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转机:你为什么哭了


    待商羡刚踏进医院的大门,林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来不及多思索便立马接起:“林秘书,怎么了?”


    那头林青的声音算不上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激动:“夫人,医生说黎总醒了。”


    她的话音落下,拿着手机的商羡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我马上过来。”


    站在门外见商羡走过来的林青抬眼便看到她的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对上林青视线的同时,商羡开口问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林青摇摇头,这个问题谁也没有定数,万一再有其他并发症的话,仍旧会很棘手。


    这个问题林青没法回答,商羡索性就直接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落在她眸光中的林青依旧摇了摇头。


    商羡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在松动了一刻后便再次重重地坠了下去,原来林青口中的醒过来,只有醒过来而已。


    方才在楼下见到的场景浮现在商羡脑海中,从救护车里被推出来的急救病人和身旁神色急切的家属,她甚至还能听见尚未失去意识的病人在口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很疼。


    那黎韫霜呢,她会不会……很疼。


    商羡再一次走进了病房,手中的东西被她紧紧握着,指尖上的血痕还在那里,仿佛是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黎韫霜现在仍旧待在重症监护室里。


    商羡垂着头将木盒中的那串念珠取出,指尖轻轻拨弄着,只是为了抚平心底那些未知的恐惧。


    求佛真的有用么?


    商羡一直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尊重信仰,但却不信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


    但在这一刻,她好似明白信仰的作用了,它不光是一种对神佛的尊崇,更多的其实是走投无路的精神寄托。


    珠串拨动的同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除了商羡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余下这几分动静。


    如同这串念珠一样,或许有些东西是永远找不到尽头的。


    商羡一个人同那串念珠一起待了一夜,她现在脑中的思绪很乱,乱得摸不着理不清,为什么那日的自己会这么害怕黎韫霜的死亡。


    待到天色破晓,商羡才站起身来,将遮光帘拉开,白色的光霎时间盈满整个室内。


    黎韫霜的情况没有彻底好转,这里的氛围就一定不会变得轻松,甚至连整层楼都是很静的。


    俞歌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商羡一接起就听她开口问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今日一早问乔溪结果她说有快六天都没见着你了。”


    商羡默了默,因着最近这几天的事情,她都忘了提前跟俞歌说:“抱歉俞姐,我家里出了点事,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那头的俞歌听她说家里出了事,也没多问,开门见山道:“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邀约,是几家顶刊之一,我原本是想让你来公司一趟,看看合同的。”


    俞歌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能过来么?”


    商羡默了默:“可以,我马上过来。”自己既然签了公司,也得为工作负责。


    她很快从医院出来,到了影创的公司大楼下,不过这次商羡居然很巧地再一次在公司楼下碰到了她们的大老板,也就是俞歌上次提示她的邹总,出于礼貌,商羡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叫了一声:“邹总,早。”


    走在前面的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身子一僵,她很想装作没听见,但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邹念十分僵硬地转过身子:“夫……”口中的话说到一半又被她咽了回去。


    “早。”


    邹念走在前面,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扭头回来神色十分认真地对商羡道:“以后在公司,能不能不要叫我邹总。”


    后面的商羡被她这句话说得更懵了,不是,在公司不叫邹总叫什么,啊?


    不过她尊重大老板的独特癖好,毕竟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以商羡犹疑着开口:“敢问一句,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而此时心理活动更加丰富的邹念细细想了想:小邹?不行,太明显了。叫她名字?不行,太刻意了。


    实在想不出来的邹念双眼一闭,开始摆烂:“不然就直接称呼你吧。”


    她说完后还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千万别用您。”


    毕竟总裁夫人虽然不知道实情,但自己可是知道的,要是让黎总看到她被总裁夫人叫邹总,项上人头难保!


    “好……好的。”商羡觉着她们这个大老板真是奇怪,自己见她两面,就没有一次是正常的,明明是最大的那个,偏偏每次见到她比自己还要战战兢兢是怎么回事。


    因为实在很巧,所以又和邹念坐上一趟电梯的商羡感觉电梯里狭窄的空间里四处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还是另一边的邹念先忍不住了,似是唠家常般闲聊着问商羡:“家里怎么样?”


    虽然觉得邹念的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谓,不过她还是答了,虽然不是说的实话:“挺好的。”


    邹念点点头:“好就行,家庭和工作都很重要。”


    站在电梯口等着的俞歌见商羡出来,正想开口,抬眼便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邹总早。”


    打过招呼后她便将商羡拉去了办公室:“你家里既然有事,我就不给你绕弯子了,你先看看这份合同。”


    她说着,将打好的纸质文件递到了商羡面前,商羡拿起翻开,没看而是先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俞歌说完,紧接着解释道:“这次是顶刊杂志的开年刊,含金量很足。如果你的首封杂志就是顶刊的重要月份的话,时尚资源的起点可算得上是相当高。”


    “听说是新上任的那个主编比较看重实际奖项的含金量,而且想要挑选不局限于影视业的各行各界人选,所以这次她的选择里全是各个领域顶尖奖项傍身的,但是在她看到你的资料之后直接就定下了。”


    “杂志方的邮件里同我说觉得你和她们这期杂志的主题非常契合,我看她们的合作的意愿也很强烈。”


    对于俞歌所提的这个商羡到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主题能同自己十分契合,故而她直接主动问了:“什么主题?”


    俞歌想了想:“好像和浪漫主义有关。”


    但她话落后又有些不得其解:“不过浪漫主义怎么会和你契合呢?你又没有公开的情感生活和经历。”


    不过商羡的心中倒是隐隐有个猜测:“应该不是这个浪漫主义,她觉得我契合的可能是浪漫主义时期的音乐,且那时候正是钢琴曲的一大黄金时期。”


    听完她的话,俞歌觉得自己的目光还是太浅显了,仍需努力补课:“噢,果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我就说那个新任主编怎么一眼就挑中你了。”


    俞歌话落,商羡正好也将手中的合同看完了,她看向俞歌:“俞姐,你要是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直接签了吧。”


    俞歌点点头应下:“好,我到时再和杂志方协调拍摄时间。”


    商羡将手中的合同签好后递给俞歌:“那我就先走了。”


    俞歌接过合同看她:“家里有事你就早点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虽然医生说黎韫霜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但好在没有再递过来病危通知书。


    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直到医生再一次推开门进来,这次的神色要轻松许多:“黎总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今天就能转进普通病房。”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面沉寂的气氛才终于好了些许。


    听到消息的黎岚扶住桌沿才稳住了身形,这几天的每一日她都是数着时间过的。


    商羡再一次见到黎韫霜时,她比先前还要瘦了许多,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商羡甚至不敢离她更近一点,因为现在在她眼中的黎韫霜真的太脆弱了,她的模样甚至比那日商羡在病房外见到的还要差。


    像是一盏已经有了裂纹的琉璃,只需要指尖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黎韫霜不知道自己这次又在那个病房里待了多久,她只知道在每一次睁眼的时候,耳边只有冰冷的仪器嗡嗡作响。


    直到后面,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法正常呼吸了,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脑中想的却是,她终于要死了吗?


