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阿姨我不要。”虞清念一脸正气凛然, 在桌子下面偷偷牵住了陆诏的手,眼波流转看了眼对方。
看出我的决心了吧?为了不跟你分开我连银行卡都不要了!这不值得一幢房子补偿我吗?
莫林又说:“只是见面礼,收下吧。”
虞清念抿了下唇, 去看陆诏的眼色, 不懂这个见面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陆诏只是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就谢谢阿姨了。”虞清念也没再推脱,把卡收下,对面莫林女士露出了开心的笑。
厨房的菜做好了,因为莫林的到来, 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 “许久没吃到那么正宗的做法了。”莫林一边吃一边感叹,目光转到虞清念身上, 又问:
“小念今年多大了?”
虞清念放下筷子回答说:“二十一。”
“什么时候生日啊?”
陆诏比虞清念先一步说:“一月份。”
莫林点点头,“那快了,还有几个月就二十二,你们想好什么时候去……”
“妈, 尝尝这个。”陆诏状似不经意打断了莫林的话, 给她盛了一碗汤。
虞清念莫名觉得他们俩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
陆诏给他夹了个可乐鸡翅,关注到他的情绪后凑近问:“怎么了, 哪个不好吃?”
虞清念摇摇头,趁着莫林不注意, 把不爱吃的青菜快速拨回到陆诏碗里,在陆诏回看的时候,露出无辜的表情。
哼, 你妈都在呢,总不能逼我吃青菜吧?他就这样小念得志,晃着膝盖把可乐鸡翅塞到嘴里, 然后抽出完整的两根骨头来。
“上次看到小念弹琴,我很喜欢,等吃完饭能不能再弹一下,让我饱饱耳福?”莫林为了让虞清念吃饭的时候不尴尬,随口闲聊。
少年点点头,“当然可以,阿姨喜欢听什么?”
莫林说了几个曲子,“你是从小就学的琴吗,毕业之后打算继续从事这行业?”
“也不算吧,十几岁开始学的。”虞清念感觉到这位看起来优雅高冷的阿姨,其实的确很温和好聊天,逐渐放松下来,“不过一直没怎么断过,我的确没想过转行。”
莫林赞同地点头, “艺术道路不能很快变现,投入又高,学起来总是艰辛的,有毅力不贪图即时性回报才能走的长远,只是现在的人都太现实了,他们很难潜下心来,小念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虞清念露出两边的小酒窝。
“对了陆诏,我听说郁白回国了,你有接到消息吗?”莫林问。
听到这个名字,虞清念的心瞬间警惕,他马上转头去观察陆诏的反应。
陆诏手下动作没停,把剥好肉的黄骨鱼放到虞清念面前,淡淡说:“有听说。”
“当初他也是练了很久的小提琴,特别多人都说他有天赋,但最后还是去学法律了。”莫林摇摇头,“不过人家现在做律师也做的挺好的,只能说道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人就要快速得益,一点等待和不确定都不愿意付出。当年陆诏爷爷生病退位,陆家派系斗争严重,陆诏刚上大学不久,那些叔叔伯伯一个个如同斗红眼的公鸡,都想在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眼看陆诏就要失势陷入危机。
从权力中心万人捧着的天之骄子到丧家之犬,只是一瞬间的事,郁白就是在这个时候选择和陆诏分手出国的。
不过现如今的陆氏在陆诏手中走上了比之前更高的位置,也不知道郁白究竟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落井下石的人,一定会是对利益趋之若鹜的人,这是一体两面的。
虞清念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听到了“郁白回来了”五个大字,那个陆诏的初恋白月光,那个让他分手后一直没有谈恋爱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在莫林女士离开后,虞清念拿出那张银行卡塞到了陆诏手里。
“你妈妈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想了半天还是只能得出这个答案,不然没办法解释见面礼这件事。
陆诏二指夹着那张卡,问:“误会什么?”
虞清念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圆形的枕头,思考他该怎么措辞。
说误会我是你男朋友,明明我们不是啊,只是契约关系而已,我们又没有真的在谈恋爱……他收这个钱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吧?
“我们是什么关系?”陆诏又问。
桌上的琉璃花瓶里换了束郁金香,虞清念往前倾身捏着饱满的花朵,躲开他的目光,轻声说:“这又不是我说了算。”
从侧面微微鼓起脸颊看起来手感很好,陆诏上手捏了一把,低声诱哄:“如果可以由你决定呢?”
虞清念小幅度挣扎,柔软的脸颊被横向拉长,他推着陆诏的手,嘴里含糊不清说:“别捏我——讨厌…”
陆诏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鼓着脸挣扎,水灵灵的眼睛瞪着自己,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又白又细,浓密乌黑的短发连发缝都看不见。不管是又圆又漂亮的眼睛,还是纤薄匀称的身体,或者是根本就很爱发脾气但不得不在他面前装乖的样子,每一寸都踩在他的点上。
手臂内侧的软肉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捏住,逐渐上移,陆诏卡住他的腋下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问:“你决定不了,是不是?”
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只要一个微表情的变化就能被陆诏看透自己心中所想。
虞清念垂下眼睛,陷入安静。
“那我来决定。”陆诏把金色的银行卡重新按到了虞清念手心。
方形的卡边缘又硬又冷,虞清念握紧那张卡,眉头微皱,忽然又展开,眨了下眼睛说:“我如果收下这张卡,你能把我的银行卡解冻吗?”
陆诏不知道虞清念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花这张卡里的不一样吗?”
虞清念摇头,手臂环住男人的肩膀凑近说:“不一样,我只想花你的钱。”
花别人的钱都是有代价的,小时候花父母的钱未来就得为他们偿债,花金主的钱就得扮演好讨人欢喜的笼中雀,他不知道莫林给他钱到底目的是什么,万一真的就是分手费呢?万一又是卖身契呢?他不花还好说,一花起来就是无底洞,到时候又要偿还怎么办?他已经不想再为了钱献祭自己的人生了,哪怕一秒都不想。
陆诏明显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他这个答案,在他眼里“我只想花你的钱”和“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虞清念突然被一把抱起来朝楼上走,他扶住陆诏的肩膀拍他,“干嘛!放我下来。”
陆诏的嗓音低沉,胳膊勾着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意味深长问:“你头晕好了是吗?”
————
宽敞明亮的浴室里铺着菱形的防滑地砖,最中间的深灰色大尺寸浴缸格外显眼,清澈温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虞清念全身失力歪歪坐在里面,眼睛半闭,水面没过肩膀,喉结处一个粉红色的吻痕格外明显。
陆诏扶起他的胳膊把人半靠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挤沐浴露,但当火热的手掌触碰到少年皮肤的那一刻,对方就像条件反射般哭了一声,肩膀耸起瑟缩成一团,“呜不要了…我真的不行——”
“好了,已经结束了,嗯?睁眼。”陆诏朝他脸上洒了些水。
虞清念神智渐渐回来,温热的水洒在脸上让他的触觉回归,身体所有权重新归自己掌管的那一刻,一股明显的冲动瞬间涌入脑中。
他身上全是香香的沐浴泡沫,整个人淹没在梦幻泡泡之中,他扫过玻璃门外的洗手台方向,艰难凑到陆诏耳边小声说:“我想……”
陆诏拿着花洒的头对着他,否定了他的请求:“等一会儿,把你洗干净再说。”
花洒的水流浇在身体表面,又落到浴缸里,哗哗的水声落在虞清念耳朵里根本不是悦耳的曲子,而是催命的音符。
他的手落在浴缸底部,在光滑没有摩擦力的表面抓挠,等水柱逐渐往下移动,他抽泣了一声,抱住陆诏的手臂摇了摇头,“我、呜我想…求你了——”
一点白色的泡沫沾到少年的头顶,他睫毛沾了水,一片晶莹,由于这个动作,身上的水把陆诏挽起来的衣袖打湿了一片。
陆诏垂眼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块的衣服,又看向虞清念,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少年放开了他的手臂,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道歉倒是及时,自控力就那么差,延迟满足一点都没学会。”陆诏问,“我刚才说什么?”
虞清念低声重复:“等洗干净再说……”
“那你急什么,不听话?”陆诏的声音冷下来后是另一种质感,让人听着都想哆嗦。
虞清念连忙摇头否认,下巴却被捏住上抬。
陆诏看着手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嘴唇微启,“什么才会随便乱尿,嗯?”
“念念是乖宝宝,不能做这种事吧?”
虞清念被他教训地睫毛乱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脚跟踩在浴缸底部前后搓动,抖着身子快速点头。
陆诏轻轻勾唇,用手心摸了摸他柔软的脸颊,“好乖。”
浴室门拉开,陆诏出来拿衣服给虞清念穿,浅粉色绸缎的布料细细窄窄,上面还缀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转眼间这件衣服就穿到了虞清念身上,他的手扶着浴室的白瓷砖背对站立,身体往前倾,绸缎被撑开,覆盖住的形状被完全勾勒出来,浅粉色的布料泛着细润的光泽,像是晴朗天气下的湖光。
虞清念的腿呈x型抖动,脚尖不住踮起又下落,手指抠在瓷砖缝隙不停用力,细细的哭声在浴室里断断续续回响。
陆诏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在少年哭声拉长的时候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浅粉色的布逐渐变深,先是一小点,然后慢慢朝外扩散,清澈的水线从变深的布料正中间往地面坠落,滴滴答答连绵不断——
作者有话说:其实漂亮衣服在这俩人手里都是一次性的
第32章 第 32 章 哥,先帮我付个车费呗
秋叶泛黄, 逐渐掉落,空气逐渐夹杂着寒冷的味道,虞清念把围巾裹好, 闻到了空气中烤红薯的香气。
他刚刚结束了劳克斯的最后一节大师课, 拿到了优秀结课证书,在学校的小路上走着,心绪却在不断翻飞。
在十分钟之前,劳克斯和他单独谈了谈, 说很欢迎他报考自己的研究生, 不仅将考试需要准备的内容范围告诉他,还给了之后学习和发展的培养方案承诺。
虽然虞清念知道, 所有老师在收学生的时候都会画大饼,不一定真实,但是劳克斯描述的世界真的很诱人。
要在几个月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和劳克斯面谈的机会,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 你能做劳克斯的亲学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前,但当机会真的来临了, 他却犹豫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嗡嗡嗡——”正在放空思考之际,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虞清念滑动屏幕接听了电话,完全是未经思考自然而然的动作。
但在听到对面说的话时, 他脚步猛地一顿,手机从脱力的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路沿石, 屏幕瞬间像蛛网一般四分五裂。
游荡的思绪回归清明,他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
————
医院住院部七楼,虞清念的脚步飞快在走廊跑动,气喘吁吁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刻,他却迟疑了,伸出的手指蜷缩弯曲,慢慢从门把手上收回。
对面悬挂的红色电子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因为这个病区住的都是昏迷的病人,走廊上安静非常,宛如走进了一个真空的罩子里。
虞清念在想:
季风醒了,本来以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人,却醒了。他一开始是非常激动和惊喜的,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却不免陷入新的思考:
他该怎么面对季风呢?怎么说这些年来的变化呢?怎么弥补这失去的三四年时光呢?要是季风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虞清念突然冷静了下来,站在病房前接连后退了几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先生,患者醒了,这真的称得上是奇迹!您快去看看吧。”主治医生冲他点点头,但稍后又用带着宽慰的表情说,“但因为昏迷太久,他暂时性失忆了,目前的智力水平只相当于三岁儿童,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会……”
“哎!虞先生!”一听到失忆,虞清念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了,一溜烟跑进病房内,连医生的话都没听完。
熟悉的病床上还是躺着熟悉的面孔,只是现在睁开了眼睛,季风神情迷茫,看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看到虞清念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
“你、你还记得我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虞清念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问看起来还有点虚弱的季风。
季风摇摇头,“我要喝水……”
旁边的护工连忙拿起吸管杯送到他嘴边,照顾地很细致。
虞清念本来想说自己来,但看到那个护工又是擦嘴又是拍背的,一套熟练的动作把季风照顾的很好,他想自己还是别去添乱了吧,毕竟他总是没有人家专业的,万一再让季风呛到了可就罪过了,而且自己花钱请的二十四小时护工可是很贵的,不充分利用一下他都心疼钱。
“患者还得去做个全套的检查,看看身体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如果检查没事的话,过几天是可以出院的。”医生对虞清念说,“不过关于记忆问题,我想跟您说实话。”医生朝病房角落示意了一下。
浅绿色的墙壁带着医院特有的宁静味道,虞清念走到另一侧望着医生,听见他说:“因为患者昏迷太久,当时车祸的时候也压迫到了颅内神经,根据之前的检查,淤血已经散去,所以您先不要着急,这个只能等他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之后慢慢来,不过能醒来已经是好事了。”
“患者现在这个情况,我比较推荐等情况稳定之后,去康复疗养机构,关于神经康复这一块儿会比我们做的好。”
虞清念眉头微皱,“那据您估计,他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
“这个不好说,但是多和之前和他有情感链接的人接触,见到熟悉的物品和环境,会加速恢复的。”
虞清念点点头,跟他说了声谢谢,突然听见病床那边传来骚动。
“我要出去玩,你们放开我!”季风正坐在床上掀被子,吵嚷着喊闹的样子像极了熊孩子,因为他是成年人,虽然大病初愈但力气还是有的,护工差点按不住他。
虞清念扶额叹气,忙走过去抓住即将光脚从门缝溜走的季风。
上高中的时候季风还是班长呢,怎么变成三岁会成这个样子,跟他之前完全不一个性格嘛!
