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恶劣的玩笑。
会笑出来的只是日下吉。
渡边的面貌没有谁比日下吉更清楚了,老板会问出那句话,也是为了看日下吉的反应。这是因为老板经历过不太好的事情,开着店一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客人都有着同一张脸。他们一无所觉的与对方交谈,仿佛对面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不是另一个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作为小松丸的老板尚且能够放平心态,用微笑来掩盖自己对他们的无语。他认识的朋友对比这些同位体显得温和可亲,对他的态度也格外令妖怪怀念了。
至少,朋友不会让他如此……
“但是,日下吉就是过分活泼,喜好恶作剧的。”
我说,“聚集在一起,只会制造出更大的恶作剧。”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恶作剧是指,他们突然之间配合默契对我说生日快乐?”
“……”
“这应该是单纯的祝福。”
“面无表情让人瘆得慌,我感觉不出来这是祝福。”
“哦,日下吉觉得高兴,那就是祝福。”
以前的老板,狐狸笑、很腹黑还双标。现在的老板,声讨日下吉。
日下吉又做错了什么呢,日下吉只是想让自己高兴。
在平静生活里,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给自己找点乐子,可以让自己笑出来。
日下吉是喜欢笑的。
“那么朋友的名字也是日下吉?”
“日下吉的名字一直是日下吉。”
平安京时代的日下吉、江户时代的日下吉、明治时期的日下吉……哪里都有的日下吉。无论那些个体在常人眼中呈现怎样的面貌,拥有怎样的人生,他们的名字都是日下吉,只是意识到这点的人并不多。
像是老板,他意识到了每个日下吉面貌上的相同,却没有意识到他们都有着同一个名字,意识到“日下吉”其实是一个群体的称呼。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日下吉之间面貌和名字的相同,只是偶尔会觉得眼熟。
至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相同的少部分人,为什么会让日下吉保持着平静的生活,因为意识到这点的人,名字是日下吉,也是人类。
除了老板,只有日下吉知道日下吉是群体生物。
我此前犯了个错误,以为老板对复活自己朋友的执念并不强烈,只是随随便便找了一个目标。事实上,老板在小妖怪时期的确实是随意定下一个目标的,可是到了后来,看见很多张相同的脸后,他对复活自己朋友的执念就很强烈了。
只是复生出来的日下吉,没有一个是他最初认识的日下吉。
所以才有现在很轻易就放弃的结局。
“日下吉都是共用同一个意识?”
连这种问题都问的出来的老板,会被我说“真将我当成日下吉的替身了?”是正常事。他的反应平平淡淡甚至理直气壮了:“当然是,都是日下吉。”
日下吉和日下吉之间是有不同的。
“你见过培养皿里的菌落抱有同一思想?”我反问。
菌落有没有人类可以理解的被称为思想的意识都是一个难题,假设它们抱有同一思想的前提是证明它们的确有思想。而证明日下吉是同一意识的衍生物,那是在否认日下吉作为人类的事实。
日下吉是单独的个体,只是因为养分的存在,由个体变成群体,但本质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改变。异常之处不过是,人类的减数分裂过程会进行双方的基因交换,而通过养分的孕育诞生的日下吉,基因序列算是复制粘贴——自然这一点也被大多数人忽视了。
故而用菌落来比喻,是合理的。
所以,老板复生他朋友的举动,精准形容就是,在一个卡池里抽出一张想要的卡,而且卡池没有保底。他现在将日下吉的意识默认为统一整体的行为,亦可认为是三番五次坠机后的自我安慰。
不过事实让他的自我安慰存续不了多长时间,毕竟每一个日下吉都是相同而又不同的。
比如,我这个日下吉,没有与老板相处的记忆。
我的年龄没有那么大,无法跨越千年时光,偶遇一只小松丸。
那是别的日下吉做的事。
“日下吉的历史跨越了千年。”
打破老板的深沉的是我满不在乎的话:“那又如何,日下吉又不知道这些。”
日下吉的历史保底是千年,最初的日下吉诞生在何时,我不清楚,老板也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让日下吉变成如今的群体,我不清楚,老板也不清楚。
“……”
“你清楚什么?”
“从最初到现在,日下吉的基因序列毫无变化。”
但有一个可供验证的设想——最初的日下吉可能与诅咒一同诞生。
老板在酒馆打烊后,跟我一起出现在诅咒诞生的地点。破旧的、废弃的,诅咒似乎很喜欢诞生在能用这两个词语形容的地方。
喜欢森林的小松丸不喜欢诅咒,到达这些破旧的废弃的地方,会让妖怪形态的他尾巴上沾染灰尘,用妖力隔绝也很麻烦。
“人类的心里既能生出般若又能生出诅咒。”
“平安京的时候,就觉得一些人又蠢又毒还不听劝了,现在那些人的数量变多了。”
“你看——”
老板回头准备给我介绍一下诅咒的诞生过程里有哪些人又作了死,就这一会功夫,被他保护着的我已经溜到诅咒面前准备开boss了。
“……”
他:“别又出来一个日下吉。”
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算出来了,这难道不是对日下吉的一次恶作剧?!”
能够制造出日下吉的养分是诅咒,所以会有最初的日下吉与诅咒一同诞生的设想,下一个设想是最初的日下吉是个咒术师,他的咒术导致了这种后果。
设想有很多种,我和老板准备一一验证。
我们组队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是好奇,老板是想要找到能够确切定位自己朋友的方法,他甚至怀疑最初的日下吉就是他的朋友。我作为日下吉和老板组队顺理成章。现在我觉得他后悔了,跟一个日下吉组队,会发生很多出乎意料的事,因为日下吉活泼的时机掌握的不算好。
这种直接开boss的情况不会只发生一次。
诅咒嘛,对于日下吉,最多是一个寄生对象。
老板嗤笑:“怎么不见你寄生诅咒之王。”
“别的日下吉可能尝试过。我的话,我没见过他。”
我活了这么多年,满打满算,年龄往上升个几十岁,也碰不到老板说的诅咒之王,因为他被封印的只剩二十根手指,在平安京的时候,好像。
现在——
“现在他寄生在别人身上,涉谷那事,就有他活动的痕迹。”他眯起眼睛,“你想说你没看到?”
“他脑门上写了他是诅咒之王吗?”我笑。
老板笃定我是深入过涉谷的,不可能只是在外围逗留了一下。
既然日下吉诞生的养分是诅咒,那么诅咒可以作为成长的养分这件事,会被日下吉记住。
这是正确的。
日下吉会对诅咒产生食欲。
依旧是正确的。
就如现在这般,关底boss被我当成了食材。准备充分的情况下,除开囫囵吞吃,还能切片做寿司。夹在昆布和醋饭中间,变成正常食物。
“吃饱了?”
“可以说多谢款待的程度。”
“味道怎么样?”
“普通食物那样。你要试试?”
“免了。”
在我的嘴里,诅咒的确味道还成,就跟普通的生鲜没有区别,不过老板没有尝试,也是对他味蕾的一个保护。
这样的我,对诅咒保持着食欲的我,在涉谷事件出现时,的确没道理在外围晃悠一圈就晕倒了。
不过事情与老板想的还是有出入。
无论哪一个日下吉,大概都是诅咒克星。就算没有像我这样,被人提醒有另外的日下吉,从而主动的使用自己的能力,靠着被动也是可以折磨诅咒的。
我想被诅咒吞吃的日下吉一定存在,但结果是诅咒的死亡,日下吉靠着吸收养分重新活过来。
对最初的日下吉的调查开始的第一个晚上,老板因为我吃的太多,而没办法保持身为妖怪的淡然,狐狸眼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
“你不是吃饱了吗?”
我将诅咒切片的身体丢了下来,一副吃不下还要硬塞的表情,还打了一个饱嗝。
“的确吃不下了。”
这样说着的我,又慢条斯理的从诅咒身上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大脑和胃反馈而来的结论的确是已经饱了,身体各项指标也明示我已经撑了。唯有嘴巴,它没有多余的感觉,看见吃的,就能塞到胃里去。
暴饮暴食。
不是一个好习惯。
“老板,这样的场面会有人来调查吗?”
“以前会的,现在那些人自身难保,就难说了。”
“自身难保?”
我想了想,“是涉谷的事造成的?”
老板点了点头,“如果在平日,可以通过暴露你吞食诅咒的能力伪装成咒术师进入他们的学校,来个里应外合。他们擅长的区域是祓除诅咒,对妖怪的区域有空白,我们可以很顺利的得到一些资料。”
“而特殊时期,去了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没有办法直接寄生到诅咒之王身上吗?”
老板没有放弃日下吉的寄生方案,让日下吉直接对上诅咒之王。我猜这是他那个离谱的朋友给他的自信,认为日下吉都是大佬,可以与诅咒之王面对面进行不平等交流。
诅咒之王还处于弱势地位。
日下吉喜欢恶作剧,但不会真的将自己玩进去。日下吉只是想要笑容,而不是让自己去死。
诅咒之王,听起来就很厉害。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老板,老板无语的在口袋里拿出来一根被符咒封印住的手指样事物。符咒显然破损了,我看着那根手指样的东西,能感知到从符咒下透出来的诅咒气息。
是个钓鱼的好东西。
“诅咒之王的手指。”
“噢!”
我很配合的,“太棒了!”
这样的手指饼干还有十九根,其中大半都在一个高中生肚子里,评级是一级咒术师的高中生。老板对这些诅咒类的事物研究比较深,深到可以想象他一个妖怪从零开始学习咒术师理论只为复生自己朋友的场景。
诅咒和妖怪的区域有交涉,来源于人类负面情绪那一块,但不重合的区域也很多,跨界学习总有障碍。就像咒术师这种疯批,跨界学退治妖怪有障碍一样。
“他们是用负面情绪作为驱动力来祓除诅咒,但对妖怪,最好的退治手段是阴阳术,是用灵力。虽然灵力和咒力到了高深处没有什么差别了,都是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只是侧重点不同,但跨界不会很快的就得心应手。”
“这些不重要,我想你应该早就了解了。”
“重要的是,有了媒介物,日下吉可以寄生了吗?”
作为日下吉,我的答案并不让妖怪感受到喜悦,答案是“不能,手指是诅咒的产物,会在吃下去的那一刻化作日下吉的养分。”
“让这个手指寄生在容器体内,可以控制住吗?”
我依旧是摇头,“日下吉没有那么强。”症结在于,我跟诅咒之王没有正面接触过,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直观的说明诅咒之王的实力的事迹吗?”
“未被封印前,他单挑了咒术界。”
“有点离谱。”
“现在他的实力应该比那个时候弱的,不必过分担心。”
“不,我的意思是,离谱的是我也不清楚咒术界的实力水准。”
“……”
“这又是一个恶作剧吗?”
“平安京时代的事,我不清楚是很正常的,日下吉又不是联通这的区域网。”
老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换了一个形容,“全世界的诅咒捆在一起可能都打不过他。”
“那我肯定也不行。”
老板开始头疼了。
组队的双方没有过多的了解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老板可以提供多种渠道和前期的各种掩护,做一个万能的辅助,让我这个诅咒克星去尽情输出,然而……
然而我的定位其实是辅助来着。
“你没有可以C的妖怪朋友吗?”
“你怎么会是个辅助?!”
“对不起啦我确实是个辅助。”
老板没有C的妖怪朋友,他很少交朋友,是一个喜欢森林的宅男。好不容易交的朋友是个人类,已经死了,还引出来一堆日下吉,在往后每天都给老板制造惊吓。
现在更是连名字都不能跟我吐露,以免缔结更深的缘分,发生糟糕的事。
这是我作为日下吉隐隐约约的直觉。
“交换名字可能会有危险。”
“日下吉会杀了我吗?”
“你没有杀意就不会,但有些东西,缘分深了,就会给缔结缘分的人带来灾祸。”
因为交到了一个异常的朋友,我们现在缺少输出的时候,都找不出来一个能救急的,病急乱投医的对象都是一片空白。
“难不成去找另外的日下吉?”
老板合情合理的认为我是为了冬天而想尽办法收集他尾巴上掉的毛,“甚至想要全部薅秃。”
“松鼠紧张焦虑会掉毛?”
“会!”
“那我的提议实在是太棒了!”真心话。
没有C的话,两个辅助到最后也不想着跟诅咒之王近距离接触了。妖贵有自知之明,老板以前是个小妖怪,现在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妖怪。我则是比起作死更喜欢钓鱼。
那根老板千辛万苦摸进兜里保存到现在的手指成了鱼饵。他当初为了这根手指有多拼,现在看着它就有多心酸。
好在得到手指过程中的“千辛万苦”只是一种常用的修辞手法,表达手指的得来不易,合情合理的让人觉得老板真不容易。
至于它用的什么修辞手法?
当然是夸张了。
“我们是来调查求证的吗?”
“只要钓的鱼够多,早晚会清楚的。”
“有道理。”
想摸鱼了,什么都有道理。
但这样钓着钓着,也许会钓出来一个诅咒之王。毕竟是他的手指,互相之间有感应正常。
而老板已经开始利用钓上来的诅咒尝试着做日下吉合成实验了。
这比从卡池捞卡要更好一点,我在身边,新的日下吉出现时,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是否与诅咒一同诞生,是否是咒术师的咒术作用,找到合成日下吉的方法,就能反复研究,直至找到答案。或许不是这两个中的任何一种可能,但目的是找出答案,这些就没关系了。
老板在拼凑过程里,会突然冒出来一句:“日下吉与神明相似。”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日下吉只是普通人的异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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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消磨
我们有输出位了。
在我和老板组队没多久,渡边以一个吃瓜群众的姿态参与了这场日下吉溯源计划,他听的认认真真,时不时冒出来一句“真能作死啊”。
现在他完全可以用过来人的姿态说:“你看,日下,我就说那群高中生有问题。”
那群与死亡牵连颇深,还被我神棍一样预言“未来会碰见更深刻的死亡”的高中生,就是咒术师。而将我认成他朋友的那位高中生,更是揭露了一个可能的事实——不久前,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日下吉。
“人才济济日下吉。”
老板喉结动了动,挤出来这句。
“但那个日下吉死了,应该就死在涉谷里。老板你应该清楚吧。”
作为日下吉这个群体的观测者,老板会碰见身为咒术师的日下吉的几率很大,他也不负众望身为点头了:“性格有些阴郁,但说他死了,我不认同。”
渡边鹦鹉学舌:“我不认同。”
我:“日下吉不合时宜的恶作剧总是让人抱有幻想。”
“你有不同的见解?”
“我就是从他的尸体上诞生的。”
“……你们日下吉,还能这么玩?”老板瞳孔地震。
渡边举手发言:“我不是。”
“这完全就是他成为咒术师后的恶果好吧,跟无辜的日下吉有什么关系。”他用胳膊捅了捅我,“当事人发言啊。”
“可能是吃太多诅咒了,导致他死后我的出现。”
当事人冷静思考。
当事人被观测者驳斥,说我鬼话连篇。
“我看见过那个日下吉的术式,他没有吞食诅咒,更像是操控。”
“冒昧问一句,老板你当时的职业是?”
