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直哉不打招呼就出现在你家的意外情况,你不至于太惊讶,也没必要被吓到。你只是觉得挺困惑的。


    “你怎么在我家?”


    从校门前到自己家,直哉总是一声不响地出现。莫非他是随机刷新在任意地点的小精灵吗?


    怎么可能。首先直哉绝对不小。


    他早已把你家当自己的地盘,大喇喇地翘起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向你耸耸肩膀,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当然是好奇了。”他一摊手,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难得来一次高专周边,想看看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这里可真是……和我想的一样糟糕透顶。”


    换言之,你这间小小的一居室公寓窄小得不行,感觉转个身就会碰到墙壁。床铺也乱糟糟,真不想知道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叠的被子。


    不过,和过去偷摸摸潜入你的房间是见到的模样与有所不同,在这个家里你摆了很多东西。鞋盒堆在墙角,卷发棒挂在镜子旁边,床尾还挂了一只沙袋,俄罗斯套娃摆成一排。如果拉开冰箱看看,还能找到不少冷冻速食。


    直哉记得很清楚,你在禅院家的住处空空荡荡,不存在多少能彰显出你的个性的物品。来了东京的你果然是放纵惯了。


    光是想一想,直哉就觉得不爽,嫌弃地皱皱鼻子。


    “你身上沾了什么东西?”他捏住鼻子,明明屋里又没有怪味,“脏死了。”


    “咒灵的体.液。”你故意向他伸出手,“摸摸看?是黏糊糊的手感。”


    直哉往后躲了躲,“别。不想碰。”


    他的拒绝如此明确,你却根本不打算把手收回来,催着他把备用钥匙还过来。


    “你肯定是拿走了我贴在信箱下面的钥匙吧?否则你进不来。”


    “是啊。”直哉根本不打算找借口,“谁让你回来得这么晚,总不能让我一直等在外头吧?不过,你藏东西的方式也太老套了,我一下子就找到备用钥匙了。”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得到的东西算是盗窃。并且这是未经许可的入室行为。”你必须提醒他这一点。


    不用想也知道,直哉才不会被你的说辞唬到。


    “来女朋友家也需要这堆虚无的同意吗?”


    “需要啊。”你晃动着索要钥匙的手,催他快点动弹起来,“快还我。我急着去洗澡。”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装作无动于衷,未免显得太过死皮赖脸,仿佛他多么在乎你似的。直哉急着摆脱已然冒出苗头的违和感,把钥匙丢给你。


    与此同时,藏好了钥匙的你也已经做出了决定——下次你肯定会不打招呼就直接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这是你的报复方式。


    你钻进浴室,迫不及待洗掉身上的脏东西,淋个不停的水声好吵,就算是隔了两层门,还是能够无比清晰地传到直哉的耳朵里,他甚至能够水珠噼里啪啦的重叠声响中,描绘出地上砸出了哪种形状的水花。


    对于噪音的最好处理方式就是无视,可水声真的太吵了,怎么也没有办法将哗啦啦的声响从脑海中抹去,都怪你住的地方太小了,他愤懑地想。


    这间公寓说是一居室,实际上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厨房也摆在玄关,空间被压榨到极致。真不愧是从小就没享受过好东西的可怜蛋,任何时候都在苛待自己。他真替你觉得可怜。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水声好像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直哉不爽地向声音的源头瞪了一眼,磨砂玻璃藏住了他试图想象到的部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压在胸口,但他依然会把原因怪罪于你狭窄的公寓。


    一定是因为面积太小了,逼仄的空间肯定会让人觉得不自在。所以怪你怪你都怪你。


    他愤愤地收回目光。现在总算可以如意了——你关掉了水龙头。


    你趿着拖鞋走回客厅,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一路往地板上滴水。赶紧用毛巾裹住,你抽出压在电话机下面的菜单,用脸颊和肩膀一起夹住听筒,挑选着晚餐该吃什么。


    “您好,麻烦帮我送一份宫保鸡丁套餐。嗯,还是原来的地址。谢谢。”


    原来你在点外卖——下一秒直哉才意识到你只点了一人份的餐品。


    他的异议比你的挂断电话的速度稍快,质问你他的份去哪里了。


    “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你完全没想到这事,但还是会很大度地把楼下中餐馆的菜单递过去,“挑个你喜欢。快点哟,店员还在电话那头等呢。”


    “谁叫你不早点问我。”


