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妙音。
竟然就是当年曹氏和情人的孩子。
司家, 不是方知垚恨而不得，故意选择栽赃。
而是……另有其人。
楚沁珠连忙问道：“当年救下你的贵人，是谁？”
这才是欺骗了杨合绪, 又特意选中了司家的幕后之人。
什么样的人，会连曹氏如此深处的秘密都能知晓……
还能和邕王牵得上线？又处心积虑的在暗处布局。
【不对！】
【这么久了, 真想给皇帝下毒的话, 不会只有这一个计划。】
“除了皇后，你还安排了谁去金銮殿？”
“啪啪啪……”
门口响起掌声。
柔弱宸王, 缓缓起身：“不愧是天选之女，这么快就能猜中本王的计谋。”
杨合绪的眼神同样看向了门口。
楚沁珠缓缓转过头。
……是宸王。
迷雾，散开。
难怪当年阗姑姑说“就算皇族都死绝了, 他也不可能”。
是啊，一个天残，世人就算选择那无知的襁褓婴儿, 也不会直接选择他。
除非……别无选择。
她还说“他心机深沉，手段诡谲，你还小, 不要去同恶魔接触”。
一个蛰伏十余年, 几乎以“完美圣人”的面貌示人，骗取所有人信任的伪君子，不是恶魔，又是什么？
明慕安从小就信任、爱重的皇叔。
阗姑姑宁死, 也不肯说出答案，是想保护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时候他才五岁, 如果知道背后的人是宸王，他能有什么力量去和一个恶魔斗？
说不定，还会被宸王设计, 更早惨死。
越想，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还有告知工部的贪污，又及时救下楚琅，王家、耿家……
一切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哪怕是楚沁珠强大的系统，竟都被一个人的心机，给骗过了。
“钟师爷，本王就知道，你一遇到咱们的皇后娘娘，就会犯糊涂。”
“这才无奈将你放在邕王身边，这么多年。”
“不过，你也算是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宸王此时，不再和蔼可亲，狭长双眼里，全是阴谋诡计，残酷冷血。
“本王的确是你的贵人，你该谢谢我，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
“噢，还是本王慈悲，让你无意中，见了你女儿一面，不是吗？”
杨合绪目眦欲裂。
那是钟师爷亲自送司家人，入狱的那天。
杨合绪，又该称他为钟师爷，是宸王离间成功后，送到邕王身边的间谍。
若非钟师爷这些年吹的耳旁风，邕王那般蠢货，又如何有胆量敢起兵造反。
没有战乱，宸王又要如何趁乱杀掉所有挡在他和皇位前面的人。
“只是可惜，彤福县主，今天你不该来。”
“慕安是个好孩子，本王一直都希望他能如愿。”
“他肯和你一起去边疆镇守。”
“你不知道，本王听到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
“这样，至少，本王可以少杀掉两个人了，也是积攒功德一件，不是吗？”
“说到功德，你可真是难对付。本王也是怕了你的神通，搜集了三四个万民书，放在身上，这才阻止了你对本王的刺探。”
难怪……功德克制系统，这样的bug都能被宸王找到。
如此谨慎、如此深沉的计谋，又有如此高深的演技，他不赢这把，都说不过去。
“宸王殿下，你真的喜欢过嘉阳郡主，我的大嫂吗？”楚沁珠开口，提起了一个，在场都没想到的人。
宸王嘴角微勾，笑了：“她都是你的大嫂了，我又怎么会再喜欢她呢？”
“那您府上几位早逝的宸王妃，她们真的是病死的吗？”
宸王眼神一眯，反问道：“怎么？你的神通失灵了？无所不知的彤福县主，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该死！居然真的都是他杀的。】
杨合绪默默站到了曹氏的身前。
曹氏扒拉开他，义正严词道：“就算你真的害死了皇帝，还有我的慕安，他很快就会回来。”
“你手下毫无兵力，又能奈他何？”
“皇后娘娘，邕王那个蠢材，凭他如何能打造出像样的军队。”
“邕王军都是本王的宸王军。”
“况且，太子哥哥死了，这羽林军不就能听本王的话？”
