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心念念:“朕还没有用晚膳,等着和老师一起,小厨房做了老师最爱的清蒸鱼,还有前年和老师一起埋下的陈年酒酿也挖出来了,正等着开封……”


    “皇上。”


    大宫女玉兰忧虑地看了眼天色:“外头下着雪呢。”


    魏逢:“不管不管,朕要出去。”


    他才跑到门口,大喊一声:“老师!”


    “陛下是天子,人君步履关乎国体,岂可轻躁。”


    魏逢立刻放缓步伐:“朕知道了。”


    “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


    许庸平将伞递给一旁小太监,看了眼未动膳食:“臣吃了,陛下自己用膳吧。”


    魏逢刚刚那么兴奋,被说了两句偃旗息鼓,一边偷看他脸色一边乖乖地将手背到身后:“哦。”


    他用膳许庸平在一边烘烤身上雪粒,双手置于烤炉上,指玉如竹。


    魏逢咽下最后一口青菜,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他心里焦急得不得了,许庸平只八风不动地看书,也不看他。


    终于沐浴净完身。


    许庸平只觉得一个实心玩意冲上来,放下书伸手一抱。


    魏逢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在他身上亲昵地蹭了蹭,怪罪道:“老师,你这几日没来陪朕,朕吃不下也睡不好。”


    许庸平任他乱动,目光还是柔和下去。拿了宫女手中绸缎替他绞干湿发,动作细致。


    “臣在宫中不合规矩。”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魏逢心里七上八下,藏不住事:“朕处死了许僖山,老师不会跟朕生气吧。”


    “臣若是生气了,陛下当如何?”


    魏逢重重抿了下唇。


    “朕……”


    魏逢小声申诉:“朕是皇帝,他是叛党。”


    许庸平笑容渐淡:“陛下是天子,有权力说一个臣子是不是叛党,也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死。”


    “陛下既做了,又缘何来问臣生不生气?”


    魏逢眼圈即刻红了,赌气道:“是他先对老师不敬,朕都替老师记着了,朕小心眼又记仇,就是要他死。老师生气便生气吧,朕不会改的。”


    说罢飞快看了眼许庸平的脸色,咕哝道:“打手心也不改。”


    许庸平当他找借口:“许僖山何时对我不敬了,何况他是臣兄长,是臣不敬才是。”


    魏逢连连摇头:“朕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许僖山在朝堂上公然和老师叫板。他一个五品小官,也敢冒犯老师,都怪朕年纪小,不然当下就将他拉出去打板子。”


    “朕说过朕要是做了皇帝绝不会让老师受一点委屈!”


    许庸平一顿。


    魏逢握住他的手,信誓旦旦:“老师不要生气了,朕从今以后都听老师的话。老师说往东绝不往西,老师说一绝不说二。”


    他一边说一边往被子里钻,身体和许庸平紧紧贴在一起,打了个哈欠:“朕今日听话得不得了,奏折批了大臣见了,没乱发脾气,老师要奖励朕。让朕想想……朕要……”


    许庸平:“陛下当真听话了?”


    魏逢一激灵瞌睡醒了,心虚地四处乱看:“朕午膳没吃青菜。”


    他心虚着心虚着又有了底气,理由充分地说:“朕身高已经够高了,而且已经放弃长得比老师高,因此不用吃那些绿叶菜。”


    许庸平不语,不像是饶恕他的样子。


    魏逢臊眉搭眼,缠上来用头发蹭他下巴,哀求道:“朕知道错了,老师原谅朕吧,朕要睡觉了。要是不原谅朕一整夜都睡不好,老师忍心朕一整夜都睡不好吗?原谅朕,朕明日一定把今日的补上。老师,你亲亲朕好不好,像小时候那样,亲一下额头朕就睡得好了……”


    几日没见,在被窝里越发能造作,存在感也越发强了。


    许庸平抬手一挥,殿中烛火便灭了。


    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亲自己,睡得也远。魏逢很是不满,许庸平并不常常和他共寝,总要他磨好一阵子,好在一月里总有一两次他会得逞。每当这时他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也就不和许庸平计较他没亲自己的事,自己照葫芦画瓢亲了亲许庸平,乖巧地躺在许庸平身边,抱着许庸平半边胳膊,幸福快乐地睡着了。


    半夜他又醒了,有点茫然地望着头顶刺绣的祥云。他觉得不舒服,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有宫女捧着清水鱼贯而入。


    魏逢揉了揉眼睛,低头慌张地喊:“老师!”


