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战了。”梁誉道,“大夏的老皇帝驾崩,时逢宫变,进攻兰州的天都王野利良褀被召回兴庆府,因此暂时撤兵休战。”


    楚常欢不禁纳罕:“王爷何不趁此机会反守为攻?”


    梁誉道:“邺军兵力有限,即使有萧太后的数万兵马助阵,也不敢贸然进攻,能守住兰州已是不负天恩了。”


    楚常欢对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不愿再谈论下去,遂将话锋一转,又问道:“晚晚在哪儿?”


    “有乳娘照顾着,莫要担心。”梁誉容色和缓,连语调亦放柔了几分,“‘晚晚’是他的乳名?”


    楚常欢点了点头。


    “可有起名?”


    “承凤。”


    梁誉还想问此名是否是顾明鹤所起,但李幼之告诉过他,孩子出生时就被顾明鹤抛弃了,后来更是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定不会大度到为他起名,于是道:“此名不错。”


    楚常欢不再接话,默默抽出手,一径侧卧向里。


    少顷,身后的床褥微微下陷,有人掀开锦被,挤了进来。


    他愕然转身,下意识挪开寸许:“王爷今晚要歇在此处?”


    梁誉道:“我许久没回雁门关的府邸,诸多房间都落了灰,下人尚未来得及清扫,仅这间主室勉强能睡。”


    微顿几息,他又道,“你如果不想我留下,我这就离开。”


    嘴上说着离开,身子却纹丝不动。


    寒冬腊月的夜里,饶是没下雪也冷得沁骨,楚常欢虽不知偌大的驻军府是否真的连一间空房都收拾不出来,但他也无法狠心把人赶去外面挨冻,遂又侧过身背对着他,权当是默许了。


    梁誉倒也规矩,没有贴上来,而是与他保持距离,泾渭分明。


    被中的热意源源不断从旁侧传来,楚常欢本能地想要靠近,却终是按耐了。


    这时,梁誉幽幽道:“听说你与顾明鹤和离了。”


    楚常欢惊诧地问:“你是如何得知?”


    梁誉道:“李幼之说的。”


    写下和离书那日,五公主正好在场,想是她将此事说与李幼之了。


    寝室骤然变得沉寂,良久,楚常欢淡淡地开口:“我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可他一心想杀死晚晚,甚至又将我囚禁在府里。为了孩子,我只能离开。”


    梁誉听见那个“又”字,怔了一瞬,问道:“当年的事,你已经想起来了?”


    楚常欢沉吟不语。


    “何时想起的?”


    “那日见了九黎巫祝之后便记起来了。”


    梁誉蹙眉,猛地掰过他的肩,令他与自己对视:“你既然早已想起那些事,为何还要选择顾明鹤?”


    楚常欢道:“他的确用了些手段在我身上,可他爱我。”


    梁誉道:“我何尝不爱你?”


    “王爷对我并非情爱。”楚常欢笑了笑,继续说道,“从前我为你摘心去肺,你却颇感厌恶,为救李幼之,甚至不惜将我拱手相送。


    “许是身边突然少了个纠缠不清的人,让王爷有些不习惯——或者说,失了乐趣。


    “可万万没想到,我嫁给顾明鹤之后,竟与他恩爱如许。王爷定然在心内思量,我原是喜欢你的,不过短短数日就移情别恋,自是不畅快了。即便冒着欺君之罪救我出狱、并以姜芜的名义迎娶我过府,也不过是报复顾明鹤的一种手段。


    “后来得知我在凉州舍命相救一事,王爷心中大抵有了愧疚,故而百般地对我好。王爷或许心有不甘,心有愧疚,但绝无可能心生爱意。”


    三言两语就否认了梁誉的爱,将它说得微不足道。


    梁誉目光如炬,神色沉凝,好半晌才出声:“是与不是,非你说了算。”


    楚常欢觉得自己这番话白说了,因而闷闷地背过身,索性装聋作哑,再不理会。


    忽然,他听身后之人道:“你与他已经和离,以后便安心做我的王妃罢。”


    楚常欢倏地转过来,对他道:“我虽与明鹤和离了,但也不是你的王妃。”


    梁誉道:“不做王妃也行,那就当夫人。”


    楚常欢有些生气,遂加重了语调:“梁誉,我这次回中原,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梁誉一时愣怔,不及开口,楚常欢又道,“我爹已经辞官,独居于镇,此番回来,便是为了投奔他。”