“中途离职的辅助监督。”
……
我们一本正经分析,我们认为三个人中有一个在说鬼话,事实证明,我们三个都没说人话。一个老板揣着明白装糊涂,两个日下吉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这个不合时宜的恶作剧,三个人都被恶作剧了。
老板去过咒术界,得出结论,咒术界对妖怪的鉴别有些瘸腿。
我是在咒术师的尸体上诞生的,对咒术界不算一无所知。
至于渡边,暂且不提。
这样的我们一本正经的分析早已经知道的事,老板还能说得出来“人才济济日下吉”,一副刚知道消息饱受惊吓的姿态,渡边忍不住吐槽:“你们还能再离谱一点吗?”所以渡边被我们两个人瞪了一眼:“你难道不离谱吗?”
最离谱的是作死小能手渡边,数次在生死线还能活蹦乱跳的家伙,是我们仨中唯一的输出。我们说组合缺输出的时候,他可以一脸迷惑的:“不缺啊,我不就是。”
我:“……”
老板:“……”
他反应了过来,“你们两个不带我玩?!”
“能解释一下输出的问题吗?”
老板淡定的转移了话题。
渡边:“逃跑的时候你们不会敲晕危险源再跑吗?”该输出人员表示,除了涉谷是猝不及防,其他的他都通过这种方式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而且对于下手的力度多有把握,不会制造新的意外死亡事故,保证了他的求职之路顺畅平静,绝对没有警察上门说他涉及杀人案件的情况发生。
“你难道不会报警拿奖励吗?”
我的灵魂质问。
渡边:“……忘了。”
“难怪你现在还是一个打工人。”老板叹气,“那可是米花町。”
重击之下,渡边忘记了兴师问罪,只是哀悼自己错失的金钱。
不带渡边玩的理由,很简单的,那时候渡边对我们的活动兴致缺缺,只想着休息,组队的时候被遗忘也不是什么问题。现在渡边提出了组队申请,还是一个输出,只有两个辅助的队伍自然是选择了接纳。
难受的只有老板一个人,他需要面临两个日下吉在他面前频繁出现——哦,以前三人组的时候他已经忍受过了,还能将我和渡边直接区分开,明明都是日下吉,他偏偏双标。那他为什么难受?
渡边了然的:“他双标啊。”
双标界标杆老板认同了渡边的说法,这……换件衣服还能双标吗?我也直接问了出来,老板的答案是,还会。
“日下吉在我眼中区别非常明显。你们区分对方是本能吗?”
“我们眼中的对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老板的区分方式,说起来就是因为他对日下吉熟悉,可能还被平安京的日下吉锻炼了一下,得到了他的馈赠,才能在同一张脸里区分出不同的日下吉,当然这也导致了恶果。
因为过于亲近,所以在一堆日下吉凑在一块的时候,他会有不良反应。
对我和渡边双标,原因就在于此。
在我边上的老板没有过大的精神压力,不会头疼,单独面对渡边时,会有轻微的不适。
“日下能有效缓解我的不适。”
我和渡边对视一眼,同为日下吉,这种情况没有在日下吉的意料之外。与日下吉群体接触过久会招致灾祸,视接触程度深重决定灾祸的大小,算是日下吉中的共识吧。不过一般情况下,没有像老板这样的,能够认识到日下吉是群体生物的,所以灾祸并不显著。
很难说老板是幸运还是不幸。
认知决定了日下吉对诅咒之外的事物的杀伤力,换句话讲,现在的老板对日下吉的认知,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了。但我们两个日下吉,或者说整个群体的日下吉,现在对老板没有杀意,不被日下吉视为一定要清理的垃圾,这种杀伤力,也是闹着玩的指标。
综合来看,老板还是幸运的。
幸运值高到抽日下吉都能抽到特殊卡面。
“特殊?”
“一堆输出里抽出来我这个治疗。”
渡边煞有介事:“治疗就一个。”
老板高兴不起来:“抽到朋友前的出货都是歪。”
“是的。”
我承认了。又补了一刀,“顺便日下吉的卡池没有保底。”
老板炸毛了:“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自欺欺人是没有前途的。”渡边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做妖呢,要学会迷途知返。”我也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发生了这些事,加入一个输出的三人小队,刚组建不到两个小时,就气的其中一个成员想要就地解散。
咳。
毕竟有两个日下吉。
日下吉的闹腾和对凑热闹的过于热衷,让日下吉与平静生活的宗旨并不搭,可能吧。日下吉是个异常,还是一个群体,除开群体的共性,对平静生活的理解会有差异。而且,鹤见济和神木律可以用一个正常的人类来形容,日下吉本质的确是人类,但将正常的标准放的再低,也无法将日下吉归类于正常。
异常的话,就去异常的理解平静吧。
再次看到买花的高中生时,我和渡边已经在老板的帮助下做了一些大事,其中一部分转变成了他的工作量,让他的表情更加沉重。
现在是他了,不是他们,高中生的身后没有他的同伴。
“一束白菊。”
他说出了不变的开场语。
今天有些例外。
他说:“名字就写上吉野顺平。”
是送给自己的花束。
咒术师衣服的高领立起来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让他声音发闷:“这里支持预订吗?”
“有的,请问客人需要哪种预订服务?”
“每月两束白菊,送到……”他说了附近一个墓园的名字。
那两束白菊,一个送到神木律的墓碑前,一个送到他给自己预订的墓地前。既不是月定也不是年定,咒术师是直接掏出一张卡来。渡边看了一下卡里的余额,粗略计算这两束白菊大概要送二十年。
二十年。
时间跨度有些长了,二十年后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有一个风险就是花店不开了。不过预订送花的合同还是签了下来,走了一堆程序,让花店多了持续二十年的任务。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渡边并不理解咒术师吉野顺平对身后事的早做打算。从我和老板口中,他清楚咒术师的死亡率一直在往上升,今年还没过去,死亡率已经再创新高,这是咒术师安排身后事的必要性。渡边可以理解通常意义上咒术师的安排,唯独不能理解吉野顺平的。
“他不清楚他身上有诅咒吗?让他什么险境都必须活下去的诅咒。”
“因为诅咒他的那位日下吉死去了,他可能以为诅咒不存在了。”
渡边:“……”
渡边;“普通人的诅咒在人死亡后都不一定能解开,何况日下吉。”
“他对两者都不算了解。”
“那位日下吉也不清楚吗,被日下吉注视的人,总是会与死亡勾连不清。”
“可能是清楚的,不过咒术师,不是死的人很多吗?”
所以在诅咒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负担。
渡边这当口才想起我当时说的“未来会碰见更加深刻的死亡”,这是不应当的事,吉野顺平身上的诅咒在他眼中一直存在,现在才知道它的意义,合理怀疑他工作时一直在摸鱼。
渡边又想捶我了。
“打住,工作要紧!”
“我心气不顺。”
“这又不是我的错。”
更加深刻的死亡。
一直作为事故的幸存者,自然会见证更多的,他人的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因而即使最初的确只是想要他人能够从灾难里活下去,也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看见自己的亲友不断离世,自己仍旧活着,也许是种折磨。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活着对吉野顺平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妈妈还在等他毕业回家。
老板说,这是确切的,来自日下吉的仁慈。
“你是真的将日下吉当成神明了?”
唯有这点,他会得到我和渡边的警告,“不要这么做。”
“有什么避讳吗?”
“不要期望日下吉是神明,永远不要。”
“了解了。”
我和渡边白天在花店工作,得到足以让我们在社会中过得还可以的酬劳,晚上就开始三人组队进行活动。
像今天这样。
有了输出,两个辅助给输出加buff,会让一些事情变得非常简单,只是我们的餐桌礼仪,实在是让老板头疼。
老板是一个磕松子时也会将壳完完整整磕开并收集到一块的小松丸,而我们对诅咒的吞食是粗鲁的。
诅咒的躯体被丢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啃咬的痕迹,不像人的痕迹。完全去除符咒的诅咒之王的手指,对诅咒的吸引力是强烈的,我们所在的地方因此变成了诅咒的地狱,丢弃掉的躯体部分也就越多。
这种场面无论看多少次老板都觉得自己适应不了,他忍不住开口:“你们还挑食吗?”
渡边回答的声音含含糊糊:“不挑食,但吃的太干净,咒术师们会找不到的。”
“也许还能引来一些好奇心重的妖怪。”
我接着说。
老板只是适应不了。
无论多少次。
因为适应不了,才会表达自己的不适与不满,只是抱怨而已。
为了让老板好受一点,后来我们换了一种比较文雅的进食方式,由渡边提议的。
将诅咒捏成小球,然后放入口中咽下去。
老板见过这种进食方式:“咒术师中有位咒灵操使。”
渡边点了点头:“夏油杰。”
“看来你们认识。”
渡边咽下了嘴里的小球,“很熟的那种关系,我不像现在这样乱跑前,夏油杰称呼过我猴子。”
我:“他对没有术式的普通人称谓统一都是猴子。”
“可是日下吉,对他而言不是肉眼可见的异常吗?”
渡边没有去当咒术师,夏油杰清楚他是肉眼可见的异常,却在最后从咒术师的体系叛逃时——按渡边的说法是“小孩在他面前哭的挺惨,一边哭一边想要掐死他,猴子都说的哽咽”。
我:“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夏油杰?”
老板:“你确定他是咒灵操使?”
“我不确定。”
渡边眨眨眼睛,“我瞎说的。”然后他用手卡了一下脖子,呸出了声,果真帅不过三秒,“绝了,这球怎么这么难吃,食材变质了?!”
“量变产生质变。”
“你又在瞎用了。”
算不上瞎用,将诅咒庞大的身躯压缩成肉丸子大小,口味会成这么糟心样子,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文雅的吃法牺牲了食材本身的滋味,渡边和我一度想要自带刀叉,或者带两双筷子,将诅咒当成寿喜锅里的肥牛,下锅涮了。
老板就看着我们一边讨论诅咒怎么做好吃,一边穿插一些狠人夏油杰的事迹,老板说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夏油杰可真TMD的接地气。
我:“???”
渡边:“什么接地气?”
老板形容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就跟看着一个咒术师里都排的上前列的疯批突然穿着拖鞋下地干活还抠脚的接地气。”
“你这形容就不接地气。”
“那就是一起吃寿喜锅侃大山吃完了还得来俩扎啤的接地气。”
“我觉得这两个不太搭唉。”
“闭嘴吧你们,一个一个来,想看我笑话对吧,我就形容一下。”
夏油杰在渡边嘴里的形象就这么离谱。渡边说他小时候带着夏油杰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差点将一个优秀学生带成小流氓——别怀疑,这没啥可信度,以渡边的胆量,就给未成年人带了罐啤酒两个分了喝,回家被死里揍的事情有点可信度。
“只有我挨揍了,人夏油杰凭着以前的良好表现躲过一劫。”
“我还被拎到夏油杰面前来了次现场直播。”
“我妈下手真重。”
……
老板咂摸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日下吉,会有普通的亲缘关系?”
不通人情,对日下吉这方面不了解的老板问的问题很冒犯,被我们两个联手纠正了一下。
“有啊,就是亲缘关系看起来不那么正常。”
“那就是很不正常。”
老板笃定的说道。
“那就很不正常吧,日下吉的亲缘关系一般指的是诅咒,被寄生的诅咒概率比较大。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夏油杰知道我不正常了吧。”
“看得见诅咒的都知道我不正常。”
还有一个比较令诅咒窒息的情况,有些诅咒没有性别,日下吉出来了它都不知道该被叫什么。我这种情况更让围观群众窒息——日下吉生了日下吉,日下吉需要管日下吉叫爸,日下吉被日下吉叫爸。
渡边说我是给那些人出难题,我想了一下,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现在想多出一个妈的话,我也是能找出来的。”
老板严肃认真的建议:“说不定你妈对你爸的了解比你多,孩子大了,叛逆期也该结束了,去找你妈吧。”
我沉默。
渡边:“他妈也快没了。”
“你怎么知道?”老板诧异。
“因为算得上我妈的人在他朋友夏油杰的肚子里。”
日下吉之间的关系总是令人窒息。
老板作为一个妖怪,都有些顶不住,“还有更刺激的吗?”
“当然有啊——”
我和渡边异口同声:“老板你捞日下吉一直沉!”
被老板扔的松子打的抱头鼠窜。
打戏过后中场休息,我爸和我妈——日下吉与诅咒的故事堂堂连载。
我清了清了嗓子,第一句话就是:“我妈没有性别。”
渡边表情空白了一瞬,之后面无表情的捧读:“你爸碰见了你妈,将他按死了。”
“醒醒,他还在你朋友肚子里。”
“那你妈被寄生了。”
“醒醒,我是我爸的尸体上诞生的。”
“你妈在孤儿院碰见了你。”
“醒醒,我一出生就这么大了。”
“……那你还是个宝宝了?”
“日下吉今天还没有两个月。”
老板的松子要在手上应该已经掉了一地,他现在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已经笑的肩膀在抖动了。
“那你妈怎么了?”
“作为诅咒的他自然是快要完蛋了。”
渡边,渡边:“他是怎么成你妈的?”
我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停止了,换上了正经面孔:“他是从人类的憎恶里诞生的,日下吉觉得很有意思,研究了一下他。”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亲缘,日下吉没有一个诅咒亲缘,似乎不怎么妥当。”
“那就是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的确如此。”
理由就是如此。
那些诅咒亲缘的结局大都是被寄生在它躯体上的日下吉汲取完所有养分,然后迎来死亡。我的诅咒亲缘,只是结局特殊了一点,或许也并不特殊多少。
他依旧活在日下吉的注视中。
一个正常的日下吉,从诞生到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幼儿时期基本上是依靠着诅咒一手带大,给他们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和家庭关系。
“所以,你能想象诅咒之王带孩子的场景吗?”
“虽然可能会被诅咒之王直接按死,没有诞生的机会,但诅咒之王有一瞬间的动摇,场面就会相当的……”我找了一个形容词,“不可思议。”
胆子大的日下吉可能在诅咒之王还不是手指的时候就尝试过了,结果不明。可能被除掉了。
活下来的日下吉不会那么皮,奔着高难度挑战。我和渡边,现在保温杯里泡枸杞伪装成中年人,从心境上来说,是可以完美伪装的。
“可你们还是很皮。都中年人了,不该长大了吗?”
“你都一千多岁了,不也还是在吓唬几个月的宝宝吗,老板?”
“是是是,你是几个月的宝宝,要我抱着哄哄你吗?”