    她一点也不惧怕死亡,因为对她来说,活着比死更难。


    但是自己若是死了,奶奶应该怎么办,还有……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亡有一点难过。


    待黎韫霜再次睁眼时,她的问题好似有了答案,因为她看见……商羡哭了。


    真正见到那个泪水的一瞬间,黎韫霜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她的语气也有些许无措:“你……为什么哭了?”


    “不……不要哭。”黎韫霜想伸出手替她将眼角的泪水擦掉,但她有些太累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坠了下去。


    “对不起。”商羡将头低下,泪滴落在了床单边,如果她早一点发现,会不会就不是这么严重了。


    第42章 觅香:合法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这次从医院出来后,黎岚直接给黎韫霜下了死命令,让她静养一个月不许出门,也不许做任何工作。


    商羡发现这样的黎韫霜好似又像先前那般,只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她看着黎韫霜的身影,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黎总,你是不是无聊了?”


    黎韫霜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商羡发现这人每每想要给出肯定的回答时,就是静静地看着你不说话,多余的什么也不做。


    商羡看了看桌台上摆着的东西,是一些画具,但却没有动过的痕迹,商羡想了想,开口道:“我陪你画画好不好。”


    她询问的话语落下后,看着她的黎韫霜突然开口了:“你是不是也和她们一样觉得我就是一个废物,连碰都不敢碰,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商羡摇摇头:“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她话音落下,黎韫霜仍旧看着她。


    商羡眸光中她的面容愈发清晰,离得越近,越像是月下盛放的琼华,清幽的香气惹人沉迷,又勾人沦陷。


    在这一瞬间,商羡突然很想靠近那抹幽香,无关任何,只是因为想要。


    她默了默,开口道:“黎总,我可以做一点事情么?”


    落在商羡眼中的黎韫霜双唇轻启:“什么事情?”


    “合法妻子应该做的事情。”她落下这句话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寸,商羡的眸光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韫霜,观察着她的反应。


    一寸寸的靠近,直到她终于碰触到了那抹红色,交缠的气息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盛放的花蕊果然很甜,坠入花间的商羡只觉周身都被清幽的香气包裹着,而她……独自探寻着花蕊深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商羡才缓过呼吸,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黎韫霜:“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唇终于有了些血色,商羡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黎韫霜的旁边,抬手拿起那支狼毫:“黎总,教我画画好不好。”


    坐在她旁边的黎韫霜却未置一言,而是将商羡手中的狼毫拿了出来,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砚台:“磨墨。”


    “好。”虽然揽下了一个书童的活,但商羡仍旧很开心,起码黎韫霜能说一点话了。


    说起来,长这么大商羡还从来没有和笔墨纸砚打过交道。


    果然,看起来不简单的东西,做起来也一样不简单。


    商羡发现自己握着那个墨条,无论怎么用力都磨不出来,直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手中的墨条拿过,中断了她的磨墨工作。


    黎韫霜指了指那个砚台:“你没开砚。”


    完全的书房小白商羡第一次知道磨墨还需要先开砚的,不应该是直接拿起来就磨吗?


    许是看懂了她的疑惑,黎韫霜朝她解释道:“这方砚台是新的,所以要先开砚。”


    在她的指导下,商羡总算是将那方砚台驯服了,磨墨的确是很磨性子的事情,但商羡磨着磨着思绪又开始跑远了,她侧头看着身旁的黎韫霜,方才尝到的味道仍未消散,不过对此时的商羡来说却更像是浅尝辄止。


    而黎韫霜,好似一点也没阻止她的越界。


    思及此,握着墨条的商羡再次开口:“黎总,我还可以……”


    黎韫霜瞥她一眼:“不可以。”


    “学画要专心。”


    “哦。”她话音落下,商羡有些失望地继续埋头磨着手中的墨条。


    见她磨得差不多了,黎韫霜将那支狼毫拿起,蘸了蘸墨,问她:“想学什么?”


    放下墨条的商羡看了看窗外:“既然是冬日,就画梅花吧。”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点点头,只几笔间就在宣纸上落下了枝干的雏形。


    她将手中的笔递给商羡,自己则看着她画。


    不过商羡这个连毛笔都没握过的新手自是掌握不好力度的,她一笔下去,纸上的不是梅枝,而是一团渐渐晕开的墨渍……


    自觉自己失败的商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果真是隔行如隔山。


    她刚想将那支笔放下,岂料下一秒,她的手背感受到了凑过来的温度,拿着笔的那只手被人握住,商羡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而眸光落在宣纸上的黎韫霜淡淡开口,再一次强调:“学画要专心。”


    被她发现的商羡连忙回神,自己的手被黎韫霜带着勾勒出了梅枝的模样。


    商羡看着那浅浅几笔就极具神韵的枝干,忍不住看向黎韫霜,开口道:“黎总,你好厉害啊。”


    她话音刚落,黎韫霜就将握住商羡的手松开:“自己画。”


    商羡的眸光落在黎韫霜身上三秒后,落下定论,好像又害羞了诶。


    真没想到堂堂的黎氏继承人居然这么不经夸,一夸就害羞。


    既如此,商羡决定多夸夸,因为看黎韫霜害羞起来真的好可爱。


    在商羡最后的万分努力下,那幅梅花好歹有个形状了,她暗叹了口气,自己果然不是画画的这块料,还是钢琴适合她。


    她将笔放下的同时,正好沐禾将饭端了进来,不过黎韫霜倒是先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她们俩人的饭食是分开装的,先前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但她发现自己身旁的商羡倒不意外,而是从沐禾手中接过后将饭端到了餐桌上:“黎总,怎么不来吃饭?”