“外面现在很冷,你穿这个出去会感冒的,感冒你知道吗?”虞清念抓着他的手表情认真,“就是会给你打针,那么粗的针扎到你屁股里!”
季风被他吓得瘪着嘴就要哭,虞清念先发制人,指着他的鼻子说:“别哭啊,这里是医院,大哭大闹的小孩会先被拖去打针。”
季风想说的话被他噎到嗓子眼里,于是开始咳嗽,咳着咳着就累了,最后又睡了过去。
虞清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个相同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四年,但床上的人在今天终于不再是一直沉睡的了。
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望向季风,唇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醒了就好,就算恢复需要时间,那也总算不是之前半死不活,不知道哪一天心脏就要停跳的样子了。
冬天快来了,春天也就不会遥远。
虞清念站起身去护士台预约季风接下来的检查,顺便用座机给付飞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虞清念,我手机摔坏了,提前跟你串通一下,如果陆诏打电话问你,你就说我是在你那儿不小心摔的,然后为我的新手机去世伤心难过了好久,头也不回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付飞用脖子夹着手机,一边在给咖啡拉花,听到这事儿乐得浑身颤,“你又搞什么名堂?”
虞清念玩着护士长的笔帽,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心想这次可别又撞上上官旭。
“我有急事先不说了,总之记得统一好口径,先挂了。”
他隔两个小时不汇报,陆诏肯定会找他的,他手机现在处在关机状态,陆诏打不通就会找别人,最有可能找的就是付飞。经过上次陈剑一事,陆诏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虽然经过自己撒泼打滚闹了一百八十次,总算不让保镖跟着自己了,但如果没有证人证言,陆诏很有可能会去查他这段时间的行踪,如果发现医院和季风的事,那就不好办了。
那边付飞刚挂了电话欣赏自己的成功拉花,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来电,他眉毛一挑,接通后对方第一句就是:我是陆诏。
付飞把虞清念交代的台词背完,挂掉电话,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彼此都太过了解,所以才能这样下套,天天跟谍战一样,也不嫌累得慌。
虞清念又去找季风的主治医生谈了谈,了解了下转院的事情,卡着时间点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季节流转,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完全变黄,车子行驶在路边压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的人们也都穿上了厚外套。
季风刚刚住院的的时候还是夏天,四季轮回过几次之后,在新的深秋又接续起来了,虞清念觉得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往上抬起了一条缝隙,不像之前一样每时每刻都压的他喘不动气。
毕竟季风的车祸,完全是由自己引起的,他一直都有愧疚。如果不答应季风的告白,那天他就不会来家找自己,不会看到大门四敞的家和催债人写的威胁信,不会开车去追虞父,造成这个结局。
那天出车祸的人应该是自己,没有季风,他就会像虞父设计的那样,一家人共赴黄泉,谁都不用管人世间的一地鸡毛和一堆烂账。
虞清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不断变化,心绪也不断起伏。
坐惯了家里的车,坐出租车时他竟然有点晕车了,味道不好闻,头也没有舒服的位置摆放,还伸不开腿,在遇到陆诏之前他可从来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由奢入俭真的是很难的事,他在心底自嘲。
熟悉的喷泉和写字楼映入眼帘,车子停稳在大门前,虞清念刚想付账,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摔坏了。
他望着前方司机朝他亮出的二维码,无助转头望天,然后对那个司机说:“我手机坏了,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我让我朋友下来付车费。”
司机狐疑看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想故意赖账,甚至临走之前还想顺带顺走他的手机。
虞清念保持真诚的微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脸无害,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格外亲切没有攻击性。
司机默默把车门锁上,把手机递给了他。
在虞清念鼓着脸输到手机号后四位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空,他无助地发现——他记不住陆诏的完整手机号…
四位数有多少种排列方式来着?虞清念捧着手机久久没拨出电话,前方的司机扭过头来看他,一副你果然要如此行事的表情。
“那个、师傅你别着急,我真不是不想付钱…”虞清念朝外透过窗户看着陆氏集团的大楼门口,现在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多,他眯了眯眼睛,好像从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从旋转门口要出来,陆诏的身高格外明显,他正站在中间最前方,和其中一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交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看这个架势就是商务社交。
司机等了虞清念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你再不付钱我报警了啊!”
“别呀,马上马上!”虞清念看见那一群人已经从门里面出来,陆诏和为首的男人握了握手,从口型来看应该是说了什么合作顺利之类的话,他开了开车门没有反应,只能把玻璃窗按下来朝外探出头,大声喊道,“陆诏——!”
还未走出十米的一行人都朝这个方向看来,虞清念一瞬间被那么多人盯着,有点无所适从,低下头冲着看过来的陆诏快速招了招手,然后整个人埋到了车窗下面,刚刚因为坐车而变乱的发丝朝上支棱弯起一缕,像是一边的小猫耳朵。
陆诏刚跟合作方打完招呼,就快步朝出租车的方向走来,剪裁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衬得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他看见玻璃窗上面先出现了一缕弯曲凌乱的头发,然后虞清念双手扒着车窗缓缓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冲他尴尬地笑了笑:
“哥…”少年举着一张转账二维码放在自己脸旁边,小酒窝清浅,“先帮我付个车费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我不会有新女儿的
车子驶离卷走了一片落叶, 陆诏拎着少年散乱的围巾给他系好。
虞清念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踮起脚,脸都被棕色的围巾包住了大半,皱皱巴巴说:“太紧了——!”
“手怎么那么冰。”陆诏握着他的手揣到了自己的兜里, 眉头微皱, “手机摔坏了不知道找人给我打电话吗?”
虞清念默默在心里想:又不是没打过,谁让你手机号那么长,我怎么记得住啊!之所以能记得住付飞的,是因为他那个手机号是个靓号, 非常吉利又好记, 你们这种做生意的也不知道弄个888、666的靓号,真是的!
“我怕你联系不到我着急, 所以想快点来见你……忘记了。”那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少年真说出口的话还是很动听的,紧紧攥着陆诏的手,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撒娇抱怨道, “刚刚那个出租车里一股难闻的味道,我都有点晕车了。”他微微仰起头,抱紧了陆诏的胳膊把自己挂在人身上, 脚尖在地板上拖着不好好走。
陆诏一手让他抱着,一只手在虞清念头顶摸了摸, “上去我给你按按,这次还嫌家里司机烦吗?”
“烦,司机都很烦!要不是我没驾照……”他后面半句话逐渐收声, 抿唇不语。
他不是没学过驾照,但是当时车祸的惨状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一踩油门就发抖, 他根本握不住方向盘,陆诏不想让他受这个罪,开车就是为了出行方便,虞清念想去哪儿自己都可以带他去,而且还有司机,为什么要强迫他做不爱做的事呢。所以虞清念一直都没开过车。
虽然家里有几辆豪华跑车,但那也是陆诏觉得小孩子会喜欢,买来哄他开心的,不过渐渐发现虞清念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也就没在这上面再费功夫。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走出来戴了陆氏集团工牌的几个人,他们看见陆诏后,都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跟他问好。
陆诏淡淡点了点头,牵着身边走路不愿抬脚的小拖油瓶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几个员工不免八卦起来,“那人谁啊?跟陆总那么亲密,恨不得挂他身上了都。”
“我听前台Emily说,上次好像就是他,长得跟小明星似的,还是盛特助亲自接上去的,关系不一般哦!”
“陆总这个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其实我一直以为咱陆总是无性恋来着,之前秘书处那个、还有红圈所大律师的千金,都扑成那样儿了,不但没成功还被辞退了。”
“我怎么听小道消息说陆总家里一直有一个,这个不会就是吧?”
“你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我还听说今天华振公司的那个代理律师是陆总的……他到现在还没走呢!”
盛宜从门外出外勤回来,刚一进茶水间就听见有人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但一见是她,就都收了声作鸟兽散去。
听到虞清念和华振的代理律师都来了,盛宜连忙从桌子上拿了几个需要签字的文件,踩着高跟鞋刷卡朝顶层走去看热闹,生怕自己赶不上这场大戏。
虞清念一进电梯就觉得热了,把陆诏给自己裹紧的围巾解开,望着电梯里的镜子,把围巾举到陆诏的头顶比兔子耳朵,然后像盖盖头那样放到了他头上。
陆诏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被围巾关上了世界的窗帘。
耳边传来少年的嬉笑,下一秒围巾又被掀开围到了陆诏脖子上。
虞清念双手捏着围巾的两头,往下一拉,陆诏的身体就随之下倾,他仰头望着男人说:“你给我买的新手机才半个月就摔坏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用东西不珍惜啊!”
陆诏单手插兜,任他在自己身上玩闹,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防止摔倒,淡淡说:“手机而已,陆氏又不是破产了,你想一天换一个都行。”
虞清念撇撇嘴说:“你知道吗?灰姑娘的爸爸在娶新老婆之前对她也那么好的,但是有了新老婆和两个新女儿之后就让她天天做家务,不给她漂亮衣服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陆诏搂住少年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我不会有新女儿的。”
虞清念愣了两秒,呆呆望着陆诏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着肩出了电梯,在靠近总裁办公室的位置,他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有一米八往上,穿着米色的衬衫和小羊皮外套,皮鞋擦的一尘不染,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银色的框架眼镜衬得人多了一丝温柔,少了几分锐利,他对虞清念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嘴边噙着亲切的笑,对陆诏说:“阿诏,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
虞清念脚步微顿,一种诡异的威胁感突然涌上心头,在见到郁白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人不是善茬。
他推开陆诏的手臂,瞪了他一眼:“没有新女儿,但背着我找了个新老婆是不是?”
还阿诏,正经人谁会那么喊别人名字,以为写小说呢?
虞清念气冲冲在办公室门前按了自己的指纹,解开门锁,头也不回迈了进去,“砰”一声把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
郁白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表情,走近了几步说:“阿诏,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面前的男人的面容一如几年前,但陆诏却从中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他平淡问:“和华振公司的合作已经谈完了,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郁白笑容僵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苦笑,“我们之间现在能谈的就只有工作吗?”
他费尽心力担任和陆氏合作公司的法律顾问,甚至放低身份来做那个先低头的人,他都服软了,这还不够吗?
陆诏没说话,转身就要去开办公室的门,却被郁白抓住了手臂,他急切说:“阿诏,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谈谈,当年的事我们都有苦衷不是吗?我这些年一直放不下你……所以才回国的。”
他放软的声音带着认错和恳求,手指紧紧抓着陆诏的手肘,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装可怜的水平还不到位。”陆诏甩开他的手,“别来烦我,否则我会打破个人情感不带入工作的原则。”
办公室门的密码正在输入,郁白在他开门的前一刻彻底心冷下来,冲陆诏问道:“你觉得他真的爱你吗?”