“要。”
“给钱。”
“你想的美。”
在晚上粗鲁进食补充养分,留了一地残渣的行为,会在一开始钓出来沉不住气的,他们知道得少,大部分也不是妖怪。
据老板所说,现代社会,妖怪在人群中生活一般都有一技之长,可以不让人怀疑的养活自己,呆的久了,就以为自己是人了。
还有一些妖怪过着隐居的生活,保留着自己的势力,看着他们,会发现平安京从未离去,又会觉得平安京再也不会回来。
妖怪不是彻底不存在,他们只是藏了起来,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活的久,知道的事就多了,同为妖怪的老板,要不是自己是个辅助,早就去掏那些妖怪的窝去问点事情了。
“你们这群日下吉跟妖怪很像,要是跟妖怪一样活的长久一点就好了。”
我们笑嘻嘻的:“那是个灾祸啊,那样日下吉就不是人类了,会遍地都是日下吉吧。”
那就是一个恐怖故事,而不是温馨异常。
忙完了布置鱼饵的事项,清点完今日的收获,我们仨是会留在现场说一堆经历过的事情的。老板说平安京的那些妖怪,渡边说他打工的事情和以前的朋友,我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从他人口中听到的故事。
就像我们没有互相拆穿时,在居酒屋消磨时光时做的那样。
“今天又有什么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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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百物语
像是百物语游戏。
不过我们不是在房间里,没有蜡烛,说的也不是鬼故事,自然没办法召唤出来什么真正的鬼或者百物语之主青行灯。
老板说我们要是真的玩百物语游戏,也许是为了钓鱼。
渡边认真想了一会:“我暂时没有扩宽食谱的打算。”
语气之认真,让我们仨中唯一的妖怪老板都不受控制的炸毛了,老板实在没办法,只能抱着自己被刺激出来的蓬松尾巴,勉强维持住妖怪的冷静。
我:“它们不好吃的。”
老板:“……”
老板声音冷静的:“我觉得我们白天来这里比较好。”
“白天没有恐怖氛围,吓不到人。”
“那日下你是在吓人?”
“不是。”
那就当是吓妖怪吧。
我们脚下踩着的是碎石,头顶上是深夜预示着明天天气还不错的月亮。无论走起路来没有什么声音仿若鬼魂的我们仨,还是被死亡淹没却没有被淹死的人,都能拥有明天的好天气和现在的月亮。
渡边无意中抬头看见亮亮的月亮,连感叹都是:“好亮啊。”
老板作为一个文化人,在两个语言贫乏的日下吉里,已经失去了吐槽的欲望,心平气和的:“你们有关于月亮的故事吗?”
“当然没有,月下的故事一般不都是冒着粉红泡泡的吗?”渡边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感想,然后自己僵硬了,他停下了鬼一般的步伐,扭过头来都听到骨骼的咔哒声。一只渡边失去了灵魂:“我说,日下吉里有谈恋爱的吗,老板?”
身为观测者的老板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腹黑眯眼笑:“没、有、哦!”
渡边看向我,犹如注视着日下吉最后的希望,显然,他自己也没有冒着粉红泡泡的恋爱经历。同为日下吉,还是不合时宜恶作剧的日下吉,就算真的有爱情线的诞生,最后也会被不合时宜的恶作剧摧毁吧。所以,明白这点的我,自然没有爱情线,我只是刚诞生还没几个月的宝宝。
“日下吉没有恋爱线吧。”
这是结论。
很好理解的结论。
渡边想清楚了接受自己的单身宿命也不需要很久。
日下吉想要平静的生活,但在日下吉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垃圾时,想要平静的生活就需要支付一些额外的代价。亲缘关系就是其中之一。有在社会关系上非常密切,与日下吉同处一室的人,会造成不便。自然是不会有妻子这样的社会关系的,也自然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奇就将其他人拖入日下吉关于恋爱的恶作剧里。
那不是不合时宜的恶作剧,是恶劣的在他人心上开了孔,又一点一点的用事实告诉他人,我们之间不会有未来,连现在都是蛛丝,是对他人恒久痛苦的折磨。
那有没有日下吉对人憎恨至极,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憎恶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
都憎恶了,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最恶心的会是日下吉。
何况恋情只是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可以有可以没有,用这样的情绪试图折磨一个人,日下吉憎恶的只能是自己了。
我只会让憎恶之人陷入恒久的莫名的恐惧,直至他人亲手扼杀他们珍视的一切。
真正憎恶的人,连垃圾的统一名称都不会有的。
现在将发散的注意力聚拢,将目光重新放到今晚的主题上,想通了的渡边在和老板研究一个日下吉留下来的东西。我们来的地方都有日下吉留下的痕迹,老板见了都不知道说时日下吉到处都是,还是日下吉间有相互寻找的方式。
“为什么你们会认不出来彼此是日下吉呢?”
“因为每一个日下吉,除了日下吉的初始设定,其他都是不同的,每一个。”
渡边说。
这是含糊的说辞,用来满足老板的好奇心的。
明明面对面都不知道对方是日下吉,现在却能离谱的追寻日下吉,老板旧问重提是正常的,我们加工一下原有的回答也是正常的。
寻找日下吉起源的一个插曲。
插曲过后,老板和渡边已经跑到我的前面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他们后面慢慢踩着碎石子。这不是我的腿脚慢,比不上出生很多年的他们,只是在知道前方会有些什么的时候,适当放慢脚步不会过于狼狈。
这就是治疗的余裕。
等我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渡边和老板,一个在发挥输出的作用,一个面无表情的动了杀心。
诅咒的集群。
日下吉出现又消失的地方总会出现固定刷新的怪物种类,统称为诅咒。它们密集的仿佛是在我们走近时才突然诞生等着我们到来一样,否则,咒术师清理东京和京都的诅咒时,未免太过于睁眼瞎。
老板的杀心比渡边更强,我猜是因为诅咒让他尾巴尖上的毛秃了一块,奈何是个辅助,只能是加buff的动作更加凶残。
关于诅咒集群出现的原因,我们仨是探讨过的,两个日下吉的看法是,诅咒们等着吃掉死去的日下吉。唯一一个不是日下吉的老板问为什么,比我当日下吉的时间长一点的渡边轻笑:“生态循环。”
那天的恐怖故事是被活生生吃掉的日下吉。
还有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诅咒还没有离去。
这又算得上一个恐怖故事。
这次是我解答的,“吃掉鱼饵的鱼很难逃脱。”
日下吉是个异常的人类,还是一个集群,不共用同一意识,那么,为了保留一些信息,会利用现有资源是可以想象的举动。不过除开生活确实有些波折或者好为人师的日下吉,很少会有其他日下吉留下信息。
我和渡边这种不准备在日下吉间留下自己信息的日下吉,还算常见。
诅咒集群就是吃了鱼饵被日下吉摆弄的……信息保护者吧。但大概率只是日下吉那不合时宜的恶作剧,让别人变得灰头土脸,然后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日下吉留下来的信息自然只有日下吉能看懂。”
输出渡边绞杀那群用来恶作剧的诅咒集群后,拿到了死去的日下吉留下的信息,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跟诅咒之王有关的日下吉的故事。”
“毫无悬念,永远都是跟咒术师有关。”
“在咒术师的地盘自然是与咒术师有关的日下吉。”
这次的日下吉终于够到了平安京时期。
我们的溯源之旅与百物语游戏实在相似,蜡烛是埋藏信息的建筑,获得的信息勉强能算恐怖故事,我们是一路看着故事,一路吹灭蜡烛过来的。至于后面会不会有一个百物语一样的发展……故事算算不到十个,就算真有一日凑够了百来个故事,想必也是老板手气太差,百来抽都没碰到自己朋友的影子。
那个时候,真有鬼、真出来了百物语之主,也会被愤怒的老板锤回去的。
而如何让老板在百来抽之前不会绝望,我和渡边,也许能参考一下百物语,给卡池设计一个虚假的保底,百抽后有极大概率出目标之类。
这次的平安京日下吉依旧不是老板朋友,他谁的朋友都不是。
渡边在拿到信息的时候就清楚了,事后跟我吐槽老板的坏运气,含蓄的:“这次是我想要的卡。”
老板由一开始确定年代的兴奋到现在的失望,纵使失望已经来临很多次,他都不能接受,现在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缓过来,打起精神听故事。
“下次应该是我想要的卡。”
我也很含蓄的。
渡边迟疑的:“我觉得……没有保底对老板是一种残忍。”
我也迟疑的:“但虚假的保底,更残忍吧。”
想想看吧,这种百来抽说好保底的游戏,结果抽到110抽时你才木然的发现,极大概率在非酋身上依旧是0,对人的创伤会有多大。
“但这里的日下吉没有那么多。”
老板从自己捞池子又沉了的失望中恢复过来时,因为时间太久了,我和渡边睡的东倒西歪,被一尾巴糊脸上时还顺手拉了尾巴当枕头和被子。
老板:“……”
我和渡边醒来后老老实实,渡边还润了润嗓子,一副准备开腔说故事的赶脚,似乎下一刻,从他口中就会吐出另一个平安京的日下吉与诅咒之王那点微妙的联系。
老板最关心的只有一件:“诅咒之王当爸爸了吗?”
渡边:“哈哈哈……”
捂着肚子被自己的想象笑到了。
我:“没有,两面宿傩不适合成为爸爸,他带孩子一看就是个灾难。”
“我相信你们日下吉的无所不能。”
“噗哈哈哈。”
这次笑出来的是我。
唯一一个不是日下吉而是小松丸的老板,常常因为不懂日下吉之间的交流方式,而觉得日下吉就是一群神经病。
那是他见识得太少。
他要见识得多了,想必就不是觉得了,而是确定日下吉就是一些神经病。
要一直保持这种思想,不被异常影响才是幸事。
事到如今,我们得到的有关日下吉的故事按照时间线可以串起咒术师某一段的历史,用日下吉的视角将咒术师从历史中摘出来一点。
这过于主观。
可我们对咒术界的事情也就是在听故事。
我和渡边并不算关心咒术师的未来,老板更是不关心,他只想着自己与朋友的再会,试图从故事里找到他朋友存在的影子。
“我有时候会怀疑那个日下吉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他的确存在。”
渡边难得有些怜悯的,“倘若他不存在,你与日下吉的缘分在平安京就会截断。”
怜悯。
在老板因为池子又沉了心情不好试图用梅子酒灌醉自己的间隙里,渡边常常会用这样的眼神去注视着老板,但老板被梅子酒的酒气蒸的有些朦胧,又实在是伤心,并未注意到。
我注视着外面的月亮,渡边收回怜悯的目光,老板变回了小松丸,睡着了。
渡边说:“真可怜,他。”
“与日下吉碰上的,没有一个不可怜的。”
“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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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其一
诅咒之王也惨吗?
是个好问题。
即使我和渡边都是日下吉,看见其他日下吉的操作时,也总觉得他们是不当人的。后来想想,日下吉本就是异常的人类,还会不合时宜的恶作剧,这个初始面板拿到了,他真的当人一次,不过是又多一个老板。
非人之物因为过于漫长的生命,总会将一点遗憾变成难以解脱的执念。
而日下吉们——
拿我的前身和身边的渡边举例。
我的前身在咒术界最需要咒术师的时候,选择了离去,方式是不正常的。他用表现出来的咒言救了自己的朋友,牺牲了自己,理由么,是凉薄的。咒术界的秩序会变得混乱,他又要在诅咒师和咒术师的阵营里进行拉扯,平静的生活无法继续,所以用他人认为的死亡扯碎了剩下的羁绊。
渡边并不比他要好多少。
渡边不是没有能力的猴子,他在夏油杰眼中异常的明显,但结果嘛,自认为双方算得上朋友的夏油杰,在渡边眼中只是一个走在自毁路上的小孩。渡边曾经笑着说:“小孩情绪太明显了,苦夏是一个撇脚的理由。”他们那时候还是有些沟通的,是隔着网线,用手机信息进行的沟通。
因为渡边不在咒术界,是漏网之鱼。又是到了夏天会拉着放假回家的夏油杰下河摸鱼,从河里滚一遭带着一身水像滑不溜秋跟泥鳅一样的人。他提着一桶摸出来的小鱼小虾,胆子很大的给岸上的好好学生泼过一头一脸的水,带着自己的桶被夏油杰的虹龙撵过一个夏天。
渡边对小孩平日里算的上很照顾,除了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夏油杰上学回归咒术师本职时,也会收到来自于他的乱七八糟的礼物,蚕蛹、被树脂包裹住的知了壳、干梅花……而写信这种事,渡边只有在学校里搞什么写信活动的时候,才想起给夏油杰写一封不那么合时宜的信。
倒是夏油杰,送了一堆渡边能用上的东西,还夹带了一本咒术的修行方式。
渡边从一堆渔网鱼竿钓线里看到这个时,觉得小孩长大了就操心过了头,弄出来这个夹带给他这个编外人员,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所以看到的第一眼就将它处理的干干净净,下次送礼物的时候还搭上了一封有些正经的信,让他不要去做这么有危险性的事。
信里还有一句:“虽然我是放养的,但也不一定会揍不过你啊,小孩。”
夏油杰的回信看起来就很挑衅:“那你倒是跟虹龙打一场啊。”
渡边不可能跟虹龙打的,虹龙挺强的,可还是归属于咒灵的范畴,在他的食谱内。食物链上端的跟食物链下端的打起来,有被反杀的危险,但虹龙,说实话,渡边想要被反杀都很难。因为太过了解了。
一个夏天的追逐,进攻方比防守方暴露的东西更多一点。
“这就算朋友了吗?”
渡边问过我。
日下吉在问另一个日下吉,人类对朋友之间的定义,而被询问的我,实际诞生时间并不长。
“我们对朋友的定义有问题,所以只用知道对方有没有将你当朋友就好了。”
渡边想了想,又开始笑了:“看起来做了不好的事呢。”
与日下吉靠的太近会变得不幸。这话有些过了头,但是如果对日下吉有什么情感上的需求,在狼狈的时候想要从日下吉这里得到友情的安慰,这种想法会带来不幸。
日下吉不会吝啬言语上的安慰,但想要让一个日下吉放弃对平静生活的需求走上动荡之路,这是不可能的。何况在渡边眼里,夏油杰的定位是小孩不是朋友。日下吉的朋友不会是给平静生活带来波折,让他无法继续平静下去的人。
渡边说:“在看到夏油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会是我的朋友了。”
敏锐的可以感知到死亡迫近的直感,是渡边术式的一个作用。渡边没有告诉小孩他的术式,在小孩问他要不要去咒术高专的时候也选择了拒绝,他告诉夏油杰的总是很少。但也算的是看见夏油杰小时候温柔好学生的表象下孩童顽劣的一面,中二时期写信写下“我和悟术式最强的!”的意气风发。
因为看的多了,又是双向的看见,夏油杰也认为自己了解渡边这个童年玩伴。
他其实并不了解。
这是一件好事,像老板一样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与日下吉结缘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夏油杰这样。
日下吉们在这方面还是有怜悯之心的,没有让自己熟悉的人因为了解太多而遭受本不该出现的灾祸。
所以渡边没有告诉夏油杰,他的术式是什么。
他又在第一眼看见了什么。
“不要给他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生增添太多灾祸了。”
渡边的术式,是预知。
显而易见吧,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渡边,术式是什么根本不用猜了。
不过渡边的术式没有全开的机会,看见未来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事情,他更多的是将自己的术式当成被动,在数次死亡线上蹦迪的时候凭着自己的感觉得到一线生机。
因为早就看见了结局,所以渡边在夏油杰说苦夏的时候,想了想,寄了包绿豆,还难得附上了一封信,说绿豆败火,苦夏的话,喝点冰镇的绿豆汤或许能好一点。
夏油杰说没有胃口。
“不是没有胃口,而是想不通。”
“你看见了?”
