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她被挖墙角了?


    “呕……”


    娇生惯养、诸多懒散的楚沁珠确实没能忍住。


    也没说多过几辈子, 人就会变得无所不能!


    她就需要突然“欣赏”无头男尸吧!


    最多,她知道了一点会发生的事,能避开一些祸事。


    她也不会从文弱女子突然就变成武学奇才。


    哪怕你背得住彩票的号码和日期, 也得稍微懂得理财知识和建立平衡的心理,否则那都是不配的一生。


    一时穿越并不能改变人生, 下定决心、脚踏实地的努力进步, 才可能会!


    ……


    颜笑出来面带歉意帮忙拍着好友的背,忍不住横了哥哥一眼。


    她家大哥哪里都好, 就是疑心病重!


    故意把姑娘家带来这阴森恐怖的地方测试一下,就怕之前是楚沁珠使了什么障眼法,迷惑了颜笑去。


    毕竟, 从来最为了解凶手的,便是凶犯本人。


    颜谡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线了,想了想, 解下腰间的香囊:“里头是陀罗花粉,加了芦荟薄荷,能解一时之乏。”


    他身上常备着, 大理寺的下属们, 几乎人手都发了一个,避免影响办案进程。


    没有多想,颜谡递给了呕吐得厉害的女子。


    楚沁珠抬起湿漉漉的眼,轮流盯着他们二人的手看。


    颜笑立刻道:“放心, 我们只拿了文书,没碰过尸体……”


    一提起这个, 楚沁珠又想吐了。


    系统甚至“滴”了一声……


    连机器人都在嘲笑它!


    真是,没天理!


    “宿主,哪有的事!我这是在检索中……干活呢!”


    缓了缓, 楚沁珠这才跟随兄妹俩去正堂喝茶。


    现在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颜谡翻出了自己最好的茶,以示诚意:“县主见谅,是颜某考虑不周,难为你了。”


    楚沁珠摆手,喝了一口茶……是陈茶。


    可见颜谡为人清廉,能让疏阔颜笑每天挂在嘴上的亲人,显然不会是徒有其表。


    放下茶杯,她对颜谡微微一笑。


    系统也有了答案。


    【死者来自胶州,是及第学堂的教书先生童海坡。】


    【此番进京会友,遭遇不测。】


    【平身倒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他离开胶州前,突然下了重金聘礼,娶得一寡妇为妻。】


    【如此,便是横财又横死。】


    楚沁珠看了几眼,感叹了一句,生命的脆弱。


    没看见兄妹俩互相惊奇的眼神……


    从前颜笑知道得不深,楚沁珠能给的“提示”和“感叹”也就不多。


    谁曾想,这让彤福县主吐上一回,省去了大理寺诸多人力物力,侦查方向也一下就定了。


    奇才!


    颜谡起身,关上房门,转身回来看着楚沁珠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起来:“司家四姑娘家里也出事了。”


    “司祭酒的书房搜查出通敌书信,不止一封。”


    “全家下狱。”


    楚沁珠一口茶差点噎住,不是,这么大的秘密,这么突然就全说了?


    “司家通敌叛国?不可能!”


    若真如此,她几乎每天和司妙音见面,系统早就能有所察觉。


    上辈子,哪怕她没有跟到最后的记忆,以她对司家人的接触和了解,他们肯定是被栽赃陷害的。


    颜谡看得懂,只是他案子接触得多了,深知最不可信的便是人性:“县主,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若颜少卿早有答案,又何必请我过来?”楚沁珠语气不虞。


    “通敌是大事,三司都接了圣命,正在联合办理。”若非为了勾出楚沁珠,颜谡连这事的苗头都没打算告知。


    而眼下楚沁珠的反应,又给他添了新的方向。


    颜谡今日简直大喜过望,甚至想拉着妹妹和楚沁珠一同下馆子吃饭。


    只因兄妹二人皆厨艺不精,大理寺的食堂亦泛善可陈。


    至于最出名的如意楼,颜谡的腰包,是吃不起的。


    楚沁珠连忙摆手,她哪里吃得下!


    颜笑低声道:“我哥从来没开口请人过,沁珠你可真是厉害!他今天也是高兴坏了……”


    这份福气,楚沁珠她不想要!


    而且就颜少卿那张冷冰冰的脸,半点也看不出他哪里高兴了?


    “今儿我实在吃不下。这样吧,你们拿我的签子去如意楼吃火锅。就当是我对颜少卿的赔礼。”


    颜谡还在犹豫。


    颜笑立刻就接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意楼生意太红火,贵人们也总排不到队。


    后来楚沁珠就推出了特制的签子,给客人们取号排队。


    至于她本人,当然有金签子,随时可用来做人情。


    楚沁珠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颜谡还是执意要将这位大奇才亲自送回楚府。


    楚沁珠从大理寺少卿的马车上下来,同颜谡挥手,微笑致意。


    她的腰上,还挂着一个陌生的香囊。


    这一切,都落在了等在门房的明慕安眼中。


    今日宫中出事,他急着想要给楚沁珠一个解释,等了良久。


    不想,楚沁珠全然不在意他的事,反而同青年才俊,言谈甚欢,深夜归家。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不喜欢他这样的,明慕安知道。


    但亲眼所见,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但楚沁珠她没有错。


    错的是自己的心。


    明慕安甩开情绪,走到门口迎接她:“你回来了。”


    楚沁珠见是他,连忙拉着他进去,一路赶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了才连忙问道:“司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明慕安愣了愣,所以她和颜谡走在一起,也是为了司家的事:“当然。你怎么……”


    “颜笑拉着我去大理寺,我才听到的。”


    “怎么会这样……司家向来只教书育人,同朝堂牵扯不深,为什么要通敌叛国?”


    楚沁珠隐隐有感觉,从道观被劫、到无头命案,再有司家被人陷害,这一连串的背后必然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只是会是什么?


    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又是什么?


    “珠珠,此事关系重大。你万不可……”明慕安叮嘱道。


    “我知道。”楚沁珠点头,她和颜家兄妹走,也只是想知道一点道观被劫的事,谁知道颜谡能把这么大的雷都捅给她。


    她虽然吃瓜,但不玩扫雷好吧?


    明慕安沉吟着,同司家的事比,他的事确实不算大,便没有开口,起身离去。


    他这一走,其余楚家人都连忙冲进来,楚沁瑜最是担心:“珠珠,太孙如何跟你解释的?”


    楚沁珠茫然:“解释什么?”


    司家通敌的案子还在查,跟她有什么好解释的?


    “什么?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吗?”


    “宫里宫外都传开了,太孙下水救起了耿佳玉,二人这都接触了。宫里都在拟另一份东宫的婚约了,珠珠,你都没问他一句吗?”


    楚沁珠:?


    她被挖墙角了?


    第62章 第 62 章 东宫喜事


    “我不知道啊……”楚沁珠愣了, “我都在查司家被抓的事……”


    “什么?司家为什么被抓?”这下轮到大姐姐和姐夫两人惊讶了。


    “搜出了通敌的书信,全家都下狱了!”


    “什么?”


    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互相来回震惊彼此。


    “耿佳玉好端端地, 怎么就下水了?”


    “司家没事通敌做什么?”


    “太孙身边又不是就剩下她一个了,怎么就他下去救了?”


    “司家都关哪里了?能不能去看看?”


    “难怪刚才太孙欲言又止的, 原来是想跟我说这件事吗?那为什么又不说?”


    “妙音也进去了?她一个尚宫局的宫女管事, 能有她什么事?”


    ……


    祁晗连忙制止这两姐妹的牛头不对马嘴:“停!”


    “现下宫里已经落了钥,通敌的事没有流露出来, 也不能随便问。”


    “事已至此……”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道:“先吃饭吧!”


    楚沁珠又回忆起了那个令人永生难忘的味道:“我、我不吃。”


    抓起香囊,闻了一口。


    楚沁瑜心细:“这是太孙送给你的香囊, 看着也不新……”


    “不是他。是颜少卿的。”楚沁珠总算有一个问题能答得上的。


    大姐姐和姐夫:“?”


    饭后,楚沁瑜抓着丈夫嘀咕:“你说,太孙是不是看见珠珠的香囊, 才不想和她解释的?”


    “为什么?”祁晗没懂。


    “那我这会拿个别家男人的香囊挂上……”


    “不行!”祁晗懂了。


    “那颜少卿你见过吗?人怎么样?”