    她话落,黎韫霜抬腿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商羡面前的那份饭食时,更加疑惑了,因为她的饭是全素的,一点荤腥都不见。


    黎韫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份,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式。


    还未待她开口,商羡主动解释:“我过几天要拍个杂志封面,正在减脂。”


    其实这只是她寻的由头而已,照她现在的身材,俞歌就没打算让她刻意去减,而且减脂餐只是低油低盐而已,并不是没有肉。


    商羡真实的缘由是因为那次自己不光去静禅寺顺走了人家的两样贵重的东西,且后面黎韫霜也确如方丈所言好转了,虽不知其中有几分联系,但商羡觉着,自己怎么都得做个态度来向佛祖还愿的。


    不过这些话她并不会说出来,毕竟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将因自己选择所付出的东西讲给旁人听,商羡觉着,这有些像道德绑架。


    黎韫霜仍旧看着商羡面前的饭菜,似是在思考,商羡直接不给她思考的余地,夹了一点菜放到她碗中:“尝尝,挺好吃的其实。”毕竟黎家的厨师也不会做得难吃。


    从没吃过减脂餐的黎韫霜有些将信将疑地夹起了商羡放到她碗中的菜,思索着她方才所说的话:“你要出去工作了?”


    “就一天,我忙完很快回来。”商羡自然能察觉到黎韫霜的情绪,她其实很害怕孤独,但是却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诉说自己的情绪,商羡觉得,黎韫霜并不是真的很爱工作,而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没有将她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在众人眼中,她出生于优渥的家庭,自小便是要什么有什么,可商羡越靠近黎韫霜就越发现,她其实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活这个字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呼一吸,但对黎韫霜来说,她连正常的活着都很奢侈。


    身体上的疼痛即便过去再久也不会麻木的,疼就是疼。


    商羡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神色很认真地看着黎韫霜:“黎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孤独的滋味是这世间最苦涩的,而黎韫霜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听见她话的瞬间,黎韫霜拿着筷子的手顿住,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会陪她。


    这个看似最容易,却最是奢侈的字语。


    这一刻,黎韫霜忽然觉得,或许在她病危之际的所念所想,就是真正的答案。


    自己也许早就不纯粹了,毕竟存在于这世间的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没有私心,而这私心,便是妄念。


    她默了默,开口道:“今夜或许会下雪。”


    而对面的商羡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商羡唇角扬起笑意:“我很怕下雪。”


    今夜并没有下雪,但商羡还是准时地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在看到黎韫霜的那一瞬间,白天的那个滋味再一次浮上商羡的心头。


    她觉着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为什么就和喂不饱的饿狼一样。


    分明先前见到黎韫霜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深觉主动才会有故事的商羡在盯着黎韫霜面容的那一瞬间便开口道:“黎总,我可不可以……”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黎韫霜转身走了进去:“关门。”


    锁扣阖上,传来了咔嗒的声响。


    睡前的黎韫霜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离得近了,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


    再一次尝到那个滋味的商羡,在指尖不小心碰触到黎韫霜的睡衣时,直接抬手将它上方松动的纽扣扣严实了。


    而感受到不对劲的黎韫霜将她推开,嗓音还泛着些哑意:“你做什么?”


    商羡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抓着黎韫霜的手往上,放在自己的纽扣上:“投怀送抱。”


    黎韫霜的身子还未好转,商羡自然不会对她做那种事情,但黎韫霜可以……对她做。


    第43章 作画:月下美人


    指尖被商羡带着触碰到她的肌肤时,黎韫霜觉得四处都是烫的,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商羡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在她踌躇之际,商羡取出了一条白色的薄纱,抬手覆在了黎韫霜的眼前。


    果然……同梦里一模一样。


    被薄纱覆住双眼的黎韫霜只能透过灯光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而商羡再一次带着她的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的纽扣。


    “黎总,你的手……真好看。”


    商羡甚至觉得,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这双手比世间所有的美玉都要温润,柔和。


    精雕细琢,也不过如此。


    房间内的灯彻底暗下,黎韫霜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失去了视觉的她,听力就变得异常好。


    好到能听清楚那个人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次,都异常惹人沉醉。


    食色性也,这句话,从前的黎韫霜不大懂,但如今,她忽然觉得,告子所言,字字珠玑。


    黎韫霜画过很多画,但今日才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描摹人形,她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要将模特的每一寸方位都记个齐全,而画画,最重要的就是专心。


    直到她的画布好似有了裂痕……


    “黎……黎总,明日好不好。”商羡的嗓音都是哑的,她甚至感觉到了额间的汗水落进了发丝间,而身体的每一寸气力都已经耗尽了。


    听见她的求饶,黎韫霜将覆在自己眼前的薄纱解开,月光撒入室内,商羡额上的汗珠都泛着晶莹的光。


    而黎韫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似是在欣赏,欣赏她最完美的画作。


    月下美人,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就是不知,美人垂泪,又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商羡早上一睁开眼,便觉着周身都还是酸软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然,闹钟没叫醒自己。


    同她一样,黎韫霜也仍旧没起,她放轻动作欲下床,冷不防地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商羡低头一看,是昨晚的床单……


    就这样被团作一团扔在了地上,霎是可怜。


    做贼心虚的她立马将那团床单抱起,万一被打扫房间的佣人看到,她才是真的羞愤欲死了。


    想明白这层的商羡忙将床单扔去了洗衣机里,速度快得更像是在销赃。


    换好衣服出门装作若无其事的商羡却发现迎面撞上来的沐禾看着自己,眼神中不仅带着震惊,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观察着她的表情,商羡有些疑惑,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被自己写脸上了吗?