“怎么会,预知可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它只是个术式。但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吧,夏油杰不怎么会掩饰情绪。再了解一下事情始末就好了。”
是在渡边面前无法隐藏自己的情绪。
渡边有心,是可以将他从抑郁狂躁的情绪里拉出来的,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让夏油杰有一点喘息的间隙。
可这又有什么用。
自以为将情绪掩藏的非常好的夏油杰,用着“苦夏”
的借口拒绝了渡边的绿豆,自愿被咒术界放养的渡边自然不会再做出什么强硬的干涉他人意愿的事情。
他的干涉程度,也就是送了一袋绿豆。
是正面情绪上的规劝,然而就连这规劝,夏油杰也拒绝了。
“那就不必再废心力。”
渡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笑着的,跟以往准备口花花时的表情没什么两样,“我已经做了我应该的事了。”
那袋绿豆,是用正面情绪凝结出来的,渡边的确做了规劝之事。
在见了夏油杰小时候和少年时期后,渡边还见到了正在往死路上走的夏油杰。他那时候带着钓鱼竿拎着桶钓鱼走回家,桶里没有鱼,脸上也没有失望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身血腥气的夏油杰,还抱怨了一句:“今天没有鱼,不然就能弄鱼汤喝了。”又问,“今年你们放假这么早的吗,还是任务正好在这里?”
夏油杰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周身沸腾的情绪还是压了下去,扯出来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笑容来:“苦夏过去了,所以想回来看看。”
“一树还是不想成为咒术师吗?”
渡边先是警惕的望了望周围,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人,才松了一口气:“这种事,你以前跟我说过要保密的!”
“现在不用了。”
夏油杰换了一种问法:“一树不想跟我见见其他地方吗?”
渡边还是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自由自在,还能帮你看一下伯父伯母的情况。”
“现在不用了。”
夏油杰的情况肉眼可见的不对,但他依旧在笑,“现在不用了。”
情绪涌出来是看不见路的。
那时候的夏油杰已经与世俗常理决裂了,渡边能闻到不远处的房间里的血腥味,自然也清楚看似正常的夏油杰,已经将自己的后路,全部截断,毫无希望的等待自己的死期。
渡边也是在等他的。
看起来也像是等待自己的死期。
也确实是差点被夏油杰一波带走的,因为渡边的反抗几乎没有,就只是注视着夏油杰,对小孩的叛逆期到来抱有容忍的姿态:“绿豆记得煮了吃。”
因为想起来绿豆,就提醒了一句。
“他那时候就在把我当朋友吗?”
现在的渡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应该是了吧。”
“那就有些抱歉了,我那时候还准备吃了虹龙,所以没有反抗。”
后来渡边又见过盘星教教主,也见过死去的夏油杰。但这些在日下吉的生命里,其实也很难算得上什么,毕竟是异于常人的人类,对感情的标准自然也异于常人。
真的与常人一模一样,人类大概也会觉得惶恐吧。
常人与日下吉的缘分大都如此,不是被日下吉主动断掉,就是被常人无意中断送。就算将两个例子放大到日下吉的群体,也都相差无几。
老板是真正的例外。
他这个例外又似乎验证了那个日下吉的确是日下吉的起源的猜想。但这其实只是与老板自身的特性有关,所以那个日下吉,在缘分没有断掉的时候,给予了老板一些东西,免得老板在与日下吉长久的接触里,被灾祸夺走自我。
他是无可奈何。
日下吉的无可奈何,现在也就这么一个。
在了解了日下吉与他人之间的缘分会怎么结束后,我们现在就可以抱有平和的心态回答最上面的那个问题了。
连诅咒之王都很惨吗?
不知道哦。
平安京的日下吉没有说诅咒之王是惨还是不惨,他应该也是不能分清楚,他与诅咒之王那点的联系应当有什么样的称呼,诅咒之王在他的生活里变成了平静的一部分。
那么诅咒之王如何看待他?
……依旧是不知道。
那是带过孩子并将孩子成功带成恐怖故事的日下吉,他对恐怖故事的感官是混沌却又平静的,无法理清是父子情还是单纯在养一只稀奇的宠物。能够从故事里看出来的仅有一点,他的脾气没有一般日下吉那种平顺,因为养孩子而带出来一点戾气。
新奇的体验。
故事的开端是一句,“看到一个长得稀奇的人类小孩,索性养着了,被挠了一下,我想了想,打了他一顿。”
————
平安京时代有恶灵有妖怪有神明,还有长得奇怪不像人的小孩和长得像人又异常得不像人的人。
有一天,长得奇怪不像人的小孩和长得像人又异常得不像人的人碰到了一起,然后长的像人又异常得不像人的人带走了长得奇怪不像人的小孩。
他们组成了暂时的家庭。
名字就也用暂时的好了,长得像人又异常得不像人的父亲有个妖怪的名字,就叫百目好了。长得奇怪不像人的小孩就叫小孩好了。
这位临时父亲就这么决定了下来,混沌的,并不觉得给小孩一个名字有什么意义,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根据特性来决定的。
“如果根据特性……”他慢吞吞的对小孩说,“你叫双人,不好听,名字你以后自己取。”
“你有一百只眼睛?”
“百目,可窥人心。”
依旧是慢吞吞的。
百目不会掩饰自己的异常,或者说是懒得掩饰,他需要的是安静不会吵闹的环境用来思考什么东西,为了获得这种安静,他的生活节奏变得缓慢,连说话都是慢吞吞的。
小孩不知死活的嘲笑过两声,被揍了两顿。
他这些日子挨揍是常态,是个聪明又桀骜不驯的小孩,被人拉过来当小狗一样的养,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小孩自然会忍耐一会然后咬死对面的人。
不过他跟百目的实力差距的确很大,于是就嘴巴毒了一点,却在慢慢的试探出百目的底线。偶尔不轻不重的闹腾一次,看看对面人的反应。
百目是一只野兽。
漂亮的野兽。
甚至有些不通人性。
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小孩穿着方便自己四条胳膊活动的和服,看着百目,心里的想法是有些傲慢、饶有兴味的:
养这样一只野兽会很有意思吧。
长的奇怪不像人的小孩的确跟人类有很多隔阂,他不算害怕,还想着将面前人的养成自己的野兽。
虽然困难点,但也不是做不到。
变强就是了。
说不定够强了,对野兽的兴趣也没了,顺手杀了也说不定。
所以他留在了野兽的身边,直到现在。
————
“养的小孩不太听话,将屋子周围弄得全是血,又揍了一顿,他好像没有长记性,情绪是内敛的,看来是表面上的屈从。
这就可以了。
不要打乱我的思考,也不要在我面前丢尸体。我对小孩就这点要求,至于小孩在外面的表现,我从不会用规则约束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
一只弱点明确的野兽。
是小孩对他名义上的养育者的认知。
摸清楚野兽的底线非常容易,这是野兽为了与人“友善”相处特意暴露出来的红线,不过那些没长脑子的人也看不明白。
面带着惶恐和愤怒,情绪在脸上扭曲着显得丑陋,到了野兽的面前,野兽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就觉得是可以欺负的。
就跟他杀死或是弄伤那些人类一样,轻而易举。
有了自己名字,却依旧被自己名义上的养育者称为小孩的两面宿傩,整好以暇的看着面前即将上演的一出好戏,对百目的尊敬……大概从来没存在过吧。
野兽与恶鬼,有什么温情脉脉的进展才让人瞠目结舌吧,在漫长的岁月里以武力或者其他来压制住对方才是正常的事。
两面宿傩和百目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不过与恶鬼相比,野兽对于人类,还是有一些怜悯之心的。
一开始的两面宿傩试探野兽对人类的底线时,得到了意外的结果。他以为他保持着平静和道德感,对他一些行为表示不赞同的异常会对受害者人类至少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或者好言相劝。
这样的事他做的出来。
在他没有成为两面宿傩时,百目就提溜着人类眼中长了四只眼睛四条胳膊的小怪物,去跟那些受害者道歉。
面对那些人的责难连眉头都懒得皱,道歉真心实意。
等小怪物长了心眼和实力,将一些事情放在外面处理掉,可窥人心的百目什么也没发现。
噗嗤。
什么也没发现。
那时候不是就该想到,令他烦恼无法保持平静生活,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会被轻飘飘的粉碎掉。
不论那张脸上和那个人此前有些什么,让他不得安宁的,都会被粉碎掉。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两面宿傩将手拢在和服衣袖里,看着同样的剧目再次上演,百看不厌的程度倒不至于,这样的剧目对他神经的刺激性已经越来越小,想必很快就会索然无味。
厌烦得比想象中更快。
“这种时候,脸上不是要假惺惺的堆一点歉意吗,百目?”
百目脸上的情绪变化太少了,感到无趣的时间提前了。
“你的恶意多的快让我变成瞎子了。”
“那可真是荣幸。”
百目的弱点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一个是他对平静生活的执着,另一个就是他的可窥人心。
两面宿傩是看不见百目眼中那些恶意的,他只是很轻易的就学会了怎么去搞人心态。将自己的恶意对着百目倾泻,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到面前人被恶意包围,视线受阻的样子。
可惜的是,就算这样,百目的表现依旧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夸张,看着不像一个看不见路的人,稳当的让两面宿傩都“啧”了一声。
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百目落魄时的嘲讽不能过度,两面宿傩心里清楚这些。对面前人的底线和忌讳这些年摸得一清二楚,脸上和心里都是嘲讽他的,但手还得伸过去,拉着百目走一遭。
没有必要去过分挑衅一个暂时无法匹敌的人。
除非自己确实不想活了。
“我们明天搬家。”
“哦。”
————
“新的环境不会让小孩变得更乖,但可以让他保持兴奋的心情祸害别人。养小孩真麻烦,养一个好战的喜欢惹事的小孩更麻烦。
长得又快吃的东西还乱七八糟,对我的恶意一刻不停,揍他一顿吧。”
————
两面宿傩名声大了起来,在成为他人的恐怖故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窥人心的百目则保持着持续十几年的习惯,按着只经过细微改动的时间表生活。
这实在是方便了他被两面宿傩时不时的拉起来折腾。
乏善可陈的生活会引来一个跟他生活一段时间的怪物的破坏,是不出意外的事情。毕竟两面宿傩现在在很多人心里都不是个东西了,这种做法只是让百目随波逐流的认为两面宿傩不是个东西。
“这不是更像人了。”
不是个东西的两面宿傩现在可以对百目随口调笑了,随着实力的增长,他对百目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从一开始不敢做什么扰乱他生活作息的事到后来的给他找麻烦然后看戏,到现在的他高兴了就过来找百目的事。
带着一身一看就知道刚杀过人的血腥就过来了,然后随手捞起百目就走,熟练得仿佛这里现在还是他家一样。
这还算好的。
有时候他干脆的带了一堆麻烦过来,就大剌剌的待在显眼处,看着百目应对追过来的麻烦们。
说是逼迫百目杀人,这并不正确。
百目手上并不干净。
野兽有着美丽的皮毛和一双看月的温柔眼睛,不代表他没有尖利致命的爪牙,百目的爪牙相比平常的野兽会更加尖利一点。
他曾经按住过在显眼处看戏的恶鬼,现在还计划着在麻烦解决后揍他一顿,这样的爪牙,人类很难承受得住。
更加致命的大概是这一点,两面宿傩和百目其实都算得上人类,但对自我在人类中造成的杀孽,都不会产生愧疚这样的有利于人类祓除他们的情绪。
一个对这个过程感到愉快,并任由自己的愉快去祸害人类。
另外一个甚至连情绪都寡淡平静,对于骤然增加的麻烦,最多只是皱着眉,跟料理花草一样的去修剪,于是显出了一点让人难堪的神性出来——万物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两面宿傩对这样的神性是愉快的。
野兽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变化,就跟当年他在血污里看见的那样,明明是有一身月光的,偏偏没有用来杀死恶鬼,而是将恶鬼带了回去。就跟随手捡了个玩意儿一样,觉得稀奇就带回家了,不在乎这玩意儿会有什么样的危害。
这么些年,他人性没有增加,好让他对人的慈悲多一点,顺理成章的站在两面宿傩的对立面。两面宿傩想过这种情况的,那个时候,他会非常愉快的很野兽对决,也许能拼死扯下野兽的皮毛,掏空野兽的肌理,去看看野兽皮囊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面宿傩不觉得野兽能成为人,就像他一样,是被人类排除在外。
但在种族归属上,恶鬼和野兽都是人。
“愉快愉快。”
“你在发什么疯。”
是尾随而来的人类要发疯。
不过这次,难得两面宿傩肯屈尊纡贵的解决这些麻烦,让百目能够很快的去睡一个安稳觉,迎来平静的明天,这些尾随而来的麻烦却不依不饶的,让两面宿傩有些烦躁了。
他曲起手指,有些尖利的指甲触及掌心,看了一眼还在皱眉的百目,进行了术式展开。
咒术师里有人会这东西,百目见过,随便看了一眼,就将它的原理解析得七七八八,让两面宿傩再次认识到了可窥人心的便利性。
他天份好,对术式的学习是如鱼得水,身边还有一个能看透人心和术式的百目,学起来的速度快的让咒术师们心生绝望。
明明前些日子还能有来有回的,没几天再遇见就被压着打,两面宿傩笑容和随手用出的术式都是戏谑的,猫戏老鼠一样,将咒术师的信心寸寸碾碎。
“不要再找麻烦。”
不过那是以前,一个人在场的时候,对于无趣的对手让他发挥一下剩余价值,取悦一下他,并没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如果麻烦再不尽快解决,百目会丢弃睡眠沉着脸揍他一顿。
适当让野兽发泄自己的怒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他最近招惹的麻烦的确挑战了野兽的忍耐底线,让他屡次想要搬家却被自己按在了这里。
但不是现在。
所以没有戏弄的环节了。
在野兽按捺不住怒气时,两面宿傩漫不经心的:“去逛一逛这里的夏日祭,你会更像人一点吗?”
自然不会更像人。
野兽基本上没有那种可能性成为正常人,但成为他想象中的人还是可以的,所以对这些人类的节日,他是热衷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热衷于构建与他人的友情,试图从中间找到自己与正常人相融的契机。
真是蠢得可怜。
正常人,谁会养一个不像人的怪物,还带着他招摇过市。不丢下他,野兽那时候根本无法成为正常人,现在更不可能了。
但热衷是没有变化的。
不过是从友情转移到其他方面了。
————
“我试图从中找到的并不是什么成为正常人的方法,只是保持自己平静的生活不发生改变。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当成异常,就来另一个异常去吸引注意力好了。
互相利用。
互相维持现有的稳定。
但试着成为正常人,也许会有一点意思。”
————
夏日祭。
总是会与金鱼花火、浴衣之类的记忆牵连在一块。
异于常人的两个人走在一块,外表上更加异于常人看上去不好惹的那位让外貌发挥了应有的恐吓力,人潮里分开了一条路,让他们可以轻松的走在夏日祭的氛围里,而不被拥挤的人潮挤到。
百目那双可窥人心的眼睛是看不到金鱼花火那种景色的,他也对这些没有兴趣,只是感受一下人们相处的氛围。
虽然看到的大概都是在欢乐里的恶意,但恶意与恶意之间还是有些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人不同。”
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恶意,这种时候跑到人潮里,能看到的恶意比两面宿傩针对于百目的恶意更混杂一点,至于百目的视线是不是已经完全被遮挡了——
这不是要看人类的恶意吗?