“你做梦！毒杀天子，本宫绝不会让你如愿！定要叫天下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杀人凶手！”
宸王笑了：“这不，现成的两个凶手都在这里。”
“这也是秦氏害了母妃之后，唯一能为本王做的事。”
“她为报家仇，毒害天子。”
“而钟师爷，不，是杨书生，和曾经的爱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双双殉情。”
“当然，慕安……他如果乖乖和楚家女去边疆，本王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但若是他执意要入京的话……那些要劫持邕王殿下的人，会不会不小心杀了尊贵的小太子，本王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本宫要杀了你！”曹氏激动得要冲上来。
被杨合绪一把抓住。
曹氏把拳头砸到了曾经的爱人身上：“都是你！”
“你从来就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和家里的人一样包藏祸心，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受了别人蛊惑！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个人，毁了你我之间的幸福，现在他又要来杀我的丈夫、儿子，杀了你和我。”
“杨合绪，你但凡是个人，就该为你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女儿，杀了他，报仇雪恨！”
杨合绪的嘴角渗出了黑血：“雪晥，我的雪晥，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那天，等到了你。”
“先生……”曹氏喊出了曾经对他的称呼，“你怎么了，先生？”
“来不及了。”
“混元散的毒药和解药都是本王给钟师爷的。他的解药里，又含了另外的毒药。”
“发作的时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本王……就是这么的完美！”
“你说对吧？彤福县主……”
“世人却只看得到，我这微不足道的缺陷，完全忽略了本王才是最该坐上龙椅的人！”
悄悄摸到门口的楚沁珠，在皇后故意发疯的掩饰下，又被发现了。
“现在，宫里宫外都是本王的人，你们不过两个弱女子，就别想着，垂死挣扎了。”
“曹氏，昌义伯之女，你生下慕安，又对外营造着明重柏这些年的好名声，真是……给本王添了不少麻烦。”宸王说到此处，眼神深处是难以掩藏的恨意。
“当然，本王也感谢你，埋了那么一个能叫完美的小太子……身败名裂的雷。”
“现在，只要你甘心赴死，并写下传位诏书，本王可以放过彤福县主，让她去和明慕安团圆。”
“如何？”
“皇后娘娘……”楚沁珠唤她，“不能相信他！”
“慕安他一定会来的。”
“我也不会离开您的！”
楚沁珠跑回了曹氏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给予她自己的力量。
杨合绪死了。
连抽搐和遗言都没留下。
他这一生，都是棋子。
全然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曹氏俯身阖上了他的眼睛。
楚沁珠已经放弃了系统苏醒过来助力的打算，看着殿外，幽幽对宸王道：“奇怪，殿下。”
“这会儿金銮殿的动静，是不是该有人过来给你传信了。”
“怎么天子的死讯，还没到呢？”
宸王皱眉。
“那当然是因为……父皇他没事。”
“我回来了，宸王叔。”
明慕安身披银铠，头戴银盔，按着黄金剑，跨着四方步，金刀铁马入了正殿。
对着皇后行礼：“母后，儿臣救驾来迟。”
又看向心上人道：“珠珠，我回来了。”
宸王转身，不敢背对着侄子：“你怎么……”
“怎么提前回来了是吗？”
明慕安抢答道：“自然是因为护送邕王的人，不是我。”
“我早已提前进京。”
“不！不可能！”
“邕王那等身份，你让谁押着他，都不合适。”
“那就选一个人，假扮成皇太子，不就好了？”楚沁珠走到明慕安的身边，轻快答道。