陆诏头也没回,留下一句:“与你无关”就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郁白站在原地不甘心地攥紧手指,表情阴郁。
几月前,他看中了一款包,但是因为某明星被炒到断货,价格高到离谱的程度,还很难买,他的男朋友买不到后嫌他拜金,说自己不是他的ATM,二人就这样分手。
就当他在巴黎某个店中终于看到一个的时候,却发现有个男人眼也不眨把它买了下来,郁白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不可置信。
他打开国内的社媒搜索陆诏,才发现与陆氏集团与日俱增的股票价格相对应的,是陆诏水涨船高的身家和地位。
望着财经杂志上的封面、各种媒体的报道,这个商界新贵在各种大场面中崭露头角,竟然已经连续三年登上青年富豪排行榜。
郁白联系还在国内的朋友,打听陆诏的感情状况,听说他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心里浮起了希望,但得知他身边有个养了很久很宠爱的小情人的时候,那一刻心都在滴血,他盯着虞清念的照片,制定了一套周密的作战计划。
那个漂亮的包最终到了自己手中,他相信陆诏的爱最终也会一样。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都把虞清念出轨的证据送到陆诏面前了,他都把虞清念转卖礼物丝毫不在乎这段感情的证据送到陆诏手里了,他想就按照陆诏之前的作风,他肯定会乐于看着虞清念进监狱的,毕竟他最讨厌背叛和欺骗。再不济,就算他在乎虞清念,那至少可以和自己见一面谈谈条件,到时候他郁白会给出一个台阶,说只要你愿意和我复合,我就不告虞清念了,只要你能认清他的真面目,我做什么都值得。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陈剑不见踪迹,陆诏还是和那位钢琴天才在一起。
为什么?凭什么?他男朋友给他买个包都不愿意,虞清念却霸占着自己曾经的男朋友,要星星要月亮都能被包容满足?
这原本应该是他的才对,包容爱人的男朋友、一掷千金的爱意、遮风挡雨的港湾,原本都应该是他的才对。如果不是他走错一步,哪里还有虞清念的位置?
郁白朝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迎面撞到了盛宜。
“郁律师,你怎么会在这儿?”盛宜拿文件的手一顿,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来晚了?还是来早了?修罗场呢?三人大戏呢?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郁白嘴角微抬,转身离开。
如果从陆诏这边难以开展,或许他应该换一个方向。
“别碰我——”虞清念在屋里刚摔了个杯子,还是平复不了心中的怒气,“他就是郁白,是不是?”
牛角扣的灰色大衣很有少年气,他鼓着脸一脸不高兴,水润的眼珠直直盯着陆诏。
“是,你怎么知道?”陆诏没理少年的拒绝,抱着他离开了玻璃碎屑所在的区域。
虞清念挣扎着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为什么会在你办公室门口?还说等了你很久,还那样叫你。”一想起刚刚郁白那个样子,他就浑身刺挠,“你们讲了两分钟的话,足足两分钟!”
“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办公室整整两分钟!”虞清念扁着嘴就要哭,眼眶微微泛红,好像几乎马上就能落下泪来。
陆诏想,这样装可怜的样子才能足够惹人心疼,他明明知道虞清念是在借题发挥,也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在乎自己,但足够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能得到爱的表现就够了,为什么还非要去奢求一颗不可能得到的真爱的心呢?
他抬指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脸,低声说:“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但今天确实是因为工作,我不知道他会来办公室找我。”
虞清念瞥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借着工作的由头近水楼台,是旧情复燃的最佳场所吧?”
他一边说,一边在仔细观察陆诏的表情,其实一开始的确是借题发挥,但越说他越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和陆诏的这段关系,以至于有入侵者出现时,会感到害怕和无所适从。
发脾气只是要面子的硬撑,只有虞清念自己知道,看到郁白的那一刻,他心中拉响的警报声音有多大,身边的陆诏在那一瞬间化作自己好像怎么也抓不住的风。
“还头晕吗?”陆诏修长的手指按到了虞清念的太阳穴上,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少年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说:“晕,晕死了!都怪你。”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陆诏看见虞清念转过去的脸,说了一声“进”。
“陆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盛宜把纸质材料递到陆诏面前的桌子上。
陆诏看完材料的内容,边签字边问:“郁白没有电梯卡是怎么上来的?”
盛宜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然后垂眼说:“我刚想跟您汇报,今天电梯刷卡系统出现了问题,不用刷都可以直达各个楼层,我已经让总务的人联系电梯公司来修了。”
“华振公司的合同你看过了吗?”陆诏把文件夹合拢问道。
盛宜点点头:“法务今天刚和华振那边的律师初次对接,还有两点需要再落实,等落实好了我给您汇报。”
等盛宜走出办公室,陆诏捞过少年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低声哄道:“听到了?他本来没可能和我见面的,我以后一定加强防范,宝宝大人有大量,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虞清念拍了一下他捏自己腰的手,转过头哼哼:“这还差不多。”
“等一下!刚刚你说什么新女儿?”他突然反应过来陆诏在占自己便宜,扑过去压在人身上扑腾。
陆诏勾起嘴角,“说错了,念念是小男孩,而且怎么也不能是灰姑娘,是白雪公主才对。”
“叫都叫过了,还不承认?”陆诏两指捏住少年的脸轻轻摇晃,凑近亲了一口,情不自禁道,“真可爱。”
“陆诏!!!”
办公室里闹作一团,盛宜回到总裁办后则立马给总务处打电话:
“马经理,今天先把电梯刷卡系统停掉,对,陆总的吩咐。”盛宜挂掉电话喝了口水,问周围的人,“你们谁看见郁律师怎么去的陆总办公层?”
旁边坐着的小刘举了下手,反应积极,“我帮他刷的!”他一脸得意,接着说:
“你们不是说他是陆总初恋吗?那我不得献献殷勤,白月光的杀伤力哎!万一他成了陆太太,那我说不定能得两句好话呢!”
盛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如实跟陆总汇报的。”
小刘星星眼看着她:“多谢盛姐多谢盛姐!”
你看看你这月奖金会不会被扣就完事了,盛宜默默想。
这个陆太太啊,据她看,另有其人。
第34章 第 34 章 我也打算结婚
天空澄澈瓦蓝, 阳光极好,疗养院中心的湖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天鹅在其中游来游去, 红色的鹅掌拨弄起一圈圈涟漪。
季风转到疗养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没了当初的焦躁不安,反而和这里的爷爷奶奶混熟了,每天沐浴在大自然之中,情况有不少好转。
“虞清念!”他笑着朝不远处走来的人招招手, 接过对方手中拎着的吃的, “你有一个星期没来看我了,你很忙吗?”
他的记忆还是没恢复, 但是心智成长,不像之前那么难沟通,不过还是很像小孩子就是了。
之前的季风不是这样的,他温和、包容, 很有班长风范, 只是个高中生就能做到事事妥贴,和他相处的时候觉得如沐春风,但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季风身上都没有丝毫攻击性,像是水一样可以包容万物。
虞清念和他一起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拿出一盒巧克力奶递到季风面前,“是的,我很忙, 要忙着写论文…”还要忙着写学校申请。
“最近在这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他不太会哄小孩,只会照搬陆诏哄他时候的话来表示关心。
季风把吸管插上之后又递了回来,等虞清念说自己不喝后才放入嘴里, “没有人欺负我,但我还是比较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他望着虞清念的眼睛一片赤诚,还有无法言说的依赖。
虞清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双真挚的眼睛,试探问:“你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季风摇摇头,“不记得,我只记得你。”
慌乱瞬间涌入心头,虞清念强装镇定问:“你、记得我什么?”
季风好像是陷入了思考,望着不远处的湖面,露出放空的表情。
虞清念的手机响起铃声,他看着来电显示,又扫了季风一眼,站起来走向湖边。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低低舔舐着耳朵:“念念,现在在哪儿?”
一瞬间,虞清念怀疑陆诏在自己身上安装监控了,怎么他一见季风,陆诏就给他打电话呢?
少年四处眺望,犹豫的话停在嘴边,他不知道该怎么编,也不知道陆诏到底要干什么。
“想好了再说。”陆诏的声音几乎毫无起伏,但好像能透过这段平静看见他的犹豫,似是提醒又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虞清念握着手机,提了一口气道:“我在紫荆路这边的疗养院,学校打算来这边开展志愿服务,我来考察情况…”
陆诏说:“晚上没事的话陪我去参加个宴会好不好?”
“什么宴会啊——”虞清念踢着湖边的小石子低头问,“你让郁白陪你去好了啊,人家又会说话工作认识的人又多,我只是个花瓶,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
“他今晚的确要去,要不我问问?”陆诏逗他。
虞清念嘴角向下撇,季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猛地抓住少年的衣袖说:“清念!不要去,在学校等我!”
陆诏眯了下眼睛,语气未变,“谁在跟你说话?”
微风吹过,湖面被吹皱,天鹅扇着翅膀一歪一歪上岸。季风的话让虞清念的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捂住季风的嘴,解释道:“是疗养院的病人,我们打算每周来跟爷爷奶奶们一起表演节目弹弹琴,他…刚刚在跟我对节目的台词。”
“想法很好,有需要经费资助的地方尽管跟我讲。”陆诏好像是在会议间隙给他打电话,没有太多时间闲聊,说话很简短,“下午去接你,顺便去取上次定做的衣服,一会儿把位置发给我。”
“……好。”虞清念看着通话界面挂断,突然如梦初醒,拉过季风的手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记起来什么了是不是?”
那句跟在他父母出车祸前发给他的短信一样的话,那个熟悉的季风,是不是要回来了。
季风在他的催促下似乎在回想,但很快就捂住头蹲在了地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湖面恢复平静,两只天鹅不见踪迹。
疗养院病房内,穿着白大褂医生一边看着手里的纸质版数据,一边对虞清念说:“患者还在恢复期,不能过分劳累,尤其不能思虑过重,恢复记忆一事不能太着急了,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虞清念看着躺在病床上又陷入昏睡的人,点点头,发出无奈的叹息。
他有跟季风的父母联系过,但一听季风记忆和认知都没恢复不似常人,对方马上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虽然季风的确是他的责任,不能放手不管,但这个人的存在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虞清念那过去发生的一切。
其实有时候天气晴朗,花园里的花开得好的时候,虞清念在家里和陆诏玩闹,好多个瞬间他都会恍惚,好像他们的确在相爱,中间什么都没有掺杂。
但一旦想到季风,他就想到车祸,想到医院,想到催命一样的欠款,想到那个雨夜中陆诏按下的玻璃车窗。
明亮梦幻的泡泡就会在下一秒破灭。
本以为季风醒来一切就会好,但在这一刻虞清念突然发现:
如果多年不见的人再见面时不似曾经,心智改变后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么还不如就当他没醒,至少他在记忆中一直是那个完美的形象。
————
夜晚宴会厅灯光如昼,来来往往的人身着西装华服,脸上带着妥帖的微笑,交谈地热切。其中站在中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穿着白色西装的郁白。
今晚是他回国办的接风宴,少年时的至交好友、父母一辈来往的人际关系,在今晚都来捧他这个场,不仅是欢迎郁白回国,更代表他重新回到海城的权贵圈子里。
郁白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闲聊,感叹这些年间海城发生了不小的的变化,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冰激凌店现在也已经倒闭了。
正说着,门口并肩走进来两个人,虞清念松松挎着陆诏的胳膊,眼睛明亮动人,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收拾得格外精致,流苏水晶灯悬挂在吊顶上,在这个角度映得他头发都像在发光,清纯的脸庞流畅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饱满,表情没带一丝慌张,在看见郁白的时候,懒懒抬了抬手冲他打招呼。
手指弯曲的弧度,歪头靠在陆诏肩膀上的动作,甚至微笑时脸庞转动的角度,郁白从对方每一个细节中都看到了对自己的挑衅,这种无辜又暗戳戳的绿茶样子,他最熟悉不过。
“陆诏!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还是郁白面子大啊,平常叫你你都不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平头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拍了下肩膀,他正迷茫呢,再一看陆诏旁边站着的漂亮少年,顿时收了声。
陆诏把手里的木盒子递给郁白,“这是我和念念送你的礼物,欢迎回来。”
在外面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士总要保持着分寸和礼貌,场上每个人都带着社交面具,无一人例外,所以郁白即使看见虞清念心里不爽,也没有表现出来,只能保持着笑容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瓶罗曼尼康帝。
两个人却只送一瓶红酒,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家人才会一起送礼物。
“念念……我去这不会就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念——”
“嘘——”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说悄悄话,被同伴捂住了嘴,用眼神在郁白和虞清念之间来回扫示意他小声。
陆诏的身家如今在他们圈子里算是领军人物,那个宝贝的要命的念念今天还是第一次带出来让他们见见,但这第一次就撞上郁白回国设宴,他们几个人的感情纠葛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真没人看得懂。
今天来的人很多,郁白虽然是郁家的私生子,小时候不受待见,在陆诏的关照下大家倒也没欺负过他什么。
如今在律师界发展的倒还不错,有很多人不是看在郁家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郁白现如今的律师事务所的面子上前来赴宴的,之前他在国外为代理公司的诉讼案在业内都打出了名堂,跟郁白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虞清念和陆诏进去找了个地方坐着,没想到被人拍了下肩膀。
“稀客呀!”上官旭一屁股坐在虞清念旁边,冲陆诏眨了下眼睛,“终于肯把你家小朋友带出来见人了?这次怎么不怕被人惦记了?”