“你的恶意太过明显。”
“是吗?”
两面宿傩也是人类。
可以充当消遣的不是那些摊子上的小玩意儿,维持秩序的咒术师已经包围了整个夏日祭的场所,自以为谨慎的缩小包围圈。
可以充当消遣的是他们的心声。
“他们在想些什么?”
两面宿傩声音有些低哑。
“杀死你,杀死我。”
百目安静的回答,“还有一些不太好的,折辱我们两个的方法。解决完这些人,我要搬家了。”
“去深山老林?”
“去神社。”
“哈哈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觉得野兽毫无改变,无论是自己缺失人性这一点,还是对平静生活执念的这一点,毫无改变,大概以后也不会改变,最多只是方式上的改变。
大概会让人以为他真的是个人吧。
“你这张脸,在神社是活不下去的。神明虽然没什么用,但对于送上门来的两面宿傩的熟人,也是不会放过的。”
“那就杀了。”
平静,毫无波澜。
对平静生活一团糟,抱有极深愤怒的野兽。
他最觉得愤怒的应当是我。
对这点,两面宿傩和百目一个心知肚明,一个根本不会否认,因为两面宿傩是个麻烦的狗皮膏药,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过上几天让他觉得是平静生活的生活。
“将我带来的麻烦当成平静的一部分,不就可以了。”
没有诚意的解决方案。
自然也没有被采纳。
两个人都没有当真就是了。
至于这次麻烦解决后,百目有没有搬到神社去,自然是没有,不过做蠢事的是那些咒术师。
留着一些咒术师,这些时候就能看很多热闹,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的热闹。
一个恶鬼一个野兽。
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鬼,一个助纣为虐的野兽。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法打,咒术师们就想着将双方分开,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反目成仇。
两面宿傩坐在一堆尸体叠起来的王座上,手撑着脸看着这一场闹剧,对于闹剧接下来的发展保持着好奇心。
那只野兽会做出出乎意料的选择吗?
那群咒术师意图造神,让性格比之两面宿傩显得温和一点的百目成为人造的神明,与两面宿傩敌对。
这大概是可行的。
百目对自己捡到的小孩惹了一堆麻烦本来就一肚子气,被利用的可能性激增。平日里就揍过两面宿傩,造神后不过是往死里揍。
会成功吗?
————
“永远不要希望一个日下吉成为神明。
这是禁忌。
但世上不知道这个禁忌的人有很多,做出蠢事的人就在这很多里,我觉得他们是在找死。
两面宿傩在尸骨垒成的王座上说对,一群蠢货在找死。
他不知道这个禁忌,只是单纯的,觉得咒术师们在犯蠢,让一个轻描淡写说着弑神的人成为神。”
————
蠢得无可救药了。
这是两面宿傩的结论,但是观赏性不错。
野兽拒绝了神明,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让人难堪的神性的,但那神性让他成了神明,也只会漠不关心咒术师与两面宿傩的争斗。
他没有成为神明,没能成为咒术师手里的刀,自然会发泄自己的怒火。
“一群咒术师,不该是想着怎么制造恶灵吗?”
“可能是脑子有问题吧。”
两面宿傩说。
他从自己的王座上走了下来,“好了,我给你出气。现在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被牵连得跟诅咒之王绑定在一块,没能度过想要的平静生活的百目,在诅咒之王没什么人敢惹后,终于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不怕报复,嗯?”
“该担心这个的不是你吗?”
“他们敢出现在你的眼睛里?”
跟两面宿傩这个异食癖一块待着是不会有什么两个人讨论美食的剧情出现的,食谱都不一样,讨论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建议性,进食的时候各自都需要避嫌。
一个带着自己刚收的小厨子出去吃饭,另一个在饭点出去找诅咒跟它们亲切交流。
偶然碰上了,两个异食癖保持着眼不见心不烦,装瞎着糊弄过去。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体验过一段时间,诅咒之王有些排面,拿人钱财是替人消灾,于是结伴晃悠过一段时间。
除饭点之外,平静下来的生活没有什么额外的毛病。
一开始不知情的小厨子碰上过两人饭点不会同时出现的情况还有些疑惑,后来见多了,由一开始的惊愕变成现在的适应。
互相都在对方的食谱上,这就是需要避开的原因。
两面宿傩异食癖是人,百目的异食癖是诅咒,不巧的是,百目正好还是个人,两面宿傩这些年拧巴拧巴变成了诅咒。
“真能吃?”
“你掰个手指头我示范给你看。”
诅咒之王扔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手指头过来,断指处也瞬间长好了。手指到了百目手里的那一瞬间,诅咒就被吞了进去,百目面无表情的打了个饱嗝。
两面宿傩:“你的手指头。”
“我不会反转术式。”
“能长出来。”
笃定又散漫的语气。
百目扔了一根手指头过去。
这样的示范出现后,双方看对方的眼神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形容一下就是,看见挺好吃的食物的眼神。
………
“这一段描写涂掉吧。”
我对渡边说,“老板不会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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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其二
“可以称之为光辉的力量。”
“但与我无关。”
历史中的日下吉,有流年不利到与诅咒之王同行的百目,还有这样的,完全的旁观者。
历史的背景板。
光中的罅隙。
因为眼睛上的一些缘由,这位日下吉有着得天独厚的背景,让他可以近距离的观看一些事情。
例如,古老家族的血脉传承。
五条家族有了一个新生血脉,但并不让掌权者满意,六眼的血脉稀薄得近乎没有。
这便是用五条的姓氏将自己同其他日下吉区分开的那位日下吉了。
五条的资质离玷污五条家族的光辉还有一点距离,但也着实称不上什么天才。
只是家族枝繁叶茂中的一片普通叶子,不能指望他开出花来。
掌权者和他的父母对他都没有什么期待,算是放任他自生自灭的态度,偶尔想起来了,还要耳提面命,让他为五条家奉献自己。
算得上安稳的生活。
毕竟五条,本身就是一个不想要被过分管束的人,对实现五条家的振兴也没什么兴趣。
按照现在的理论,是一个胸无大志,每天只想着吃啥的咸鱼。
“六眼用来看笑话,甚妙。”
这样想着的他似乎忘记了,他自身的六眼血统非常稀薄,对眼睛的加成根本看不出来。
后来他想起来了,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下,“哦,是我的视力天生就好。”
好到可以隔着相当远的距离,看见禅院和五条两家的后辈剑张弩拔的氛围,看到他们保持自己大家族的气度去跟人争论谁是最强的咒术师。
好到可以看见两个当世最强碰面时,旁人脸上的神色。
作为五条本家的普通家族成员,有时候五条也会在那些“旁人”里,保持着与旁人统一的神色。
五条家的人谈不上对禅院家的人怒目而视,认为对方的最强是水货。谈不上的,最多就是态度冷淡,以及在讨论最强的话题时,矜持的:“自然是家主最强。”
巧合的是,双方都认为家主最强。
五条觉得这只能算互相不服气。
至于实力相当的两个最强……
五条家主有一双璀璨的六眼,让见过的五条成员对他的实力充满信心,他也的确很强。
禅院家主则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了禅院的影法术,让见过的禅院家成员觉得将五条家的风头压下去的日子不远了。
对比这两个年轻有为的,五条的咸鱼已经粘锅了,除开必要的事情,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每天的调剂就是看乐子。
至于他和两位中心人物的关系,年纪不大的时候互相碰见过几次,因为天赋原因自然是站不到他们一块的。
他们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可以当一下朋友,心理成熟了,就会自觉的拉开距离,将幼年玩伴的身影淡忘。
小事。
微不足道的事。
年幼的时候因为天赋原因被管的太严,面对过高的期待,会觉得压抑,有叛逆之心是常态。
五条见过年幼的五条家主靠着六眼的观察力翻墙出去又翻墙回来的场景。他那时候正在树丛里,没有过多管束导致的后果就是,他可以嘴里叼着一串野果,不在意形象的蹲着,看着未来家主的翻墙动作,还能慢悠悠的咬一口果子。
声音很轻微。
紧张的未来家主是听不见的。
六眼的观察力,看起来不怎么样,他可以这么想。
架不住观察力不怎么样的六眼操作失误,一头栽进了树丛里,跟他大眼瞪小眼了。
五条:“……”
未来家主:“……”
六眼蓝的璀璨,五条的眼睛则是黑沉不透光,在五条家里,地位区分真的是一目了然。
所以为了不生什么事端,五条靠着对地形的熟悉飞快的溜走了。
这个举动碰到脾气不好的六眼,会有被找到然后打死的概率。毕竟六眼想要找一个普通家族成员,不用费什么气力。
只能说未来家主的脾气尚可,再次见面时没有让五条受皮肉之苦,就是精神压力大了点。
五条的术式跟眼睛也有关系,但不是六眼,家族内部的普遍意见时,不值得注意的术式。
就是想起对六眼的锻炼时,五条这条咸鱼就被拎到了六眼面前,当了一次对照组。
而有了第二次见面,未来家主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以势压人了。
“不带我出去我就告诉族老们,说你不听我的命令。”
五条是一条咸鱼,但这个时候还是难得挣扎了一下的,不是问未来家主被找到了会不会保他这种蠢问题,或者反威胁未来家主说他告诉那些族老们也会暴露他出去过的事实。
他挣扎的方向不是两个白费功夫的地方,那只会得罪未来家主,他挣扎的方向是降低未来家主被发现的几率。
被发现了五条自觉自己活不成,因为族老肯定不会放过他,他天赋也没好到可以让自己脱罪的地步。
忽视未来家主的威胁,当做什么话都没听到,会得罪未来家主,大概率也不会好过。
那段未来家主叛逆的日子,五条没办法咸鱼,去看别人的乐子。他自己已经成了未来家主的乐子。
天赋平庸的家族子弟明明不想去做,却碍于他的身份必须去做某件事时,未来家主亲口说:“这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吗?”
“你觉得呢?”
被看乐子的五条已经躺平,“你高兴就好。”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喜欢看五条乐子的未来家主被咒术的练习压的喘不过气,挤出时间来翻墙已经很不容易。
会在某一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五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五条没有别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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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其三
“时间对于人而言,是一场逃避不了的成长。”
“万幸的是,我所注视的力量依旧璀璨。”
时间多走一刻,可以让一个人从不成熟走向成熟,也可以让未来家主变成家主,但不能让一个咸鱼五条变成一个通常的五条。
普遍意义上的结论,时间不能给日下吉这个群体带来什么个性上的变化。
就如这里的五条。
平静度日,偶尔隔着人群注视现任五条家主的目光,也是无关于他,只是单纯的看着他身上具有的力量。
似乎难以想象。
但放在日下吉群体里很常见的事。
日下吉们各有所偏好,留在眼睛里构成记忆的要素也不会相同。有些日下吉甚至因为记忆里没有一个人样而感到苦恼,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顺带查了查大脑的构造,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切正常。
留下这个故事的五条,他在观测着一个家族的血脉流转,亦是在关注着他们血脉里的力量。
比起人,他在意的更多的是那些力量的璀璨。它们寄存在冰山蓝的眼睛里,寄存在人的血肉里,随着时间的流转,它们在名为咒术师的群体的血脉基因里,不断延展。
拥有了五条姓氏的五条,自然也算是这力量的光辉碎片。
它寄存在他的骨肉里,试图伸展自己的辉光,却遇到了桎梏,于是收敛掩藏,不曾在五条的眼中沁出一点蓝。
“除了我身上的那些力量。”
五条自己早就清楚这一点,被人放弃时态度坦然,放弃自己时同样干脆。
“它没有璀璨的机会。”
算是以自身的晦暗将力量收藏。
当然这在他人眼中只是没天赋的委婉说法。至少,五条的天赋无法唤醒六眼,也摸不到无下限术式的边。
家主与五条是截然不同的。
他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充盈在血脉里的力量没有阻碍它的东西,它可以自由自在的放出自己璀璨的光芒,并试图更加璀璨。
力量总是在流转里变得更加强大的,血脉术式在一代代继承者的开发下,也会越来越强。
五条作为平庸之人,被力量的光芒晃了一下眼睛,身边的人笑他:“别想了,那不是我们这种人的未来。”
五条“嗯”了一声,说,“不是。”
他从来都是清楚又明晰自身的,自然不会因为力量的光芒过于璀璨而想要触及。
他只算一个旁观者。
所以连羡慕嫉妒的心情都不曾有。
只会满心欢喜的看着力量的光芒越发璀璨。
家主在成为家主后也跟五条见过,但跟小时候的感觉不一样,没有试图让一只咸鱼翻身,语调平平的,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很自然的发展,五条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看见的就是家主的黑历史,连带着他也变成了家主的黑历史。
其实也没那么离谱,家主坐上了这个位置,还有了那样强的实力,就算小时候的黑历史被爆了出去,也会被恭维成真性情,对他的风评没有半点影响。再想想咒术师里的疯批浓度,算不算得上黑历史,都不一定。
至少也得年轻时候来句“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然后被惨烈打脸,才有竞争上岗成为黑历史的机会。不过能狂成那样的咒术师,想来也没有家主脸皮那么薄。
脸皮薄的家主在放置自己的黑历史几年后,因为黑历史的一部分——五条——慢吞吞的从家族炮灰的地位变成了家族的中流砥柱,摸到了平庸之人难以摸到的层次,即使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的,也没被其他人挤下来,于是见了一见以前的那条咸鱼。
咸鱼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别人不逼迫就懒得动弹的性子,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能躺着一天。他查了一下新上任的中流砥柱的事迹,看出来的只是满纸的摸鱼划水得过且过。
一个人的时候能将自己从诅咒中好好带出来,两个人组队的时候,能将自己和队友都好好的带出来。一堆人的时候,他就成了中流砥柱。
于是咸鱼变得更加气人了。
长大成人的小孩子在家族的教导下会变得比最初遇见的时候不一样,会懂得咒术师是一个相当看重天赋的职业,咒术师间的实力也因为天赋被分成三六九等。会懂得一个天赋平庸的咒术师与天生六眼的差距有多大。会懂得——
实力强大的人如果有了一个普通人朋友,那个普通人朋友就会被一些人当成弱点。
懂得时间越早,脱离童年的时间越早。
家主懂得这点之后,就做不成那个可以翻墙偷溜出去的孩子了。
他的童年结束了。
不过刚结束童年的家主没有学会成年人的一些手段,与自己认定的朋友做了单方面的告别,就忘记了询问朋友本人的意见,就发生了真正可以称得上黑历史的事。
家主将幼年时期无疾而终的友谊融进了自己变强的动力里,间接变成了现在的家主,而那条咸鱼,对此的反应是平静的:“是这样吗?家主。”
童年时期的家主忘记告诉咸鱼,他们是朋友。
现在的咸鱼觉得他与家主称不上朋友。
至于成为中流砥柱的咸鱼的天赋和实力并不对等的问题,咸鱼说:“作为咒术师的我天赋差、实力差……”
家主:“然后你杀死了一个特级。”
咸鱼笑了一下,“因为世界上不是只有咒术师的咒力可以杀死诅咒。力量有很多种啊,否则不是太单调了吗。”
家主为自己的年幼无知付出了代价。
他年幼时被族老灌输的一些理念,在已经不算咒术师的咸鱼面前,是一张纸,乱涂乱画的那种。
咸鱼用的力量不能归属于咒力,他的咒力运用的确跟他的天赋一样平庸。家主信手拈来的操作他思考了一下,直接放弃了挣扎:“太难了。”
太难了。
同样都是眼睛好,一个六眼用的无下限,另一个看不懂。一个眼睛能够直视某些东西破坏诅咒,另外一个六眼运用到目前的极限也无法看到。
“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双方的疑问。
咸鱼早早的放弃了思考,家主还在哪里试探自己的极限,想看看什么情况下能触及到咸鱼所描述的那些。
结果有些扫兴,什么情况下都看不见。
所以家主是没办法看到咸鱼眼中世界的真实的。
咸鱼连嘲笑都懒得嘲笑,平平静静的,似乎是想要粘锅,在他追问那是怎样的一种视觉时,才敷衍着:“吓人的视觉。”
家主会让咸鱼躺平,现在想来是个错觉。
再敷衍的就是:“你会疯的。”
家主比咸鱼想象的更加能折腾,出于让光更亮的目的,咸鱼没有阻止,但他试图让咸鱼跟着一起努力后,咸鱼觉得,这光还是别要了吧。
“你可以将视觉借给别人吗?”
