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翻身,企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奈何,力量早已被羡情花化去,软绵绵的,压根使不上劲。


    祝珩之笑了一声。


    “不许笑!”


    他说话轻飘飘的,大概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身前何人,身下何物,只觉那声音格外烦人,冷不丁恼羞成怒,索性咬咬牙,摘花戳去……


    林淮舟赫然瞳孔皱缩,脸色煞白。


    适时,有毛绒绒的东西来回蹭了蹭他腹皮,低头一看,竟是衣不蔽体的死对头。


    没错,就是那位什么都要和他抢来抢去的死对头,祝珩之。


    真的,他与死对头在合欢门里……双修了。


    林淮舟见鬼似的难得神情大动,一举揪住对方头发甩了出去。


    对方眉头一蹙,似乎想睁眼。


    林淮舟猝然给了他一记响彻天际的耳光,但见他头一歪,又沉沉昏睡过去。


    林淮舟才放开气息,胸脯起伏,大口大口呼吸,浅蓝眸子如晴天湖镜,映入男人爬满大红大紫抓痕的精悍后背,丰神俊朗的左右脸清晰镶嵌着鲜红凌乱的手指印。


    红艳艳的皮肤,仿佛一面镜子,一晃,耳边好似有人在痛哭哀求。


    “啊……”


    “……别……太……”


    “混蛋……”


    恍惚间,还闪过祝珩之低喘愉悦的声音:“师哥,乖,别挤出来,狐妖吸收的力量已经大满,只要我们来多几次,他就会爆体而亡,再忍忍,听话。”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林淮舟怔怔定在原地,外焦里嫩。


    微风拂面,草木嬉笑,身上的衣袍满是褶皱,兀自鼓鼓而飞。


    浑浑噩噩,稀里糊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忍痛站起来的,抖得厉害,不得不扶着一旁的树干。


    陡然间,他脸色大变,一点点低头,看着衣料逐渐被流出的温热打湿,一会儿多,一会儿少,完全止不住,宛若哗哗溪流。


    粘腻。


    一如棍子重重敲醒他,脚下如灌铅,他再也走不动。


    分明故意留下赢者胜利的欢呼,戏弄他,嘲笑他,恶心他。


    泛白的手指深深嵌入树皮,一拉,刮出三道模糊血痕。


    不可原宥。


    如若他此刻的眼神可化作利刃,还在睡梦中傻笑的祝珩之早已被千刀万剐,尸骨无存。


    林淮舟闭了闭眼,紧握饮霜剑剑柄,把天留山几百条门规正念倒念各五遍。


    尤其是那两条“不得残害同门”“不得虐杀猪狗”。


    不多时,腰间玉牌荧光大亮,急急闪烁。


    这是天留山之人专用的传讯法器,光芒越匆忙,事态越紧急。


    林淮舟神色一凛,心念口诀,刹那,指尖蓝光成团,掌心虚空一抹。


    四个碎金大字凌空浮现,同时,妄静仙尊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二人速归。


    林淮舟是妄静仙尊一手教大的,敬他如父如母,从未忤逆过,只好把个人恩怨暂时作罢。


    他冷脸走至祝珩之身侧,目光满是憎恶,缓缓虚握后者右臂,只见那垂下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均匀,一想到它们昨夜在自己体内肆无忌惮地进出,林淮舟怒火更旺,抽了抽眼角,手腕一翻,猛然反向一折。


    清脆咔嚓一声。


    “啊——”祝珩之高亢破音的惨叫声惊散林中禽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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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没有写明白[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章


    天留山,云光殿。


    林淮舟衣冠楚楚立于殿中央,躬身抱拳,声线冷冽如潺潺雪泉:“弟子拜见师尊。”


    但见殿上宝座的妄静仙尊抚须颌首,犹如云中仙鹤,风姿非凡,他慈爱问道:“淮舟啊,你嗓子怎么有点哑?”


    林淮舟身形微滞,他分明已经用内力调整了一番,在来的路上亦和几位师弟打过招呼,没人发现异样。


    他清了清喉咙,面不改色回道:“许是清晨喝水太少。”


    林淮舟打小格外自律自觉,严格遵循天留山弟子一日常规,亥时入睡,卯时起床,晨起喝一杯水,食不言寝不语等,乃妄静座下几千弟子中最令人骄傲的榜样,因此,妄静并未多心,只淡淡嗯了一声,问:“珩之何在?”


    林淮舟不动声色道:“死了。”


    妄静眉宇不惊,笑着摇摇头,食指虚空点了点:“你们又打架啦?”


    他沉吟不语,片刻,正色道:“师尊召我,所为天劫一事?”