陆诏皱了下眉,抬手拂去虞清念被拍过的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手臂就那么环在少年后背的沙发上,像是虚虚把人揽在怀里一样。
虞清念歪了下头,拿脸颊蹭蹭陆诏的手背,问上官旭:“怕谁被惦记?”
“怕你呗!”上官旭端了杯香槟递给虞清念,被陆诏拿了去。
“他不喝这个。”陆诏给他换了杯柳橙汁。
虞清念鼓了下脸颊,心想陆诏才不是呢,他明明是觉得自己拿不出手吧…不然为什么偏偏这次让他来,无非是因为郁白在。
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虞清念定睛一看,是之前在轮船上遇到的那个劳克斯的学生——周韵。
他拍了拍陆诏的胳膊,凑到人耳边说:“我去那边玩一玩,一会儿就回来。”
陆诏看向他指的方向,还没说话,就被虞清念勾住了手指,“我就玩一会会儿,这些人都不认识好无聊的,万一等会儿某人又来找你说话,我可不想看到他!”
少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凑近,另一只手绕着陆诏放在沙发上的手指画圈,青苹果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若隐若现,大大的眼睛里都是请求。
“嗯——”虞清念勾住他的手轻晃,软软的声音里像是带了绵绵的勾子,撒娇意味十足。
陆诏点了下头。
虞清念绽放出笑容,贴在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哥你最好了。”话音刚落他就起身欢天喜地朝旁边跑去,很快不见踪迹。
上官旭在一旁目瞪口呆:“不是……那么可爱的吗?”
上次在医院见他怎么对自己不耐烦成那个样子,这是一个人吗?他凭什么要被那样对待啊,啊?陆诏又是凭什么拥有那么萌的?
“我的,可爱也不需要你爱。”陆诏喝了一口香槟,嘴角微掀。
“你、我…”上官旭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对了,上次你托我看的海岛,我这几天发现有合适的,又要有海鸥又要气候合适,现在还能留给你的不多了。”
“审批流程正在走,这个你急也没用。”上官旭说,忽然又好奇心上来了,“人家都是要结婚想在海岛举行,你是为什么要买海岛?”
陆诏眼皮微垂,嘴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差不多,我也打算结婚。”——
作者有话说:大家妇女节快乐哦!
第35章 第 35 章 不会进入婚姻的牢笼
“你说什么东西?”上官旭控制不住声音喊出来, 引来周围人的注视。
他垂下头,对不小心被打扰的人点了下头表示抱歉,一脸不可置信低声问:“你跟谁结婚?”
陆诏很平静地说:“虞清念。”
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在疑惑上官旭为什么要大惊小怪。
上官旭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真的以为陆诏就是玩玩而已, 他虽然天天心里骂陆诏是恋爱脑,但也只是调侃而已,他没想到这个恋爱脑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家里人怎么可能同意……”话说到一半,上官旭突然意识到陆诏家里好像是他自己做主, 谁都没有不同意的权力, 爬到一定高度,婚事还真不一定只能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
但是那天在神经外科七楼病房与虞清念相遇后, 他还是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秘密,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作为陆诏的朋友,他或许应该把这些发现说出来,但虞清念救了他的命, 而且有约定在先, 他不能说。
上官旭只能旁敲侧击劝劝陆诏,“人家虞清念才多大,他大学还没毕业怎么可能愿意和你结婚?”
陆诏点头, “我在叠高筹码,增加成功的机会。”
“大哥, 结婚又不是拍卖,不是你出价高就能成功的。”上官旭这下是真想翻白眼,“你还是慎重考虑吧, 至少婚前协议一定要签好。”
他又想了半天,问陆诏:“那郁白怎么办?”
郁白回来可是大张旗鼓,跟他们这一圈好友都打过招呼了, 说他回来就是想追陆诏的,当初出国是家里怕被牵连,他不想走硬是被逼着送走了,但一直都很怀念和大家的年少情谊。
再加上郁白是商法出身,这些做生意的人都很需要知根知底的厉害律师,国外房产集团那个案子一胜利,郁白的实力凸显,他的用处就更大了。
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映在陆诏的眼睛里,他眼都没眨一下,回道:“我从不吃回头草。”
“那这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俩不尴尬啊?好歹之前还是朋友吧。”上官旭搭在陆诏的肩膀上说。
陆诏拿手里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个,靠在深色的沙发里随意道:“我朋友多的很,又不差这一个。”
当年郁白出国的真相,只有他了解的最清楚,他们不是和平分手,是有人见利忘义劈腿。但以陆诏的修养,他做不出讲前男友坏话的事。
更何况,虞清念很在意他有个前男友的事,他不希望这个无关的人为他们本就脆弱的感情再增添一丝障碍。
————
白葡萄果汁入口很清甜,虞清念抿了一口,坐在长脚凳上一边吃焦糖布丁一边听周韵跟他讲申请学校要准备的东西。
花朵型的银质勺子挖开一点嫩滑的布丁放入口中,虞清念觉得没有陆诏经常给他买的那一家的好吃,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我觉得以你的水平没问题的。”周韵理了理自己的长卷发,“不过教授最近担任了副院长职务,可能以后再考他的学生会有难度,你最好抓住今年的机会。”
“真的想好了要来哦?那我今年不毕业了,等你来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虞清念“啊?”了一声,眼中带着震惊望向周韵。
周韵笑出声,“不是为了你啦,我就是…不想毕业那么快,不想回国,不想结婚。”
她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手指甲上的颜色和杯子里的颜色交相辉映,“我伯父总想拿我当商品,等毕了业卖个好价格,弹琴弹的好在他看来只是把商品加上了一层好看的包装纸,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看。”
“但这些年我一直在靠他养,学琴的费用还有生活支出等等,你知道的,如果想在学校拿到好成绩就没有时间去打工。”周韵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因为知道终于有熟悉的人会去她的学校高兴,说话逐渐开始走心,“本来我想着要报答他,所以帮他做了很多事,但最近我想通了,他养我就是为了卖我,如果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施恩,我也不必想着报答,这都是他应该预料得到的风险。”
“虞清念,我很羡慕你,陆先生支持你的梦想,认可你的价值。”周韵轻声说。
虞清念听到她那么说低下了头,突然看到了一双皮鞋。
“你们认识吗?在聊什么?”
那双浅色的男士皮鞋做的是系带款式,上面的鞋带缠绕打了一个特殊的结,那个除了在陆诏手下,在别的地方再也没见到的特殊的绳结。
虞清念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郁白的脸。
“也是,你们都是学音乐的,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吧。”郁白从前方走来坐到他们两个旁边,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周韵笑着接话:“你小时候小提琴拉的很好,只是没继续学下去罢了,我记得我们两个就是在少儿乐器比赛上认识的,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
“小韵,过来我带你见个人。”王庆启从一旁过来,跟虞清念和郁白寒暄了几句,就把周韵带走了。
虞清念看见周韵的白色裙角在空气中扬起波浪,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含着跟上次游轮上不一样的光芒。
周韵走了,这个角落只剩下郁白和虞清念两个人,空气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远处的人声听不清楚,大家都在各自交谈,面前的人却一句话也没讲,那种试探性的沉默拉扯让时间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几分。
虞清念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笑着看向郁白,“这个布丁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手工定制的西装很合身,深蓝的颜色衬得少年多了一丝处在成熟和清纯之间的气质,与在陆诏公司见的第一面不一样,今天的虞清念身上有着一丝钻石棱角般的锋利。
他指着那个焦糖布丁对郁白说话,眼睛因为睁得圆圆的,多了一丝清澈无辜。
孩子气是很难得的东西,有很多人很早就失去了这个东西,需要长时间的娇养、捧在手心呵护,才能培养的出这种纯真不做作的感觉。
郁白很讨厌虞清念这个样子,光是看到,他都能想象陆诏把这个人保护的多好,给了他多少关心和纵容。
“不好意思,我鸡蛋过敏,吃不了这个。”郁白看着他衣服袖口的标志,像是随口提起,“你这套衣服是不是在长安街那家店做的,之前阿诏就喜欢他们家的裁缝,但我感觉挺土的,都这个年代了,谁还去现做衣服。”
虞清念看了眼郁白身上的某品牌高定礼服,嘴角微抬,睫毛扇动间黑白分明的眼球一转,“那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他买的,衣服太多了我倒是分不出哪件是定做的。”
二人眼神相对,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郁白轻轻一笑:“那他可真是长大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根本没那么细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别说照顾别人了。”
“刚接手公司那会儿,甚至他忙的饭都来不及吃,好几次都是我带饭去逼着他才会吃两口。”
郁白眼神变得柔和,像是陷入了回忆:“他现在胃怎么样,还会半夜疼吗?”
虞清念拿着勺子把盘子里的布丁搅得粉碎,垂下眼睛时,又看到了踩在高脚凳上的那只皮鞋,那个特别的结就这样在自己视线中间,分毫不偏。
“其实我们曾经说好三十三岁要结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郁白双手放在桌子上,偏过头看着虞清念,“因为他说三看起来是个孤独的数字,当我们两个人都是三十三岁的时候,是双倍孤独,但结婚加起来就是六十六,听起来很吉利。”
“我现在回国其实是在赴三十三岁之约,我相信在这个时间之前,一定能解开他的心结。”他的声音很坚定,“我知道阿诏可能恨我不告而别,想借你来气我抒发情绪,但我不会放弃的。”
“陆诏是我的,一定会是我的。”郁白盯着虞清念的一字一顿说道。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间,像是被挑衅后的生气,又像是一种无奈的疲惫,虞清念扯了扯嘴角,唇边的小酒窝露出来,显得格外可爱,他面露疑惑,“这些话你去跟他说好了,跟我说干嘛,我反正是不会帮你传达的。”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手腕上和陆诏戴的情侣表,看了眼时间,“郁律师,别把我看成对手,我没兴趣参加抢男人的游戏,不是我离不开陆诏,而是陆诏离不开我。”
虞清念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搅烂的焦糖布丁扔进垃圾桶,歪头对郁白说:“你最好快点成功,我很期待那一天。”
他迈着潇洒的步伐推开宴会厅的侧门朝外走,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了完美的背影,细窄的腰身下是圆润的屁股,走路时微微摆动有着别样的气质。
门外的花园里有着湿润的青草味道,沾了夜间的露珠后更增加了清新。
虞清念坐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中弯弯的月亮,银色圣洁的光芒清冷又冰凉。
即使知道郁白的目的不纯,但他远没有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
那个独一无二的结不仅系在鞋子上,也系在他的心头,郁白口中的陆诏的确是他不曾接触过的过去。
上次做题时他说选C吉利,陆诏很生气把笔帽都掰断了,他肯定觉得自己幼稚到不可理喻。
但没想到就是面前这个成熟强大到无所不能的陆诏,竟然也有迷信年纪加起来吉利的时候,他原来也有相信这些的时候,只是自己不曾见到罢了,那些青涩幼稚的过去回忆,都是和另一个人创造的。
虞清念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他觉得好烦,这不像自己,他什么时候那么在乎陆诏了?
这不对的,不能这样,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虽然从始至终他只有陆诏一个客人。
这是交易,这是生意,虽然陆诏说过喜欢说过爱,但这就跟自己讨好他时不自觉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一样,当不得真的。
身后传来嬉笑的声音,是周韵,她披着不知是谁的外套,嘴唇上的口红有些花,扶着栏杆往外看,不经意转头间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虞清念。
“你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儿?”周韵摇摇晃晃朝他走来。
虞清念看她穿着高跟鞋在台阶边缘走,看起来很危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想起刚刚的事,他就心烦,抿唇问道:“周韵,你有想过在多少岁前结婚吗?”
周韵摇头:“我才不要结婚,不过倒是有很多男的想跟我结婚,他们这些人三十多岁如果还保持单身形象,会让人觉得不稳定,没有幸福家庭就没有稳定的事业心,所以才都急着想找老婆结婚,就算为了公司股票稳定也要娶个太太回来在家里放着,完全不把人当人嘛!”
“怎么了,小虞你才二十岁出头,就想结婚了?”