“没试过。”
“那试试。”
“你刚问什么来着?”
“你说你可以试试。”
咸鱼觉得咒术师真不愧是个顶个的疯批,看上去不疯的也想着让自己更疯。
家主身上的光在日复一日的与禅院家主对抗以及研究自己极限的情况下开始往更加刺眼的方向走了。
能够看得见咒术师血脉中力量的旁观者,有时候会被刺的想要撇开视线。
“光芒璀璨到极点了,离坠落也就不遥远了。”
至于在咸鱼五条的故事里,五条家主有没有借走一瞬他的视觉,我想应该是借走了一瞬的。
毕竟快要死去的人,会让日下吉有一点怜悯之心。
“所以,他最后疯了吧。”
渡边笑着问。
我没有回答。
————————
还能拯救一下。
没坑,就是咕咕咕了一段时间。感谢在2021-06-2820:40:45~2021-07-1317:2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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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饵
无论从日下吉们的经历里发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细极思恐的结论,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对于日下吉的种种猜测或者警惕并不能使明天的到来早上一分,也不能使周围的物价降低一点。
日下吉们用着他人眼中不同的面貌过着平静普通的生活,就算有那么一点不普通、不同寻常,面对物价时皱起的眉头总归是一致的。
渡边和我在看超市里切成块被保鲜膜包裹住的西瓜,和它底下非常美丽的价格。
西瓜是无籽的还是有籽的,圆形的还是方形的,切成块躺在超市里出售,价格上总是会得到昂贵这一评价的,只是贵和非常贵的区别。
特价区的西瓜,从块的大小和新鲜程度上,与没打折有明显的差异,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甜度上的要求,也没有什么是撒糖或者一点点盐搞不定的。
我和渡边凝视保鲜膜里的那块西瓜良久,我侧过脸,用着妥协的语气:“买整个的吧。”
渡边也是妥协的:“那就整个的吧。”
被海包围的陆地上,瓜果蔬菜的价格都是一溜烟的美丽动人,让人看着钱包里的余额精打细算。
日下吉们都有从超市特价区杀出来的经验,一打眼能从有些焉了的瓜果里挑出来品相还不错的,和折扣力度最大的。
奢侈一把的时候,有着经验打底,也不至于让人赚的过于厉害。当然有着一双异常的眼睛,也不至于买到损害自己身体健康的。
这么妥协着挑挑拣拣着,我和渡边出超市门的时候,手上都拎着西瓜和新鲜蔬菜。
渡边:“我记得我们逛的是特价区。”
我:“可能是有钱了吧。”我继续说,“西瓜不是一整个提出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也是这样想的。”渡边念及刚刚的心理活动,对自己的底线有了清晰的认知,“最差也要半个吧。”
人一有钱,心理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膨胀,我们也没例外。而钱是从哪里来的,只能说日下吉分布广数量较多是有优势的。
连咒术界与日下吉的编年史都做得的我们,有办法找到日下吉们的财宝,当成咒具卖给咒术师和诅咒师,不是值得惊讶的事。
日下吉赚的钱日下吉花,没有什么问题。
老板听说我们两个人一人一个瓜,用勺子挖着吃时还想笑,说给我们打点钱免得吃个西瓜跟顶天了一样。
“没见识,西瓜又算不上什么奢侈品,要是想吃的话,我飞个海,给你们带一车,又便宜又好吃。”
等听到我们日下吉因为一个样,所以账户其实都可以通用时,他就有些凝重了,“你们有钱?”
“应该是。”
“那我还跟着你们吃了几个月的特价松子???”
因为是手机通话,我和渡边可以想象老板的表情,但老板暂且不能隔着网线打到我们,渡边吐出来几粒西瓜籽,慢悠悠的:“是老板你当时没想到吧,日下吉的生活情况,其实都不差的。”
“还基数大。”
我补充。
老板退出了通话。
突如其来的资金充裕,让我们在夏天可以抱着瓜吹凉风,这与我们卖掉其他日下吉留下来的遗产有关。但最直观的因素是,新诞生的日下吉暴毙时,账户上的余额相当可观。
渡边当时就看了一眼,报出了一串数字,说这是日下吉的账户密码。我迟疑了一下,也报出了一串数字。
“两个?”
“套娃。”
他转了一圈,眯着眼睛看得更仔细了,然后问:“还有一个呢?”
“他没开户。”
“我觉得有更多。”
毕竟新的日下吉是个套娃大师,甚至不能将他粗暴的用一个日下吉来形容,他与医学上的嵌合体是相似的。
灵魂与肢体,嵌合着,让我们这两个日下吉,将他由个体判断成日下吉的集群,不过是仍以“他”作为集体的代名词。
“他在常人眼里毕竟是个人。”
“日下吉难道不是人类?”
“人类中的异常与人类还是会被区分的。”
日下吉嘛,正常人不是会将这个群体归类于非人吗?
我们这样的,孢子一样产生的生命体,何况还有能危害人类的属性,在他们眼中是不能被归于人的。
不过这点并不影响我们作为日下吉的成员,在日下吉的共同努力下,变得富有起来的事实。
常人的看法是重要的,因为日下吉在规则内。常人的看法也是不重要的,因为日下吉活在自己的规则里。
至于朋友的看法——
与日下吉成为朋友不是什么划算的事情,从性质上讲,也不能归类于好。
所以,他们的看法,日下吉的态度一般是会认真考虑,之后,大概率会如他所愿。
看完了整本咒术界与日下吉的编年史的老板因为了解得多,所有具有发言权。他是咬牙切齿的:“那我谢谢你们啊。”
能与日下吉成为朋友的,老板看完书的时候,还剩下几位,现在的话,明确活着的,只有两位——老板和吉野顺平。
想来他现在的谢谢应该更加真心实意了。
渡边吃完瓜后,想起了这茬,打了个电话给老板,语气说不上悲痛还是什么,就平常的通知了一个坏消息:“对了,老板,刚忘了说,我朋友没了。”
“我还活着呢!”
老板语气阴森。
“夏油杰没了?”
“嗯。”
老板顿了一下,“现在的?”
“以前的没救过来,死的自然是现在的。”
“就我一个了?”
我接:“不是,还有我前任的朋友吉野顺平。”
老板松了一口气,“那他怎么死的?”
“转变过程出了点问题。”
渡边轻描淡写,“炸了。”
老板那边良久都没有声音,我们都以为他掉线了,他才出声,音调很长,拖成了叹息:“我朋友是真的好。”
“谢谢夸奖。”
渡边自觉的领了老板的话。
“没说你,说的是平安京那个日下吉。”
“都是日下吉,没差的。”
“你闭嘴。”
对老板是真的好的朋友迄今为止还是老板用尽玄学都召唤不出来的卡面,至于氪金,真要算氪金条的话,老板千年来花的数字很吓人,不知道是第几次散尽家财了。
这说明什么?
氪金要量力而行,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家财来挑战别人的零花钱的。
现在老板还在为召唤出他而努力,为活的足够久而努力。
“只要活的够久,什么事都能见到,对吧。”
他说这话是刚看完编年史,郑重思考了一会后。
平均年龄过不了百,只是靠数量撑起编年史的日下吉们会面是可以做出肯定答复的。不过我和渡边,渡边最多是奔三,我刚从前任的尸体上诞生不足一年。
我们对着老板这样的千年老妖怪,自觉是做不出有效回答的。
老板见我们没指望了,将编年史随手塞进自己的包里,抱怨了一声:“你们日下吉的特性是真的烦。”
“毕竟是异常嘛。”渡边答。
为了活的更久一点,可以纯靠时间耗出来奇迹,老板和我们分开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
他通过编年史窥见了日下吉的一些特性,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临走时卷走了一堆玄学材料,“等我召唤出来我朋友,我就回来。”
我和渡边对视了一眼,想着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老板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我们都过上有钱有闲的生活了,还给新出来的日下吉收了个尸,顺便通知了他夏油杰也没了的消息,老板还是没有抽出来他朋友的卡面。
他第二天动态里放了一堆西瓜的照片,让看到他动态的人夏天都感受到了贫穷的凉意。
礼尚往来的,我们在他动态下评论了两条:“老板今天出货了吗?”
双方都感觉到了凉快。
他只恨不能亲自过来打我们,磨着牙说“日下吉的特性太烦了”。
没有办法,我和渡边作为日下吉,自然传承了日下吉中普遍的危害性。老板为了活的更久一点,与我们的距离是迟早要拉开的。
他已经是例外了。
一般非人跟日下吉有了长达千年的接触,本身还在不断追寻日下吉的踪迹,还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日下吉,现在我和渡边已经可以去他的坟头考古了。千年古墓,非常有考古价值。
他知道一些对于寻常非人来说要命的事,还知道得不算少。
没出事只能说平安京的日下吉保护措施到位,没让稀里糊涂的幼儿在他死后因为与日下吉的纠缠而暴毙。他给了老板一个过渡期,让他的抵抗力能高一点。
可抵抗力这东西,就算写着是百分百,还会受到强制伤害。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精神上无所畏惧,就在污泥里泡着。
何况老板的抵抗力没有百分百。
编年史里又写了我前任与一个非人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是编年史里平淡无奇的死亡,死亡方式也没有什么新意。在一堆陷入疯狂然后死亡里,非人总是不会疯的,他们是污泥里的产物,所以死法通常是他杀。
他不例外。
日下吉看上去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死亡没有偏移,可以窥见的结局没有改变。
他还是窥见了日下吉模糊的轮廓,感知到日下吉的异常的非人。是一个有意思的,迫近日下吉本质的非人。
毕竟是人类的恶念,毕竟他能触碰到人类灵魂。
非人没有确切表现出日下吉对他的影响,这影响在他死后传递给了他人。
“这里也有富集作用吗?”
“也许有吧。”
至少渡边在听说这个非人的故事时,就已经为自己的朋友哀悼了,做好了收尸的准备。
“不抢救一下吗?”我问。
“不了。”他说。
所以没有新的日下吉产生。
倒是有些可惜。
故事和老板的抵抗性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就好像饵料上面没有线一样。
饵料下面有的是钩子。
但这也无关紧要的。
老板得到需要远离日下吉的信息就可以了。
渡边提着桶拿着鱼竿扎着裤脚过来,问我要不要去钓鱼摸虾,“夏天,沾点水汽凉快凉快。”
“我以为你要拿鱼虾做下酒菜。”
“它们现在能吃?”
渡边随口说着,“水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
“那是海。”
“没差啦。”
总之从水里钓起来的鱼摸出来的虾都不是用来吃的,倘若能在其中摸出两个头二十多只脚的虾或者四只眼睛两条尾巴的鱼,那还是有些收藏价值的。
我们去钓鱼摸虾,还顶着夏季的太阳,就如渡边所说,只是为了点水汽的凉意。顺便将自己的脊背晒的发烫。
老板比我们这两个钓鱼摸虾的显然更有追求,直接找了地方度假,天天在动态里更新照片。
有时还在通讯里说吐槽一些事情,说外面不守规则的人有点多,他待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有些不适应。末了又说:“好在你们没来,不然看见了得气死。”
渡边对这种问题是热衷于回答的,他不疾不徐的:“不会气死,解决源头就好了。”
一尾鱼溅起了水花,扑到了他的脸上,渡边看着我,妥协了:“开个玩笑,我自然是守规则的。”
老板也笑:“你还不如日下守规则。”
“这是污蔑!”
“你不能说一个日下吉他不守规则!”
“所以你们日下吉,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执着啊?”
这次是我来回答了:“因为方便。”
“欸?”
“人人都遵守规则的话,事情会变得很方便。”
买菜的时候不用担心欺诈,上学的时候不用担心霸/凌,跟人起了争执的时候不用担心不公……担心的事情变少了,麻烦事也少了,事情解决会变得方便,也能活的更加轻松。
跟遵守规则的人相处,日下吉会遵守规则。跟不守规则的人相处,日下吉会选择性遵守规则。
形容起来像镜子,但日下吉作为镜子,也是有危害性的镜子。
“你前任遇见的那个非人,是真的挺有意思的,要是能看见更多,就更有意思了。”
“他竟然将你前任比作猛兽。”
我指着手机上老板新发的动态,对着惋惜非人死的太早没能让他见见的渡边说,“这里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比喻。”
渡边低头看向手机。
动态里是几张图。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匝匝垂下的树根,还有树根间隐约的枯树。
另一张全景图,在构图上很令人震撼。独木成林,群鸟归巢,湖光水色被锁了一瞬在图片里。
“哦,绞杀榕啊。”
渡边说,“的确是一个妥帖的比喻。”他认真的,“所以老板怎么活下来的?”
我笑了笑,“管这些干什么,你一个日下吉就不要管太多了。”
“也是,反正就一寄生根。”
渡边放下了老板的问题,将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的钓鱼竿上,看了一会浮标,觉得现在钓鱼是真的难。
“有饵都不吃。”
他这样说着,将裤脚扎起的距离又拉高了一点,踩着水,开始了摸鱼。
摸鱼比钓鱼的成功率更高。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我换了新饵料后,新的饵料被钩在钩子上,放下了水,吃过亏的鱼又摇头晃脑的来咬钩了。
渡边对待咬钩的鱼就不那么客气了,用手拍了它们脑袋几下,说“蠢,换了饵料就不知道危险了”。
“好奇心作祟?”