    不过很快,她便说服自己,应该是太敏感想多了,沐禾又没有开天眼,怎么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瞬,商羡发现自己在院外碰上了林青和黎岚,而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与沐禾如出一辙。


    这下商羡哪怕再傻都知道有问题了,而问题就出在自己身上。


    站在黎岚后面的林青咳了咳,手在自己的颈间指了指,眼神暗示。


    归功于她这个动作,好像知道是什么的商羡扭头就准备跑掉,岂料黎岚突然开口:“年轻人火气旺,但也得分时候。”


    她家囡囡病还没好呢,怎么能这么不节制。


    “黎董,不……不是,我没有,不对,我没做。”语无伦次的商羡这次是真的跑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冲进房间的商羡将镜子拿出来,对准了自己的颈间,果然……


    一个煞是明显的红痕就这样印在她的锁骨处。


    昨夜商羡的意识都快涣散了,又怎么知晓黎韫霜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商羡再一次觉得,黎韫霜真的挺坏的。


    在商羡眼中很坏的那个人,此时才悠悠转醒,感受到身旁的人已经离开,黎韫霜掀开被子下床,屋内一切有关昨夜的痕迹都被商羡清得一干二净,落在黎韫霜眼中,就好似昨夜都是一场幻梦。


    直到她再一次见到了“梦中”的人,想尽办法都遮不掉那个痕迹的商羡没法,只得欲盖弥彰地穿上了一件高领的毛衣。


    而黎韫霜发现,商羡看她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谴责。


    罪魁祸首黎总有些无辜地对上她的眼神,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她了。


    因为黎韫霜昨夜双眼上的那条薄纱,她对位置的预估出现了些微的偏差,所以才造成了今早的一桩惨案。


    被迫只得穿着高领衣服的商羡十分怨念,她今日都不敢再见到沐禾和林青了,不对,甚至不只今日,后几日也一样。


    不知道前情的黎韫霜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毕竟那两人都很是欺软怕硬,压根不敢在黎韫霜面前有丝毫表示。


    气恼的商羡在吃早餐时还愤愤不平地看着黎韫霜,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她也不是不让黎韫霜做,就是能不能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她还是要出去见人的!


    在接到俞歌的电话后,她哼了一声便准备走出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倒回来:“我晚饭之前会回来的。”黎韫霜不懂事,她可不能言而无信,说好要陪她的。


    俞歌见到商羡的第一眼便觉今天的她很不对劲,上次见的时候商羡还是面色很不好的模样,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就变得如沐春风了起来。


    “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俞歌话落,商羡点点头:“都解决了。”


    甚至自己也已经被解决了……吃干抹净,分毫不剩。


    “正好,Z杂的主编想先见你一面,看你今天的状态我也就放心了。”


    俞歌的视线落到商羡身上,打量了她一番后开口道:“不过,第一次见你穿高领的衣服,还挺新奇。”


    做贼心虚的商羡再一次不敢直面领下的一片狼藉,她故作不在意地随口答:“今天外面挺冷的。”


    杂志社的装修风格果然十分前卫,既独特又标新立异,在主编走出来见她们的时候,俞歌和商羡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有一会儿。


    而在见到商羡的第一瞬,那位新上任的主编忍不住感叹:“你果然是浪漫主义的不二人选。”真正见面后,在她眼中,商羡这个人从身份到长相都是浪漫主义的代名词。


    “冒昧的问一句,有过情感经历么?”


    似是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冒犯,她紧接着补充道:“不是特指真实情感关系,有过喜欢的人也算。”


    商羡点点头:“有。”


    “那再好不过了,我很期待与一位优秀的钢琴家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从杂志社出来后,俞歌发现自己身旁的这个人,走得迫不及待,她都差点没追上。


    俞歌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走这么急干什么?连午饭点都没到。”


    商羡头也不回:“下班还不积极点,我要回家了,俞姐再见。”


    跟在后面冷不防被抛弃的俞歌神色还是懵的,她什么时候见商羡这么爱回家了?


    走在街上的商羡,扭头突然看见了一家外面排着很多人的店铺,出于好奇,她走了过去,打算看看究竟。


    待走近了,商羡才看清,好似是这家店在推出秋冬的限定款甜品,再加上限量,才排了许多人,有些饥饿营销的意味。


    而在店铺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新品的示意图,商羡正眼一看,是栗子糕。


    也不知道这家的甜品好不好吃,思考了一瞬后她鼓起勇气问了问排在最后的那个女生。


    “这家的甜品是很好吃吗?”


    那个女生正在低着头玩手机,听见声音扭头看向她身后站着的商羡,原本准备说出的话却突然卡在喉间:“你你你……”


    她的反应令商羡有些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别人搭话,结果还是惹人反感了么?


    “对不……”她道歉的话语才刚说出来一半,那个女生终于回神,将未尽的话说了出来:“你是商羡吗?”


    啊?听见她话的商羡有些懵地点了点头:“我是。”


    “啊啊啊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女生说着,还将自己的手机屏保给商羡看了看,那上面的照片正是上次时装周的官图。


    商羡好像突然间明白了,这位应该是俞歌所说的颜粉行列成员之一。


    明白了这个的商羡却变得比那个女生还要紧张,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不走,或者是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犹豫之间,那个女生已经恍然回神,迅速回答商羡的问题:“这家的新品一直发挥很稳定,而且每次都是限定,很好吃的。”


    听见答复的商羡回了句:“谢谢。”而后站在了那个女生的身后开始安安静静地排队。


    而前面的女生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想了一会儿后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出门不带纸,为什么出门不带笔,如今连个签名也要不了该怎么办!


    思索了片刻后她再一次扭头过去,试探性地问商羡:“能合个影吗?”


    对于女生提出的这个要求,商羡本就不太喜欢拍照,再加上觉得自己哪怕和她拍表情也不会太自然,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拍照,不然你这一单我请你吃吧。”


    女生忙摆手:“没事,不用不用。”


    正欲转身回去的女生想了想,问了商羡最后一句话:“你也喜欢吃甜品吗?”


