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你?”


    他伸手,却不是攻击。


    而是带着一股狠劲,扯开了刚刚才为烬厌盖上的破碎衣袍,让那些暧昧的痕迹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看来是方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让你还有力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烬厌对玉微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仰了仰脖颈,仿佛在无声邀请。


    嘴上依旧不饶人。


    “哦?你还想如何深刻?”


    他血红的眸子斜睨着玉微,舌尖舔过尖利的犬齿,笑容邪气四溢,“莫非是方才那些花样,你还没玩够?”


    “想找个由头再来一遍?”


    “早说嘛,本君奉陪到底就是,何必动怒?”


    “呵。”


    玉微气得眼角发红,手指用力掐住烬厌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我便……”


    “你便如何?”烬厌打断他,尽管下巴被制,眼神却依旧挑衅,甚至带着点好奇。


    “再用你那‘精湛’的技术让本君说不出话?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气息喷在玉微近在咫尺的手指上,“你其实更爱听本君的声音?尤其是在……某些时候?”


    “无耻之尤!”玉微猛地甩开烬厌的下巴。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个魔头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跟烬厌比嘴上功夫,他永远占不到便宜。


    看着玉微那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烬厌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哈哈哈哈哈……玉微啊玉微,你这副模样,可比你冷着脸装正经时有趣多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本君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教训人’搞得像……像调情一般。”


    “你到底是想让本君服软,还是想逗本君开心?嗯?”


    “谁跟你调情……”


    玉微恼羞成怒,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因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


    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落入了烬厌的语言陷阱,越是反应激烈,对方就越是得意。


    “不是吗?”烬厌止住笑,歪着头看他,眼神纯良又无辜,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那你方才压着本君,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动作却……啧啧……”


    “若非知你心怀天下,本君都要以为你这是对旧情人余情未了,特意来重温旧梦了呢。”


    心怀天下?


    从哪里看出自己心怀天下的?


    玉微终于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天下人在我心里微不足道,我唯一在意的……”


    话没说完,又断了。


    如果这句话说完整,怕不是真的应了烬厌的话——对旧情人余情未了。


    但,事实不也正是如此吗?


    不然,他回来做什么?


    不正是为了这个“旧情人”?


    不正是因为这斩不断理还乱,跨越了万年时光与生死界限的余情?


    而烬厌方才那句带着嘲讽的质问,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是我不停的在迁就你,追随你,爱护你……而你呢?”


    “除了送了一个破玉环,现在还用这玉环控制我……你有真心为我付出过什么吗?!”


    确实。


    在烬厌没有彻底魔化前,是他一次次靠近自己,却一次次被自己推开。


    而最后,也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玉微眼中翻涌的怒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以及深埋其中,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不再试图在口舌上争锋,也不再被烬厌的挑衅轻易激怒。


    而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将周身凌厉的寒气收敛。


    整个人仿佛从一块坚冰融化成了沉静的深潭。


    “……你说得对。”玉微开口,打断了烬厌即将出口的又一轮嘲弄。


    烬厌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认输”,眼中兴味更浓,等着他的下文。


    玉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过去,确实是你迁就我更多。”


    他顿了顿,“现在,换我来……迁就你。”


    这话从向来清冷孤高、连句软话都不肯说的玉微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违和感。


    却又因那份显而易见的艰难和认真,透出难以言喻的震撼。


    烬厌脸上的玩世不恭凝固了一瞬,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上下打量着玉微,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迁就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古怪,“玉微,你知道‘迁就’两个字怎么写吗?”


    玉微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烬厌,“你可以提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量满足你。”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烬厌眼底藏起惊愕。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讶以及某种被取悦了的扭曲的兴奋。


    “提要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什么要求都可以?”


    “……嗯。”


    玉微喉结滚动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烬厌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承受。


    这是他欠他的。


    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弥补方式。


    烬厌支起上半身,破碎的衣袍滑落,他也毫不在意。


    他凑近玉微,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灼热的气息交织,“那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致恶劣又充满期待的笑容,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要你,站在三界最高的地方,当着仙、魔、人所有生灵的面,大声宣告——”


    “你心仪本君,非、本、君、不、嫁。”


    这个要求,让玉微心底一阵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好似不管重来多少世,烬厌都喜欢搞这一套。


    就这他还说不爱自己?


    不爱他何必费尽心思非要让自己昭告天下对他的感情呢?


    以前玉微不知烬厌这么做的用意。


    只觉得他是刻意羞辱。


    这次,玉微懂了。


    且深深的懂了。


    烬厌紧紧地盯着玉微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期待着看到玉微脸上的愤怒挣扎,最终屈辱拒绝的模样。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沉默。


    玉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平静。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玉微迎上烬厌探究的目光,薄唇微启,吐出了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


    第106章 谁也不可能再阻碍他们俩在一起!


    玉微说到做到。


    他选在了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望仙台。


    这里是仙盟总坛的前身之地。


    此地云海翻腾,视野开阔,素来是仙门宣告大事、彰显威仪之所。


    消息不知被谁刻意散播出去。


    待到玉微孤身一人,白衣胜雪地立于高台之上时,台下已是黑压压一片。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上。


    玉微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望着虚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绝。


    而后,一道清越的声音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望仙台,乃至更远的地方:


    “吾,天启派掌门玉微,”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今日于此宣告三界——”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吾之心仪,唯魔君烬厌一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复杂滋味,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中,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此生,非、君、不、嫁。”


    死寂。


    绝对的死寂维持了不到一息。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望仙台掀翻!


    “荒谬!无耻!”


    “玉微!你枉为仙门表率!”


    “与魔头为伍,自甘堕落!你师尊天启上尊的脸,还有天启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叛徒!仙门之耻!”


    “滚下来!你不配站在望仙台上!”


    谩骂、斥责、鄙夷如同冰冷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高台之上那道孤影。


    有些激进的仙门弟子甚至开始凝聚灵力,法器嗡鸣,杀气腾腾。


    玉微依旧站着,身形挺拔如松,毫无动容。


    他早已料到如此,心中甚至一片麻木。


    这些声音,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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