    祁晗想了想,点头:“人就那样。”


    楚沁瑜拍他:“那样是哪样?”


    “岳丈大人年轻几十年的脸,不过身子瘦弱和三叔差不多, 说起话来和许姑姑有点像。”


    楚沁瑜把自己的家人拼了拼, 想得直发毛:“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


    东宫确实又传出了一份婚约,赐婚耿佳玉。


    没有具体名分。


    可能是碍于皇帝龙体之事,且申贵妃如今被褫夺了封号,又降位为王婕妤, 圣上一直龙心不悦。


    到底是落水之后,才不得已的婚事, 并不光彩。


    大家也没有生疑。


    楚沁珠到了昭平大长公主府,难得主动约太孙过来一起喂食铁兽。


    明慕安来迟了:“在母妃处,耽误了一些功夫, 珠珠没等太久吧?”


    “没,纯纯吃完了,星星还没有。”


    但楚沁珠不给明慕安分竹子。


    明慕安四下看了看,有些分神道:“母妃近来为了司家的事,多有烦恼。她向来见到你就欢喜,如果得闲,珠珠可愿多去看望她?”


    楚沁珠这才问道:“东宫不是得了真正的婚约?怎么没让她去?”


    明慕安一愣:“谁?”


    “你还装傻!除了耿家,还能有谁?”


    近日来都在忙通敌大案的明慕安这才记起,自己那天晚上一时意气,居然还真的没再和珠珠通气。


    不过她这个姿态和语气,自己从前倒真没有见过。


    她这是……醋了?


    真的吗?


    明慕安想着差点笑出声。


    看在楚沁珠的眼里,一提耿佳玉太孙就这么高兴,不知为何自己还不太乐意:“为何只有婚约,也不见她的位分?”


    “是不是碍于我们的假婚约,我没事的,可随时解除……怎可让你的心上人委屈!”


    明慕安立刻摇头:“珠珠,她从来都不是我的心上人。”


    “救她是情急而为,婚约亦是协商之举,不会影响到你分毫。”


    楚沁珠不解:“什么意思?”


    明慕安实在是被珠珠的醋意美到了,将人拉到课堂里,悄悄同她说了小话。


    听得楚沁珠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系统的瓜力值进账也是嗡嗡响。


    好好好,她就喜欢这种无人得知的秘辛。


    虽然停尸房也有秘密,但那显然不是她能高攀的瓜力值。


    敬谢了!


    “那天,我也要去!”


    明慕安摇头:“你?”


    “对!我不是正好的人选,还可以为我们之后演习,不是?”


    这话,直接把皇太孙的魂给勾美了,他是一点都不想拒绝了。


    *


    许是出于落水事件紧急,耿佳玉嫁入东宫的日子,提得很紧。


    一月过去了,无头书生案尚未告破,司家全族也还关押在大牢里。


    倒是甄氏清醒之后,听说了东宫要在娶太孙妃之前纳人的消息,又为女儿落了许多委屈的泪。


    但丝毫不敢在楚沁珠的面前提起。


    耿佳玉出嫁这日,还特地给楚沁珠发了帖子,让她作为闺阁之友过来为她添妆。


    楚沁珠本就是想看这场热闹,才找明慕安求了个戏份。


    没想到,女主角还主动邀请她。


    楚家人都在生气,拦着她拒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戏!】


    家里人觉得,自家这小姑娘的瘾是真的大!


    便无奈摇头,帮着备了一支最不气派的凤钗。


    楚沁珠到得耿家,立刻被客气迎进了大小姐的闺房。


    还在此处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张嫣然和许诗雅。


    二人为家族蒙羞,早就许了外嫁,不想耿佳玉为了下楚沁珠的面子,专门把两个人捞了过来。


    这俩出头鸟也没闲着,立刻就道:“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准太孙妃吗?怎么,你还云英未嫁,反而是耿姐姐比你先早一步,嫁入东宫了。”


    “这命中注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想抢也是抢不走的。”


    “我要是你,都臊得在家不敢出来,怎么你倒好意思来给佳玉姐姐做客?”


    楚沁珠可不惯着她们:“你们两个行事不端,给人下毒的糟心玩意儿,都敢抛头露面,我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不敢出来?”


    “是你们的佳玉姐姐给我递的帖子,我不来不是不给她面子?”


    “佳玉姐姐这么好面子的人,你们要真闹得我不高兴走了,她回头怪你们,你们可别再扯上我。那多晦气!”楚沁珠平时人在宫里,要给介绍人明慕安还有护着她的六公主一点面子,行事还得稍微收敛。


    这里是外头,便是丞相耿家,那又如何?


    没对两个毛姑娘赶尽杀绝,那是她的善良。


    这她们都冲过来了,不啐她们一脸,那就是楚沁珠吃瓜多年没到位了。


    还在补妆的耿佳玉不敢再置身事外,连忙出声:“楚妹妹来了,我自然是欢迎的。”


    “嫣然和诗雅她们很久没出门了,一时激动,你别介意。”


    “这是耿家的婚礼,你不觉得难看,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耿佳玉面色讪讪,却还是起身过来,给楚沁珠赔礼。


    只是,她被长长的红色裙摆绊倒,差点摔在楚沁珠的身上。


    楚沁珠下意识还想扶她,耳畔响起耿佳玉阴沉轻柔的嗓音:“是我赢了,我很高兴。你呢?”


    第63章 第 63 章 她自愿上的花轿


    楚沁珠笑了, 低声答道:“我也高兴。”


    “只希望耿姑娘进了东宫后,还能像这一刻一样,高兴。”


    楚沁珠接过丫鬟手中的凤钗匣子, 塞到耿佳玉的手中,便离开了。


    她是什么意思?


    耿佳玉愣在原地, 看着楚沁珠潇洒离去的背影。


    原本的得意, 在这一刻突然消散了几分。


    在上花轿的时刻,看着祖父的眼神, 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端。


    母亲在抹眼泪,父亲在宽慰于她。


    耿佳玉忽略了祖父淡漠的神色,她就要如愿了。


    从此东宫就是她新的起点, 有这份资历在,便是后来楚沁珠也来了,她总能再压下。


    没什么好怕的。


    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吗?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耿佳玉确实被抬进了东宫。


    只不过不是太孙的正殿或者偏殿。


    而是围墙庑房的其中一间。


    逼仄、狭小, 甚至隐约还能闻见一丝茅房的臭味。


    耿佳玉摸着粗糙的炕边,努力在说服自己,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只要揭开她盖头的人, 是明慕安。


    那么, 一切不好的境遇,她都可以之后再扭转。


    毕竟,是她耍了手段,才骗得的这一份婚约。


    东宫的人, 尤其是太孙心中有气,也正常。


    但今日来迎娶她的仪仗, 的确是内务司的人,若非太孙,寻常人等岂能用到此等规格?


    外在的体面, 她能得到就行。


    ……


    直到她的盖头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掀开,打碎了耿佳玉所有的幻想。


    她第一时间将盖头重新披上:“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太孙揭开太孙妃嫔的盖头!”


    “滚出去!”


    男子再次用力揭开盖头:“耿佳玉,你仔细看看,我才是那日救你的人,也是你今日新婚的丈夫。”


    “指望太孙来揭你的盖头,你怕不是,还在做梦?”


    耿佳玉借着大红烛火,依稀辨别出面前的人。


    是了,那日她从水中被救起,睁开眼,面前站着太孙和另一位侍卫模样的男子。


    想来,便是他了。


    “记住了,你的丈夫叫席咏良。之前只是东宫的三等侍卫,现在托耿小姐的福,现任羽林军中郎将,从四品。”


    “只要娶了你,我便拥有了名和利,倒也划算。”


    “你放心,虽然你花容月貌,但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不感兴趣。只要你在此地安分守己,我不介意你占用将军夫人的名头。”


    “听清楚了吗?”


    “不……我不相信!太孙,我要见太孙!”耿佳玉说着就要冲出去。


    但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能经得住侍卫的力气,一个拖拽,便让她重新跌落榻上:“今天也是太孙的好日子,我再如何,也不能让你去打扰他。”


    “他骗我……你们都骗我!”耿佳玉抓着婚服,控诉。


    “你想讨公道,我能理解。在那之前,要不要先想一想,怎么就耿大小姐可以骗人,别人不能骗你呢?”


    “你……在胡说什么!”


