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没有生气的资格。”
不知道张其山对柳闻戈做了些什么, 直到大半个月后陆偃才看见他从张其山的房间里出来，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精神好了不少，行动也不受伤势影响, 如果忽略眼底还未退去的青黑和长袖之间遮掩不住的新添绷带的话。
陆偃本想着柳闻戈现在也算是Wonder land的成员, 自己也该和他好好相处, 但两人面对面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半天, 柳闻戈全程都只是阴沉着脸盯着他。
青年思来想去, 柳闻戈会生气, 好像也只有柳闻戈刚来到Wonderland时看见自己身上秦照衍留下的痕迹这个原因。
他语气平稳地对柳闻戈解释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柳闻戈愣了愣, 似乎刚才盯着陆偃的人不是他似的：“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你状态不对吧。”陆偃狐疑起身坐在了他身边，抬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柳闻戈却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躲开，青年缩回手，眼底有些尴尬, 前一段时间为了照顾生病的秦照衍, 用手背给别人量体温这种事他做得有点太习惯了。
习惯到都忘记了他和柳闻戈之前的恩怨。
“对不住, 我这两天失眠很厉害。”柳闻戈叹了口气, 又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我没发烧也没生病, 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陆偃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我以为我们见面一定会打一架。”
“你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柳闻戈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他瞥了一眼陆偃，自嘲似的笑道：“说起来挺荒唐的，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居然到前几天才知道你的名字。”
陆偃没有说话, 要不是今天Wonderland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他也不想和柳闻戈一起打发时间。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忙，丛朔等人抓到了所谓的先知，到头来并不存在什么重生的纵火犯，那家伙的确和放火烧小木屋的凶手是同一人，但他并没有保留任何记忆，估计是狗改不了吃屎，上辈子他选择了这条路，在以后也总会走上同一条路。
加上还需要清理各大公会内部的叛徒，就连张其山每天都早出晚归，出门前带着一堆资料，回来时带着更多资料，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听纪风说，这些也快结束了。
“你手机有消息。”柳闻戈瞥了一眼陆偃口袋里正在发光的手机，“不看看吗？”
“是闹钟，我得出门了。”陆偃伸了个懒腰，起身拿过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师父约我出门。”
“约会你就穿这个？”
“嗯？”陆偃一怔，“他没说是约会。”
柳闻戈扯了扯嘴角，长出一口气，仿佛和过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笑着道：“他怎么和你说的？”
“下午一点半，S市银海大厦，他说有个时装秀要参加。”陆偃犹豫道，“这个是约会吗？”
柳闻戈眨眨眼睛，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你到现在也没谈过恋爱约过会吗？虽然说我之前对你穷追不舍的时候的确幻想过你是一朵未经雕琢的小白花……”
“我的确没有谈过恋爱约过会。”陆偃恢复了素日的面无表情，“但是那关你屁事？”
“我可以帮你啊，打扮，搭配……恋爱心得，约会经验，我都比你丰富得多。”柳闻戈有些得意道，“毕竟我曾经可是男女通吃的，就连那个姓张的……”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陆偃看着他脸上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难看，贴心地没问他怎么了，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好心提议：“那帮我吧，我没有经验。”
柳闻戈这才舒展了眉头，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动力十足地带头往二楼走去：“走啊，去找衣服，我得先看看你都有什么衣服。”
陆偃看他直奔秦照衍和自己的卧室，忙追上去：“你能在门外等吗？”
“怎么，不想让我进去？”柳闻戈靠在栏杆边挑了挑眉，“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没有，只是……”陆偃站在卧室门前用身体挡住门，一脸正色道，“这里面是我和师父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进去。”
“你这是在标记地盘吗？像小狗一样。”柳闻戈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也没有闯入他人领地的喜好，更何况看门的忠犬都已经在护窝了，他才不要送上去找死，“那你自己搭配一身给我看看。”