“可能。”
蠢的鱼都被放走了,渡边说吃了它们影响智商,摸上来的鱼也被放走了,渡边说看了生气。
他将桶里的鱼放完了,对我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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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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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一条
黑田不喜欢菌类,连带着也并不喜欢雨后。
雨后的空气里全是菌类的孢子,倘若那时正在某个林间,沿着雨伞淋下来的雨水、潮湿的空气以及被林叶遮挡的光线,都会引发他的幻视。
因为厌恶菌类,由厌恶引发的幻视里,他总是能看到片段的,让他肠胃绞痛的画面。空气中有密密麻麻的孢子,还有在雨后的阴暗环境里生长的菌类。伞盖撑开,菌类的身体在雨水的滋润下急速成长,步入成熟,开始向空气里散发孢子……
黑田眼睛睁得很大,腹部内腔里正在绞痛,脸上表情狰狞失控,捏着伞柄的手过于用力。
这样的情形多了,黑田也尝试过寻求心理治疗。
不过没有什么作用。
最初的一步总是会卡死,明明对菌类满怀厌恶,却不知道厌恶的诱因。
人类对某种事物的厌恶可能源自于基因,可能源自于后天经历。
“黑田君以前也这么讨厌菌类吗?”
“……不是。”
是后天经历导致的厌恶。
黑田并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厌恶菌类的,生活里没有导致厌恶的诱因,将自己的思想放在医生的审视下,借由旁观者的目光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是突然的一天,对菌类和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孢子产生了无法自抑的厌恶感。
第一次厌恶从心底升起来的感觉并不好,它让黑田宛如一个严重的花粉过敏症患者处于春日花田,花朵们张开自己的花瓣,空气中全是浮动的随风而走的花粉粒。
没有任何防护手段,黑田赤*裸*裸的在那片花田里,面临的结局是过敏休克。
醒过来的那一刻,头晕目眩,耳朵里能听见的声音是来自大脑的呻*吟,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抹布,被人拧干了水分,随便搭在一个地方,然后抹布上长满了菌类。
家里的摆设在黑田模糊的视线里被扭曲成混乱的色块,拼凑不起来原本的样子。每一个色块上都有密密麻麻生长的菌类。
孢子,菌类……
能看见的世界被这样的感受占满了,他的大脑里除了痛苦,就只有麻木的空茫。
当时激烈得恨不得死亡的痛苦,现在想起来,是很淡的。黑田的眼神有些失焦,很多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这样的,已经陷在梅雨下菌类生长的世界。
潮湿的腐殖质会成为菌类生长的温床,黑田自己也在逐渐成为腐殖质,呼吸间吸入肺腑的都成了潮湿闷热的发酵。
我大概会死在菌类的梦里。
他想。
在形形色色的“你怎么了,黑田,脸色好差”“没有诱因……唔,是大脑刺激过度导致的遗忘吗”“抱歉,黑田君,你被解雇了”……声音里,死在菌类生长的梦里。
我是碰到了什么呢?
无解的问题。
大概会伴随着他对菌类的厌恶直到死去。
幽魂一样在街头的男人某一刻突然拔腿就跑,朝着一个目的地坚定的跑去,这不是值得关注的事,引起了他人的侧目也不过一瞬。
只有当事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奔跑。
目的明确的,将自己暴露在孢子下奔跑。
在浑噩梦境里,菌类的梦里,黑田的血液已经成了孢子扎根的腐殖质,现在,这孕育着菌类的腐殖质为奔跑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血液里的孢子成了活着的线粒体。
孢子看见了医生。
黑田看见了……医生。
医生没有形体,没有存在,血液里的孢子在水塘前让黑田停下脚步,它们说,医生来了。
黑田注视着眼前的水塘,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虚浮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医生来了。”
他不会死于菌类的梦境。
……
黑田的心理问题痊愈了。
在自我调节下。
持续了两个月的心理风暴落幕时没有特别的动静,黑田只觉得自己脚麻了,鞋子在水塘的湿泥上踩得过久,脏兮兮的。
他还能想起来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也能想起来对菌类的厌恶来自于何处。想清楚了,对于菌类的厌恶就没有了。
平常的,对待菌类就可以了。
“那么,厌恶的理由是什么呢?”
“说来挺好笑的,我看见蘑菇边上的尸体。”
友人捏着一罐啤酒,拉开了拉环的啤酒被手指挤压的力道压的溅出来一点,他心有余悸,“想通了就太好了,我当时束手无策。”
黑田自己也呼出了一口气,“我自己现在也被吓死了。”
心理问题,单纯的话疗和无法感同身受的关心是治愈不了的,友人陪他去找了很多心理医生……黑田顿了一下,“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友人显然是刚从工作的地狱里脱身,精神被成堆的文件压的有些疲惫,但考虑到这家伙的工作能力,让他疲惫的文件量足以压垮两个精力充沛的成年人。
两个月前,黑田也还是社畜,与友人在同一家工作挣扎。两个月后,黑田因为心理问题暂时失业,只留友人一个人精疲力尽的为了工资应付烦人的上司,还要挤出时间陪同他出现心理问题的朋友。
“那你现在怎么办呢,黑田?”
“先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吧。”
从精神世界里抽身出来,首先要应付的就是没有工作的糟糕现实。如同友人这样的拥有选择权的社畜并不多,黑田不能长久的失业。
即使友人的存在已经缓解了他很大的压力,让他不必在精神混乱的两个月里面临房贷和银行卡余额枯竭的境地,但黑田是不能放弃工作的。长久的借住不意味着居住权的正当性,友人的好心也不是无底线索取的理由。
“也就是说,你又要投身社畜的浪潮了。”
友人喝了一口啤酒,然后面不改色的将嘴里啤酒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会喝酒的黑田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拥有选择权的友人,用他的话来说“有几个有钱的亲戚并不能解决问题”,过不下去的时候可以伸手向自己的有钱亲戚借钱,但这样的情谊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以后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何况他并没有到过不下去的时候。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我只知道我有几个有钱亲戚,但不知道是哪几个。”
所以不会喝酒的友人才会在社畜生涯里学会居酒屋中的社交,喝着啤酒都觉得苦的人,喝着清酒时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是海量。
生活所迫。
友人被迫有了不为钱财所动的骨气。
“如果真的可以,我在脸皮和钱面前一定会选择钱。”
被生活所迫的友人在今日的聚会上说自己要换工作了,刚说要找工作的黑田沉思了一会,“你找到你那几个有钱的亲戚了?”
友人沉痛的摇了摇头:“没有。”
“那工作还能有钱有闲吗?”
“钱多,工作量大。”
也是。
一般社畜要是接到什么电话说自己这里有份工作,工作时间少,给钱多,要么是碰上了骗子,要么是实物与图片不相关。
好像两个都可以归为同一类,都是浪费睡眠时间的骗子,挤压稀缺的睡眠,没能破口大骂都是社畜的本能在作怪了。
工资的数额一般情况下是与工作量成正比,公司不想招人的情况下,工作量与金钱其实也成正比。
“工作量越大,钱越少。这不是反比吗?”
嘀咕出声的黑田难得促狭的,“维持生活所需要的金钱。”
友人觉得苦的啤酒最后被他喝完了,喝着清酒的黑田结了账,跟吐着舌头想摆脱啤酒苦味的友人回了公寓。
公寓的地址对黑田来说是陌生的,但到了地方,黑田就明晰这的确是他住了两个月的临时住所,也是友人的家。
“认不出来了?”
“精神混乱的后遗症。”
友人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样,“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田沉默了。
在友人脸上的表情从气炸到勉强平静后,才出声,“没忘。”
“我觉得你在糊弄我。”
他脸上明摆着“我不信”,“除非你说出我的全名。”
黑田字正腔圆:“小泉泽。”
“你说错了。”
“绝对没错。”
站在公寓门前的两人就名字的问题扯了半天,在互相扒出来对方近几年的糗事后,对待认不认识的问题上终于达成了一致。
两个人终于心满意足的决定休息好开始新的一天。
“也许换个工作能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好点。”
“我也是这样想的。”
社畜共通的美梦。
换个工作就能升职加薪坐上课长的职位,不必成为公司食物链的底层。现实却跟啤酒倒入杯中溢出来的泡沫一样,看着非常好看量也很足,一下嘴没有啤酒只有沫,除了气味什么都没有。
“用肥皂泡来比喻不是更好?”
“肥皂泡又不能吃进嘴里,现实是要硬生生吞下去的。”
“那不更好,我过的都精神失常了。”
“闭嘴吧你。我才不想吃肥皂泡。”
黑田和名为小泉泽的友人终于又向社畜的路上迈进了一步。
一个在被文件挤压的办公楼工作,偶尔的调剂又成了新闻上不时冒出来的案件消息和侦探推理,跟同事挤在办公室里,在休息时间将其作为谈资,然后感叹一下,“推理真厉害”之类。
另外一个换了份新工作,工作基调显然是高强度的,让他经常无故失踪,在消息里也经常是心情暴躁的“上司是个***”。
被文件和层出不穷的问题折磨得精神衰弱,却在上班时间需要维持相应的人际关系,压制自己内心的抱怨和阴暗想法,在面对倾诉对象时,情绪很难憋住。
黑田是这样。
小泉泽也是这样。
在手机上互相交流两句“BOSS是个傻叉”,就能释放一下内心的躁郁,继续摆出社交微笑,对着上司点头哈腰。
为了缓解压力,小泉泽向黑田推荐养植物。
“养活了养死了都好,养活了有成就感,养死了正好发泄负面情绪。”
“那我决定养蘑菇。”
消息框里的正在输入持续了一会,才冒出来一句,“……对自己好狠啊黑田。”
“脱敏疗法。”
黑田又接着一句,“我最近的受害者看的够多了,蘑菇还没怎么看过。”
“???”
“你不知道吗,我这里一个星期出现了三个受害者。”
“我在养向日葵。”
小泉转移话题的方法非常生硬,但是黑田乐意配合,于是从治安问题顺利转回了养蘑菇养向日葵的问题。
蘑菇需要腐殖质和阴凉的环境,大概。
那向日葵呢。
“我又不知道,看见工作的地方长了,就顺便当我养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了一通,将上班时的郁气都散了七七八八,小泉在对话框里突然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对话框里迅速冒出来一行“加班!!!!”
小泉有一个让他经常加班的上司,还有一个让他被迫加班的后辈,在上司和后辈的夹缝中,曾经可以一人处理两个人的工作量的小泉在日常聊天里杀气腾腾。
“为什么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啊??!!”
“为什么会有连休假都要被叫去加班的公司啊!!!”
“团建活动都让人血压飙升,还不如没有!”
曾经经历过,换了一个新公司,不也是什么都没变吗?说不定工作强度还增加了。
熬夜加班连续四五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发消息时意识朦胧离猝死只差一口气,黑田和小泉的处境,说实话没什么变化嘛。
真有那么多工作吗?
会这样想不足为奇。
不久后,小泉终于兴高采烈的:“新的后辈可以分担我的工作!”
“那真是恭喜了,我这边还是一团乱麻,烦死了。”
“可惜后面我还是要收拾他的烂摊子。”
“这样的后辈是怎么进公司的?”
“脸好,能给公司提业绩。”
“无可反驳。那你以前的后辈呢,被辞退了?”
“被上司说成废物,然后就辞退了呢。”
“你的上司真厉害。”
“他脸也好。”
“看颜值的公司吗?”
“目前看来是的。”
“这么夸自己?”
“是的。……又要加班了……”
黑田盯着那行信息许久,说起来,小泉的新工作是信息收集和处理,是他的强项呢。能在小泉的强项让他这么抱怨的,工作量想想就吓人。
钱不好挣。
要是两个人开一家侦探事务所,发挥各自的特长,成为有名的侦探的话,能不能减轻一点压力。
小泉做侦探,他做侦探助理,有机会跟小泉说一下想法吧。社畜也需要异想天开给自己充电。
但明天还要上班。
————————
新开的卷:鱼之卷。
与前面的叙述方式会有改变,整卷都会这样。
前一卷是以“我”的认知来认识“我”的异常,这一卷就是常人眼中的异常了。
关于“饵”的讨论,以及“饵”卷最后一章的讨论,从常人眼中也许会有更清晰的认知。但预计不会那么直白吧,毕竟异常还是很平静的。
感谢能看到这一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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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两条
太阳会一直升起,所以工作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学习的那段时光是在不同的学校度过,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又是辗转在不同的公司。想要长久的维持不变的生活,加班和永无止境的问题可以轻易做到,直到人被压榨完最后一点心气。
这是黑田和小泉经历的社会。
认知是片面的,不能通用,仅适用于得出结论的两个人。
黑田认识小泉的时候,小泉还是有一点温和的东西在的,对工作和未来抱有期待,说着要过怎样的生活,然后工作和生活轻而易举的碾碎了这些。
“只想跟个死鱼一样不再动弹了。”
“不想思考。”
真切存在过的抱怨。
从浴室里洗把脸抬起头,看见的都是属于加班过久仿佛要过劳死的一张脸,没什么健康的气色,还会因为饮食问题而出现闭口,眼睛里留存下来的红血丝是崩溃的倒计时。
“感觉撑不到养老金的年龄了。”
“不中年猝死都是命大。”
就一般情况,小泉猝死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很多时候都会被强制性放在无偿加班这个位置上,然后保持营业微笑听着课长社长他们的宏伟计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泉在居酒屋里的微笑比公司里要真诚一点,他对上司们无师自通的画饼能力有绝对的抗性,“我只要钱。”
“要辞职吗?”
“早就辞了。”
过多的辞职经历会成为下一次求职的阻碍,会损害自己应获得的金钱数额。过多的加班外加无偿,那就是超绝加速社畜的死亡。
“我只要钱。”
搭乘着上班时的地铁,连扶手都不需要的黑田跟一堆上班族挤在车厢内,跟被打包好的罐头一样,准备运输到各个公司。
没有什么意外的一天。
在公司的社交关系让人感到疲惫,过于合群和不合群都不是一件好事。
黑田摸出手机,跟小泉吐槽了一下这件事。
「新的公司人际关系真是让人头痛,刚开始工作就要为了站队而苦恼。真是,去哪个公司都避免不了吗?」
信息显示已读。
过了一会,小泉才慢悠悠的回了:「我这里的人际关系才是灾难。」
都很头痛。
黑田这里的头痛是因为他来的时机并不好,正值部门权利交接之际,还搞成了持久战,就有点难看。
「报纸那些奇奇怪怪的谋杀理由里,好像是有这个吧:因为课长的职位竞争,而选择除掉对手什么的。」
他继续吐槽:「怎么看都是会出命案的样子。」
洗手间的位置爆发出了一声尖叫“死人了!”