    “不是,家里人很喜欢。”


    第44章 残画:我不走,永远都不会


    拒绝了那个女生之后,商羡继续安静地站在队伍后面,队虽然排得很长,但这家店的效率倒是很高的,她很快便将一盒糕点拿到手了。


    那盒栗子糕是刚出炉的,触手还带着热意,商羡将它装好后,就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分明离她出来才过了几个小时,但商羡就是觉得今天这时间过得格外久。


    她回到麓江景苑后,走进房间发现格外静,不过这倒是不奇怪,寻常黎韫霜也是不爱说话的,只静静地坐着。


    走得近了,商羡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黎韫霜的背影,商羡走过去后便发现黎韫霜是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她的病还未好全,这些时日仍旧在吃药,所以时常觉得困乏。


    商羡将手中包好的糕点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了黎韫霜的旁边,看着这幅消瘦的模样,也不知道生病掉的这几斤肉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黎韫霜的面容上,一点一点地勾勒她的眉眼,浅尝辄止的滋味果然很难受,难受到她现在想再做一些事情。


    商羡忽然觉着自己也挺禽兽的,竟然会对这样的黎韫霜再起什么非分之想。


    自己回来得晚,她应该是吃过药了,所以才会睡得熟。


    想到这里,商羡将身子侧过去,手再一次碰触到了黎韫霜的身体,不过这次,并未隔着那条毯子。


    商羡看向自己的手臂,忽然有些想笑,没想到自己练琴练出来的臂力,在这种地方倒是犹为好使。


    又一次进入主卧的商羡很是轻车熟路,特别是眼前的这张床,因为她已经将这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丈量清楚了……


    待她将怀中的人放在床上后,却第一次生出了不愿离开的感觉,决定遵从内心的商羡索性就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黎韫霜的睡颜,只是这样姣好的面容,若是没有病色该多好。


    真真切切经历一遭后,商羡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第一次见黎韫霜发烧时,整个宅院会严肃成那样。


    黎董说她是因为早产,那她的妈妈呢?而且好似在整个黎家都找不到一丝关于她父母的东西,甚至就连照片也未有一张。


    坐在床边的商羡这一次才有机会细细地看到主卧的布局,这里的墙上同她的那个房间一样,挂着一些字画,而后就是那架一直放在角落的钢琴,好似连琴盖都未打开过。


    商羡的目光从钢琴上移开时,冷不防看到了上面挂着的一幅画,原本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那幅画,商羡认识,而且印象极深。


    因为这是那幅价值一亿美金的残画……


    它就这样被挂在钢琴的正上方,商羡站起身走了过去,在近距离看见那幅画时,她却惊奇地发现,画中残缺的龙爪被人补上了。


    看着上面颜色还较深的画迹,商羡的心中好似有了个答案,毕竟这幅画除了黎韫霜,又有谁能碰。


    南玖最擅水墨河山,且她的作品集里从未有过人物,而黎韫霜画的也是水墨画。


    南玖……究竟和她是什么关系?


    商羡就这样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久到她一个不懂画的行外人都将整幅图的细枝末节处看了个遍。


    结果就是,因为她是一个不懂画的行外人,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


    麓江景苑是真的很安静,莫说地理位置远离城市喧嚣,再加上黎家的佣人也同样很静默,几乎只能听见一些只属于大自然的声音,想到这里,商羡视线回转,看向仍旧睡着的黎韫霜,她真的很孤独。


    单看这些佣人对黎韫霜的态度就可以推知,她们平日是一句话都不敢同她说的。除了沐禾能偶尔说上两句,但个中分寸,沐禾又从来都很拎得清。


    可以说,从小到大,黎韫霜身边从未有过平等的亲密关系,她甚至连怎么与人相处都无从学起。


    商羡离开了摆放钢琴的地方,回到了床边,眸光落在黎韫霜身上,不过这一次,她不仅仅满足于用目光描摹,而是伸出手,轻轻碰在了黎韫霜的眉眼间。


    她指尖的那个疤痕还未消掉,落在黎韫霜额上时,粗粝的感觉令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看到她蹙眉的同时,商羡将手收回,看着指尖的那个疤痕,两指轻捻,她都忘了自己这个疤痕还未消了。


    等到黎韫霜再次睁开眼时,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床边有着其他人,她坐起身来,睡久了头还有些疼,视线落在商羡身上,问她:“几点了?”


    听见她话的商羡抬头看了看挂钟:“两点多,还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二点,我守信吧。”商羡笑着看她,似是在邀功。


    “想要什么奖励?”在黎总的思维逻辑里面,是一直要奖惩分明,恩威并施的。


    黎韫霜话落,还未待商羡回答,她便主动伸手抓住了商羡的衣领,将人带了过来。


    而后,商羡再一次感受到了她方才就想尝到的滋味,很甜,很软,任人采撷,意犹未尽。


    在黎韫霜将手松开时,商羡下意识地还想要追过去,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个……够不够。”


    此时的商羡在面对黎韫霜的问题时,很想摇头说一句不够,但是她忍住了。


    推开她之后的黎韫霜掀开被子下床,商羡瞧着她走得干脆的背影,颇有些负心薄幸的意味。


    黎韫霜走了,商羡自然也没什么必要再待在主卧,她也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商羡刚走过去在黎韫霜身旁坐下就听得她开口问:“杂志是谁家的?”


    商羡想了想,回她:“Z杂,俞姐说是几大顶刊之一。”


    听完她的话后,黎韫霜思索了片刻:“卡洛斯家族旗下的那个时尚刊物?”


    什么?什么卡洛斯?


    为了不让此时的自己显得太无知,商羡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黎韫霜熟悉的原因是当初Z杂想要进驻H国时,卡洛斯家族是想要和黎氏谈合作的,他们提出要拿进驻H国的Z杂作为合作礼物送给黎氏,但由于后续的一些事情导致合作没能成功,至于之后Z杂的国内经营权归属谁家,这就不是黎韫霜该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对她来说,Z杂只有在作为合作礼物的时候才有些许价值。


    不过现下因为商羡的话,她倒是对如今的Z杂产生了些微的兴趣。


    行动力一向很强的黎总拿起手机就给林青发了条消息过去:【Z杂的H国经营版权卖到哪家公司了?】


    那头的林青接到消息后马上去查,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林青默了默,给黎韫霜发了条信息过去:【是……南家。】


    得到这个消息的黎韫霜将手机屏幕熄灭,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这一瞬都是颤抖的,她的呼吸也因着这个消息被扰乱,心口泛起阵阵的疼意,黎韫霜蹙着眉按住心口,妄图平复溢出的情绪。


    她这一瞬间的不对劲,身旁的商羡几乎是顷刻间就发现了。


    看到黎韫霜的神色很不对劲,商羡立马就要起身去叫医生,岂料她才刚有动作,手就被黎韫霜拉住:“别走。”


    被她拉住的同时,商羡忙安抚她的情绪:“我不走。”


    商羡话音落下,黎韫霜将握住商羡的那只手松开,此时商羡正想再次出去叫医生时,黎韫霜却很用力地将她紧紧抱住,用力到商羡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剩分毫。


    而在下一刻,商羡看不到的地方,黎韫霜眼角的泪渐渐滑落,从她的面颊坠下,滴在商羡的衣领处洇开,她的泪并没有丝毫的声响,但商羡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落在自己的后颈处。


    片刻后,商羡伸出手,在黎韫霜的脊背上轻抚,一字又一句地说着:“我不走,永远都不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商羡就这样静静地被黎韫霜抱着,直到听到她的呼吸频率恢复正常后才松了一口气。


    黎韫霜的这个身子,现如今遭不得第二次抢救了。


    直到她松开了抱紧商羡的手,商羡发现,此时的黎韫霜神情又恢复了正常,瞧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盒刚买回来的糕点上,商羡将手伸过去拿起那盒糕点递给黎韫霜:“栗子糕,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黎韫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忽地轻笑:“好吃么?”