    “我想嫁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哪来的野货色,就凭你,也配!”期望落空的瞬间,叫耿佳玉失去了她半辈子的伪装。


    她生来是要当太孙妃,一路成为中宫皇后的人,母仪天下。


    如何能落入这肮脏的庑房泥潭之中?


    “我出身确实低微,自然不能同太孙,也不能和你们宣赫的耿家相比,但我胜在有一颗善良的心。”


    “见你落水,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发现你好像是故意的,在见到我的脸之后,还挣扎了一番,不肯随我上岸。可惜你身子弱,晕了过去。”


    “这不,我又是个忠诚的侍卫,上来立刻就把在水下的情况和太孙说了。太孙赞我忠勇,便将你赐我为妻。”


    “耿丞相更是念及我救你命的恩情,为我请命升官发财。”


    “如此,虽然我觉得你心思诡谲,不是很配得上我,但我还是思虑再三,接受了太孙和耿丞相的好意。”


    “当然,如果我们在好意这个层面达不成一致的话,我以后有的是耐心和耿大小姐达成一致。”


    【噗嗤……没想到这新任中郎将还是个老实的妙人。】


    【配上耿佳玉这么个货不对板的人,还有点可惜。】


    席咏良常年跟随在太孙身边,自然认得主子心上人的声音。


    怎么楚姑娘这会儿在外头?


    而且她怎么能在自己的脑海里说话?


    不过席咏良自己是不觉得可惜的,救一个人,名利双收,甚至连妻子都有了,之后就继续努力向上爬,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感情,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楚沁珠把心中的疑惑低声问了。


    一旁跟过来的明慕安也低声答:“这你倒是不必为席将军担心。此计自然是在他全然同意的情况下实施的,甚至最初要隐瞒耿佳玉的人,也不是我。”


    太孙很是无奈,今夜也算是他和珠珠洞房花烛的演习之夜。


    奈何佳人空待良宵,硬是将她拉到这里听墙角……


    时间回到黄昏时。


    楚沁珠将了耿佳玉一军,刚离开耿家就立刻被大嫂的人拉到了她的别院庄子。


    其实嘉阳郡主隔壁的庄子,楚沁珠后来用如意楼挣到的钱也买下来了。


    内务司的人,摆了大阵仗在此处。


    楚沁珠不一会儿就盛妆打扮好,被塞进了外头的八抬大轿里。


    太孙做了寻常人家迎亲新郎官的打扮,区别在于他戴了一张银色面具。


    若真到了太孙娶亲那日,他自是不必亲迎的。


    只需派得力手下或者地位较低的兄弟代迎即可。


    因此确认是东宫的侍卫(席咏良)骑马而来的时候,耿佳玉才没有半点起疑。


    他扶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上了轿子,仔细吩咐:“小心。”


    楚沁珠听出了他的声音,笑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既然是演习,我自然不能怠慢于新娘子。”


    “只是委屈了你,不能从楚府出嫁。”


    楚沁珠“咯咯”笑得半点不像害羞的新娘子,不过是做戏。


    现代还有女儿为了赚父母嫁妆的钱,假结婚的戏码。


    假婚约是她提的,今日要替东宫做戏,充当新娘角色的人,也是她主动的。


    倒不想,明慕安如此慎重。


    “原本这个角色是谁的?”


    明慕安想了想道:“大概是……木头人。”


    楚沁珠笑得更欢了。


    其实,明慕安准备的是,楚沁珠这些年给他送的一匣小东西。


    虽都是玩具、零嘴、随手书画的小玩意,但在太孙心中,自是无价。


    而且这匣子,现在也在楚沁珠轿子里的暗阁中。


    就别说出来,吓着珠珠了。


    她自愿上的花轿,回头可真怪不得他……强取豪夺了。


    第64章 第 64 章 只要你是皇后


    非太孙正妃, 不必行叩拜大礼。


    只是被迎进东宫太孙正殿明间的楚沁珠,清楚听见司仪响亮一嗓子:“一拜天地!”


    楚沁珠唰地自己掀开盖头,看见高堂之上的空座, 诧异看向明慕安:“这么认真?”


    连这个形式都要走一下?


    明慕安正色道:“东宫礼仪,向来正式。”说得毫不心虚。


    “好吧!”


    【我还急着去看耿佳玉的戏……】


    【不过好像是我先进的东宫, 她咋比我还慢?】


    明慕安心想, 那当然了,他亲自安排的行程。


    耿佳玉这会儿还在外头, 被带着绕圈子。


    等楚沁珠自己再戴上盖头,早在后头守着的太子和太子妃,才蹑手蹑脚坐上了高堂的位置, 偷笑着接受了心仪“准太孙妃”的跪拜。


    心满意足留下厚厚的红封,又悄悄从后门溜走。


    夫妻二人就在后院,握拳庆祝:“良娣的位置还是委屈县主了……不过好歹目前是慕安唯一的女人。”


    “太好了!珠珠能占用慕安两个嫔妃的位置, 那都是慕安赚了。”


    “咱们快走,别被珠珠发现了。”


    “哎呀,总算是有一桩喜事了。”


    太子宽慰妻子:“司家的事, 你也别太忧心……”


    太子妃愣了愣解释:“臣妾这也是怕太子的身子太过操劳……”


    “孤知道。太子妃这阵子夜宵煮得可不少……”


    ……


    “送入洞房……”的声音刚落地。


    楚沁珠人都没坐到婚床上, 直接再次一把掀开红盖头,抓着明慕安的手:“走,她们的婚房在哪?”


    看戏要看完整。


    系统都催她了。


    明慕安看着撒帐的龙凤呈祥婚床,颇为不舍, 但更不舍得楚沁珠握着他的纤手。


    乖乖引路。


    信号刚发给迎亲的队伍,且还要等上一会儿。


    明慕安甚至还吩咐了宫人, 去庑房外头烧上艾草,免得蚊虫叮咬了楚沁珠。


    楚沁珠一心只想着,耿佳玉等下的脸色该有多好看。


    要不是碍于不合适, 她都想做那个揭盖头的人。


    现在人在现场,但还是只能加一个系统的转播画面了。


    若是耿佳玉反抗得厉害,少不得需要他们进去添油加醋。


    谁知道,新郎官席咏良的战斗力如此之强,他们到现在居然真的只有看戏的份。


    这么想着……下一秒,席咏良突然紧张道:“你别乱来!”


    侍卫能防着耿佳玉伤人,但却没想到,她居然带着利刃,一把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别过来!”


    “我说了,我要见太孙!现在,马上!”


    席咏良冷冷道:“耿姑娘,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若你现在真的血溅东宫,传出去,耿家便是丞相之府,又该如何对天家交代?”


    “你当真要为了一己之私,置你整个家族于不顾吗?”


    “不用你管!叫太孙过来!”耿佳玉声音都变了形。


    恐怖、阴森。


    席咏良想了想,出了门。


    立刻对着方才听到声音的东南角拱手行礼。


    明慕安知道暴露,现身抬手,静候了片刻,掐着时间,同楚沁珠一同入了庑房。


    耿佳玉看见明慕安的瞬间,五官都亮了,只是见到太孙身后的明媚女子,顿时阴沉道:“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我要她出去!”


    楚沁珠寻了个干净位置坐下,摆出了看戏的姿态:“你的命,与我何干!”


    “只会拿自己性命威胁他人,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


    气得耿佳玉差点挥开了手,不免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颜色:“为什么你也穿着婚服?”


    “我就知道,又是你夺了我的婚约?”


    “你这个贱人!”


    楚沁珠可不坐着挨骂:“这是我的婚约,我的婚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丈夫,你的婚房,你身上也还穿着婚服。耿姑娘,为何总是盯着别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耿佳玉向来知道她自己说不过楚沁珠,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地位最崇高的男人:“太孙,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是你的妃,而不是其他人的,是吗?”


    明慕安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告诉我!”耿佳玉尖叫。


    “旨意上写的是,赐席将军咏良同耿丞相之孙女成婚。白纸黑字,席夫人大可再确认。”


    “只是拿自己的性命做戏,可一不可再。耿家抚养你长大,可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作践的。”明慕安淡淡道。


    “我没有……我只是想嫁给你啊……为什么你的心那么狠……是不是都是因为她?”


    “她到底有哪里好?”


    “没有她,你是不是就能看得到我?”


    明慕安的目光冷了下来:“你不是想嫁给我,你只是想嫁给未来的皇帝。至于那人是谁,你都无所谓,只要你是皇后,对吧?”


