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还真是难操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扭曲,“意识都开始不清醒了,副作用还是有点大呢。”


    那异常放大的瞳孔缓缓收缩,恢复成猩红的色泽,但似乎极不稳定,时不时还会细微地扩张一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因为项圈突然碎裂而愣住的基里安,歪了歪头,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邀请:


    “要和我走吗?”


    “你是失败品,我可以把你送到人类的领地,那里没人会认识你。”


    “……为什么?”


    他不明白。


    斯贝莱索恩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突然不正常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但并没有血液流出,反而像是有什么实质的的东西在皮下蠕动,试图向外渗出。


    他浑不在意地用手指按了按那道裂缝,语气轻飘飘的: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他的瞳孔再次出现了瞬间的放大失焦,然后迅速恢复原样:


    “你在试图理解我吗?”


    “真有意思。”


    ——


    圣巢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巨大卵房。


    这里弥漫着尘埃与某种古老孵化液干涸后的微弱酸涩气味。


    穹顶高远破碎,几缕惨白的微光从裂隙中无力地透下,勉强照亮下方如同蜂巢般密集,却已空置千年的巨大孵化单元。


    它们如同无数空洞的眼窝,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烬与碎屑,行走其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里曾是孕育王虫的温床,如今只剩下死寂与腐朽。


    宁伯斯选择在这里进行他的“约会”。


    没有悬浮平台,没有欢呼的观众,更没有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


    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对外连接的信号。


    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人。


    他走在稍前的位置,为赛泊安引路,脚步稳定,对这里的破败与阴森似乎毫无所觉。


    深灰色的短发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挺,那道一直覆盖在他双眼之上的黑色眼罩,此刻被他抬手,缓缓解下。


    他转过身,面向赛泊安。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也终于露出了那双一直被遮蔽的眼睛——那是极其深邃的纯黑,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此刻,那双眼眸微微眯起,似乎仍在适应这昏暗的环境,眼角带着生理性不适。


    “强光会让我感到刺痛。”


    “并非有意以这般不敬的形态面对您,陛下,抱歉。”


    赛泊安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空荡的孵化单,对于宁伯斯摘下面罩的解释,他并不在意:“无妨。这里……很安静。”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宁伯斯那双纯黑的眼眸适应了昏暗,彻底聚焦在赛泊安身上。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与迂回:


    “您似乎,非常喜爱新晋的第三王夫。”


    赛泊安微微怔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宁伯斯,并没有选择否认或掩饰。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坦然:


    “是。”


    “他于我而言,是特殊的。”


    宁伯斯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分析战报:


    “您如此毫不掩饰的偏爱,予他的是盛宠,亦是淬毒的利刃,陛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并非认为您宠爱某位王夫有何不妥。”


    “您是虫母,您的意志即是恩典。”


    “然,过度的、集中的偏宠,在某些情势下,会如同催化剂,不仅会激化王夫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更会滋养他们心底的魔障,诱使其变得偏执、疯癫。”


    “您的第三王夫,据我观察,其本身状态似乎远未达到稳定平衡。”


    “汹涌的爱意与独占欲,若没有足够的心境去容纳驾驭,于他而言,恐非福祉,反是灾殃。”


    “而我今日唯一想恳请您慎重考量的是——”


    “无论如何,请不要在王夫排序中,将他置于首席之位。”


    宁伯斯抬起那双纯黑的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赛泊安:


    “若他将第一王夫的权柄与名分也攥入手中……”


    “届时,被您爱意喂养出的贪婪与暗地里膨胀的嫉妒,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无人可以预料。”


    “那绝非您愿见之景。”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分。


    直到宁伯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是这样认为的?”


    宁伯斯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然后,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姿态是臣服的,言语却依旧是最清醒的谏言:


    “您的意愿,永远是虫族至高的律法,陛下。我绝无质疑之意。”


    “但请您明鉴,您所施予的爱,本身便是能令虫族陷入狂乱的恩赐与诅咒。”


    “它如同最甘美的蜜,亦是最灼烈的毒。”


    “我仅恳求您,在王夫竞选赛落幕,最终排序定下之前,能再三权衡。”


    “这并非为了我,或是为了任何一位王夫。


    “而是为了圣巢的稳定,为了您所欲守护的和平。”


    他的头颅垂得更低:


    “也是为了……您所偏爱之人,不至于被这过盛的恩宠,彻底焚毁。”


    第127章 赛泊安就是虫母?!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宁伯斯身上,那双总是盛满温和悲悯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


    “那你说,”赛泊安缓缓开口,“谁才能成为那个不被众人非议,能够服众的第一王夫?”


    宁伯斯的头颅垂得更低,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逐渐形成,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条理清晰:


    “回陛下,依臣浅见,若论及血统纯正、名望资历,足以力压所有非议者,首推西尔维斯特审判长。”


    “他是上一任虫母陛下唯一确认存活至今的直系王虫子嗣,其血脉之尊贵,毋庸置疑。”


    “由他担任第一王夫,于法理、于传统,皆是名正言顺,无人敢于质疑,更能安抚圣巢内那些最为守旧的传统势力。”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下一段更需谨慎的言辞,随即继续道:


    “其二,若论实力、军功与在虫族中的威望,阿莱瑞克·塞弗林上将亦是极佳的人选。”


    “他是虫族当代毋庸置疑的顶尖强者,第三舰队统帅,战功赫赫,出身塞弗林世家,根基深厚。”


    “虽有先天缺陷需以义眼视物,但这丝毫未损其威严,反添其独特气质。”


    “以其强势与威望,若得第一王夫之位,亦足以震慑四方,令大多数反对之声噤口。”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宁伯斯提及阿莱瑞克的名字时,他轻轻打断道:


    “你怎么就能如此确定,阿莱瑞克……一定会成为王夫?”


    宁伯斯闻言,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在昏暗中直视赛泊安:


    “陛下,阿莱瑞克上将在预热赛中的表现,绝非其真实水准。”


    “他看似与卡洛姆、赫利俄斯缠斗,实则未尽全力,甚至可说是……严重放水。”


    “其目的,臣大胆推测,无非是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同时也为了……他苦苦追寻的蜜虫。”


    “而迄今为止,他应该……尚未得见您的真容。”


    宁伯斯的语气变得愈发肯定:“这恐怕也正是普林克尔统帅之前的安排——要求您在后续所有正式约会及公开场合不能露出自己的脸,借由视角巧妙规避,始终未曾让您的真实面容清晰地暴露于所有候选人及直播镜头之前。”


    “其用意,或许便是为了维持您身份的神秘性与至高无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避免刺激到某些特定的存在。”


    他的话音在此处刻意加重: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阿莱瑞克上将,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您先前与杜蒙·维斯珀阁下进行非正式会面时,杜蒙阁下恳请您留下的影像。”


    “那些足以让他辨认出——您,就是他倾尽第三舰队、不顾一切所要追寻的那个存在。”


    宁伯斯重新低下头:


    “至此,他对王夫之位,已绝无可能再置身事外。”


    “故而,臣才将其列为,第二顺位的合适人选。”


    “你让我很意外,宁伯斯。”


    他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你在对我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


    “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因此直接将你踢出王夫之列,甚至……杀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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