    “臣在。”


    许庸平手指拂过他身下,几乎半跪他身前,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目光注视他,温声道:“臣的殿下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可能有人不仔细看文案所以特别在一章说一下,重复说一下,是【师生年上】,【许庸平攻x魏逢受】


    高亮提醒【许庸平攻x魏逢受】,先出场的是攻。


    第2章 宫门深深,宦海沉沉


    身体的陌生感触令魏逢不安,他喘息着去拉许庸平的手,声音不自觉颤抖:“……老师。”


    许庸平给他擦拭身体,“嗯”了声。


    帐幔放得深,一层层堆起来。宫女和太监们都守在寝殿中,有人手捧铜盆,也有人手捧新的绸裤。魏逢有点赧然,脸也渐渐红了,小声:“让他们出去好不好。”


    许庸平:“是臣疏忽了。”


    那些宫女太监便和来时一样,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下。大宫女玉兰关门前不由得往里看了一眼,帐幔隆重繁复,烛光映照出一双交叠人影。那人在铜盆中净手——那么一双搅弄风云的手,用来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布膳、穿衣……做一切事。


    “老师。”


    许庸平的发丝垂下来,就落在自己身边。魏逢轻轻拽了下,鼻翼翕动。许庸平身上有很淡的梅花香,混杂佛寺香火圣洁幽远的味道。


    “朕想喝水。”


    伺候的人都走了,许庸平披着外衣去给他倒水。茶水含到口中那种要命的干渴才渐渐平息,魏逢松了一大口气,蔫蔫地缩进许庸平怀中。


    点了一盏灯,灯大如豆。


    “陛下到了选妃的年纪。”


    许庸平揉了揉额角,竟有些眼花:“太后会为陛下准备。”


    “朕看过那些画册了,都是京中适龄的小姐们。”


    魏逢埋在他身上吸了一口,邀功一样:“老师,定远侯的女儿是不是立后的最佳人选。”


    “定远侯之女臣见过一面。”


    许庸平鼓励道:“陛下如何想?”


    魏逢顿时有被教考课业的沉重感受,坐直身体慎重地说:“朕刚刚登基,势单力薄。朝中陇西一派是有战功的武将,以都督秦炳元为首。浙东一派是以儒法道为代表的文臣,以……陵琅许氏为代表,二者明争暗斗。文官朕不考虑,现陇西一派正在内讧,都督秦炳元和定远侯多有龌龊争权,定远侯镇守边关,挂将军印,还算忠心。秦炳元野心蓬勃,女儿又是当朝太后,前朝后宫牵连是大忌,是近在眼前的棘手事。朕想借此机会压制秦炳元,因此属意定远侯之女为皇后。”


    “陛下说得没错。”


    灯火暗淡,面前人抚了抚自己的脑袋。魏逢知道自己各方各面都考虑得很清楚,定远侯的女儿确实是最佳选择,然而许庸平却并没有露出赞同之色。他咬了咬唇,抬头去看许庸平:“朕还有遗漏吗?”


    许庸平慢慢摇头:“没有。”


    “那老师……”为何不高兴。


    “若陛下有心上人,以上都不做数了。”


    魏逢一怔。


    许庸平对他说:“不管定远侯还是将军都督,臣都会为陛下解决。高门贵女也好,寻常百姓也罢,臣希望陛下迎娶自己心爱的人。人寿百年之久,若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位高也苦寒。”


    魏逢似懂非懂。


    他还是个孩子,许庸平没有继续,叹息了一声:“睡吧。”


    魏逢却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一会儿,在黑暗中望向身边人的眼睛。


    他睡不着就是有话憋着没说,许庸平闭目养神,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过了几息,魏逢果然忍不住,贴过来状似不在意地开口:“老师有过心爱之人吗?”


    许庸平闭着眼睛:“陛下要替臣赐婚?”


    魏逢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念头——娶妻生子,是了,许庸平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只不过因为他一直耽搁着。他理应飞快地应允,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娶妻生子,以后许庸平的注意力就会离开他,等以后有了孩子还会像疼爱他一样去疼爱别的小孩,晚上会和别的孩子睡一起。


    晴天霹雳。


    魏逢的表情几乎是僵硬了,手脚也有点发凉。


    许庸平:“明日还要早朝,陛下该歇息了。”


    刚才的话题没有继续,魏逢松了口气,四肢也渐渐回暖。他不再闹腾,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耳边清净下来。


    许庸平替他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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