    耿佳玉的眼神躲闪。


    “耿丞相拿出了中郎将的位置和无数金银,才保下了你的婚约和名声。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你是说……”耿佳玉的眼神从狂乱之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明慕安说出了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耿丞相的提议。我们东宫不过是配合。”


    “耿家为何要做这样的一场戏,席夫人向来聪慧,当想得明白。”


    “祖父是在……惩罚我?”


    “爹爹和娘亲也都知道?”


    “不、不可能……他们最疼我了,怎么会这样对我……”


    “没了我,谁来替他们……”耿佳玉没有再说下去。


    她被放弃了。


    “可是,我一直都是按着他们的意思……做的呀。我哪里错了?我哪里错了?”


    耿佳玉无力松开了手中的刀,环视在场所有人。


    她的命当有耿家做靠山,才能威胁到东宫和皇家。


    若她的身后无人,她这条命……也就不值钱了。


    只是,无人回答她——


    作者有话说:欸


    女子还是要自己珍重自身


    第65章 第 65 章 皇帝驾崩


    第65章皇帝驾崩


    东宫庑房的夜, 月明星稀。


    席咏良送太孙和彤福县主出来:“属下办事不力。之后定会看好她。”


    明慕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弄得跟看守犯人一样。】


    【席将军也是不容易。】


    楚沁珠抬头,见身侧的少年低头, 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知道可怜别人的洞房花烛夜,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的夜?


    明慕安轻咳了声:“洞房那边……还在等我们。”


    楚沁珠:“啊?”


    “做戏做全套。东宫这道册封朱氏孤女为良娣的婚约也是真的, 往后你便是我的朱良娣了。”


    “我这是……可以多领一份俸禄了?”楚沁珠睁着大眼睛问道。


    这是重点吗?


    明慕安无奈:“珠珠, 这是你眼下最关心的事?”


    他就是每天给她送的小玩意,哪一样不比一位东宫良娣的月俸高?


    楚沁珠笑了:“当然不是, 说了,不是提前演习嘛……”


    “反正是空身份,就当我往后在宫里有个自己的地了呗。”


    朱姓还是她自己选的, 取自“珠”,又是国宝爱吃竹子的谐音,楚沁珠自己挺喜欢的。


    这朱氏, 确有其族,不过全家无后,正好挪出了一个名头。


    “那你的院子就叫‘聘珠院’, 如何?”明慕安想了想道。


    “好啊……就叫这个, 走走走。”


    “去做什么?”


    “当然是……做要紧的事!”


    比如,写字!


    好去做个新牌匾,既然是她的新院子,自然也不能太过寒碜。


    明慕安心内一喜。


    到了婚房, 他被押着,写了一晚上的字。


    楚沁珠看来看去, 都不是很满意:“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明慕安想去更衣休息,都不能够。


    直到他忍不住趴下,睡着了。


    楚沁珠才没再为难他, 自己也打了个哈欠,随便窝进了贵妃榻中。


    她当然不是故意要做“讨人厌的甲方”,提出“五彩斑斓的黑”请求。


    而是这会儿,她回味过来了。


    她好像是自己心甘情愿上了贼船?


    突然她就成了东宫良娣……哪怕是假的,不也是给了东宫一个把柄吗?


    这太孙小子,心思一贯深沉,自己无疑是上了他的当。


    虽然席咏良之前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丞相耿家嫡女,但耿丞相既然抬了自家孙女婿的身份。


    一位初时从四品的年轻中郎将,又是太孙跟前的红人,往后的晋升途径清晰明了,最终位极人臣绝对是有可能的。


    身为他的夫人,耿佳玉之后想得诰命,也不是什么难事,盘算下来,并非不是一桩好婚事。


    当然,前提是跳出耿佳玉自身想当皇后的盘算。


    那除了席中郎将去造反,之后就别无可能了。


    只要给耿佳玉时间,她最后都会想明白。


    那么今日这个局,出于东宫的解气,更是出于他们需要立威。


    若是叫天下女子,都以此行径来出嫁,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风气。


    更重要的是,明慕安还顺带将她捞进来了。


    楚沁珠知道,有自己钻进来的缘故,但不影响她“小惩大诫”。


    哼。


    ……


    这么一折腾,熬夜的两个年轻人,在屋子里都没能清醒。


    宫人们自然也不敢来打扰,只能偷笑着准备热水。


    然而唤醒他们的,却是震惊全城的噩耗。


    皇帝……驾崩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有小可爱说男主名字很像酸奶品牌


    写着写着发现,别说,还真是……


    第66章 第 66 章 冲错喜了?


    昨夜, 东宫大喜。


    皇帝自觉龙体宽慰,兴头上来,传召了新的年轻女使进殿伺候。


    一夜闹的时辰可不早, 大太监黄全亲自在外头守着,笑眯眯地不叫人打扰。


    却也不敢轻易去搅了皇帝难得的兴致。


    晨起, 时辰到了, 黄全笑着进屋,要恭请皇帝出早朝。


    谁知, 喊了半晌,皇帝直板板躺着,都不见动静, 上前一摸,人早就凉了,身体都开始发//硬了。


    监国已久, 颇得人心的太子明重柏自然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他立即流着泪,将昨夜伺候的女使传来,又查核了金銮殿上下人等。


    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三位医官相继核实, 皇帝是死于突发的卒风, 乃先前病情的正常恶化。


    都在预料之中,并无其他意外情况。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会审三司主事们,这才秘密进宫,将死因和时间明确由史官记下。


    宫中, 这才敲响了丧钟。


    此时,早朝的时辰不过将至。


    太子换上孝服, 罢朝主持皇帝丧仪。


    太孙此刻也赶来,进殿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年轻的脸上全是哀伤, 看不出昨夜疲劳之态。


    和父亲交换了眼神,平心静气,开始下跪磕头。


    如此,同样被丧钟惊醒的楚沁珠,也就这么被堵在了皇宫大内。


    丧仪期间,出入严格,没有明慕安亲自领着,她不好出宫。


    况且,人在皇城,才好吃瓜。


    老皇帝昨夜的死因倒不奇怪,她离得近,瓜力值都是自动吸收的。


    史书上跳过老皇帝“老当益壮”宠幸女使的事,记成头风,不能说造假,只能说是藏起了部分真相。


    由此,瓜力值也称得上丰厚。


    只是,本朝的丧仪繁琐,她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宫,得安排往家里送个消息才是。


    明慕安走得匆忙,不过昨夜二人对坐着写了许久的字,一应该交代的事,他也都挑着捡着说了。


    太孙向来细致,便是闲谈间,也确保将最重要的几项让楚沁珠听了进去。


    比如专门传信的宫人,楚沁珠对应特征,一下就找到了人,顺利送了书信出宫。


    抬头却见,前院宫人急匆匆:“这席夫人刚来,也不知在闹什么……”


    “就是,也不看看眼下是她能闹的时候吗?”


    耿佳玉人在庑房外头,六神无主,像个无头苍蝇般乱窜。


    皇帝刚没了,他作为羽林军新任主将之一,自然得一直到位。


    由此看守耿佳玉的人难免疏忽。


    不过一夜,耿佳玉披散着头发,嘴里念叨着:“坏了……冲错喜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祖父,我要去找祖父!”


    宫人抓着她,耐心要将她哄回屋子。


    楚沁珠听到瓜力值的提示声,也反应了过来。


    【昨日可是耿丞相孙女大婚嫁入皇城,结果她一来,皇帝就马上被“冲”死了。】


    【传出去,这还了得?】


    【只怕耿家这会儿,就算孝服和奠仪比别家厚上三分,也挡不住其他人那审视丞相家的眼神。】


    这你家孙女都和皇帝犯了冲,不说丧礼期间,就是过了之后,别人也不敢轻易和你们耿家攀亲戚不是?


