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玲已经在天台候着了,她目光略微泛红,似乎是又哭过一场。


    祁则安一路上的神情都是阴沉着, 低压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生物撕碎。


    “联盟总部在研究那些异种…目前名字还没定下来。总部目前的结论是,那些异种感知不到疼痛, 只会凭着本能作乱。但同时,它们具有目的性地杀害联盟内部人员,根据目前现世的少量异种下手的目标来看……它们的目标的确是你。祁哥。”彭子成抬目。


    祁则安眉尾压着, 没开口。


    “目前唯一能够有效杀死异种的方法,是…天赋能力。所以现在只有联盟高层能解决这些东西。”彭子成继续道。


    祁则安依旧保持沉默。


    “…华女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仍在昏睡中。”彭子成补充:“祁叔…元帅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华女士身边。祁哥, 你别太担心了…”


    “韩阿姨呢。”祁则安打断彭子成的话, 他喉咙发紧:“韩阿姨她…”


    “我妈没了。”彭子成平静道。


    祁则安的双拳在口袋内握紧, 目光低垂着,没有抬头与彭子成对视。


    夏玲的呼吸加重了。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有开口。


    彭子成率先打破僵局,他开了嗓:“祁哥。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敌人的错。”


    祁则安后槽牙咬紧,身躯有些发颤。


    彭子成依旧平静道:“你是我们华国的珠玉,你关乎着华国的未来。你的成人礼生日宴, 我们的长辈自然要去。路上出意外这件事,不是你我可控制的,你……”


    “够了!”祁则安突然爆发, 他目光蒙上一层压迫到极致的水雾,红着眼眶一拳锤在墙上:“什么狗屁珠玉,这样无聊的预言你们还要信多久!如果我真是珠玉,真的运气好,怎么会让周围人遭遇不幸!彭子成,你为什么不冲我发火,就因为那什么狗屁预言吗!”


    彭子成神色一怔,随后移开目光。


    “预言也好、诅咒也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让人恶心!轻飘飘三言两语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凭什么?可恶至极!”祁则安怒吼。


    霎时间,天台只剩秋风掠过。


    通往天台的门在一瞬间吱呀作响,随后归为平静。


    祁则安喘息两声,随后抬手道:“抱歉。”


    “没事的,祁哥。”彭子成开口。


    祁则安隐忍着情绪,转身先行离开了。


    夏玲看着祁则安离开的背影,她侧目看向彭子成:“你不怨他吗。”


    “你怨吗?”彭子成平静道:“夏玲,你的父母都没了。”


    夏玲沉默片刻:“我不怨祁哥。”


    “我也一样。”彭子成道:“心中的悲痛难免无法遏制,可让我怨恨他,我做不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和痛苦。可联盟里的人,除了用‘他是珠玉’这样的话安慰他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夏玲:“……是啊。从祁哥出生开始,周围的长辈们都说,祁哥身上背负着华国的未来,他是我们国家的‘珠玉’。他们将他高高捧起,说他是九星连珠星象下降生的气运之子,说他是华国的英雄,一定会一生顺遂。所以……他如今才会这么恨。恨预言,恨‘珠玉’,恨迷信的一切。”


    彭子成低垂眼眸:“祁哥是S级Alpha,距离他的成年礼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铭晖还有消息转达,元帅秘密下令让我们紧盯着祁哥,我想,这是让我们提前预防。他或许要觉醒天赋了。”


    夏玲叹息:“嗯,知道了。”


    -


    对于祁则安几人而言,转学插班而来的时间确实不算好,还有两个月,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班级内的氛围与市里的学校差别很大,高二上学期即将结束,班内的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课间疯的那股劲比之前更厉害。


    在这种期末当头的环境下,体育课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班内人各自组成小团体,彼此三两交谈,偶尔绕着操场走圈。