陆偃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搭家居裤，愣是嘴边试图临阵脱逃的“我觉得这身挺好”给咽回了肚子里，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一骨碌钻了进去，很快又探出头来目光复杂地多看了一眼柳闻戈：“我说的是真话。”
“什么真话……”柳闻戈话说出口才想起来他是在说那句“你和之前不一样”，柳闻戈郁闷地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挥挥示意陆偃赶紧去换衣服时，手腕上的红痕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陆偃原本已经要进去了，他很少有这样好奇心爆发的时候，也许是最近被秦照衍宠得有些孩子气，青年扒着门边问道：“张其山一直把你铐起来吗？”
“你在担心这个啊？”柳闻戈撸起袖子举起手给他看手腕，上面的痕迹虽然很明显，但没有淤青发紫，更没有破皮出血，就算被铐着也肯定做了保护措施，“我不在乎这个的，反正现在的状况也不会再糟糕到哪里去了。”
“你如果觉得在Wonderland住着不舒服，我可以和丛哥说一声，”陆偃委婉道，“十方公会也有很多空着的房间。”
“要赶我走吗？这话你得和姓张的说去。”柳闻戈不甚在意道，“不过他肯定打不过你，你赢了我就能去十方公会住了。”
他想了想，又道：“最好能让他昏迷一年。”
“那是变成植物人了。”陆偃轻笑一声，他发现现在的柳闻戈相处起来还不错，但内心深处总有些微妙，“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和张其山的关系？”柳闻戈嗤笑一声，“你要迟到了。”
小人偶脸色一僵，立刻关上门转身掏出手机咔咔咔打字——
——陆偃：没问出来，丛哥你再忍忍吧。
——丛朔：忍不了了，我现在回来问。
——陆偃：但是我们现在要出门……
陆偃等了几分钟也没有等到丛朔的消息，自从柳闻戈住进Wonderland，丛朔签合同的动作很快，问问题的速度也很快，但到现在都没能从张其山嘴里问出什么来。
丛朔何时受过这委屈，抓耳挠腮半个月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张其山远程办公的机会，他和陆偃打赌柳闻戈肯定会出门，想要让陆偃打听打听。
可惜两兄弟的八卦止步于这两人死紧的嘴。
——陆偃：丛哥？
迟迟没等到丛朔回复的陆偃发了条消息询问他的状态，结果下一秒丛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青年一惊，赶忙离门远了一些，轻声接起电话：“丛哥，你吓到我了……”
“真对不住，吓到我家亲爱的了。”电话另一头响起的是秦照衍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很嘈杂的环境中，背景音里时不时有人说话，“我已经在门口等你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陆偃迟疑地确认了这的确是丛朔的电话号码，小心翼翼道：“师父，你把丛哥怎么了？”
正在秀场活动大厦楼下等小男朋友的男人回头看向身后正在楼下美食街买炸串的丛朔等人，有点难以想象炸串和高定的搭配：“他吃得欢呢，你到哪里了？”
“我还没出门，那个……”小人偶扭捏道，“师父，我能不能带个人一起去？”
“柳闻戈？”秦照衍对于有几个人在家还是很清楚的，他沉吟道：“可以啊，那你们怎么过来？”
“这个就不用师父担心了。”陆偃认真道，“你等着我就好。”
“还没出门的话，偃儿你听我说，衣柜最左边的抽屉里有一套衣服，你穿那个过来吧。”秦照衍神秘道，“不需要穿外衣，今天还挺热的，首饰也一起戴上吧，都是搭配好的。”
陆偃不疑有他，按他说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被精心包装过的衣服，从外面看不出来长什么样，但他在外包装上看见了秦照衍的签名：“是师父你做的？”
“是啊，我以后只给你做衣服怎么样？”秦照衍笑道，“正好你养我。”
陆偃算了算，自己接委托下一次副本的收益好像还不错，他不知道秦照衍接一单能赚多少，但小人偶非常有自信能养得起师父，他点点头：“好。”
柳闻戈在门外等得有些无聊，正要下楼去拿点喝的，他刚要走门就打开了，柳闻戈转头看向陆偃：“换好了？我实在不敢恭维你的中学生穿衣风格，你……”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眼前的青年，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非常不礼貌的话：“……X的，看不出来秦照衍这么变态啊？！”
……
“没想到记者会来采访我们。”
丛朔枕着纪风的大腿，半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身边纪扬拿着宣传单给他扇风：“丛哥你都出汗了。”
“人太多了。”纪风也有点难以消受今天的盛况，头疼道，“还不如让我去和Boss打一架。”
“世界树还是不要在这里出现了吧，今天来看秀呢都是社会上的名人，如果有副本生成，不知道世界树的直播间会不会被冲垮。”秦照衍打趣道，将丛朔的手机递还给他，“张其山还没到？”
“还有几分钟吧，今天十方公会的事也很多，有谢予华帮他一起分担会轻松一些。”纪扬瞥了一眼休息区之外走动着的模特或是后台工作人员们，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对秦照衍道：“你真打算和谢予华一起寻找SSS级世界树？”
“目前也只是一个打算而已。”秦照衍实话实说道，“设备也还跟不上，上次下副本的时候吴会长还让我劝劝她呢。”
“哦，你说的是前两天小陆的裙子被代罚者的镰刀划破，露出你这个恶趣味的家伙给小陆套上的腿环，结果你先杀跟随虫后火烤Boss的那一次吗？”纪扬连珠炮一般道，他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冷静处世的哥哥纪风不同，有些时候纪扬比陆偃更像个少年，“我记得有不少人用手机录屏了吧？”
“我们光是帮小陆删视频控评就花了两天，”纪风不满道，“你可以放弃裙子吗？”
“我可是送了妹妹好几身小裙子。”秦照衍朝会长抛了个眼神，妹妹是丛朔的人形道具之一，外表还是小女孩儿的妹妹对秦照衍送的裙子爱不释手。