    明慕安在殿上,瞧见耿丞相的神色,肃穆之下也比往常要黑上几分。


    耿泰大概也没想到,他已经极力处置好孙女发昏之后的一切,但他们耿家可能是真的“撞了大运”。


    这都能让孙女给冲坏了。


    大抵也是他顺利当上丞相之后,为国为民,为自己为耿家,该遭受的磨难。


    至于楚沁珠头上顶着的“朱氏”,虽然规格一样不差,甚至比耿佳玉还要高出不少。


    但东宫行事,消息该封锁的都封锁了,宫里知道的都不多,更别提外头了。


    再者一个后继无人的朱氏,也非东宫正室,比起势头正旺的耿家,压根掀不起浪。


    然而,安安静静守在太孙正殿的楚沁珠,被系统一个雷砸到了头上。


    轰地站了起来。


    ……


    这会儿,皇宫内务司依照规制,有条不紊进行着丧仪布置。


    大殿之上,安静庄重。


    人人面上,痛哭悲伤。


    沉寂之间,先是太子和明慕安有了动静。


    他们听到了。


    从东宫方向传来,楚沁珠惊惶的心声。


    【天啊!在这个时候!】


    【这个瓜也太大了……我的妈呀!】


    【所以,难怪……原来如此……那这之前发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楚沁珠在得到系统最为疯狂的提示后,赶紧回到娉珠院,关上房门,躲在寝殿。


    再三确认。


    仔细复盘。


    她从来没有见过系统如此发癫的模样,显然消息千真万确。


    等到按照流程,消息传回京城那可就真的晚了。


    偏偏她人在皇宫里……不然只要得出结论的她,和家人朋友一商量,倒推出一切,就不愁没有好的法子。


    楚沁珠脑海被混乱逻辑所占据,大殿之上的人,迟迟得不到后续的消息。


    太子,不,如今该称呼为新帝了。


    明重柏最先抬手,新儿媳迟迟没有吐露,最好还是让儿子过去看看。


    明慕安意会,刚抬起右边的膝盖。


    【邕王要造反!】


    【已经在凉州举兵。】


    【还是联合外敌狄夷一同夹击山海关。】


    【父亲有危险!】


    【大晋朝有危险!】


    明慕安的膝盖,被震得落下了。


    大殿之上,更多人的膝盖,“唰”地站起来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叮叮叮……”


    强烈的警示声。


    不止新帝父子俩听见了,满朝文武在同一时刻,都听见了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女声,在他们的脑海。


    喊着边疆战报危机的消息。


    【邕王造反了……】


    【狄夷来犯了……】


    大概是楚沁珠的为国之心,触发了系统的紧急呼叫机制。


    在这一刻,她的心声纷纷传送到了良臣们的脑海里。


    饶是见多识广的朝臣们,也确实没有见过这个阵仗。


    老的少的,紫衣红衣绿衣的官员,没忍住惊惧站了起来,东张西望。


    就是镇定些,如大理寺少卿颜谡,也没能忍住脸上的惊诧表情。


    但很快,他就开始观察,极个别不同的朝臣。


    明慕安也注意到了,他跪着,俯身到父亲身边,说了一句。


    新帝抬手,殿外装备齐整的羽林军,纷纷入内。


    由颜谡带头,一抓一个准。


    那些“内奸”都没有明白过来,为何他们突然就被抓住了?


    是他们脸上的神情不够悲痛,还是姿态哪里跪得不够标准,违反了丧仪吗?


    不可能啊,看看这些乱臣贼子,他们明明是最遵守规范的啊!


    他们哪里知道,在别人听见有人造反都忍不住失态的时候,他们还能维持体面,就是最大的“不体面”。


    见识过楚沁珠心声机制的人们,都知道她从未出错。


    哪怕是最为严谨的大理寺少卿,多番查证都无法得出她的错误。


    颜谡冰冷请旨:“太子……”


    明重柏抬手:“带下去,审!”


    在这个国家危难的时刻,对于叛徒,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若真叫内奸们又传出了消息,那国将危矣,无疑是浪费了楚沁珠让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先机。


    新帝先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幸好昨天楚沁珠她就来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造反。


    只要造反不够保密,下场无疑都是一个——死!


    金銮殿的大门,缓慢而沉重地关上了。


    太子立在棺椁前,沉重对满朝剩下的良臣道:“现在,事态紧急,你们也都知道了。”


    “太子……陛下,此事,到底事关重大,是不是要先确认一下?”耿泰带头发言。


    其余朝臣自然应和。


    哪怕他们早上出门还在腹诽,耿丞相孙女不详,眼下也要为他的勇气,跟随。


    明重柏看向儿子:“太子,你说呢?”


    明慕安当即道:“丞相所言极是。不可不查证,只是亦不可不提前应对,如此才不失先机。”


    耿泰同意:“是,太子所言极是!”


    如此,新帝开始进行布置。


    ……


    到了傍晚时分,数只确认消息的信鸽,便已经飞到了京城。


    竟然是真的!


    邕王不知何时,秘密出京,已经在他的属地永州集结了军队。


    人数尚不明,但永州距离凉州最多不过十日的脚程。


    先帝的亲弟弟,他是真的趁先帝崩逝的时机,举兵发难。


    用的名头是“清君侧”。


    大太监黄全面色麻木,心想,是要清他不成?


    不过是乱臣贼子!


    而满朝文武,确认之余,自然开始琢磨起那位未卜先知的女子……


    难不成,真的是神女降世!


    是的,一定是!


    先帝刚刚崩逝,她便为了新帝现身,示警众人,只为延续大晋朝国祚。


    满朝文武,今日在皇城寸步不离。


    耿泰又是头一个,俯首:“皇上,您得天庇佑,得神女护佑,才叫神通降世,造福世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亦是俯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历朝历代,新旧更替最为混乱也最容易出错的时机,在启祐三十八年,叫楚沁珠的一句心声,只半天的时间,就平稳度过了。


    虽然内有叛乱,外有强敌,却已经凝结起了君臣同心。


    当然在牢里,在颜谡棍棒之下的叛徒内奸,算不上。


    *


    明慕安百忙之中,得到父亲指示,抽空回了东宫,先是见了母妃,告知了消息。


    曹氏一脸,不知该不该放心的表情。


    明慕安就在正殿,等楚沁珠赶过来的时候,他没忍住一把拥住了她。


    “谢谢……多亏永宁侯提前部署,我们这才及时得知了边疆的异动。”


    “你们楚家都是大晋的福将!”


    【知道了?那就好那就好……】


    明慕安没有说漏嘴,但他对神女的敬畏和感恩,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只是,干嘛要抱她?


    太子妃……皇后曹氏和满殿的宫女都看着,楚沁珠很是难为情:“这……都是我爹的功劳。”


    “我一介女子,什么都没做。”


    不,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何德何能!


    第67章 第 67 章 好大一张网


    克己复礼的明慕安, 还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按捺住了内心无比的激动。


    自家儿子总算又跨出了一步。


    曹氏无比欣慰地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她懂得他。


    自己也知道, 他们明家无论如何,用再多的名利外物, 来感谢楚沁珠都是不够的。


    只期盼, 儿子和神女之间的情感联结,能给予神女她想要的回馈。


    前提自然是尊重楚沁珠最大的意愿。


    曹氏希望她在他们这里, 永远自由而快乐。


    但下一秒,楚沁珠脱离了太子的怀抱,立刻提起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你能不能安排我去见颜少卿一面?”


    “啪”!


    曹氏打在儿子背上的手, 一下超出了力道。


    “抱歉,母妃……”曹氏歉意看着儿子。


    明慕安自然不在意,母亲替他显示出了情绪。


    楚沁珠解释道:“我知道, 现在不太合适。但是关于司家的案子……我有了新的想法。”


    她有了新的想法,不再是第一个要告诉他了。


    明慕安神情落寞,但他还是点头:“我来安排。”


    楚沁珠难得察觉到, 也理解了:“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颜大人是主审, 先前我也曾帮过他的忙。”


    “如今你主动插手谋逆案,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我都懂的,珠珠。”明慕安的俊脸上有了笑意。


    道理他当然都懂,但珠珠肯对他多解释上一句。


    那就代表, 她还是在意他的,对吧?


    这就够了。


    “珠珠你跟我来吧!”


    曹氏接过了宫女捧着的斗篷, 亲自为楚沁珠披上:“如今你也算是东宫的人了,但凡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直接过来找本宫。”


    “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能为你做的, 也只有这些了。”


    “太子妃您才是真的客气,多谢太子妃。”楚沁珠行礼谢恩。


    明慕安自己乖乖披上了斗篷,他早知道,珠珠的地位是要慢慢高过于他了。


    他很高兴。


    但楚沁珠走了过来,另外为他理了理结绳。


    曹氏看着一对璧人,缓缓离去的背影。


    这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方才她多想亲口问珠珠,司家的案子到底有什么进展。


    好在,她还是忍住了。


    司家……


    *


    皇城宫外,六部属衙。


    太子立在离大理寺最近的值房,沉声又问了一遍:“颜少卿,知不知道是本宫请他马上过来的?”