虞清念摇头,望向天上悬挂的银色月亮,“我也不要,我是不会进入婚姻的牢笼的。”
二人身后传来轻响,陆诏推门出来,听到这句话后,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36章 第 36 章 下去自己蹭
衣香鬓影间, 虞清念被陆诏带着见了很多人,有他的合作伙伴、他的好友。手中的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香槟,见一个人只是抿一口, 那么多人见下来, 虞清念也有些醉了。
或者说,他是故意想醉的。
“到时候念念的毕业独奏会,有空多来捧场。”陆诏虚虚搂着虞清念的腰,看向少年的眼神是别处少见的温柔。
这些人中有一些都被郁白提前打过招呼, 想试探一下陆诏的感情态度, 岂料看见他和虞清念这个架势,在这个场合介绍给圈子里的人都认识, 就是认可身份的意思了,谁还不长眼当着现任的面讲那些过去,都附和着夸虞清念去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虞清念喝多了酒脚步有些飘, 挂在陆诏身上被扶上车, 一坐上去就往人怀里扑。
“象征性喝一口就行,怎么喝那么多?”窗外的灯光不断变化,陆诏摸了摸少年红扑扑的脸说。
虞清念眯着眼看他, “怕被别人觉得我不懂礼貌,给你丢脸, 而且…不是你说跟别人喝酒不喝完,很没礼貌的吗?”
手心里柔软的脸颊肉挤成一团,被酒精催出湿意的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陆诏突然觉得心变得柔软,声音放轻说:“那是跟我,跟别人不用, 你没有对别人礼貌的必要。”
“为什么…”虞清念的脑子变慢,有些转不过来。
“因为他们不配。”陆诏解开少年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轻轻触碰着那颗喉结,“你开心最重要。”
虞清念眉头微皱,“谁都不配吗?”
“谁都不配。”陆诏斩钉截铁,“有我在,你对谁不礼貌都不会有什么后果。”
虞清念嘴角的小酒窝浮现,他抓住陆诏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拉扯,软软道:“那对你呢?我也可以对你不礼貌吗?”
陆诏看着少年仰起的脸,小巧尖尖的下巴两指就能完全掌控住。
“你想怎么对我不礼貌?”他用手指刮了下虞清念的脸蛋,凝脂般的皮肤又软又嫩,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留下痕迹。
二人离得很近,说话间热气相交融,连睫毛颤抖的频率都可轻易捕捉。
虞清念抓着领带的下端让人低下头,仰起脸咬住了陆诏的嘴唇,细细密密的啃咬带来微痛,唇瓣被毫无章法地嘬来嘬去,尖尖的牙齿厮磨着陆诏的唇,像是要把他吃掉。
“就这样…”他探出舌尖,在刚刚被自己咬出细小伤口的位置轻轻舔舐,淡淡的血腥味尝起来微咸,当湿热的舌头贴在上面来回舔的时候,疼痛变成了一种欲罢不能的酥麻,像是有蚂蚁在嘴唇上爬,这种痛痒很快从唇瓣蔓延到心尖。
虞清念越吻越深,呼吸也逐渐变得凌乱,他抓着陆诏的领带贴紧,淡淡的酒精味道在二人喘息间弥漫开来,扰乱神智,点燃呼吸。
本就晕晕乎乎的头脑越发不清楚,虞清念啃咬着陆诏的嘴唇,二人唇舌相交,湿热的两根舌头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隐秘的水声在安静密闭的车子里格外明显。
少年脖子上戴的项链从解开扣子的衬衫里露出来,被体温烘到温暖的金属牌子随着接吻的动作小幅度摇晃,在空气中逐渐变得冰凉,然后又一下下贴在陆诏脖子上,染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嗯……”虞清念从来没有一次接吻像现在这次一样主动,他用唇舌用力感受着陆诏的温度,用身体真真切切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脑中断断续续响起郁白说的话,但那一切在舌尖交缠的时候都被抛之脑后,虞清念在这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陆诏是我的。
嘴唇分开的时候,一条长长的水丝拉开又断裂,虞清念眼睛还是虚的,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闭眼亲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在视线中出现了不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光,那刺眼的灯光在虞清念眼中像是分割开的万花筒,眼眶中被亲出来的每一滴泪水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灯光,他被晃了一下眼睛,酒意又上涌,连忙扶住陆诏的肩膀说:“我要吐了,快让我下去!”
车子正经过大桥附近,陆诏扶着虞清念下来,结果在路边干呕了半天,也没见他吐出来。
陆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递上一瓶拧开的水。
“和我接吻很恶心吗?”他不知怀了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像是调侃玩笑,又像是也沾染了酒劲。不远处的河面倒映着高楼上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色彩缤纷翻涌。
不醉的时候明明表现出来的是喜欢,甚至会渴望亲吻,怎么醉了之后会因为吻而想吐呢?
虞清念还晕晕的,蹲在路边抬不起头,自然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算听清了,以他现在的脑子也无法回答。
横跨河流的桥上有人行道,但最近天冷了,散步的人也变少。
虞清念一靠近车就想吐,拉着陆诏不放手,非要车子离自己远一点。
陆诏没办法只好陪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对岸的明亮灯光衬得人脸格外柔和多情。
晚风拂过,虞清念的发丝凌乱,偏着头靠在陆诏的肩膀上,眼前是宽阔的河流。他仰起头看向天空,这样靠着让头晕缓解了一些,慢慢把自己的手指和陆诏的交叉相扣,手心相贴。
“陆诏,我最近看了一本书,讲了一个叫阳子的女人的故事。”虞清念忽然轻声说,“她遭遇了很多不幸,身上背了很多债务,最后只有去当应召女才能勉强生活。”
“其实她有很多机会的,但是一旦尝过奢侈生活的好之后,就没办法回到之前平凡的生活,一旦尝试过卖身赚钱的容易迅速,就不愿意再费力靠双手讨生活。”
“后来呢?”陆诏望着如洒了碎金般的河流问。
虞清念晃了晃头,“我还没看完,阅读软件就要收费了……”他把下巴搭在陆诏肩膀上蹭了蹭,就算醉着也不忘自己的老本行,“再给我点钱去充值——”
陆诏突然一笑,“那么喜欢钱的话,有没有考虑和我结婚?这样我的钱都是你的。”
虞清念抓着他的衣角陷入沉思,又或许只是醉了在放空,忽而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不是说喜欢我吗?”陆诏的眼睛很沉,就算河面的灯光和水光都在眼前,也没能把那双眼睛变亮。
虞清念喝醉了有些口齿不清,只是摇头:“其实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那么喜欢钱。”他笑起来,把脸埋在陆诏胸前左右滚了滚,“而且我又不是傻子,跟你结婚是有共同资产,也有共同债务啊!”
“万一你跟我爸一样破产了,我怎么还?万一你觉得这个债还不上了,想跟我一起去死一了百了,那我可真跑都跑不了。”
虞清念撑着陆诏的大腿摇摇晃晃站起来,“而且!结婚至少要有钻戒吧!”
他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指,“我要跟那个一样闪的。”
“还想要什么?”陆诏抬起头看他,布了一层红晕的脸有种别样的可爱,在夜色中艳丽又勾人,让人控制不住想拥有。
“要黄金,如果你用黄金给我打造一个房子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结婚。”虞清念咬住指节,像是陷入幻想,竟然嘿嘿笑了出来。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陆诏把外套脱了披在少年身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虞清念闻到外套里面熟悉的味道,拉紧衣服把自己包裹在里面,又歪头打量着陆诏问:“给我穿了,你不冷吗?”
“不冷。”
又想起郁白跟自己说过的话,虞清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慢慢挪到男人身边,伸手摸到了他的腹部,小声问:“你的胃有时候会疼吗?”
陆诏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骗我,你总是不对我讲真话。”虞清念的手心下是轮廓明显的腹肌,他沿着肌肉的形状打着圈摸,然后慢慢把头靠在人肩膀上,吐出的热气散在陆诏的脖颈上。
“其实就算你没那么厉害、没那么无坚不摧,我也不会嘲笑你的…”虞清念打开穿在身上的大衣外套,把陆诏裹在里面,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陆诏垂着眼皮,掩盖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那如果没有钱呢?”
虞清念皱起脸一副纠结的样子,“做人也不能要一头没一头吧……”
陆诏失笑摇了摇头,弯腰把他打横抱起,背对着天上的月亮朝车边走去,少年抱着他的脖子凑在人耳边说:“陆诏,其实我有一点喜欢你的。”说完他就转过头把脸埋进人颈窝不动了,蓬松的黑发挡住了泛红的耳根,也掩盖住了逐渐往下蔓延的红。
陆诏抱着他上车,问:“只有一点?”
车子后面的挡板升了起来,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细微的水声,虞清念身上盖着宽大的外套,几乎挡住了整个身子,他微微张开嘴喘气,手指攥着身上的衣服,时而五指张开,时而又攥紧。
他猛地缩了下肩膀,泄出几声呜咽,往下抓住陆诏的手臂,全身都细细抖动起来。
“不……”他垂着头,修剪整齐的碎发遮在眼前,挡住了不停颤抖的睫毛,左右扭动着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酒精在血管里流动,很容易精神亢奋的同时,也很难出来,本来他在陆诏底手下根本撑不过三分钟,但今天都快到家了,他还是没成功。
每个气球的薄厚程度决定了容纳气体的上限,今天气球里的气体已经快要溢出,但就是爆不了,薄薄的外层承接着越来越多的空气,已经满到下一秒就要爆炸,但就是差一点,只能忍受着越积越多的气体撑开容器,脆弱到一动不能动。
陆诏眯了眯眼低声问:“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弄过,所以今天才那么不容易?”
虞清念红着脸摇头:“呜没有…我不敢,啊——”
陆诏抽了两张纸擦手,又长又直的两根手指头并在一起又分开,被一点点擦拭干净,虞清念咬着嘴唇盯着那两根,不自觉抽泣着扭腰,发出不满的哭声。
“嘘——”陆诏瞥了他一眼,“下去自己蹭。”
铁灰色的西裤在空气中上下抖动,表面很快就被洇湿,陆诏抬起脚尖慢慢踩下去,下一秒就听见了细细的尖叫。
他伸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黑色的皮鞋在黑暗中一抬一落,鞋底的花纹沟壑逐渐被填满。
虞清念把头伏在他的膝盖上,眼神迷离头皮发麻,被掐了把脸蛋才回过神。
“我对你的喜欢不止一点。”陆诏的声音又低又轻。
温暖的手掌在头顶轻抚,虞清念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重重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很见不得人吗?
s大音乐学院志愿服务队最近在疗养院进行送温暖活动, 那些行动不便的疗养患者可以在医院里欣赏到文艺表演。本来这个活动是为了应付陆诏不得不编出来的,因为季风一个人住在里面,虞清念实在是没办法完全不去看望, 看望就需要理由。
但虞清念跟学校老师沟通之后发现真的可行。
去了几次之后, 从那些老年人脸上看到的快乐让虞清念得到了新的乐趣,之前在音乐厅弹琴的时候是没办法和听众面对面交流的,但在这里不一样,看到那些人真的为自己的琴声停下脚步, 告诉他真的从音乐中得到鼓励和希望, 这种满足感让虞清念觉得自己真的有在为这个世界提供一些价值。
不是虚无缥缈的、高高在上的,而是和不认识的人产生了真正的链接, 他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即使只是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琴声多了一丝微笑。
他们来并不只是表演节目,更多的是和这些老人聊天、玩耍,有了年轻人的陪伴, 病房和活动室里也不再是暮气沉沉的, 增添了一丝朝气和活力。
上周有个坐轮椅行动不便的老奶奶,跟虞清念聊天时说她年轻的时候是文工团的,也会弹钢琴, 只是自从生病之后就没有再摸过琴键,他们说好了在这周的活动上要进行一首四手联弹。
虞清念很重视, 即使只是很简单的曲子,他也在家里练了好几遍。
陆诏和他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清晨的阳光从侧面阳台上照进来, 因为薄纱窗帘的遮挡,影影绰绰。
虞清念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手机里的节目流程,一杯牛奶喝了半天也不见下去。
陆诏伸手拿走他的手机反扣在桌上, 敲了下少年的额头,“吃饭的时候不要三心二意。”
虞清念轻轻哼了一声,噘嘴说:“吃饭的时候也不能打小孩……”
“什么?”陆诏没听清他的话,朝前倾身问。挽起的衣袖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淡淡的青筋在上面性感又明显,阳光照在男人的眼睛里,原本纯黑的眼珠变成了淡淡的棕色。
虞清念微微呆住,盯着陆诏的脸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桌子底下拿脚碰了碰陆诏,指挥道:“我想吃那个煎饺,你喂我。”
雪花煎饺的脆底晶莹剔透又薄又脆,被陆诏夹着送到了少年的嘴边,饺子底部的脆皮被咬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今天还要去疗养院?”陆诏又喂了一口晾到温度合适的粥给他。
虞清念嚼着嘴里的东西点点头。
“正好公司准备了些东西,跟疗养院谈好了捐给他们,今天我和你一起去。”陆诏拿勺子在碗里搅动,喝了一口粥平静说。
虞清念瞪大了眼睛,原本去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为什么…那么突然?”他眉头微皱,看见陆诏在观察自己,连忙稳住表情,“不过你不忙吗?这种事情也要亲自去呀。”
陆诏拿起纸擦了擦他嘴角,“就只许念念去关爱病人,我不能去献爱心了?”