黑田打字的手僵住了。
小泉那边又刷新了一条消息:「我记得你有预言的天赋来着。」
可……可能吧。
现在怎么看都很巧啊。
「看来你那边的情况不太好。」
「出事了。」
“死者是谁”“课长预备役吗”“我的工作是不是要没了”……诸多念头在黑田脑中转了一圈。
今天出了意外,在下午两点四十分时。
黑田没有列入嫌疑人行列,他只是围观案件发展的人之一。
「案件解决了吗?」
「解决了。」黑田下班回消息时手还有点僵硬,「又听到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杀人理由。」
「什么?」
「因为有现成的杀人理由,所以忍不住就试了试。」
「……犯人有毛病?」
「是栽赃。我表述得不太清楚,是杀了人然后栽赃给别人,用的理由就是最近的职位竞争。但说犯人有毛病也没有问题。」
黑田深呼吸了一次,稳了稳手,「‘他还没有当上课长,为什么就能看不起人,连道谢都没有说一句’,原话。」
「呃,死者让他做了什么?」
「倒了一杯茶。」
「……」
「今天我们办公室里的人交接任务时都非常客气,光客套话都要说五分钟。」
「……万一有人觉得烦了呢?」
「那我想要辞职了。」
那大概是令人绝望的。
过于客气不行,不道谢不行,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会感觉自己身后坐着一个潜在犯,只等人做出他不喜欢的事,然后就夺走人的性命。
工作积极性上不去,对公司的归属感不强,上班时心理惶恐。不辞职公司估计也要倒闭。
「明明是为了减轻生活负担才来上班的,为什么上班压力更大了?」
「因为钱少。」
「我说的是心理。」
「钱关乎生理和心理。我这里案件也多,但工资可以让我硬着头皮待下去。」
「一个星期几次?」
「总感觉没有走过。」
————
那个人算是组织里乱入的日常番角色。
其经历除了升迁速度过快,没有半分出奇之处,连加入组织的理由也是无聊的“看见工资高”还有“以为只需要出卖廉价劳动力”。在知道组织是一个非法性质的集团后,也是平静的“这样啊”。
“那工资能再提高点吗,原定的工资目标不包括违法犯罪。”
接受程度非常高,甚至都没有经过显而易见的挣扎,让组织负责考核的人有一瞬的迟疑,“是不是对家派来的”这样的想法。
然而实际上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前二十几年的经历清楚明了,拥有几年的社畜经验,在某些场合充满了得过且过。
没有迟疑的原因是——
“在前几家公司有过被请求做假账的经历,好方便偷税漏税,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所以当时我没有答应,然后被辞了。”
现在场景重现,答案截然相反。
应该是因为当时的环境因素,一个是正常的公司背景,一个太阳穴上正顶着一把木仓。组织的成员,那一瞬间的怀疑实在是小瞧了他惜命的程度。
那一天其实是他来组织名下的公司正常面试的日期来着,他通过了正常考核,结果还没来得及被观察一段时间,猝不及防直面组织的真相。
“我升职太快怎么想都是你们的错,保密工作不能做的再好点吗?”
心平气和的在说话,“以前让我受到生命威胁,现在让我受到发际线困扰……开车的不要喝酒,说你呢苦艾酒,飙车的时候被交警拦下来然后暴露身份,你也不想的吧……要相信你的能力,抱歉,你可以看着我的加班时间再说话吗?”
“为了减缓组织的财务压力,我现在已经在跟交警共享一套监控系统了,无谓的工作量又增加了……你们公路追击战是真的帅,搞定后续收尾,让事件不那么非人类的我,现在洗发水都是增发防脱的……是在没有任务的时间?没有任务的时间就请安安静静的按照交通规则来开车好吗。”
“为什么不说琴酒?”
“因为琴酒的车一般是伏特加来开的。”
心平气和的人做出了总结,“总之,各位非任务时间还是少飙车比较好,财务那里堆积的罚单我已经处理完了……又开始一个人做两份工作……是这样,所以能让BOSS请一个专业的财务人员吗,假账做的要自然一点的那种。”
参与谈论的人至少有三位,且都是拥有代号的,琴酒、苦艾酒以及现在还在持续社畜生活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代号因为本身记不清楚,不在必要的情况下,琴酒和苦艾酒也不会称呼他的酒名,仅是在面对面时用代称指代,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称呼他的酒名。
琴酒和苦艾酒都是被郑重请求过不要过多称呼他的酒名的。
“如果可以称呼的名字被越多的人知道,我所面对的人际关系会复杂至少一倍,工作量巨大的社畜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交际上……你们的账单我还没来得及报销。”
琴酒的反应是当时懒得理他,后面相处时直接省略了他的代号,称呼他为“你这个家伙”“废物”“还有点长进的家伙”,这样的。
苦艾酒当时的反应是笑吟吟的“这算是威胁吗”,后续也大幅度减少了他酒名的出场时间,“Mr.”后面总是接着各种各样的指定词。
从前面的请求到现在的讨论会,可以看出他们三个酒的关系能称得上一句融洽,对彼此的容忍度对比组织里的其他人还是要高一点的。
其中不想被称呼酒名的人,在各个成员面前总是能获得更加亲近一点的待遇,可能是顶着一张过劳死的社畜脸的上司,生无可恋得让人觉得还活在日常里。
普通又随处可见的社畜角色。
如果心理压力过大,还能去跟那个日常的上司聊一聊,什么都可以,只要来聊天的人不是卧底。
上司再如何日常,面对卧底时还是没办法日常起来的。不如说,他的存在在组织里已经成了成员萃取机。
心理防线不过关的,在他这里会露出马脚,然后被一直盯着的Top Killer顺手喂上一粒枪*子。
所以在红方那边,升迁速度快的离谱的上司没有好名声,比起琴酒这样谁都清楚的威胁,一个被工作困在岗位上的社畜却让他们更加警惕。
大约是因为未知。
上司可以在高层的讨论会上讨论酒驾、超速等问题,活的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有时候让人觉得他非常遵守社会道德和法律。在属于黑暗的组织里,保持着活在光明中的习性。
能够被容忍下来,也许是他的亲和力在作祟。
一开始有这样想的,试图将他拉回去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死了,因为暴露了。后来的人可能是得到了消息,充分吸取了教训,但还是会恍惚。
因为实在是太日常了。
就跟普通公司里碰到的前辈一样,对人际关系表示苦手,饿了的时候他正好在吃东西,看见别人投过来的目光会相当自然的问一句“要吃吗”,下班会跟自己的朋友抱怨上班时碰见的事情,加班加的低气压了,也会嘀咕一句“BOSS是个八嘎”。
零零碎碎的,让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出抛弃道德的决定,还活在正常的世界。
没有什么改变,太阳每天都在东方升起,白日工作,夜晚休息,人们活的庸碌无为,被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不会有余力去做什么改变。
于是连夺去他人生命这件事,也可以轻描淡写的推开门,“出去处理了一点事”,这样说着,之后习惯性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另一项工作。
上司永远永远都是埋头于文件,即使进来的人一身没洗掉的血腥味,也能自然的:“快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个文件”。
可怕得需要十二分警惕的日常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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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三条
街道上的店铺更新换代的速度并不算快,一家店铺悄悄换成了面包店,街道上多了一个面包店的招牌就是一朵水花。
有些人能很快的看到,有些人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点。说不定注意不到的时候面包店又换成了什么店。
面包店上很快又挂上招工信息。
一个下班途中的社畜停下来看着面包店挂上的招工信息,走进了面包店。
这就是店主禾子和她面包店唯一的员工黑田微不足道的相遇了。
没有什么戏剧性,也没有什么肥皂剧剧情,一个认真想要招工,一个也是认真的来试试能不能招上。
如果有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为了梦想隐姓埋名跑来来面包店的剧情,那么第一个高兴死的是禾子自己。
“那就证明我有钱了黑田,什么面包店,关了算了!”
黑田眼皮都不抬,“我觉得普通面包店里的老顾客被爆出是某组织继承人会更有戏剧性。”
“不,最有戏剧性的是,你以为他是来爱你的,结果他是极道组织继承人,来要你命的。”
黑田“呵呵”了两声。
一个小的面包店里的店主和店员因为没有什么生意而进行的普通日常,不过再多一段时间,这样的日常就会因为面包店资金短缺被迫关门而结束。
禾子在这里开面包店,认真说起来确实是有一定的赌气意味的,不过不是对家里人,而是对生活。
没有必要的行为,禾子自己也认为,如果按部就班的活下去,或许比开面包店要好很多。毕竟自己以前有工作,职场上的一些事情已经忍耐了几年,忍到平安退休也没有问题,而辞职后基本上没有退路,不能翻身就死路一条。
“就是头脑一热,看见这个地方就觉得适合开面包店。真奇怪,明明已经习惯了工作,却在那种时候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不干了。”
“然后我就辞职了。”
禾子对自己开店的原因没有隐瞒的意愿,因为她自己到现在也有点想笑,就……都这么大的人了,放在社会上磋磨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习惯了,还跟以前一样直接冲动得辞职开了店,“现在大公司基本不会要我了。”
“黑田,你呢,你以前不也是在公司干的好好的吗?”
“我有一个朋友,他辞职了很多次,工资翻了很多倍。”
“……”
“你那个朋友,真的厉害。”
“辞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黑田认真的问。
“辞职是正常的事,但不是每次辞职工资都会翻倍的。”禾子没有多加思考,“好了,关于面包店的营业状况,你有什么想法吗黑田?”
“我已经问过小泉了。”
“就你那个熟悉到你找工作都能把他名字讲成自己名字的小泉?”
禾子对黑田的朋友小泉的印象来源于黑田来面试的时候,被她问到名字时,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直接“小泉……黑田”。
禾子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你的母亲姓氏是黑田?”
现在黑田一脸无辜的说小泉就是他那个辞职辞了很多次,辞职后工资都能翻倍的朋友,禾子也不会那么惊讶,平静的:“小泉成了课长吗?这么快?”
“不是的,小泉只是兼职负责员工的下午餐。”
“他刚刚回消息说今天的下午餐是面包。”
禾子看了看自己的小面包店,和玻璃柜里放着的面包,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理智的。
“小泉负责多少人的下午餐?”
黑田不太好意思的,“就百来个吧。”
“什么时间要。”她非常冷静。
“两个小时后。”
“你……黑田,你让他取消了吧。”禾子声音有些抖,“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我们这里负责二十个,这是他发过来的要求。”
禾子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的面包店除了卖面包外,还兼职做咖喱饭关东煮饭团寿喜锅……了吧。
总之是一个正经的在做各种食物的面包店了。
黑田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禾子……禾子本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偶尔会觉得黑田和小泉的关系真的挺不错的。
可以让小泉毫无负担的接受一个面包店可以做咖喱饭寿喜锅这样的事实。
“那个小泉,真的不会被人投诉吗?”
把今天他需要的热牛奶打包后,禾子忧心忡忡。
黑田是了解小泉的,他对禾子说小泉那些同事只要能吃的上下午餐,他们并不在乎价格,又说小泉那边来了新的订单,他们还要一些东西。
“毛巾,睡袋,洗发水,还有几条沙发。”
禾子:“……”
禾子有一瞬间是想将自己的面包店名字改成百货店的,不过看见玻璃柜里放着的那些面包,她觉得不改名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确是在卖面包来着,只是帮别人买面包之外的东西次数多了那么一点。
很正常。
除了没有一开始的清闲,现在每天都要早起,时不时还要在店里加班外。但上班无偿加班的时候她都能撑下来,现在这种有偿加班,禾子无疑是没有问题的。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希望小泉在他的岗位上能继续发光发热。
黑田碰见过她去神社给小泉祈福的场面,当时两个人作为店长和店员互相客套了一下。
“店长,你是来祈福的吗?”
“是啊,好巧啊。”
挺巧,两个人都是来给小泉祈福的,希望他工作顺顺利利不要出什么问题。
祈福或许是有用的,祈福完的第二天,黑田看到了小泉给他发的呐喊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
“我升职了。”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小泉。”
“那是因为我在猝死的路上加速了!”
但看起来精神萎靡不振的应该是小泉手底下的职员。
禾子见过小泉和他的手底下的职员,对比很强烈,一个给人的感觉是快猝死但还能苟,另一个是快猝死一口气没续上就能猝死。
两个人在一个车站等车,双目无神,满脸疲惫,身上穿着黑西装,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看上去是见客人谈生意的样子。
他们回来后下了雨,小泉带着他的下属来了面包店门口避雨。这时候他们的精神好了一点。
禾子嘴快的喊了小泉一声:“小泉先生。”
小泉的下属看了一眼她,眼神给禾子的感觉很凶。小泉比他的后辈要温和很多,平静的,也跟她打了一个招呼,“禾子小姐。”
那个下属愣了一下,也跟着硬邦邦的说了一句:“你好,禾子小姐。”
然后是禾子熟悉的在面包店点面包之外的东西的操作,“有热牛奶和毛巾吗?”
“还要两份咖喱饭。”
毛巾是用来擦身上淋的雨水的。
外面的雨下的挺大,雨水打下来的声音听得分明。雨打芭蕉的闲情雅致是没有的,在乌压压的天色里,路上的行人没有带伞的都在找地方躲雨,带了伞的急忙忙撑伞。
小泉和他的后辈喝着热牛奶,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吃着桌上的两份咖喱饭,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禾子有些坐立不安,大雨里店内的寂静让她不适应,她觉得今天不该批黑田的假的,有他这个朋友在,小泉应该不会这么寡言。
黑田口中的小泉,明明是个健谈的人。
禾子打开了店里的电视机。
有了电视机的背景音,让她坐立不安的安静好了很多,而且电视里主持人在说米花町又出现一起杀人案件,受害者还是议员的时候,小泉终于找到了机会表现出了自己的健谈。
他应该是不得不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保持住上司的严肃吧。
禾子想。
“禾子小姐也对侦探破案感兴趣?”
“欸???”
禾子回过神来就看见电视上一脸严肃的主持人已经神隐,屏幕上警方救世主工藤新一的脸占了一半。
她尬笑:“是……是对侦探破案感兴趣来着。米花町的意外事故有点多。”
“确实。”似乎是想到米花町意外事故的分布率以及高发生率,小泉深以为然,“米花町意外事故确实多,关注侦探的动向是很有必要的。”
“我有一个朋友……”
您和黑田都有一个朋友。
禾子内心吐槽,这个朋友就是对方。
“我有一个朋友,以前上班的时候也经常碰到意外事故,运气还好,我没有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他。”
“后来呢?”
“后来他从公司辞职了。跟我说辞职原因的时候人都老了十岁,他说他前后左右工位上均匀分布着受害者和嫌疑人,估计下一个被害人或者嫌疑人就是他了,他还想活。”
“也幸好他辞职得早,不然我也要上报纸了。”
小泉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完全不在乎自己说了怎样的冷场笑话,“以被害人或者嫌疑人的身份。现在这种朋友间因为误会而杀害对方的案件挺多的。”
禾子不会对打钱的老板说败他心情的话,显然他的下属也不会,而且看上去也不是那种能言善辩会讨上司欢心的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艰难的找到了一句套话:“不会的,米花町还有侦探和警察呢。”
“那是安室你不清楚这两者一般出现的时机,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案件发生后到场找凶手的。”
小泉叹了口气,但并不失望,“我知道警方和侦探都在努力,但努力又没有什么用,他们现在都还在用软盘。”
“我们推销的U盘根本没有销路。”
“这个月的业绩又没指望了。”
禾子很想念雨天就请假的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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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张也会进行大幅度修改,大概就是重写一遍的那种大幅度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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