    这话落下后,商羡有些心虚,因为她到现在也没尝过。


    她犹豫半晌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听说很好吃。”


    黎韫霜突然来了兴趣:“那要是不好吃该怎么办?”


    “不好吃……不好吃我就让店家赔我误家费。”商羡理不直气也壮。


    “误家费?”黎韫霜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听说过这个专有名词。


    见黎韫霜问,商羡煞有介事地点头,紧接着解释道:“耽误我回家了。”


    她话落,黎韫霜将视线移向面前的那份糕点上。


    家……这里是她的家吗?


    还未待她内心的疑惑找到答案,一块糕点被塞到了她的唇边:“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了。”


    唇边的那块糕点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进入她的嘴里,甜的糕点,的确很好吃。


    黎韫霜喜欢吃甜的从来不是因为她嗜甜,而是因为她的药太苦了。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延,漫延到周身上下每一寸都泛着苦。


    她不喜欢吃药,不喜欢待在医院,不喜欢一个人,但她没有选择,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就会死。


    其实有时候,黎韫霜也不知道自己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的这条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了。


    第45章 拍摄:容易……引火烧身


    商羡将手收回,看着黎韫霜,问:“好吃吗?”


    黎韫霜看她一眼:“你为什么问我,不自己尝一尝。”


    “我可以尝吗?”落下这句话后,商羡的目光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韫霜的面颊。


    对上她的眼神,黎韫霜伸手将商羡的脸推开:“不可以。”


    商羡撇撇嘴,委屈地开始控诉:“明明方才让我尝,现在又不让了。”


    将情绪收好的商羡一脸严肃地接着道:“黎总,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么?”


    黎韫霜看着她:“危险什么?”


    “容易……引火烧身。”


    而现下那把火很快就烧了过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分一秒地不停跳动着,黎韫霜将商羡推开,问她:“杂志什么时候拍?”


    被推开的商羡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对黎韫霜的问题还是很快答了:“应该是这周末吧。”


    “我陪你去。”


    “好。”


    商羡下意识答复后才发觉不对劲,黎韫霜方才说什么?


    “不行。”她想也未想立马回绝,这几天正是换季流感高发期,连正常人都很容易生病,更别提黎韫霜了。


    再加上拍摄地点人多眼杂的,危险指数简直拉满。


    想明白这层的商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她的。


    别的她都可以听黎韫霜的,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见她态度强硬,黎韫霜也没再说什么,商羡也松了口气。不过商羡还是不了解黎韫霜,她决定要做的事情轻易是不会更改的。


    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的商羡在周末刚坐上车时,就发现旁边坐了另外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但偏偏她即使发现了黎韫霜也没法说什么,车是黎家的,司机也是黎家的,她难不成还能给黎韫霜赶下去?


    不过现下的商羡还真是这么想的,她在车即将启动时将司机叫住:“你先下去。”


    两头为难的司机回头看了看黎韫霜的神色,见她并未阻止,遂老实地将车门打开,走了下去。


    车内没有了其他人,商羡的神情也变得严肃,她神色认真地开口:“黎总,我没有在同你说笑。”


    黎韫霜也看向她:“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在同你说笑。”


    “你今天要是一定要去的话,我是不会出门的。”她虽然决定不了黎韫霜去不去,但能决定自己去不去。


    “你不会的。”黎韫霜相信,商羡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毁掉早已定好的约定。


    “那你恐怕看错我了。”杂志是很重要,但是和黎韫霜比起来,商羡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抉择的。


    商羡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俞歌的电话:“抱歉俞姐,今天的杂志拍摄我可能……”


    她的话还未说完,手上拿着的手机猝不及防被人拿走,黎韫霜续上了商羡未尽的话语:“她会准时到的。”


    落下这句话后,黎韫霜便将电话挂断,连带着手机也被她收了起来。


    而那头的俞歌可谓是体验了一把过山车般的心路历程,刚接到商羡电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大事不妙,毕竟现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发生,结果商羡刚开口就是道歉,就在俞歌觉得完蛋了的时候,冷不丁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声,还未待她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独留她这个苦命的经纪人在风中凌乱。


    所以,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俞歌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再不来就真的完蛋了。


    毕竟这可是Z杂的开年刊,几大顶刊之一的重要月份,要是第一次合作就把人给鸽了,俞歌甚至都能料想到商羡会怎么被时尚圈软封杀。


    在外面数着时间的俞歌见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内心已经急得不行了,她再次给商羡打了几个电话,发现全都无人接听,偏偏她还住在麓江景苑,俞歌现在哪怕是想去找人都找不了,只能站在这里干着急。


    直到时间走到了最后几分钟,俞歌已经将眼一闭,准备视死如归地进去跟杂志方赔礼道歉时,一辆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心存侥幸的俞歌赶紧走上前去打算看个究竟,若是是,那就还有救,若是不是,那就能彻底死心。


    岂料门开后,俞歌倒是见到了她想要见到的人,但那个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俞歌第一次看到商羡黑着脸出现,且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很强烈的郁郁之气。


    还没待俞歌开口,她紧接着就见车上还下来了其他人,但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以至于俞歌压根看不清长相。


    正在气头上的商羡见黎韫霜跟着下来了后,只顿了顿就冷着脸转身回去,虽然她没做半分动作,但黎韫霜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


    直到见她终于跟上来了,商羡才转过身继续抬腿走了出去。


    俞歌跟在后面,云里雾里地看着眼下的这幅情况,她怎么感觉这后面个比她家艺人还像个艺人呢?