    祁则安靠在一颗树下乘凉,这棵树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风一吹,就掉落在地。


    祁则安沉默着抬眼,身边彭子成和夏玲正聊着日常,三人彼此默契地闭口,谁都没继续聊天台上的话题。


    祁则安看向远处,有个可怜蛋正顶着秋风呼啸,锲而不舍地在满操场捡球。


    唐暮秋面色被冻得有些发红,走路时,呼啸的秋风从他衣袖钻进去,把他单薄的外套吹起漂浮。他面色依旧冷冷淡淡,似乎感觉不到冷似的,脚下步伐平稳。


    不知为何,祁则安总觉得自己看到唐暮秋时,心底的烦躁郁闷会减少许多。


    唐暮秋此刻正走到李文博的小团体身边捡球,那些排球被分散在几个人脚下。唐暮秋蹲下身,认认真真捡着排球,扔回自己的箱子里。


    “有时候还挺佩服班长的。”彭子成看着唐暮秋单薄的身影开口:“在这种班级里还这么尽心尽责啊。”


    夏玲轻瞥了眼祁则安,随后露出一个微笑:“嗯,班长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实是个热心肠啊。祁哥,你说呢?”


    祁则安的眼眸深邃,他微微皱起眉,目光锁定在唐暮秋身上,半晌后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嗯”。


    唐暮秋捡完排球,便拖着一箱子排球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随之打响。


    祁则安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漫不经心朝教学楼走去时,耳内传来几声嬉笑。


    他侧眸,只见李文博几人似乎心情大好。


    吴彬搂着肖嘉辉的背,正和李文博说着些什么。三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笑意。


    祁则安将视线收回。


    回到教室歇下,几分钟后,上课铃声响起。眼前的座位依旧空缺一块,唐暮秋还没回到教室。


    祁则安看着眼前的空缺位置,脑中回想起方才几人的嬉笑,他单手掌心托着脸颊,轻垂眼眸,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地轻叹。


    黑暗、潮湿、阴冷,器材室内的温度似乎比外界还要低几分。


    唐暮秋正缩在体育课使用的垫子上,眯着眼睛小憩。


    他搬排球回来时,没想过会被反锁在器材室内。器材室的窗户并不算太高,门锁想要弄坏也不难。但还没到放学时间,擅自翻出去或者被其他学生看见自己弄坏门锁会很麻烦,干脆等到放学后再离开吧。


    最主要的是,器材室里很安静。虽然有些冷,却不碍事,让人舒服得简直快要睡着。——唐暮秋迷迷糊糊地想。


    眼皮略微有些发沉,光线昏暗的环境内,几缕金阳正顺着窗户透进,将室内的光线调和得正合适。


    在这样能够“催眠”的环境里,唐暮秋的意识逐渐消散。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声音从头顶之上传来。


    “…班长,你…吗?”


    唐暮秋眉头轻蹙,随后缓慢睁开眼睛。


    “班长,你在里面吗?”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就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是祁则安的声音。


    唐暮秋的意识刚刚转醒,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人影已经从窗外钻了进来。


    祁则安双脚平稳落地,就站在唐暮秋半步开外,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


    祁则安:“在里面怎么不说话?”


    唐暮秋抬着头看着祁则安,声音带着些许刚睡醒的哑:“哦…我睡着了,刚被你喊醒,还没来得及回话。你怎么进来了?”


    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额角的伤口处,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他道:“嗯,怕你被人弄昏了发不出声音,没想到是自己把自己弄昏了。在这里还能睡着,班长,你还蛮心大的。”


    唐暮秋察觉到一丝莫名的“揶揄”意味,于是他闷着声没作答。


    祁则安见唐暮秋没有动作,他道:“你不出去?”


    唐暮秋点头:“再等一会儿。我不想被其他学生看见。你刚刚来的时候路上没有其他人吗?”


    祁则安思索一瞬:“还好,人不算多,我来得快。”


    “嗯,那我再等等。”唐暮秋又眯起眼缩了回去。


    器材室内安静片刻后,唐暮秋察觉到脚步声靠近,随着细微凉爽气流划过,身侧的位置多了一个祁则安。


    唐暮秋睁开双眼:“…你怎么…”


    “夏玲今天是值日生。”祁则安道。


    唐暮秋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着坐在一起,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静谧,仿佛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


    片刻后,祁则安开口:“经常会有这样的事吗?”


    唐暮秋的手捏着校服下摆,无意间露出手腕上缠绕的绷带:“嗯。但还好,因为我能应对。那些应对不了的人比较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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