    楚锦然辞官一事,梁誉有所耳闻。


    楚家祖籍原在蜀地,但楚锦然辞官后并未归乡,因身体抱恙,无法长途跋涉,于是就近在皋兰县的一座小镇购置了宅院,倒也逍遥自在。


    皋兰县离兰州并不远,如今西北战事未平,梁誉长驻兰州,倒也能时时见到他和孩子。


    心头渐渐有了主意,梁誉应承道:“去陪陪他老人家也好。”


    思索片刻,又道,“晚晚他——”


    “晚晚自然要留在我身边!”话音未落,就被楚常欢厉声打断了,“他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许带走他!”


    “我没有和你抢孩子,”梁誉道,“我想说的是,你该如何向爹解释晚晚的出身?”


    楚常欢拧紧眉梢,欲言又止。


    他被巫药搅得思绪不清,呼吸也愈发潮热,此刻便不想搭理梁誉,索性闭目佯装入睡。


    然而今日还未排乳,这会子堵得慌,不过须臾,楚就又睁开了眼,起身越过枕边之人,疾速下了床。


    梁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么了?”


    楚常欢没有应声,急忙找来一只漱盂,坐在暖炉旁,解了衣,兀自将多余的乳排了出来。


    他的身子被顾明鹤用心头血养熟,染了瘾,已离不开男人了,多日不曾行过房事的身子,更是敏-感到令人发指。


    (……)


    细小的孔缝不断淌出可哺育婴孩的甜水,淅淅沥沥浇进漱盂里。


    梁誉不知何时起床了,来到他身旁坐定,目光凝在那片柔腻的肌肤上,眸色渐暗。


    此前他就见过楚常欢这双足以哺育婴孩的肥濡,但缀在其上的两枚红果远不及现在这般妍丽。


    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楚常欢难为情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梁誉镇定自若地问道:“晚晚是你喂大的?”


    楚常欢摇头道:“在离开临潢府前,孩子没有吃过我的。”


    晚晚是梁誉的种,顾明鹤自然不会放任楚常欢去哺育他,这个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


    可既然没有吃过,为何变得如此熟大了?


    大抵是想到了什么,梁誉脸色骤变,眼底有包不住的怒火。


    须臾,他拿开楚常欢那只纤瘦的手,冷声道:“我来帮你。”


    (…………)


    “王爷……”楚常欢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放开,我自己来。”


    梁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丝毫没有松手的念头。


    楚常欢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一壁埋怨一壁指示道:“不是这样的,你需用虎口由外向内、由下至上缓慢地压。”


    梁誉依他所言为之,果真顺畅些了,鲜甜股股,仿若泉眼。


    凝脂雪肤逐渐泛出了粉意。


    但楚常欢并没有开口求些什么,梁誉便不逾矩,本本分分地替他排空淤堵。


    直到两边都尽完,方肯松手,并用绢帕替他清理了一通。


    楚常欢浑浑噩噩地躺回榻上,心内莫名空寂。(…)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消乏,可指头刚触上底下的布料,就撞上了一双冷锐的眼眸,于是匆忙挪开,一并拉上被褥裹住自己。


    少顷,梁誉吹熄油灯在他身侧躺下,不消多时,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匀称,似是睡熟了。


    楚常欢侧首,在黑暗中瞧了男人一眼。


    “王爷。”他开口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几息后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袖角,又细声喊道,“王爷。”


    仍旧无应答。


    楚常欢总算宽下心,遂挪至床内,小心翼翼地解下小衣,安然纾解。


    第54章


    当日在临潢府, 楚常欢对梁誉说过,从前是心甘情愿爱着他,如今亦是心甘情愿放弃了爱他。


    许是自己曾伤透了楚常欢的心, 抑或是同心草对他的控制渗透心肺, 令他对顾明鹤死心塌地。


    无论何种情况,楚常欢都不愿回头了,更不想与梁誉扯上半点关系。


    ——哪怕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


    彼时梁誉的确心有不甘,可他又不想让楚常欢为难,便想着以退为进,待时机成熟,再将他接回来。


    而现在,顾明鹤给机会了。


    只要他们和离、不再受媒妁之约牵绊, 就能够令楚常欢回心转意。


    由于有了前车之鉴,梁誉断不会再行强迫之举, 即便方才为他排空淤堵时,自己已忍耐到了极致, 亦要装得从容淡定、守分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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