丛朔心领神会，拍拍纪风的膝盖：“不会给你穿的，放心吧。”
纪风：“……”
就在纪风考虑要不要和秦照衍打一架让他不要教坏会长时，大厦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重机车引擎声，丛朔被吓得蹦了起来：“什么动静！”
纪扬听着那引擎声有点耳熟，踟蹰道：“不会是小陆吧？”
在群星齐聚的，S市三年一度的时尚秀场门前开重机车？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欢呼我老婆的名字。”秦照衍脸色凝重道，“我得出去看看。”
他说着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像功能，大步朝前走去，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干脆也跟了上去——他们几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能成为当天的杂志特辑封面，更何况是聚集在一起？
就当是给秦照衍撑场子了。
原本几人一起出现时总会引来兴奋的议论或是路人的欢呼，可一直等到了门口，也没有几个人在看他们。
不过等看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人偶后，别说丛朔了，就连纪风都愣了愣。
陆偃明显是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了，头上的黑色头盔都还没摘下来，被他一句载过来的柳闻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剩他一个人面对对准他不断拍摄的摄像头和闪光灯。
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中性风收身秀服，没有多少冗杂的设计，简约大气的设计，黑色打底的色调搭配上腰身和锁骨处的薄纱，尤其是胯边垂下的丝绸缎带，比起秀场，这身衣服似乎更适合出现在国际花滑比赛现场……
他是一个天生的衣架子。
虽说身高不算过关，可体态和身材比例都是完美的，脑袋上的机车头盔和他身边才刚熄火的酷炫重机车又为他搭建了专属的舞台背景。
记者和观众们还以为他是最后到场的大牌模特，关注点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或是换个姿势，好让大家都能多拍点素材。
但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这人还是没什么动静，直到负责这次秀场的设计师之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那位“模特”才摘下了头盔。
微长的黑发在脑后用精致发带扎起，有些慌乱的琥珀色眸子锁定了某个人后才安定下来，他朝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就看见刚才还在对着他拍不停的众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甚至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是偃师！
虽说他的出现也的确是个大爆点，毕竟他基本上不在人前露面，媒体也极少能够留下与他相关的影像，这会儿应该大拍特拍才对。
……但偃师的脾气和他这张脸，以及自身的出名程度是成正比的。
他有多漂亮，打架就有多狠，相对的，他的实力多强劲，脾气就有多大。
总而言之没人敢招惹他。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偃师冷眼相待时，青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朝着某个男人跑了过去：“秦老师！”
秦照衍一把将他接进怀里，狠狠拥抱一下才松开：“我家亲爱的出场真带劲！”
“我，我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陆偃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马上就进去，我让你戴的戒指戴了吗？”秦照衍捧起他的双手，果然看见蔷薇花纹的银戒指正戴在陆偃左手无名指上，“这么乖？”
陆偃推推他：“快走吧，师父。”
人真的好多啊！
“偃儿，给你看个好东西。”秦照衍摘下手套，露出了和他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但大了一圈的戒指，“我们俩的戒指是一对的，喜欢吗？”
不知道是谁先按下了拍摄键，随后众人像是冰封的化石集体破冰苏醒一般，对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咔咔咔拍个不停。
秦照衍的目的达到了，他喜滋滋地准备带小人偶入场，抬眼间看见不远处的人群之外，张其山带着秦父秦母姗姗来迟，柳闻戈也蛮不情愿地站在一边。
他正要打招呼让人带爸妈进场，忽然被小人偶按住了肩膀。
秦照衍提醒他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偃踮脚在嘴角亲了一口。
在速度快到要冒烟的闪光灯之下，在父母惊讶的注视下，秦照衍低头对上了小男朋友紧张又有些期待的双眸。
“要公开，就公开得彻底一点吧。”陆偃咽了口唾沫，努力让紧张的自己抖得不那么明显，指尖闯进秦照衍指间与他十指相扣，“亲爱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更新！
正文就到此结束，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啦
应该只有柳闻戈和张其山的番外
小剧场：
老秦：这完全就是求婚啊
小陆：这不是结婚吗
老秦：……
老秦：结婚就结婚，那洞房也必须得有
小陆：也，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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