    直哉轻而易举地把罪过推给你。真拿他没办法。


    你把菜单递过去。电话线长度有限,你懒得放下听筒,只好拼命地伸直手臂,像极了米开朗基罗画在西斯廷教堂顶部的《创世纪》,她承担起了那个拼命向人类伸出手指的神明形象。直哉的形象也在此刻与笔画中的人类形象完全重合——也就是说,他懒懒地曲着手臂,只要再向前一丁点,就能接收到神的“恩惠”了,可他怎么看都不上心。


    没办法了,干脆把菜单丢到他的怀里,催他赶紧选好想吃的。


    “否则就不等你了。”你还丢下了此等警告。


    嘁,急躁的小气鬼。


    直哉这才开始看才看。但他其实也不想吃中餐,干脆选了和你一样的宫保鸡丁套餐。


    十五分钟之后,外卖就送到家了,你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挑好了佐餐用的电影。


    “看这部吧!”你得意洋洋地举起碟片给直哉看,“《恐怖蜡像馆》!”


    直哉似笑非笑。“恐怖片?挺下饭嘛。”


    哼哼,居然选了恐怖片。你抱着怎样的小心思,他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了——你,真俗气也真好懂!


    恐怖片的开篇总是略显无聊,在无聊中等待外卖到来也不错。你哼着歌把饭拎到桌上,自顾自拿出自己的那一份。直哉已经彻底习惯了你的过分自我,懒得和你抱怨,难得地自己动手了。


    “为什么中餐馆的套餐里会有味噌汤?”他嫌弃地皱起脸。


    你盯着渐入高.潮的电影,对他的抱怨听得不太认真,想了想说:“本土化?”


    “明明是不正宗吧。”


    格格不入的味噌汤估计听不得直哉的诋毁,故意翻倒,直往他的身上撒。你匆忙伸出手,扶住塑料碗。


    “呼……”这一下可比恐怖片里的跳吓更惊险一点,“还好还好,没撒在地上。”


    打扫油腻腻的汤可麻烦了。


    直哉冷眼瞪你。“撒我身上就是可接受的结果了吗?”


    “哦。撒到你了呀。”你才发现这事,“要去洗洗吗?”


    “当然啊。”


    “好吧,浴室借你。”


    直哉黑着脸钻进你的浴室,黑着脸但很清爽地走了出来,赤条条的影子浅淡地映在电视屏幕上,像是恐怖片自带的鬼影。实则非也。


    你回过头,只裹了一条浴巾的直哉就站在身后。


    对于自己的装扮,他的理由是没带换洗衣物。


    “难道要我穿你的衣服吗?”他不满地反问。


    说得也是,你们俩的身材不太一样,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衣服被他撑破。


    专注电影的你不打算多计较,点点头,继续转向屏幕。


    你看得过分认真,也过分安静,任何一惊一乍的突脸镜头都不会吓到你,就算是出血量超大的画面也是一样,你简直像在品鉴文艺片。


    不对啊,不该这样的。


    直哉郁闷地拖着脑袋,现状脱离了他的揣测。


    他自以为明白你选恐怖片的用意,肯定是打算刻意表现出你的怯懦,也一定会在恐怖镜头出现时较小可怜地缩进他的怀里,用他锻炼得相当漂亮的胸肌拭干你的胆小,然后……


    ……可是这些事情完全没发生啊!


    想想总觉得好气,直哉用手托着脑袋。果然一碰到你,什么事情都难以顺利。


    直哉在想什么,你一定不知道。但你能瞥见到他的小动作。


    坐在你的沙发上的他显得很不安稳,总是时不时动弹一下,姿态略显做作,像画室的模特。他的呼吸也浅,绷紧的腹部几乎看不到太大起伏,只有被刻意绷出线条的腹肌。


    这是在干嘛呢?你真搞不懂。


    同样让你不解的,还有他贴过来的的大腿,灼热的温度隔着布料也能轻易地感知到。他好不专心,指尖溜进你的睡裙里。随即而来的则是双唇,他不打招呼地吻你。


    与槲寄生下的亲吻截然不同,他的所有动作都带着强烈的掠夺意味,直白地诉说着他想得到的东西。


    拥抱,亲吻,爱意的具象化,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你尽情接受,没有异议。


    直到最后一刻。


    “直哉,你记得以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嗯?”


    他根本没在认真听你说话,当然不打算进行思考,随口应了一句“不记得”。


    你知道人类的记忆里是筛网,漏掉小事情完全正常。没关系,你会提醒他的。


    “你以前说,不要把奇怪的东西放进身体里。”


    你笑眯眯地推开他,


    “我现在觉得,直哉是‘奇怪的东西’。”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