    下属也慌:“回太子的话,属下说得明明白白的,不止一次,可少卿大人他……”


    都知道新人颜少卿是狗一样的脾气,眼下他接的又是来自新天子的新任务。


    那地牢里,放的血都一片乌泱泱,开始往外流了。


    谁敢再去多打扰他一句。


    但面前的也是下一任炙手可热的人物,两边他都不能得罪。


    戴紧兜帽的楚沁珠拉了拉明慕安的袖子。


    太子收住了威压,再次开口道:“你再去,说,本宫带了女眷一同过来。”


    “太子……”属下当然为难。


    “去。”


    这一回,值房外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颜谡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躬身行礼道:“不知太子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实则太子一抬手,他的目光立刻就往明慕安身后的女子探去。


    明慕安:“都退下。”


    清了场,楚沁珠就没再客气,脱下兜帽:“颜大人,我有新线索。”


    这正是颜谡最想听到的话:“坐。”


    但这屋子里,没有茶了。


    无法为县主驱散异味。


    先帝新丧,宫中一切物资都要紧着丧仪来。


    便是太子在,也无人敢随意奉茶上来。


    楚沁珠脑海里早盘明白了:“那我就从最早的时候开始说起。”


    颜谡心想,这要多早?


    “那场白云观的抢劫不是偶然,而是精心安排的。目的也不是想带走东西,而是想带进一些东西。没记错的话,司家主母也派了人在当场,想来和造反的书信,脱不开干系。”


    颜谡很快跟上:“你的意思是,司家谋逆案的线索就在那场抢劫的强盗之中?”


    “那些书信是有人伪造,借着抢劫的壳,完成了交接,司家也有内奸,再藏在了司家主君的书房里,又顺利被人查抄了出来。”


    “可就为了几封书信,要造一场这么大的局?声势如此浩大,不是更容易被人察觉……说实话,这个可能性我最初也有考虑过。”


    “只不过其中涉及的人太多,又只是猜测,后来并未深查。”


    楚沁珠早准备好了:“所以,书信只是顺带为之。更重要的在后头,在战场上。”


    “那天,我的母亲也去了,回来之后,她就病倒了。我想有同样情况的贵妇不在少数。假如这其中,也有人的家人就在边关,又无法及时收到家人的消息,而那群叛乱之人又恰好,就是了解被抢劫当日细节的人……”


    “不要多,只要其中有一位主将信了,比如从永州到凉州,守关的狄将军。他的母亲狄老夫人最常去的就是白云观,她若病危,狄将军会不会心神受扰,会不会怀疑老夫人报喜不报忧,隐瞒了身体的真正情况,从而贻误了军情。”


    “哪怕狄将军最后心智坚毅,可身为主将,主要他有一瞬间的动摇,都可能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


    说到此处,楚沁珠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我的假设。但这大抵就是那场抢劫案的由头。”


    “至于,司家很可能只是在那场抢劫之中,随机选中的几家人之一,说不定很多人的家里书房之中都藏了造假的书信。只是刚好最后举报出来的正是司家。”


    “都是随机……该如何查?”颜谡有了几分挫败,又起了几分气性!


    这叛军简直是拿大晋朝当儿戏!


    随意的抢劫,随意的挑选“通敌”的官员。


    不,除了一家,是不能随意的。


    那便是——楚家!


    因为永宁侯就在边疆,而且他是最先察觉外地异动的人。


    而凉州正是这次邕王的目的地。


    明慕安在一旁听着,他悟出来了。


    【不是全部随意。】


    【至少,我们家不是。】


    【只是,我不能说。】


    这件事,是不能由楚沁珠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太子,我听说,太祖开国之初,曾留下过一些免死金牌?”


    明慕安点头:“是的。不过那些勋爵子孙大都不孝,几乎都已经全部回收了。”


    “只剩下最后一块,因此知情的人也并不多。”


    楚沁珠从袖中掏了出来,直接放在桌上:“是的,只留下怀宁侯许建功的一块,之前在他的独女许姑姑身上。”


    “而邕王八年前,一心想夺取此宝。”


    “我想,那时候他已经想好要造反了。”


    这脑回路拐得太大,明慕安和颜谡一下都有些傻眼……


    邕王,他是傻的吧?——


    作者有话说:造反的人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详情参照:历史


    第68章 第 68 章 复盘局


    就算是太祖亲自颁发的免死金牌, 能饶过造反这一等一诛九族的死罪吗?


    不能吧?


    还是邕王以为凭他的身份,可以?


    那免死金牌又是任何人拿了,就能随便用的吗?


    ……


    在场三人, 大眼瞪着小眼。


    这件事,也是楚沁珠这么多年来, 逐渐盘出来的。


    当然还加了一点, 上一世的记忆,以及系统提供的一点线索。


    否则如何解释, 在楚沁珠才三岁的时候,他们永宁侯府明明只剩了一个空爵位,又是在被皇帝厌弃的透明情况下, 屡屡被针对,已然逐渐边缘化。


    但却一直有人盯着他们,抓他们的漏洞。


    从“二叔”楚有望养外室, 到侯府嫡子被设计仙人跳,再到嫡长女差点掉入探花郎的婚姻陷阱……


    全是足以毁灭全族的丑闻。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串联起来, 便不难发现, 无疑是有人在背后特意针对楚府。


    而楚府,除了这唯一剩下的一块免死金牌,还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的?


    许卫卫游玩归来后,在楚沁珠的引导下, 回忆起更多细节,也记起邕王确实和她谈起过, 别家被收回免死金牌的故事……


    若非特别留意,又怎么会发现那人竟是邕王。


    而他的目的……也叫人啼笑皆非。


    明慕安回忆起,自己有生以来同邕王这位先帝弟弟的接触记忆, 寥寥无几,却也能知道对方是有几分不流于世俗的特立独行。


    印象最深的便是宸王告诉过他,小时候邕王做的那些浪荡糊涂事。


    邕王作为先祖最小的儿子,年岁甚至比宸王还小几个月。


    他甚至还拿宸王的残疾,当众开过玩笑。为此被先帝罚了,也不曾有所改变。


    到了封地,更成了当地的土霸王,干出了更多的荒唐事。


    只是从未涉及过人命,先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次次压下对他的弹劾。


    楚沁珠也特意向昭平大长公主打听过这位小王爷。


    昭平只是摆手:“他,不值一提。”


    连如此宽厚性格的亲姐姐,都容不下邕王这位小弟,可见其为人。


    但荒唐到造反的程度,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从打免死金牌的主意开始算,已经是处心积虑。


    颜谡请二位到了他的办公区,开始翻阅起司家案件的卷宗。


    楚沁珠过了一遍目录,当即翻开了其中一页:“这个人,司家长工姚之芳,什么时候进的司家?”


    颜谡想了想答:“五年前,他还识字,回答问题都十分清楚。若非相貌不堪,当不至于卖身为奴。也是他指证司祭酒曾在家接待过番邦异族人士,是极为重要的证人。”


    “他人在哪?”楚沁珠更加在意了。


    “司家如今空了,案子拖久了,他请示过留下证词后,能否出城营生,我允许了。”


    【姚之芳,倒过来不就是大姐姐遇上的那个孽障……方知垚?】


    【当初他是流放到哪里来着……】


    【好像就是蜀地,那里离永州不是很近?】


    颜谡内心一惊,补充道:“对了,他说话有蜀地口音,我问他要去哪里,也说可能是蜀地。”


    【那没跑了!】


    “县主,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颜谡有些自责。


    “没有。”楚沁珠连忙摆手。


    【这要不是我们楚家人,谁能想起他就是之前骗婚的探花郎。】


    【而且方知垚那般骄傲的人,居然甘心自毁容貌,混为内奸之徒。】


    【可见他对楚家的恨,还有为何选中司家……当初他就是想通过大姐姐牵线司家,这无疑是迁怒了。】


    【司家是真倒霉啊……我可怜的司姑姑。】


    联系起母妃这些时日对司家的关照。


    司家难道只是倒霉吗?