    想到这点,她紧赶慢赶地走在前头,对上商羡那个黑透的脸色,原想问出来的话又被她憋了回去,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等到进了拍摄地点后,商羡气归气,但却不能真什么都不做,她走到俞歌面前,对着她指了指身后落后几步的黎韫霜:“俞姐,待会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她不太喜欢说话。”


    商羡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遂继续补充道:“如果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助理,但是别真让她干助理的活计。”


    “对了,如果她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马上过来找我。”


    交代完这一切后,商羡还再想应该补充些什么,就被俞歌抓住肩膀转了个向:“知道,都听清楚了,你也给我把工作听清楚了。”


    也不知道才几日不见,这孩子怎么也进化得絮絮叨叨的,感觉凭空长了二十岁,一个瞧着比她还像艺人的成年人有什么可操心的。


    商羡被叫过去化妆的时候仍旧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看着俞歌那边,落在其他工作人员眼中是她第一次拍杂志没经验,所以才一直看经纪人眼色行事,可只有俞歌清清楚楚地知晓,她哪里是在看自己,分明是在看自己身边的那个。


    思及此,再加上商羡不同寻常的反应,俞歌的雷达突然间滴滴作响,莫非,该不会,难道是……


    她猛地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压根瞧不出半分模样长相。


    作为一个浸淫娱乐圈多年的资深经纪人,她看过的小情侣的把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往常的经验告诉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人九成九就是商羡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俞歌心底暗叹,瞧着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胆子真大,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在的场合,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女朋友带了出来。


    俞歌抱着臂看着不远处的商羡正在被造型师和化妆师联合摆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身旁的黎韫霜,果然如商羡所说,是真的不爱说话,甚至连同她这个经纪人客套一番的心思都没有。


    往常她遇到的艺人对象,总是会主动说着要买些东西给大家,或者是一直对她说着让她多照顾照顾自己对象的话语,可以说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也会同自己说上几句,但现下的这个人好似一点也没打算和她说句话。


    忍耐了许久,还是俞歌先忍不住开口了,她挪动脚步,渐渐凑近了黎韫霜,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你是商羡的女朋友吧?”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并未搭话,而是继续看着不远处的商羡没有动作。


    不过在俞歌眼中,只要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她继续道:“我刚签上她的时候她就主动跟我说了,自己有个女朋友,我还一直好奇呢,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落下后,黎韫霜倒是难得侧头看向俞歌:“她说她有个女朋友?”


    俞歌点头,继续补充道:“还说你是她的初恋。”


    此时的俞歌早就忘了,这些都是她自己脑补的,那时候的商羡只是说了她现在有一段稳定的情感关系而已……


    这边俞歌和黎韫霜聊得还算愉快,虽然是俞歌单方面认为的,那边的场务正在准备场景的布置工作,周围又没见到闲着的人,场务找了找,视线定在了俞歌旁边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黎韫霜身上,他伸手指了指:“哎,那个谁,过来搬一下器材。”


    黎韫霜还没说话,俞歌立马接过话头,很快拒绝道:“这是我家艺人的私人助理,不是工作人员。”


    场务听见她的话,遂扭头去找其他人了,而此时已经打开话头的俞歌开始继续和黎韫霜搭话,别说,她成日里看着商羡那副样子,对她的女朋友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俞歌认真观察了一番黎韫霜周身上下的气质,似是闲聊般开口问她:“你是做什么的,也是圈内的吗?”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黎韫霜的目光仍旧落在不远处的商羡身上,她淡淡开口道:“邹念平日都是这么教你们的么?”


    坐在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邹念突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在下面人望过来的目光中很快反应过来板着脸:“继续。”


    缓过来的邹念开始暗暗复盘,她是不是昨晚睡觉被子没盖好,着凉了?


    想到这里,她准备一会儿散会后给自己泡点药喝喝,万一严重了可不好弄。


    第46章 不速之客:你到底是谁


    与疑惑得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邹念不同,此时正处在第一现场的俞歌心道不好,敢在她这个影创员工面前直呼大老板名字的人,她目前还没见到第二个……


    俞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商羡身上,似是要将她看穿。


    这商羡,到底找了个什么女朋友啊!


    而她眸光紧盯着的商羡,似乎也发现了那边的不对劲,她转头望向那边的两人,见气氛好似不太对,遂在摄影师刚放下话休息时,她直接就抬腿朝那边走了过去。


    俞歌见此,甚有眼色地走得远远的,还不忘站在一个能将她俩挡住的地方两眼接替放风中。


    她觉着,经纪人做到自己这个份上,属实是太够意思了。


    商羡过来时手上还拿着杯子,她见黎韫霜就一直在这里站着,想也没想直接拉着她去了休息室,门关上,外间的喧嚣被彻底隔绝,整个休息室里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商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黎韫霜,等她的解释。


    而黎韫霜也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打算开口的模样。


    两人静默了几分钟后,商羡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药记得吃。”


    她落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出去了。


    转移阵地站在门外替她俩继续放风的俞歌见商羡仍旧是板着脸出来的,心道不好,看这样子是还没和好呢。


    但她在外面分明一点声音都没听到,难不成是因为时代更迭,如今的小情侣就连吵架也有默剧了吗?


    商羡极力平复了一下情绪,黎韫霜根本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她从始至终都在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可以说,今日这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从商羡认识黎韫霜起,她可以在意任何人,但这个任何人里,从来不包括她自己。


    商羡很不想看到这样的黎韫霜,她从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但偏偏每回无论有什么她都不会说出来,商羡就是想听黎韫霜自己说,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她来猜。


    她在看到跟上来的俞歌的时候,扭头对她问道:“俞姐,拍摄什么时候结束?”


    俞歌摇摇头:“不好说。”毕竟这种东西除了外部环境因素,内部因素的影响也很大,若是再遇到一个事多还说不明白自己意思的摄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拍得完。


    出乎俞歌意料的是,她所料想的因素都没有发生,但却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外间突然进来了好几个人,俞歌原以为是主编过来了,所以想先过去打个招呼。


    岂料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不过细细瞧着,会发现眼前这人长得与那位主编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还未待俞歌探寻,身旁的工作人员马上就解开了她的疑惑,因为工作人员叫那个女人:“小南总。”


    小南总……南家?