虞清念摇了摇头,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为什么会那么巧呢?况且季风还在那里,该不会……他默默拿上口罩,在下车的前一刻戴在自己脸上。
疑惑和不安在他们乘车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医院院长热情地在门口迎接,和陆诏握手表达了感谢,他好像的确是真的有事情才来的。
“念念你有事先去忙,等结束给我打电话。”陆诏轻声对他说完,一大群人簇拥着陆诏就要去参观病房,根本没有人理全身上下全副武装挡住脸的虞清念。
今天天气很晴朗,他的同学们已经在一楼大厅的活动室准备好了,轻柔悦耳的音乐声伴随着小游戏,时间很快过去。虞清念低头跟旁边的奶奶笑道:“今天的合作很完美,他们都说我们可以组合出道了。”
坐在观众席里的男生突然跑上来拉住了虞清念的手,把他朝旁边人少的地方拽去。
“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我感觉我也能和你一起弹琴。”季风恢复了一些,不再是那个瘦削一吹就倒的样子,虞清念被宽大的手抓住时,竟然都甩不开,但他没有察觉到这个过重的力道,只是抬起眼睛一脸惊喜,“真的!你还记得怎么弹吗?”
如果这些记忆能恢复的话,说不定可以顺利通过入学考试继续上学。
当初车祸之后季风在s大保留了学籍,没有被退学,虞清念去找招生办的老师问过,他只要能通过一个入学考试,就不用重新参加高考,进入学校后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季风点点头,看虞清念的眼神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你为什么不能一来就找我呢?我想你的时候想给你打电话,但不知道你的号码。”季风坐在琴凳上,望着眼前的黑白琴键,脑中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但还是抓着虞清念的手没有放开。
虞清念眨了下眼睛,用力抽出手指放在钢琴上,转移开了话题,“你还记得哪一首?流浪者记得吗?”那是他们两个高中的时候一起比赛弹的曲子。
他拿着手机找谱子,但被季风抢了过去。
季风在他的电话簿里存了个号码,又把手机递给他,“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打给我,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他手指抬起按下琴键,语气依旧温和:“直接来吧,我记得谱。”
“你以后能不能别没经过我允许随便动我的东西?”虞清念捏着手机语气冰冷,垂下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冷着脸的样子是季风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拉住虞清念的袖口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不打给我也没关系…”
虞清念看着季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膨胀的气球突然又被戳破了,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跟一个心智还没恢复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呢?又不是季风自己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的脾气真的被陆诏惯的越来越坏了。
风从窗外吹来,吹起虞清念的刘海,他和季风同时按下琴键,舒伯特的曲子在两双手底下倾泻而出,并肩坐在琴凳上的两个人一如几年之前配合得当,完美地像是一个人弹的。
虞清念低头看着黑白琴键,感受着微风吹来的方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这几年的经历全都像一场梦,他明明就还在上高中,明明就在和温柔的班长在下课后的琴房练习这首下周就要比赛的曲子,他有一个普通不太完美的家,有着不爱说话有些严厉的父亲,会做他爱吃的菜的鼓励关心他的母亲,他担心的无非就是课业、钢琴、和同学的人际关系。
暗生情愫的初恋青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婉转,隐藏在心头若隐若现,弹琴时不小心手指接触后,两个人都会脸红很久,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约定高考后再谈。
琴声发生了杂乱,虞清念手指和季风的不小心按到了同一处,音乐出现失误暂停。
错乱的音符让虞清念回到了现实,他盯着二人相贴的手指,发现自己的内心在这一刻毫无波澜。
他已经远离那个夏天,连同让他心动的一切都不复从前。
钢琴声再一次响起,他和季风弹完了整首流浪者,门口突然响起掌声,虞清念转头看去,竟然是陆诏。
他穿着今天早上那身衣服,黑色的长款大衣挺阔有型,深蓝色的条纹领带衬得人端正严肃,他站在门口朝虞清念招了招手,面露温和笑容。
虞清念站起来,朝陆诏身边走去,被温暖的手心摸了摸头顶。
“念念真棒。”陆诏低头看着他,“练了那么短时间就配合那么好。”
季风看见虞清念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竟然还被摸头了,那张仰起的脸上他从没见过的笑容让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安全。
“清念!你的手机。”他拿着虞清念的手机快速朝门口走去,望向陆诏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站在虞清念身后不前进也没退回,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诏的眼神缓慢移动到这个人身上,还没等他开口,就有护士过来叫了几个需要去上康复课的患者,季风也在其中。
虞清念握住陆诏的手臂往前避开季风的接触,他生怕被陆诏看出自己和季风的关系,只是疯狂给他使眼色,直到对方被护士带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刚刚我喝了护士发的梨汤,你想不想喝,我去给你要一杯?”虞清念挎住陆诏的胳膊,嘴边出现一个小酒窝。
陆诏摇了摇头,跟他一起朝活动室外面走,今天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病房楼前有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已经全变成了金黄,被风一吹,像是风铃一般晃动,阳光照在上面也变换着深浅,簌簌的金色像是活过来一般。
虞清念面朝向陆诏往后退着走,每一步都让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光影不断变化,背后的金色银杏把他衬得眼睛明亮,他弯腰拾起一片掉落的叶子举在自己眼睛前,问:“今天给疗养院捐了什么东西呀?”
陆诏看向他另一只眼睛,“常用物品,还设立了一个基金,为需要长时间康养又负担不起的家庭提供帮助,减轻一些压力。”
虞清念把手里的银杏叶整理平整,踩在树叶堆上发出稀碎的声音,“人家都说无奸不商,但我觉得你不是。”
陆诏也踩上金黄色的落叶堆,“做生意需要好名声,独自赚钱走不长远,惠及民众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虞清念转过身看向陆诏,“有些人的手段只是表面功夫,而你的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在这个角度上,你是君子。”
少年在围着银杏树的窄窄路沿石上走独木桥,一边说话一边晃来晃去保持平衡,本来就不稳,结果被陆诏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拽,他就歪倒在了男人怀里。
陆诏搂着他轻笑一声:“君子坐怀不乱,我目前好像还做不到。”
如果世间的事都能用“论迹不论心”来解释,那会变得简单的多,可惜人是复杂的,往往言不由衷、言行不一,往往求的就是那一颗真心。
虞清念被他抱着亲了一下脸颊,往前面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看见,但还是红了耳根,推着他的胸膛说:“在外面有人呢,被看见怎么办。”
“怕被谁看见?”陆诏低声问,压下来的声音更加磁性,贴着少年的耳根响起,“我很见不得人吗?”
虞清念推他推不动,只能抖着睫毛望着人越凑越近的脸,拒绝的话含在嗓子眼里,还是被那张熟悉的嘴唇吸引住了目光。
呼吸的热气已经交缠在一起,虞清念抓住陆诏的大衣扣子,慢慢仰起脸,唇瓣微张。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之时,突然有一颗小石子从后面被抛过来打在了陆诏的小腿上,二人动作一顿,往后转头看去。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亲过你吗?
季风手上还贴着胶布, 握着地上的碎石子就朝陆诏扔去,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冲着另一边喊:“清念!你快跑!”
细碎的石子辨不清方向, 也有几颗命中了虞清念, 陆诏敞开大衣挡在少年前面,垂眼看向身旁人的脸。
“等一下!”虞清念冲着季风喊,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病在这里,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去跟他说两句?”虞清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陆诏解释, 眸光微动。
得到陆诏的颔首,少年连忙跑过去拉住季风的手臂, “你为什么要打他?”
“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跟我求救,你就这样。”季风模仿着刚刚虞清念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抿着嘴有些无辜。
虞清念瞥见他的手背上的胶布上晕开血迹,皱了下眉毛, “你刚刚在打针吗?”
季风点点头, “但是你有危险…我就把针偷偷拔了想来救你。”
轻柔又担心自己做错事的自责尾音飘在空气里,虞清念握着季风的手臂,这一刻百感交集,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季风不像原来,但还是那个一知道自己有危险就不顾一切赶来救他的季风, 纵使心智退化、纵使没有那么多办法,但还是只凭一颗透明的心单枪匹马。
“对不起…”虞清念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湿润, 他哽咽着仰起头望天,转动眼珠希望泪水不要流下来,“对不起。”
他不知道对不起下半句应该接什么, 他就觉得好对不起季风,但他没有办法。
要让季风好好活着,他就不能离开陆诏,可是离不开陆诏,就没办法回应季风的感情。当初季风是为了这段感情才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三四年之久,可正是因为这场车祸,虞清念为了季风的生命不得不离开他另寻他法,亲手终结这段感情。
人与人的第一面很重要,人与人的缘分也很重要,有些人,就是注定有缘无分。
地上层层叠叠的银杏叶被滴下的泪水打湿,那片叶子上有了不同的印记,虞清念蹲在地上缓了缓,快速擦干眼泪,给负责季风的医生打电话。
“不好意思…他跑出来找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就在病房楼前的银杏树这边,好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陆诏已经来到了二人身后,他把虞清念从地上拉起来,捧住脸颊用拇指轻轻擦去眼泪,深邃的眼睛温柔看着他,没有问一句话。
医生很快过来把季风带去病房,但他不想走,拽着虞清念的衣服不松手。
“我…明天就来看你,好不好?先去打针。”虞清念对着季风轻轻一笑。
季风三步一回头,反复确认道:“明天真的来哦?”
虞清念点点头,睫毛微颤,他转过脸没有再看季风,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滴进领口,触感微凉。
季风被医生带走了,虞清念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被温热的手指缓缓蹭过,陆诏声音很平静说:“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
深色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丝丝袅袅的热气从杯子里升起,茶香连同水汽一起升腾,在私密性极好的空间内让人内心平静。
本以为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会情绪很激动,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虞清念竟然觉得很放松,好像那个压在心底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
陆诏把泡好的茶倒进虞清念面前的杯子里,白色的衬衫袖子包裹住腕骨,锋利、整齐又洁白,那颗袖口是去年陆诏过生日的时候,虞清念送的生日礼物。
“说说吧,那个人是谁。”陆诏往后倚在椅背上,双腿叠起,十指相扣压在膝盖上,淡淡望着虞清念的脸。
热气上涌,虞清念在茶雾中什么都没看清,只是盯着眼前桌子上的花纹说:“是…我的、朋友。”
“他被我爸撞成了植物人,我当时没告诉你他的存在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太麻烦,要的太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陆诏说:“朋友,还是男朋友?”
虞清念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眼中含着忌惮、防御。
温热的手指抚过少年眼角,把那一缕长得有些戳眼睛的头发上抬,陆诏的指腹沿着今天那滴泪水滑落的轨迹缓缓下移,逐渐碰到脸颊。
“今天为他流了好几滴眼泪,我不太高兴。”
虞清念因为车祸有PTSD,最开始连生肉都不能看见,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关于心理的问题陆诏即使掌控欲再强,他也没有试图窥探过虞清念的心理创伤,这种事情,除了医生和自己,其他人能做的都只是徒劳,一不小心就会起到反作用,陆诏不想伤害到虞清念,所以一直都没有对他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插过手。
万圣节那天他们在鬼屋里看见了断臂残肢、血迹斑斑的女鬼,但虞清念看见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既然已经不会为这些东西害怕了,那么又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呢?