    明慕安也想起,他就是在国子监的时候,同三岁的楚沁珠初见。


    原来冥冥之中,他们已经都被连结到了一起。


    “抓!”明慕安立即下令,“颜大人若有需要本宫助你的地方,我可和你一起去父王面前回奏。”


    “多谢太子!多谢县主!”颜谡是真心的。


    【邕王图谋多年,又选中了当下的时机……】


    【我是不是还漏掉了什么?】


    【对了,东宫大婚!耿佳玉落水!】


    楚沁珠看向了太子。


    当初她听说太子下水救了耿佳玉的消息,不知为何胸口就闷闷的,不太乐意看那日的转播画面。


    也就没看。


    楚沁珠以为是因为司姑姑的事……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又错过了一些线索。


    邕王离得那么远,却能如此微妙把握,耿佳玉同太子之间的关系。


    显然,他不止在京中埋了方知垚这一步棋。


    说不定,连陆驸马爷当日赶走的祸害,也在其中。


    【谁能摸到耿佳玉的身边,唆使她做出自毁名誉的事……】


    【是张嫣然的张家,还是许诗雅的许家……】


    【不对,不对,都不对。】


    楚沁珠在系统里翻啊翻。


    明慕安已经想到了一个人选。


    而这个人也正是常年在宫外楚沁珠的盲区。


    ……


    他们已经在大理寺呆得够久了,颜谡还在翻卷宗,明慕安也没让他相送。


    为楚沁珠戴上兜帽,回程的路上,明慕安提起:“耿佳玉今天派人送消息,说她想去见见王婕妤。”


    之后,便是王太嫔了。


    【对!我怎么漏了这个……就是王家!】


    【王心慧人在皇宫,可以接触耿佳玉,但谁来当她和邕王的接头人……】


    【王正德!那个老东西!当初他怎么没被自己的屁给熏死!】


    【也只有这个老阴比才能想出,用抢劫来设计京城贵妇和边疆将领的坏主意。一石多鸟……不然邕王那个木头脑袋,想了八年都没整明白。】


    【也只有他,会想着设计死对头耿丞相的孙女。】


    【坏了,原本以为造反的只是一个莽夫,现在他的身边,已然有了全部阵容。】


    【谁去,才能同王正德抗衡?】


    明慕安同样低头在思考。


    *


    永州,军营大帐。


    坐在银甲邕王左侧的王正德,突然背后一寒,鼻子也一痒。


    同那日他在宫外,身败名裂之前的场景一般。


    谁又在骂他?


    邕王喜滋滋:“哈哈哈……丞相真是足智多谋,如今京城正乱,本王此时举事,趁无人知晓,立刻赶往凉州,形成两面夹攻,定叫那关内失守。”


    “王爷英明。”王正德恭维道。


    比起先帝那个笑面虎,邕王这个草包可容易糊弄多了。


    只是他太过胆小,几番催促他起势都不肯。


    若不是弄了大夫,让邕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估计还舍不得他的土皇帝。


    不肯最后“放肆”这一把。


    先帝明以元、太子明重柏,还有那位好太孙明慕安……


    你们同我作对?


    也不看看,你们有什么资本!


    第69章 第 69 章 太子上阵


    钟师爷立在邕王身侧, 同样笑着道:“之后,便可剑指京师,王爷便可心想事成。”


    邕王笑着笑着, 又咳了起来,平复之后, 阴沉沉道:“就算攻不下山海关, 按照丞相部署,我也可以直捣黄龙!”


    “叫这天下之主, 归位!”


    一屋子的人俯身行礼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


    明慕安先前感谢楚沁珠的“借口”不是无的放矢。


    先前,由楚琅从边疆带回来的急报,都是真的。


    狄夷确实有过几番异动, 军队频繁调动,且往西截获了不少粮草马匹。


    正是预备侵//犯之姿。


    只是他们向来不会在过了丰收的秋季,已然临冬了才发兵。


    既错过了草原部族牲畜最为肥硕健壮的时候, 现下中原的秋收也已经结束。


    能有足够人力来应对外敌。


    因此,先帝才会在之后掉以轻心,惦记玩乐。


    也幸好, 他还没有发出任何松懈的调令。


    凉州此番, 若是按照先前的布置,对付狄夷尚可。


    可邕王的兵,若直接北上形成夹击的话,那凉州必然失守。


    失去山海关的防线, 之后直捣京城便只是时日的问题。


    现在,最好的办法, 便是调集附近兵力,拦截邕王军。


    这一夜,楚沁珠心神不宁。


    为着尚不明的局势, 为着担忧她的家人,也为着边疆的老父亲。


    在金銮殿许久,参与讨论的明慕安,披星戴月,疲惫而归。


    他的外衫未脱,也没有接过宫女的茶,只是清场后,缓缓道:“珠珠,我已经请命,带兵前往永州。”


    其实,这是他们都想得到的结果。


    楚沁珠一直没睡,未尝不是在等这个结果。


    “你放心,我一定成功护住山海关,也守护我们大晋的武将们。”


    楚沁珠定定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又想了想道:“你我之间,还有婚约,你自己也要平安归来。”


    太子如此年轻,毫无经验。


    想来说服新天子和朝臣,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但天子在这个当口,必然是不能离京的。


    没有心腹武将,儿子自然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信任的一位。


    “可那不是……”明慕安脸上的神色,又喜又悲。


    心上人不止担忧永宁侯,也为他牵挂。


    “便是要解,你也得回来亲自同我解约。否则你就是在害我!”楚沁珠似乎是赌气道。


    可明慕安知道,她是想要自己的一个承诺。


    关于平安。


    明慕安再也忍不住:“说起来,只有宸王叔真正看穿了我的真实目的。”


    “珠珠,我去边疆,有一个原因是为了你。”


    “为了你,我更要护住永宁侯。”


    楚沁珠愣然,抬头看他。


    宸王看穿了他什么?


    “宸王叔担忧我,他自小看着我长大,不想看我那么早就到战场上去冒险。”


    “只是他猜到,我是为了一个人,才会想要更快建功立业,兵行险着。”


    “珠珠,我知道,你性情烂漫,崇尚自由,最不喜皇城束缚。”


    “若我能有其他的本事,或许能带你遨游天下,而非坐守这一座城,寸步不得离。”


    “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更有私心,多留你一些时日?”


    一个人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为了另一个人,去冒生命的危险?


    楚沁珠看过很多。


    她的父亲母亲。


    她的姐姐姐夫。


    她的大哥大嫂。


    她的姑姑姑父。


    现在,还有太子为了她的“良娣”。


    心中那股一直存在的迷雾,在一瞬间有了散开的迹象。


    只是楚沁珠眼神中,仍是湿漉漉的。


    明慕安看着她,将手轻轻覆了上去:“珠珠,你能不能等等我?”


    等什么?


    “我等啊,我会在京城等你回来。”楚沁珠重复道。


    “那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可别……


    这种话,在电视剧里,都是标准的立flag,大BE警告!


    楚沁珠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接。


    “不,我现在就想听。”


    从前,明慕安的眼中一直就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曾问过,只是明慕安和家里人都答,她的年纪还小。


    再长大些,她就会懂了。


    她现在还是没有长大,可她就不能提前懂一下吗?


    “珠珠,我心目中唯一的妻子,一直都只有你一人。”


    “只是我不敢强行留你在皇城,所以我一直压抑着……”


    “一直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说。”


    “珠珠,等我胜利归来,我能不能祈求你,真的成为我的妻子?”


    “不一定会是太子妃,但一定会是我的妻子。”


    “好吗?”


    轰隆。


    脑海中的迷雾彻底散开,露出一轮明亮温暖的太阳。


    照耀着楚沁珠的心。


    就像明慕安在她的心中,一直也是明亮而温暖的象征。


    但她从未想过,真的要成为谁的妻子……


    楚沁珠没有回答。


    她没有否认,就已经叫明慕安满意了。


    “太孙,太子妃急召您过去。”屋外太子妃的嬷嬷道。


    曹氏自然是知道了儿子要出战的消息,如何能不忧惧。


    明慕安转身走了。


    楚沁珠看着,他的玄色斗篷,在大雪之中,缓缓消逝。


    她知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会见到他了。


    *


    明慕安离开京城后,大雪就一直下着。


    没再停止过。


    邕王叛乱,再加上这连日的雪灾。


    皇帝连登基大典都顾不上,便一直守在金銮殿,不是忙着粮草调度,就是在安排赈灾事宜。


    楚沁珠那日,也在城下,悄悄目送太子离京起行。


    明慕安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似乎注目了良久,才抬手下令:“出发!”