    “不错,”妄静负手行下台阶,不急不徐,“淮舟啊,你一向聪明过人,不过兹事体大,还需珩之助你。”


    “师尊尽管吩咐,我定然全力配合师哥,”说曹操曹操就到,祝珩之大步流星而来,停在林淮舟身旁,满脸嬉笑,弓腰道:“拜见师尊,拜见师哥。”


    妄静满意点点头,目光疑惑地停留在祝珩之那条以格外怪异扭曲的角度变形的右臂:“你这是……”


    “哦,无碍,师尊无需挂心,”祝珩之大大咧咧一笑,还荡秋千似的晃着玩儿,“好像昨夜……”


    一旁林淮舟难得目光咬紧他,手中饮霜剑已经拉出半指长的雪白剑刃,好似对方一旦泄露昨夜不齿之事,他便当场一剑毙了祝珩之的命。


    “嘶……我也想不起来,头疼得很,一大早起床就这样了。”


    祝珩之也很苦恼,不知哪位有那么带劲儿的力气,居然一招就生生折断他的右臂,而且,轻功还非常了得,一睁眼就没人了。


    “哎呀,珩之,你的脸好像红肿得厉害啊。”妄静惊呼道。


    “啊?是吗?很严重吗?”他一醒来就收到了师尊的传唤,立即马不停蹄赶过来,照镜子的功夫都没有。


    妄静暗暗觑了若无其事的林淮舟一眼:“嗯,确实有点严重。”


    此话一出,祝珩之大惊,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妄静轻轻按住他的手,煞有介事道:“欸,不急,为师还是先把天劫之事交代给你们吧。”


    所谓的天劫,即妖神现世。


    妖分九阶,阶级越高,力量越强,而妖神,乃最高阶者,依附人界恶欲而生,神格加身,万妖朝拜,不死不灭,拥有毁天灭地之力。


    这片神岳大陆有三千余年历史,在修真界的保护下,人们一向过着太平日子,直至二十多年前,九幽莲池突然爆发出一团强大的黑雾,而后,在某个契机之下,妖神成形,伊始为非作歹。


    当时,仙门百家一万七千余人,合力铸就地渊结界,方将妖神成功镇压于紫邪山下,事后,生还者不足三千人。


    妄静肃然道:“淮舟近日追捕的那只白狐妖,便是从结界缝隙逃出来的。”


    林祝二人双双凝住脸色。


    地渊结界是最强大的阵法,绝对没有之一,光凭一只修炼几百年的狐妖,如何能闯出来?


    林淮舟似乎猜到什么,额角一跳,冷峻的神色难得荡起一丝涟漪,沉声道:“妖神。”


    此时,向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祝珩之,罕见地缄默了。


    突然,地动山摇,瓦灰簌簌掉落,宛若天崩。


    “师尊小心!”林淮舟一手扶稳妄静,一手蓝光莹莹,悬空形成一道雨帘,挡住落瓦石块。


    林淮舟脸色更沉了,因为,这波震荡隐隐冲来一股浓烈的妖气,绝非一般妖物所有。


    他警铃大作,指尖蓝光成团,欲捏诀传讯其余弟子摆阵防御,然而,妄静却气定神闲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大地稳如磐石,一切皆恢复如常。


    林淮舟:“师尊,方才是……”


    妄静黯然点头,叹道:“不错,是他,他在试图挣脱结界,今早也有一次,所以,我才速唤你们归来。”


    林祝二人难得齐齐愕然。


    妖神苏醒之日,便是人间覆灭之时。


    妖神乃万妖之主,其混沌之力深不可测,他一旦现世,天下妖物皆会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增强妖力,犹如烧不尽的野草,至于修真界能否打赢这场仗,谁也不敢保证。


    届时,只有地渊结界才能困住这个万恶之源。


    可是,集结了一万多位修士的灵力才筑成的地渊结界,如今想要修复裂缝或重筑一个,又谈何容易?


    妄静冷静分析道:“不过,据方才的妖气,为师能感受到,他此时只是恢复了一些意识,还未真正苏醒,我们还有时间。”


    须臾,林淮舟若有所思道:“适才那一阵震波,其实一种信号,妖神在向三妖王发号施令,准备以梵珠集结万妖之力,助他冲破结界。”


    “伯、仲、叔。”祝珩之眯了眯眼道。


    此三字一出,三人色变,纷纷沉吟。


    伯仲叔者,即取自三大妖王之名首字,蛇妖伯孟、石妖仲绝、鲲妖叔灭。


    当年,紫邪山一战,仙门百家将所有妖物同妖神一起打入地渊结界,千钧一发之际,妖神自碎内丹,化成三颗梵珠,植入三妖王体内,梵珠化作灵网护送他们冲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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