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倒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迎接。


    又打量了一眼,发现他穿戴整齐,完全不像是睡着被惊醒赶过来的模样。


    就算他很在乎仪容,穿戴打扮也需要时间。


    而自己和烬厌几乎是刚到山脚。


    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根本就没睡。


    玉微不打算回话,回话的自然是烬厌:“本君的爱妃意外受了重伤,本君心急如焚,这才深夜叨扰。”


    此话一出,玉微目光诡异的落在烬厌身上。


    神色里的鄙夷不言而喻。


    好一个“意外”。


    鬼熵根本没看过玉微一眼,却无比笃定道:“玉微仙君身上的伤,是被重力击中胸口,导致五脏六腑碎裂所致。”


    “此伤极难治愈,比上次还难。”


    “若魔君诚心救他,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指向玉微,“他一人跟我走。你、留下。”


    烬厌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这话不是问句,虽然有疑问的语气。


    更多的是威严和震慑。


    可鬼熵却毫不畏惧。


    明知会惹烬厌生气,依旧不知死活道:“我的药庐清净,不欢迎魔气。”


    “况且,他的伤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在场,只会让他心绪不宁,影响药效。”


    玉微突然有点佩服鬼熵,敢这么顶撞烬厌。


    果不其然,烬厌生气了。


    却怒极反笑:“鬼熵,你就不怕本君一掌灭了整座月华山?”


    鬼熵还是那副不怕死的模样:“我只是在救我的病人。信不信由你,若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你就算屠了我月华山,也救不回他。”


    烬厌竟无话可说。


    满脸写着“吃瘪”二字。


    心里默默咬牙:等玉微抽到红色珠子,第一个送你上路!


    在两人僵持期间,玉微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我自己上去。”


    他转向烬厌,“你在山下等我。”


    烬厌死死盯着他,赤眸中冷冽与危险交织。


    良久,他才重新恢复笑意:“好。”


    “爱妃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宠你呢~”


    玉微根本不理他,转身随鬼熵向竹林深处走去。


    烬厌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周身的魔气如沸腾的黑潮般翻涌,几乎要将这片竹林吞没。


    他猛地抬手,将躁动的魔气硬生生压回体内。


    随即,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玉微,你以为我不知你什么心思?”


    “你尽管去和你的旧情人叙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还有……”


    “最好别让我逮到,你和他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为、所、欲、为的事。”


    第25章 不吃就滚,别死我山上,省的我还得费劲处理善后


    跟着鬼熵出了竹林后,月光重新洒落。


    鬼熵提着夜灯,步伐稳健。


    玉微跟在他身后,目光沉静,心中却在盘算怎么和他开口救兰无辰的事。


    因为对方并没有义务帮自己。


    哪怕自己曾经救过他。


    结果他还没开口,反而是鬼熵先发声道:“你胸口的伤,是玄渊魔鳌的尾击所致。”


    玉微脚步微顿,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道:“不愧是医师圣手,你的目光从未触及我一寸,却什么都瞒不过你。”


    鬼熵却答非所问:“但真正让你无力还手的,是你脖颈上的项圈。”


    玉微诧异,他连这个都知道?


    鬼熵转过头,目光如炬,直刺玉微眼底:“项圈限制了你的灵力,也限制了你的傲气。”


    “我说的对吗?玉微仙君。”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玉微的心口。


    他抬起眼,与鬼熵对视,神色依旧淡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真蠢。”鬼熵毫不留情地吐出这句话。


    “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甘愿陪一个魔头玩各种丧尽天良的游戏,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值得吗?”


    玉微的指尖微微一颤,脸色在灯火映照下愈发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反而是鬼熵越说越来劲:“你就是愚蠢至极!”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天下有没有你救,皆是人间地狱?”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没有人是真心把你当救世主看待,他们只不过是贪恋你给的庇护罢了。而你一旦失去保护他们的能力,他们便会变成另一副嘴脸,诋毁你,甚至侮辱你。”


    玉微听了这话,嘴角划过一丝苦闷的冷笑:“我一介战俘,有权利拒绝魔头吗?”


    “最起码,你不必答应嫁给他!”


    鬼熵越说越生气,也越说越大声:“就算你衣服裹的再严实,我也感觉的到……感觉到你皮肤上那些……”


    话只说了一半,鬼熵说不下去了。


    声音就这样戛然而止。


    玉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唾弃自己已然不洁的身体。


    却还是平静道:“你上次来给我疗伤,不就已经知道我要嫁给他了吗?”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骂我?”


    “我……”鬼熵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竟脱口而出道:“我反应慢不行吗?”


    玉微难得露出笑容,虽然极其浅淡,还是微微上扬了嘴角。


    只是这个笑容还没完全展露出来,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袭来!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地面的落叶,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刺目而绝望。


    因为距离烬厌过远,烬厌渡给他的那一丝魔气早已消散,体内被压制的伤势瞬间爆发。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玉微感觉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玉微!”


    情急之下,鬼熵连敬称“仙君”都没喊。


    他连忙上前扶住玉微摇摇欲坠的身体,之前的严厉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看着玉微毫无血色的脸,他懊恼地咒骂了一句:“该死,忘了你还身受重伤,撑不到回到药炉。”


    而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他将丹药递到玉微唇边,“快吃了它。”


    玉微虚弱地抬眼看了丹药一眼,发现是极品灵丹——回元丹。


    炼制材料稀有昂贵不说,光炼制时间就要花费将近二百年。


    他没急着吃,还有力气问:“你是不是拿错药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


    鬼熵又开始大声呵斥他:“到底吃不吃?不吃就滚,别死我山上,省的我还得费劲处理善后。”


    玉微这次没再多问,顺从地将丹药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像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和剧痛。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地喘息着,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鬼熵静静地守在一旁,等他气息平稳下来,才轻声说道:“这药也撑不了太久,你伤的太重了……”


    “无妨。”


    玉微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虚弱:“离他远了之后,我灵力也在逐渐恢复。”


    “所以很有可能,若我离他超过一定距离,禁制就会失效。”


    “但你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他主动解除了禁制,还是距离限制了禁制。”鬼熵冷不丁提醒道。


    玉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还需要反复尝试,才能确定答案。


    可惜烬厌离开自己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就算离开了,也不一定会启动禁制。


    不过好在灵力恢复了。


    玉微不需要再用走的了。


    他唤出了月吟,正打算上剑御剑飞行。


    鬼熵却拦住他道:“你御剑跑了,我怎么办?我又不会御剑。”


    玉微倒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想了想,答:“我可以载你。”


    却还是被鬼熵一口回绝:“算了吧,就几步路的事,整这么大动静,搞得全世界就你会御剑一样。”


    玉微被怼的哑口无言,


    只好又默默收了回了月吟。


    见玉微收剑,鬼熵的嘴却还不打算停。


    又开始数落他:“你啊,身为仙君,一点仙君的架势都没有!我说你几句甚至骂你,你不该反驳我吗?”


    玉微有些不明所以:“反驳什么?你说的挺对的。”


    鬼熵:“……”


    已经聊不下去了。


    修无情道的人,脑子就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会儿因为玉微吃了缓解的丹药,再加上灵力恢复的差不多了,走路的速度快了许多。


    快到就连鬼熵这个完全没受伤的人,都跟不上他这个重伤之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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