陆诏起了疑心就去查,这一查才发现,四年来,虞清念一直在为病床上的这个男人付天价医药费,为了那万分之一醒来的概率苦苦维持。
本以为虞清念是爱他的钱,反正他陆诏有的最多的就是钱,喜欢就给他便是,如果钱能成为联系他们两个不散的纽带,情感关系还是金钱关系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他的钱花不完,虞清念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已经过了追求什么真心和真爱的年纪了,他不求目的,只求结果,就算虞清念不够爱他,但没关系,他爱虞清念就够了,他能一直拥有虞清念就够了。
但偏偏这个结果不如人意,他连已经退而求其次的金钱关系都没有,虞清念是为了和另一个人的感情,不得不需要金钱来维持对方的生命,钱不是虞清念和他在一起的目的,季风的命才是。
如果之前婚姻对陆诏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么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觉得婚姻是必需品。他一定要用什么东西来把虞清念绑在自己身边,无论谁来都分割不开。
陆诏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逐渐从卷曲变得舒展,朝虞清念轻轻招了招手,然后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
茶水的清香遍布整间茶室,紫檀木的矮桌泛着不明显的水光,虞清念莫名觉得气氛沉寂得吓人,他低着头一步一顿来到陆诏跟前,被抓住手臂拉到了男人腿上坐着。
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即使气氛紧张,但熟悉的身体靠近还是让他在心底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觉得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很可怜,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哭的,对不对?”陆诏松松搂住虞清念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我不可怜吗?我的钱全被你拿去养小男朋友,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我就不可怜吗?”
陆诏手臂收紧,把虞清念往怀里紧了紧,“念念什么时候能可怜可怜我呢?”
原本轻盈的茶香逐渐沉下来,酝酿成了余韵悠长的味道,虞清念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付医药费,我甚至可以帮他找最好的医生治疗。”陆诏看见少年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又平静道,“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为他流眼泪,好吗?”
虞清念愣了愣,不可置信抬头望他,“你、你不生气吗?不生气我又骗你…”本以为会是剑拔弩张的场面,陆诏怎么会那么平静。
“我当然生气,不过一码归一码,念念想要保护的人,我当然也要好好关照。”陆诏用指腹抚过他手指上的痣,问,“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
虞清念抿嘴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这不该是陆诏现在会跟他讨论的事情,有哪个正常人知道被骗了之后还能那么心平气和,甚至和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聊对前任还有没有感觉。
好奇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的湖面,看着毫无波澜,其实底下隐藏着巨大的漩涡,但在雨落下之前,他并没有察觉到那些波澜。
陆诏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他不适合你,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们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心无芥蒂地在一起。每次见到他,你都会想起那场车祸,对你而言这并不是好事,嗯?”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如果回忆总是不开心,那么谁都不应该沉浸在过去,你们都应该往前看。”
虞清念靠在他怀里点点头,手指被轻轻捏着,指尖的压力带来疏解的放松感。
“我会找人好好照顾他,找最好的专家帮他恢复记忆,不用愧疚,我保证他的生活会比之前好不止十倍。”陆诏声音不重,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一切都会好的,交给我,好吗?”
虞清念从上午到现在情绪波动有些大,身体已经累了,有现成的港湾可以靠,他不自觉把自己全部的力气都松掉,只是靠在陆诏怀里,喃喃道:“我以为你会生气的,我以为你会让我还钱,我以为…”
他觉得陆诏是那种看到自己养的猫对别人更亲近后,就不喜欢这只猫的人。
之前陆诏会因为自己多看别人一眼生气,让他觉得自己只是陆诏的所有物,没有自主性,但今天他却说……自己想保护的人,他当然也会照顾。
“以为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之后,会想把他杀掉?”陆诏在他耳边半真半假开口,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光。
虞清念猛地直起身去观察陆诏的表情,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他只能归结于陆诏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亲过你吗?”陆诏的嘴唇贴着虞清念的脸轻启,柔软白皙的脸蛋近在迟尺。
虞清念摇摇头,洁白的牙齿轻咬下唇,对于初恋,总是青涩的,而且那时候他们还小。
陆诏嘴角微挑,对着少年的脸蛋落下轻吻:“真乖,知道不可以随便让别人亲,嗯?念念是乖宝宝,对不对?”
虞清念被亲得痒,朝侧边点了点头。
“你要知道,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利益,你没必要觉得这件事全都是你的责任。”陆诏眸色很深,“季风住院,你父亲的责任占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一半归于逼他的高利贷方,一半归于季风自己。”
他用温热的手心摸了摸虞清念的脸蛋,温声说:“你就算有责任,也只是因为你答应了他的告白,但你答应的时候是好心的,因为你不想让季风因为拒绝而不开心,谁都不想让他受到这个伤害,是不是?就算这件事中你有百分之一的责任,这些年供他那么多维持生命的仪器运转,也早就还清了。”
“念念,你不欠他的。”陆诏吻了吻少年的嘴角,“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嗯?”
“但我答应的事会做到,季风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会为他今后的生活负责,所以可以不再想他、不再难过了吗?”
苦涩的茶是越冲越淡的,但如果茶叶始终放在停滞的水中,不再流动,那么那杯浓茶的苦将是加倍的。
虞清念觉得眼睛好热,可能是被热茶熏的,睫毛颤抖了半天,还是没阻挡住那滴流下来的眼泪。
陆诏低头吻去那滴苦涩的泪,轻声问:“在为谁哭,为我还是为他?”
“陆诏…”虞清念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上句话,还是单纯只是想叫叫这个名字,他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许久,又缓缓开口,“谢谢你。”
杯子中的茶叶彻底绽放,每一寸被烘干的绿色都舒展开身体,彻底徜徉在热水里。
第39章 第 39 章 只许陆诏叫你宝宝
最近s市要举办咖啡节, 付飞一直在忙前忙后准备要摆出去展示的咖啡品类,叫了虞清念来帮忙品尝筛选。
圆形的木头矮桌上放了几杯分层不同的咖啡,虞清念正在抱着手机看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的新消息, 点开文件之后是寒假的实践活动, 选拔几名学生去偏远地区支教,他们音乐学院也分配到了几个名额,但至今还没有几个报名的人。
他扯出后面的抱枕放在腿上垫着,打开另一个没有老师的群聊, 里面已经聊的热火朝天。
【老师又在催那个支教报名了, 其实我本来想去的,但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偏了, 完全大山里,而且要住在哪儿,有点犹豫啊。】
【别犹豫了,我听学生会学长说, 就是让你们找村子里的人家住下, 那么冷的天都没有保暖措施的,他说手都冻僵了别说弹琴了,完全流放宁古塔的程度。】
虞清念想起自己申请书中还差一段的经历, 点开了那个申请表。
“你快尝尝看哪一杯比较好喝,别抱着手机了。”付飞又端过来一杯刚做好的香蕉拿铁。
虞清念看着面前桌子上次第排开的几杯咖啡, 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我真的只会说好喝、不好喝,至于你讲的什么花果香、坚果香的,我真的完全尝不出来。”虞清念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 袖子有些长盖住了半个手掌,他捧住一个杯子晃了晃,低头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对着付飞那期待的目光,试探着评价,“还可以…”
付飞指了指另一杯,“我要的就是最简单的评价,这次咖啡节卖的最好的产品,可是会跟之后主办方的品牌联名的,我能不能发财就靠这一手了,你快尝尝哪个最好喝。”
虞清念对着一杯上面的奶泡嘬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说:“我觉得牛奶最好喝。”
比起咖啡,他更喜欢醇香鲜甜的牛奶,搞不懂那些苦苦的液体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不过陆诏好像比较喜欢。
可能这就是他没办法和陆诏是一类人的原因吧,你看他们两个连爱好都截然相反。
“我觉得,比起纠结味道,你不如在研发上做文章,创造些夺人眼球的新品,说不定会吸引更多人好奇买来尝尝。”虞清念捏着吸管只吸最上面那一层奶泡,发出细微的空气挤压声,盖住手掌的毛衣袖子垂在空气中轻晃,一个不小心就沾到了旁边杯子里的咖啡。
“哎呀!”虞清念皱起眉小声尖叫,抬着沾上咖啡渍的袖子冲付飞说,“快给我纸!”
明明抽纸就在桌面上,但付飞已经习惯了这位大少爷的娇气脾气,面不改色抬手抽了几张纸递给他,“用不用我帮你擦啊小宝宝?”
虞清念忙着擦干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把脏掉的卫生纸丢进垃圾桶才意识到刚刚付飞在调侃自己,抬起眼睛如铜铃般瞪着他。
“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怎么了,就只许陆诏叫你宝宝,我叫不得了?”付飞眉头微挑,往后靠在沙发上,“最近我听说陆诏夺人之好,买了个价值不菲的古董钻戒,难不成你们好事将近?”
虞清念动作一顿,“你从哪儿听说的?”
看着他明显不知道的样子,付飞连忙捂住嘴,“完了,不会是他打算跟你来个突然袭击式求婚,结果被我把底掀了吧!我是听上官旭说的,你知道那黄钻戒指多少钱吗?”
他手指弯起比成零的形状,双手往后接连挪了好几次,弄的虞清念眼花缭乱的。
“省省吧,谁说买钻戒就一定要结婚了,他买来收藏不行吗?”虞清念端起旁边杯子猛喝了口咖啡,被苦得吐了下舌头,“而且我没打算和他结婚。”
付飞轻轻鼓了下掌,“我就知道小清念威武不能屈,但是我听说当时和陆诏对着竞拍的是船王他家的小儿子,人家刚刚公布生下长女,是船王一家的第一个小公主。买那个戒指就是想给女儿当出生礼物的,这陆诏都不让,说明他买戒指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收藏,不然何必和船王结怨呢?”
虞清念突然想起了那天跟陆诏妈妈见面,那张说是见面礼的银行卡,他眉头微皱,握紧了手指。
“我…我不可能在他身上绑死一辈子,你懂我的意思吗付飞?”
圆圆的眼睛清澈见底,此时里面却充满着执拗和坚定,虞清念看起来一直都是无害的、温和的、可爱的,但外表并不能代表人的精神和内心,他一直都是一个认定什么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想法的人。
四年前他不在意“被包养”“靠金主”的名声也要义无反顾拯救那个全是破洞的自己,现在就算那个戒指价值一个亿,他也不想改变自己自由的初衷。
先不说陆诏想结婚的对象是不是自己,就算是,他太知道陆诏是什么人了,如果和他结婚,这辈子上天入地有那张结婚证拴着,他没办法跑的;如果不是,他也肯定不会愿意当有家室之人的小三的。
不管陆诏想要结婚的对象是不是自己,当他有结婚的念头之时,虞清念就有点想逃离了。
父母的婚姻看在眼里,爱情是美好的,但婚姻并不是爱情的最终形态,反而会让人异化,变成锁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铁链,他从来没想过结婚。
付飞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年,挥动手掌在他眼前一晃,语气上扬嚷嚷道:“好了都怪我,我们不聊这个了,你刚刚说的研发新品很有道理,你跟我出去探查探查其他咖啡店的品类好不好,知己知彼游击战开始,战友上不上车?”
付飞晃了晃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车钥匙。
虞清念经他一打岔也回过来神,定睛一看那个车钥匙,面露讶异:“你最近发财了,什么时候换的新车?”
付飞摇摇头,“非也,上官旭打赌输给了我,他的新车借我开一个星期,走,带你试试去。”
“哦?”虞清念凑近贴脸,“这都多久了,怎么还和上官旭纠缠不清,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付飞难得语塞,往后退了几步,用吹口哨代替回应,像是没听见这句调侃。
虞清念穿着厚外套系了半天安全带都没成功插进去,刚想噘嘴谴责旁边人怎么还不来帮他,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想起来了驾驶位上坐着的人不是陆诏。
他拽着安全带,低头努力插了进去。
在宽阔的道路上七拐八拐,街上的落叶簌簌打圈落下,虞清念透过车窗望着路上的行人,发现他们手里还真的都拿着咖啡。
好吧,看来是他不融入大众了,虞清念默默在心底吐槽。
“这边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店,环境很好,我听不少顾客谈起过,就是价格虚高,我们去探究一番他的咖啡品类。”付飞停好车对虞清念悄悄说,“我负责引开目光,你负责拍他的菜单,如果我的品类和它一样又把价格打下来,哼哼。
虞清念心想:原来商战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简直无奸不商!
咖啡厅的大门是很有复古格调的设计,推门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咖啡香气,这个店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布置也很温馨,轻缓的爵士乐响起,让人产生了难得的放松之感。
付飞正在跟点单的服务员闲聊,听他介绍自家的主打产品了解同行信息,虞清念低头打开手机继续看自己看到一半的书,突然发现自己的账号多了好多阅读币,他皱起眉觉得奇怪,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充过。
难道系统出bug了,他的365天阅读挑战被错认为成功,给他发金币了?
