淡淡,没有起伏,“但如果单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来算的话,我应当是两百多岁。”


    机舱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史蒂夫和山姆对视了一眼。眼前这个身手凌厉、看起来顶多不过二十出头的亚裔青年,居然比队长年龄还大?异世界人的实际岁数果然都存在着某种巨大的信息差。他们一边咀嚼着“计算方式不同”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难道是会多算一些,实际并没有那么大?——一边将更加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人。


    星期日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些目光,摇摇头,语气平缓道:“我确实如外表所见,只有二十多岁而已。”


    话音刚落,星极其兴奋地高高举起右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


    “我!我刚满三岁!”


    “……啊?”


    史蒂夫·罗杰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脸上写满了茫然,“难道……这也是不同的年龄计算方式?”


    “不是啊。”星一本正经地放下手,迎着众人的目光,“虽然宇宙中各个星系的时间流速有些不一致,但我的生命确实是诞生于大约三年前没错。”


    斯科特·朗的声音彻底结巴了。他指了指星那比很多成年人还要高挑匀称的身材,又想起她之前扛着棒球棍砸穿集装箱的画面。


    “那你为什么……”斯科特咽了一口唾沫,“呃,我是说,你知道的,我们地球上的人类婴儿,三岁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全呢。”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嘛!”星笑嘻嘻地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解释。


    复仇者们集体闭上了嘴,陷入了一种信息超载后的死机状态。


    星对这种宛如恶作剧得逞般的静默感到极其满意。她迅速收起笑容,毫无缝隙地切回了正经的业务模式。她转过身,直视着还在一旁苦笑的不死途。


    “好了,不死途先生。”星拍了拍手,干脆地说,“这次大老远把你请过来,是有一项委托。”


    星简短概括了奇物胶卷的运行机制,以及此刻众人所面临的僵局。


    不死途听完,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那卷还在散发微光的全息胶卷,发出一声极其标志性的长叹。


    “……嗐。”听完,不死途感慨,“活了这么久,真没想到大侦探我有一天,居然也要掺和「开拓」的命途。”


    感叹归感叹,他很快收起了那副不靠谱的戏谑神情。宽阔的肩膀微微舒展,语气重新透出一股属于战士的干脆与果决:“行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只穿着白鞋的猴子。


    “老白,你也没问题吧?”


    “很乐意接受星小姐的委托。”猴子的脸上维持着呆滞且凝固的微笑,彬彬有礼地说。


    “不愧是游侠!就是仗义!”星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讪讪的。她像是捧着个随时会起爆的微型炸弹一样,将那卷金属胶卷往前递了递。


    金属外壳上方,一个代表着「巡猎」命途的印记,正在全息投影的幽光中缓慢而恒定地闪烁着。


    星搓了搓指关节,视线游移在那枚闪烁的光标上,干咳一声。


    “不过老大……还有件事得提前透个底。”


    她指尖悬在金属胶卷上方半寸。“这奇物把你带来时,好像顺带……引来了帝弓的瞥视。”她抬起眼皮,试探性地盯住对方,“你以前,被巡猎瞥视过吗?”


    不死途挑起半边眉毛。他微微俯身,目光从全息投影的幽光切回星的脸,原本战备状态下紧绷的下颌线反而松弛了几分。


    “这东西连这都能做到?”他轻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武器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个金属圆筒,“走在巡猎命途上的人,哪个没承受过帝弓的瞥视。这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星没接话。她脚跟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同时仰起脖子,死死盯住灰白色的天花板。


    “……帝弓不会心血来潮,直接拉一箭把这里连人带地皮一起射爆吧?”她嘟囔着。


    不死途愣了半秒。


    随即,一阵短促的闷笑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他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星。


    “想什么呢,小姑娘?”他敛起笑意,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幽光闪烁的印记上,眼底泛起某种冷硬如铁的质感,“帝弓的箭矢,从来只对准丰饶孽物。”


    听到不死途回应,星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机舱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震动感。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起落架与坚硬的地表发生了重重的物理咬合,发出“咔哒”一声巨响。


    驾驶舱的隔栅门向两侧滑开。一头红发的娜塔莎·罗曼诺夫大步走了出来。


    “准备行动。”这位神盾局的顶级特工扫视了一圈众人,干练地汇报道,“我们已经抵达目标坐标。”


    星立刻凑到了舱门旁的舷窗前,将脸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铅灰色的云层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西伯利亚雪原。风雪的呼啸中,一座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厚重堡垒,正静静地矗立在极其荒凉的冻土之上。


    史蒂夫拿起那面星条旗盾牌,用力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听好,现在分配任务。”史蒂夫湛蓝色的目光扫过全场,迅速下达指令,“我带领一支突击小队进入基地内部。另一队人留下,负责留守飞机。”


    “星。”丹恒的语气放得很轻,看向仍贴着玻璃的星,“我和不死途先生跟着进去探查。你和星期日留在战机上待命,可以吗?”


    星立刻转过头,眉毛不满地拧在了一起:“这怎么行?”


    史蒂夫看着那个因为不能参加突击而满脸写着抗拒的灰发少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十分钟前对方理直气壮地说出“我刚满三岁”的画面。


    尽管星的战斗力绝对处于第一梯队,但让一个诞生仅三年的孩子冲在最前沿,史蒂夫的道德底线依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星,听我说。”史蒂夫走上前,目光沉稳且严肃,“我们现在正抵近敌人的腹地。一旦战机被摧毁,所有潜入的人员都会失去撤退的后路。所以,守好战机,是一项关乎所有人性命的重要任务。”


    星她睁大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眼底的不满迅速被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恍然大悟所取代。


    “包在我身上。”星猛地挺直脊背,抬起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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