    太子走后。


    曹皇后撑着在城墙上,同将士们一起饮酒。


    回到凤藻宫,她的精神头便很是不足病倒,当夜悄悄传了太医。


    国事繁重,曹氏不想叫天子和太子分心。


    是以,能陪在曹皇后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楚沁珠。


    她每日照旧往返宫里宫外。


    永宁侯府里,许卫卫气坏了。


    因为她的身子没养好,不能随军出发。


    每天骂骂咧咧的。


    楚沁珠看着同样担忧父亲,但仍是对她温柔笑着的母亲。


    想了想,便将两位病号拉到了一起。


    许卫卫以“养病的”名义住进了凤藻宫的偏殿。


    一位强撑身体的国母,一位有心报国,且也有能力的女将,两人凑在一起,一文一武,一个温柔一个飒爽,竟奇妙的互相宽慰。


    二人的身子都渐渐好了起来。


    且一同照料着幼婴,凤藻宫里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楚沁珠心头的担子也就松了不少。


    只是,许卫卫敏锐,时常盘问东宫里新进的朱氏是谁?


    怎么她来了这么久,从未见过。


    楚沁珠只是摊手,表示她不清楚,也不在意。


    ……


    前线的消息,陆陆续续都会送回京。


    外敌的军力自然凶猛,只是他们停留在草原上,远远形成威压。


    而永州的邕王军队,只能称得上是杂牌军,但他们同样固守在城中。


    任凭狄将军派多少人嘲讽怒骂,都不肯出城。


    太子的军队哪边都能支援,可迟迟不开大,他也只能是“正在支援中”的状态。


    四方倚仗,那便都是在搏粮草和后备。


    拖得久,并不利。


    楚沁珠读着太子为她捎来的简短书信,摩挲着上头,他的落款。


    慕安……


    你还好吗?


    突然外头起了动静,是六公主白着脸,闯了进来。


    “怎么了?”楚沁珠行礼后,连忙问道。


    “这是真的吗?”


    “他们说,如果不退外敌,京中便要送公主去草原上联姻……嫁给番邦之主……以求和平。”


    楚沁珠面色一凛:“六公主这是哪里听来的?”


    第70章 第 70 章 用筐来装吗?


    自古以来, 只有弱朝才要以女子和亲交换所谓的和平。


    不过是用一小部分人的牺牲以求苟活。


    但凡有气性的国度,都会想着早日振奋,以战国威。


    眼下六公主是宫中唯一适龄的公主, 听见这话,性子历来胆小的她自然很是害怕。


    她不敢让淑太妃跟着一同担忧, 只好跑来坤宁宫找闺友。


    楚沁珠的语气斩钉截铁:“六公主, 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想要的就是扰乱宫中秩序。”


    “你千万别信!”


    “喝水, 冷静一下。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


    “底下的宫女们都在传。她们都说,我要是不去, 就要选一个长得好的女孩子,替我去了……”六公主还是害怕得直掉眼泪。


    楚沁珠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心思翻转。


    皇后病着, 又是多事之秋,底下的人处置宫务难免松懈,叫人钻了空子。


    楚沁珠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老对头耿佳玉。


    但席将军随行太子的军队护卫, 在那之前他的妻子耿佳玉, 就连同王婕妤一起被安排出了宫。


    明面上,王正德拥趸邕王的消息没传进京,是以王家人暂时没被抓捕。


    但这二人早就被皇帝的人,严密监控, 就等着他们漏出破绽。


    颜谡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


    就是在一个个拔除邕王埋在京城的钉子, 只要内奸除得够快。


    探不清京城形势的邕王叛军,便会很快失去方向。


    一旦他们“犯了错”,那便是消除叛军的好时机。


    为此, 颜笑时常进宫,来和楚沁珠交换情报。


    是谁的手,在这个时候能伸进深宫?


    还盯上了六公主……


    看来又到了戴上香囊,去见颜家兄妹的时候。


    哄下了六公主,楚沁珠披上了斗篷,悄然进了东宫的娉珠院。


    颜笑得了司宫的牌子,会来这里和她通气。


    早就等着着急的颜笑:“沁珠,你怎么才来?”


    “你听说了吗?”


    和颜大小姐“深交”之后,便知道在她高冷的面容之下,每次都是标准的“吃瓜”开头。


    楚沁珠淡淡道:“和六公主有关?”


    “你怎么又知道了?”颜笑自动跳过已知的答案,“你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哥得了个重大消息,已经亲自出城去实施抓捕了。”


    “这会儿他不在京。但他交代了我,和你说,尽量和皇后娘娘交涉,便是无法直接严查,也要想办法抓出那人。”


    “好。”楚沁珠也是这么想的,又问道,“颜大人可是得到了那位家仆的消息?”


    颜笑一拍大腿:“我就说……那一定是了!”


    “毕竟那个人就是从我哥的手上溜走的。他可吞不下这口气,指定是要亲自把那个人逮回来的。”


    “明日你通知内务司,准备好几筐的铜钱。”


    “啊?用筐来装吗?”


    楚沁珠点头。


    既然要查,那当然要造出大声势。


    次日一早,楚沁珠就同皇后娘娘禀明了此事。


    曹氏当即首肯,传令:“着皇城上下,这次守丧有功之宫人,全部都到坤宁宫殿外领赏。”


    许卫卫当即举手:“皇后娘娘,我来为您督阵。我这双眼睛,定能一举抓住来人!”


    说完,她又看了自家珠珠一眼。


    当然,主要还是有珠珠在。


    但她现在身子养得不错,她的手脚更加麻利不是。


    曹氏只在最初的时候,露了个脸。


    剩下的便是许卫卫和楚沁珠,坐在屏风后头,看着一茬又一茬的宫人过来领赏。


    除了铜钱,还有先前没有发放的腊八粥,一同赐了。


    如此,更加延长了宫人在此聚集的时间。


    楚沁珠用瓜力值和系统换了一个侦察buff,短短半日,就抓出了不少奸人。


    只是最大的那条鱼,还是没有露出尾巴。


    外头盛赞曹氏一出手,恩威并施,叫宫人上下臣服之余,又严惩了大小违规宫人。


    只当是皇后要出手,而非和亲之事。


    但一时也确实压下了一阵风波。


    颜谡很快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他甚至请了祁晗一同审讯姚之芳,也就是那曾经风光无限的探花郎方知垚。


    祁晗不通审讯,只是在一旁的小桌上,为现在的方知垚“作画”。


    一边画,还十分谦逊问询颜谡的意见:“颜大人,这样像吗?”


    颜谡冷冷道:“本人更丑。”


    如此问到第三遍,方知垚直接破防,气得破口大骂。


    一旦抓住了对方的情绪,颜谡能叫他生不如此。


    又拔出了几颗暗桩,颜谡同太子送了消息:“邕王已瞎。”


    大理寺少卿好一张毒嘴!


    收到消息的明慕安,很快命令军队拔营。


    声东击西,往山海关的方向进发,实则大部队仍守着邕王的永州城。


    而永宁侯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已经由楚琅率军,绕道到敌方后营。


    在草原上,最害怕的还不是那战无不克的骑兵。


    而是很容易迷失方向,找不到对方的人。


    好在,楚琅这些年,在家里和妹妹练习最多就是……方向感。


    带着天然的定位,楚琅快速摸到了狄夷的落脚处。


    不时进行侵扰,叫他们吃饭睡觉都不能好好安歇。


    只等待父亲传来,全面进攻的信号。


    不出三日,叛军和外敌全面溃败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明慕安亲自押解邕王回京。


    楚琅掳获狄夷部队三千余人。


    皇帝命令永宁侯父子一同归京献俘。


    举国振奋。


    楚沁珠收到消息,被曹皇后一直拥在怀中。


    直到许卫卫把人捞了出来,又送回楚家。


    一家人这才吃了个结结实实的团圆饭。


    丈夫和儿子平安,甄氏久违地念叨起了小女儿的婚事:“等太子一回来,你们的婚事是不是也该……”


    “整日待在坤宁宫,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已经出嫁了第二个女儿似的。”


    语气是酸的,但心里无疑是踏实的。


    若非曹皇后也对珠珠如此疼爱,甄氏还未必能够如此放心。


    太子不在京中,曹氏甚至比太子还要更加爱重楚家次女。


    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消息。


    能得未来“婆母”的器重,那至少珠珠往后的婚姻生活,能有一半的好日子了。


    但楚沁珠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给明慕安的承诺。


    这些日子,她在京中,心里并不好受。


    无人知道,她在现代度过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而今,她回到古代,在之前哪怕有无数恶意,围绕着楚家和她。


    至少,只是风霜雪雨,而非真正的兵戈交加。


    但这段时间不一样。


    楚沁珠看见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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