虞清念点了点那个阅读币的数字,确实可以花,是真的。
管他呢,反正自己是多了金币又不是少了,能花就行,问客服再给自己收走了怎么办。
虞清念高高兴兴买了好几本自己之前想看的书,但选择一多又变得伤脑筋,不知道先看哪本好了。
他觉得无聊,站起来在店里到处转转,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绿植,做成了漂亮的复古风格,和墙壁上的挂画呼应,于是心生好奇走过去看看那柱从来没见过的植物。
绿植的叶子很莹润,走近了看光泽感很强,虞清念在角落处摸了摸那个叶子,不经意转头间竟然看见了靠墙处的座位上坐着他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陆诏和郁白,他们在喝咖啡,在工作日的下午。
他离得有些远,看不见背对他的陆诏的表情,但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陆诏。
“阿诏,你这次太急了,急着把陈剑送出去反而忽略了一些细节,我有证据在手,照样可以起诉虞清念诬告。”郁白坐在藤编椅上喝着咖啡,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但他和陆诏的谈话却没有看起来那么平和。
陆诏拂了下袖子,“当事人不在,你起诉有什么用?”
“当事人不在,陈剑的父母可在,他们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听说有机会可以获得赔偿,现在天天都求着我帮他们打官司呢。”郁白嘴角上扬,“你知道的,我们事务所最擅长打这方面官司,诬告别人敲诈勒索金额巨大,该怎么判,阿诏你知道吗?”
陆诏那双深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想从郁白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一开始给我发邮件的人就是你,你想要什么?”
虞清念看见郁白面上带笑,抓住了陆诏的手说了些什么,离得有些远听清楚,但他看见郁白手上戴着一枚华丽漂亮的钻石戒指。
他垂下眼睛,不想再看这幅旧情人相聚的戏码,转身离开。
“哎,清念!你怎么走了,咖啡还没喝呢?”付飞在窗边刚坐下准备品味咖啡,就看见虞清念一个人扁着嘴朝门外走,忙叫住了他。
“我有点不太舒服,先走了。”虞清念垂着眼睛,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付飞叫来服务员帮他把咖啡打包,拉住虞清念说:“好端端的哪里不舒服?你去哪儿我送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虞清念看着付飞手上拎着的咖啡袋子,心想还好他还有朋友,还好他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生活。
“我就是有点累了…对不起,说好陪你一起市场调研的。”虞清念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淤积在心底的浊气都呼出来,但他没办法继续在这家咖啡店待下去了,他不想和那两个人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推开门出去,门口的风铃发出轻响,他仰头望着天,明明来的路上还晴空万里,一转眼天已经阴了——
作者有话说:来也!
第40章 第 40 章 真的好辣
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倾盆大雨正在降落。虞清念站在窗边望着如注般倾泻的雨水,从屋檐上流下,在平整的路上迸溅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他又看了一眼表, 已经十点了。
天花板吊顶上的水晶灯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与外面的湿冷阴暗不同,屋里温暖明亮,一尘不染的地板好像都能反光, 他穿着不薄不厚的白色睡衣坐在钢琴前, 轻轻弹响了琴键。
致爱丽丝是他高中放学时学校广播会放的曲子,每次一听到都会有种放松和解脱的感觉, 好像这首曲子一响,就可以把脑中解不出的题和想不明白的疑惑都挥之一空,在这之后他面对的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认识陆诏之后,他更喜欢弹这首曲子, 因为致爱丽丝和致Alex, 只有一个发音的不同,他喜欢弹这首曲子来诉说心事。
他伸出脚踩在踏板上,很快就觉得布拖鞋碍事, 赤着脚直接踩上去,有些宽大的丝绸睡衣把他裹在里面, 手臂抬起降落间,纯白的丝绸像是纸片一样。
陆诏今天和郁白周旋许久,他之前遇到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给对方多一个眼神, 但现在即使觉得累,他也不能那么为所欲为,毕竟郁白手里有虞清念的把柄, 他暂时还不能动他。
瓢泼大雨夹杂着风,只是撑着伞走到家门口的几步路,裤腿就已经湿了。陆诏撑着伞走上台阶来到家门前,突然在风雨声中听见了灵动的钢琴声音。
隔着模糊不清雨水纵横的玻璃,他看见少年穿着纯白的衣服坐在黑色钢琴前,身体随着弹琴的动作舒展游动,手指翻飞像是振翅的白鸽,即使雨水斑驳了视线,他好像依然看得见虞清念那张熟悉的面容,在宽大的地毯上,那架钢琴和他好像融为了一体,流畅的琴声悦耳动听,但却没有以往那么欢快。
传说贝多芬写这首致爱丽丝是想跟他的学生表达倾慕,是告白求婚之曲,贝多芬曾准备结婚所需要的出生证明,但因为年龄和身份的差异,他未能和对方走到一起。
不知道当时贝多芬看着所爱之人和别人走进婚姻的殿堂,而自己饱受耳聋的折磨时,是什么感想呢?
陆诏踩着地上的雨水,皮鞋已经被打湿,他站在窗边没有打扰,听完了整首致爱丽丝。
虞清念合上钢琴盖,抬头看着那盏华丽的水晶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声响,他连忙跑过去,连拖鞋都没来的及穿。
陆诏刚刚走进门在玄关处换鞋,那副向日葵油画正悬在他的头顶,黑色的大衣看不出来干湿痕迹,但鞋子湿的很彻底。
虞清念“咚咚咚”跑过来,看见陆诏的身影时眼睛微亮,但不知有什么顾虑,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垂下眼睛望着男人往下滴水的衣服,皱了下眉,连忙跑过来帮他脱湿外套。
“怎么淋了那么多雨,你不能这个天还打开敞篷了吧?”虞清念摸着手里的外套,又踮起脚去解陆诏的衬衣扣子。
他在学校里听过有死装男买了敞篷跑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显摆,载着女朋友在学校兜风,结果那天天降暴雨他们都不关天窗,就泡在雨里奔驰,这件事被挂在学校论坛群嘲了好久,最后听说是因为那天车的敞篷开关坏掉了。
虽然死装是死装了一点,但也只有年少轻狂的人才会有这种心吧,年纪再大一点就不会有了。
他又不免想象二十岁出头的陆诏会是什么样子呢?和郁白在一起的陆诏会是什么样子呢?在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陆诏也会有年少轻狂不关窗的时候吗?
“我自己来,别把你衣服弄脏了。”陆诏回退一步,担心自己身上的雨水会把少年的衣物打湿。坐在水晶吊灯下弹着钢琴的少年是多么美好,他不想让任何肮脏的东西玷污了他。
虞清念伸出的手落空,手指微蜷,扯了扯嘴角像往常一样问:“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公司有点事需要处理,想我了吗?”陆诏把低头领带扯开,抬眼望向虞清念。
“……先洗个澡吧,容易着凉。”虞清念躲开他想捏自己脸蛋的手指,扭头离开。
陆诏的眼睛在水晶吊灯的亮光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动物般的棕色,他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我让张姨教我煮了姜丝可乐,喝一口尝尝看!”等陆诏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虞清念已经恢复了往常般的样子,捧着一个杯子举到自己面前,里面还在冒着热气。
小巧精致的脸蛋一如往常般漂亮,轻薄的丝绸睡衣衬得他更像是要登仙一般纯真。
陆诏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洗发水的味道随着他靠近,钻入了虞清念的鼻子里,他没想到陆诏竟然不接杯子,就这样低头就着他的手喝。
由于身高差距,少年不得不踮起脚把杯子倾斜喂给他喝,他边在心里吐槽陆诏没长手,又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照顾别人的新奇感受。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寒气全都祛除了?”虞清念把变轻的杯子放下,仰起头期待他的反应,眼睛亮亮的。
陆诏点点头,弯腰把少年打横抱起,手臂一颠就往卧室走。
“哎!干嘛——”虞清念推着他的肩膀,半天也没挣扎开,只能任由他动作。
陆诏坐在床边,头发还带着湿意,低头吻住了腿上少年的嘴唇。
生姜的辛辣和可乐的味道在二人唇舌之间弥散,虞清念勾着他的脖子被亲得后仰,嘴唇被嘬出水声,眼睛也变得同样湿漉漉。
“呜……”等虞清念被放开的时候,还觉得舌尖发麻,捂住陆诏的嘴巴瞪着人,“不要亲了,有姜的味道……”
水光潋滟的一眼,瞪得陆诏捏人腰间软肉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虞清念手心问:“是谁往里面放那么多姜的?”
家里的规矩是虞清念的手不能碰刀,所以刚刚在厨房里,张姨把两块姜都切成了丝,虞清念要做的只是把可乐和姜丝倒进锅里加热。
但他实在对做饭很好奇,陆诏又从来不准他碰这些,越是被禁止的越是有吸引力,虞清念一直觉得系围裙操纵锅铲很有大厨风范,所以他抬起手臂,手指捏成了一个意大利人讲话专用手势,捏着姜丝像洒什么高端调料一般把姜丝洒进锅里,正反试了好几个角度都没能试出他要的大厨风范,反而那一盘姜丝全被他放进去了。
他拿起汤勺放在锅中搅拌,像是在炼制什么药水,张姨站在旁边好几次都想提醒,其实用不着一直搅的,再有就是再不关火可乐要煮干了。
所以陆诏喝到那一杯,不是因为只盛出了一杯,而是因为锅里只剩了一杯。
虞清念牌加倍姜丝浓缩版可乐,谁喝谁上头,不热才怪。
湿热的舌尖滑过敏感的手心,虞清念猛地松开手,手心那一块被舔过的地方还是酥麻的,他的脸颊微红,不自觉把手心贴在腿上蹭了蹭,面上还是娇纵的很,“你淋了雨,加多点姜丝才能驱寒嘛,不多放点怎么会有效。”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辣就辣点呗,你还怕辣啊,堂堂陆总……”
没等说完,陆诏就慢慢靠近,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说:“我知道,但念念也要跟我同甘共苦才行。”
灵活的舌头挑开唇瓣,深入虞清念的口腔,他被攥着手腕越亲越深,舌头被嘬着吸的时候,睫毛上带着泪花不断扇动,虞清念心里想:
下次不要放那么多姜丝了,真的好辣……
今天的床单换成了灰色的,柔软亲肤的棉让人想躺在里面打滚,虞清念趁他不备抓住被子一角,努力把自己从陆诏怀里解救出来,想回到被子的怀抱中躲开男人的亲吻。
陆诏看着少年艰难从自己腿上朝被子里爬,然后翻身左卷右卷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了一张脸在外面,水灵灵的眼睛缓慢对着他眨了眨。
风雨交加的夜晚,外面暴雨如注,而温暖的家里、柔软的床上有那么一个让人看见就心软的人,陆诏在这一刻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他想把这种感觉留住,他想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得到这种温暖。
纵使虞清念说还不想结婚,纵使他一切都还没准备好,纵使他买的钻戒还没有拿到手上,纵使海岛的房子还正在建造,纵使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他真的留恋当下这一刻,这股冲动让他没办法保持理智。
陆诏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他心中的家庭就是冷冰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需要的时候再聚在一起,电视中那样其乐融融充满温暖的家,他从没见过,也没感受过,只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第一名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说:不愧是我的儿子。但也就仅此而已。
什么是婚姻呢?他见过周围太多人的婚姻,为了利益纠葛、为了人情往来、为了获得稳定好男人的形象,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自愿走进婚姻的。婚姻是牢笼、婚姻是束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他好想画地为牢,用婚姻这个牢笼把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关在一起,无论谁来、无论雨打还是风吹,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什么时候产生结婚这个念头的?应该是他收到虞清念和别人亲密合照的邮件,质问对方时,虞清念的那句“我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能不能别那么小题大做”刺痛了他的心。
是,他没有身份质问,没有身份吃醋,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在法律和世俗的层面上都被认可。
那如果结婚呢?他是不是就可以有这个权利了。
什么是家呢?
当他在雨夜结束了不太愉快的谈话,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家,从窗户外看见喜欢的人像天使一般坐在钢琴前不染风雪,弹着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致爱丽丝,璀璨明亮的灯光洒在少年脸上,那一刻,他觉得看到了家。
当他穿着湿透的衣服走进门,衣服被温暖的手解开脱下,洗完澡后喝到一杯不算好喝但充满关心意味的姜丝可乐,杯子倾斜暖暖的液体通过食道流入胃里,那一刻,他觉得看到了家。
当他抱着喜欢的人深深亲吻,姜丝的辣和可乐的甜在唇舌之间不断交换,闻着对方头发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香气,听着他鲜活生动又亲近的撒娇般的话语,看见他裹在被子里只望向自己的那双明亮眼睛,那一刻,他觉得看到了家。
陆诏单手撑在枕头旁边,俯身低头望向虞清念,认真地说:“念念,我想结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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