“你们……你们猜到了？”宸王提溜着眼睛，又拔出宝剑对着他们，“不可能！本王哪里漏出了破绽？”
楚沁珠扶着皇后，让她坐下：“其实宸王你真的掩饰得很好！”
“尤其是对嘉阳郡主的情深不能自已，如此你出现在我们的周围，也几乎没有人会真的怀疑到你的身上。”
“除了……”
“是嘉阳！她怀疑我？”
“郡主是女人，只有身在其中的女人能明显察觉，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被爱着。”
“宸王殿下，看来你的演技还是……不过关。”
“还有，方知垚现身的消息来得太巧了。”身上又是血腥味的颜谡也到了，冲着场上的人行礼后，才道，“他更像是被扔出来的诱饵。那么，幕后之人一定是有更想保护的人。比如这位双面间谍钟师爷。”
“你卖了方知垚在京城不远的消息，就是为了送钟师爷进京吧？”
颜谡往地上看了一眼，眼底漏出了可惜。
自然不是可惜死了人，而是可惜死人再也无法开口。
那就无法挖出更多细节的东西。
毕竟一个间谍，能够提供的价值实在太高了。
“从方知垚的口中得知这位钟师爷的存在，我就一直很想见一见他。终是来迟了一步。”
宸王不解：“就凭这两点毫无缘由的怀疑……”
明慕安冷冷道：“当然还有宸王叔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
“你听见我想和珠珠出京的时候……太高兴了。”
“哪怕作为我的长辈，也都太过高兴了一点。”
“除非这和你的利益是一致的……”
也是从那一天起，明慕安在离开前和珠珠定下了预备的计划。
宸王笑了：“这么说，还是我的善良，害了自己……”
“本王就知道，我不该心软。”
“都怪你，慕安！从小到大，我只有在你的眼中，没有感受到对残疾人的怜悯。你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而非是一个给皇族蒙羞的瘸子。”
“但凡你对我露出过一点鄙夷，我也不会让那阗宫女对你手软，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你对我起了疑心。”
“那本王就会成功……”
楚沁珠打破了他的幻想：“你别忘了。”
“还有秦氏……如此重要的弑君任务，宸王你怎么能用威胁的方式？”
“秦氏既然知道你不爱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你去赴死……”
“就算她肯，那些惨死在你手上无辜的秦王妃亡灵们，也不会答应！”
“闭嘴！你一个臭女人废什么话！还不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在这个时候还要来坤宁宫，我又怎么会因为担心计划，而选择不去金銮殿，来这里守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你在，我的计划就会一次次的失败，局面就一寸寸地失利。你简直是上天派来克制我的魔鬼！”
“你要是早点死了，就好了……”宸王举剑冲着她去了。
明慕安大惊失色，冲了过来。
“铿！”
宸王的剑在距离楚沁珠一臂的距离之外，停下了。
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你的万民书，失效了吗？”楚沁珠这些年瓜力值抽取出来的东西，当然包括威力强大的防护罩。
能真正挡住伤害上百年的防护罩。
宸王立刻转换目标，要去杀皇后。
楚沁珠挡在了她的面前：“宸王殿下，自己太弱就不要总责怪对手太强。”
“是你自己没有勇气，亲自去面对杀害天子的结果，只敢对我一个弱女子突袭。”
“连造反都只敢躲在邕王背后的无耻小人，你该不会还觉得自己智谋无双，无人能及，天生是做皇帝的料吧？”
“不过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
“说到底，无人在意你的长短腿，都是你自己的心魔罢了。”
“为了你的心魔，就要杀害发妻，发动战争，残害忠良，屠戮百姓。”
“明重柚，你死有余辜！”
楚沁珠一个挥手，袖箭自不知名的方向发射。
宸王惊慌失色，躲避不及。
被太子身后的羽林军狼狈拿下。
羽林军想去搬动躺在地上的“歹徒”。
“慢着……”曹皇后发出了命令。
明慕安一摆手。
羽林军整齐退下。
楚沁珠也退出了正殿，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原本该去提审宸王的颜谡，慢下了脚步。
走到了楚沁珠的身后。
“颜大人，还有事吗？”
颜谡看着面前这张秀丽的脸。
午夜梦回，他在第一次梦见她的时候，便知道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只是，他也知道，同那人相比，自己多少是难以企及的。
重要的不是那人是尊贵而美好的太子，而是他们已经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时光和情分。
“之后，就该称呼县主为太子妃了吧。”
楚沁珠没有否认：“这段时间，辛苦颜大人。”
“能和您一起办理案子，是很奇妙的经历。”
“对下官来说，也是如此。”颜谡捏了捏身上的香囊，到底还是开口道，“太子他……在东宫有一个秘密。”
“颜某想了想，还是需要告诉县主一声。”
颜谡凑上前，轻声在楚沁珠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楚沁珠睁大眼睛。
颜谡为自己的不齿行径赧然，低着头就要离去，楚沁珠笑着唤住了他：“多谢颜大人告知。”
“只不过，其实那位朱氏……就是我。”
“颜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您是一位君子，将来定会有一位优秀的女子，同您一起携手并肩。”
“还望颜大人可以继续为我保密。”
“你、你们……”不苟言笑的颜少卿第一回，结巴了起来。
神经！
哪家的太子在娶正妻之前，把正妻娶为妾室玩的。
害他还以为，太子欺瞒了县主，是为了她的能力，而非她本人。
私底下其实另外金屋藏娇。
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能有机会？
背着人告状，已经非常无耻了。
寻常，会被自己嫌弃的举止，今日颜谡为了自己的心意，竟也说出来了。
谁知却是个大乌龙。
颜谡行礼，板正着身子，离去干活。
到了坤宁宫转角，他回过头看向那位如清风明月的女子。
他微微一笑。
至少，他也曾为了自己的爱情，努力过了。
不留遗憾。
……
“珠珠。”
明慕安出了正殿，来到她的身后。
盔甲被他架在了腰间。
“都说清楚了？”
明慕安的表情很是复杂，末了，恢复平静道：“都过去了。”
“往后，才是未来。”
楚沁珠向他上前，走了一步：“慕安，是你和我的未来。”
若这江山，需要她和他一起，那楚沁珠不会再抗拒属于她的这份荣誉和责任。
“宿主，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突破bug的系统回来了。
“没事了。”楚沁珠轻轻回答。
*
废宸王余党清理干净，已经到了第二年开春的时候。
新天子定了国号，为神佑。
永宁侯府居功至伟，楚鼎封永宁公，楚琅是永宁侯。
许卫卫承袭怀宁侯。
一门三公侯，无上恩泽。
楚家在京中，风头无两。
楚沁珠得封彤福郡主，赐婚太子。
二人完婚当日，有凤来仪，百鸟朝凤。
一天繁重的礼仪下来，楚沁珠瘫在明慕安的怀中：“娉珠院怎么办？”
“你若喜欢，就还留着。”明慕安宠溺道。
“我还能偶尔做朱氏？”
“不，你永远是楚沁珠。”
“让你满意的时候，你才是我的太子妃，我的朱良娣。”
“而我，会一直是你的丈夫。”
一夜春宵暖。
……
新婚之夜，次日，楚沁珠睡到日晒三竿，醒来。
太子还在院中练剑。
楚沁珠对镜贴花黄。
“恭喜宿主，瓜力值达标，可开启回现代的通道。请问是否现在开启……一、二、三……”
“慢着！”
楚沁珠紧张道。
“能保留到什么时候？”
系统停滞了很久。
“保留到宿主想离开的时候。”
“如果瓜力值超标的话，可以多带几个人吗？”
系统似乎又在和自己的上级打报告。
很久以后，才回答：“是宿主的话，就可以。”
“谢谢你，统统。”
“不客气~”
楚沁珠看着窗外那抹俊秀的身影。
她想。
无论在哪里，世界多么荒唐。
至少此时此刻，她很快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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