    南家是做什么的?对这个名号,俞歌一点都没印象。她在搜寻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哪个娱乐公司总裁是姓南的,而且她也未听说过Z杂的高层里有姓南的。


    在俞歌遍寻不得其解时,那位工作人员口中的小南总已经走了过来,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商羡身上:“这位是?”


    “主编亲自选定的开年刊封面人物,钢琴家商羡。”


    工作人员话落,南倾落在商羡身上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打量,不久后落下定论:“难得,姐姐的眼光终于好了一次。”


    她走上前,更近一步地观察着那个由南憬亲自选定的封面人物。


    看了一会儿后,她觉得有些不太满意,于是开口道:“先停一下。”


    此时的商羡才发现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她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俞歌,岂料俞歌也是不太明白的模样,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仍旧云里雾里的商羡走了过去,就见那个陌生女人看着她,朝摄影师撇了撇嘴:“这套衣服不好看。”


    摄影师默了默,硬着头皮开口:“小南总,可……整体设计是主编搭的。”


    她不禁有些头疼,主编还没来,是谁把这小祖宗招来了。


    摄影师的话在南倾这里并没有半分作用,反而惹来她的轻嗤:“她搭的不好看就不能说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南倾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衣服出来扔给商羡,语气也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换这件。”


    还没反应过来的商羡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的那件衣服,可以说是十分节省布料的设计了……


    商羡将视线从那件衣服上移开,转而落到身前的那个女人身上:“我的合同里好像并没有说过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也要遵守。”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半分不退的。


    南倾闻言轻笑,看着商羡,眸光一眨不眨:“好心劝你一句,有时候,太有个性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上她的视线,商羡不紧不慢地将那件衣服挂了回去:“我只知道,没有原则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商羡的话音刚落,南倾望向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兴味十足:“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小钢琴家。”


    听完她的话后,商羡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漠然:“抱歉,我不喜欢不尊重我职业的人。”


    南倾抬腿一步步靠近,直到她和商羡的距离只剩下一步之遥,她今日来着一趟的本意并无其他,只是想要过来搅一搅她那个好姐姐的局而已,岂料人没见到,竟然见到了一个更有趣的存在。


    “我姐姐看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南倾的言语虽然带着挑逗,但她的眼中却不带半分感情,因为在她面前的商羡,哪怕有一点出乎她的意料,也左不过是她用来激将她姐姐的东西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过去,想碰上商羡的脸。


    而在她刚有动作的瞬间,商羡就向后退了一步:“我想,这也不是合同应该有的条款。”


    商羡转身欲走,不过南倾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待她想将手伸出去的同时,身旁不知何时走过来了一个身影:“南家平日就是这般的教养么?”


    南倾将手收回,视线转向来人,站在商羡旁边的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再加上这个声音南倾也从未听过,是以她落下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她话落,黎韫霜并未正眼看她:“回去问问你妈妈,她恐怕就认识了。”


    这边形势正焦灼,此时此刻,Z杂的主编才紧赶慢赶地走了进来:“有些事情耽搁所以来晚……”


    她解释的话语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了颇为奇怪的一幅场景,她那个成日与她作对的妹妹来了,她亲自选定的封面人物也来了,而后,在她俩的中间还站着一个瞧不清模样的身影,虽然现在的她们一句话没说,但南憬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四散的火药味。


    她长叹了口气,准备上前去收拾她那个好妹妹搞出来的烂摊子。


    走上前的南憬一把将南倾拉过来,立时就下了逐客令:“回家待着去。”


    被她拉住的南倾欲在说些什么,对上南憬严肃的视线,那些顶嘴的话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解决了南倾的南憬朝商羡开口道:“不好意思,她平日里有些任性,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多担待。”


    商羡还未开口,黎韫霜没什么温度的话音落下:“若是不想担待呢?”


    听到了黎韫霜的话语,南憬敛好神色:“那我们的合作也只能终止了,不过你们放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我们照给。”


    “你们是应该给违约金,不过封面我们仍旧要拍,至于投资,我全资。”


    南憬还未反应过来,她旁边的南倾倒是开口了,她再一次看向黎韫霜,问道:“你到底是谁?”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商羡想直接带着黎韫霜离开,这里人多眼杂的,她身体又还没好,没必要再和这几人纠缠下去。


    不过商羡的手还未伸过去,黎韫霜先一步抬手将戴着的口罩取下,那张面容就这样不加任何掩饰地落入二人的眼中。


    “现在……认识了吗?”


    看清她模样的南倾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她抑制着心底的震惊开口,却在说了一半后连忙止住话音:“你是,黎……”


    虽然南倾从来没有见过黎韫霜,但只这一眼,她就敢断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定是她。


    因为这张脸,与那两人实在是太像了。


    南倾心底的震惊比亲眼看到黎韫霜的震撼还要更多,而南倾震惊的是,她居然活下来了。


    当年的情况,南倾自然是不知晓的,不过长大后,她和姐姐听妈妈偶然提起过,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四大世家荡然无存,黎氏成为了整个H国首屈一指的垄断集团。


    南家也不复往日,就连她们这一支,还是黎岚法外开恩才得以苟延残喘。


    南倾和南憬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二十多年前,南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可每每问起时,她们的妈妈就会十分严厉地呵斥出声,让她们不要好奇不应该好奇的事情。


    而今,第一次见到黎韫霜的南倾在回过味来后,首先占据她内心的情绪是……害怕。


    害怕那个传说中铁血手腕的黎氏创始人,因为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不是南家活了下来,而是她放过了南家。


    回过味来的南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南憬的身后。


    她用手轻轻地扯了一下南憬的衣袖,声音很小地说了句:“她是黎家人。”


    此时同样震惊着的南憬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47章 冷战:你生气了


    一时间,此时的场景转向了另一个局面,诡异的静默,而唯一一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商羡只是动作迅速地替黎韫霜将取下的口罩重新戴了回去,这两人什么反应她压根不在意,她现在只想着快点带黎韫霜回家。


    很快反应过来的南憬走上前:“今日之事十分抱歉,除了违约金,我们会将Z杂的九月刊封面也一齐作为赔礼。”顶刊杂志的九月刊一向是最为重要的,现在的南憬的确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在赔礼道歉。


    她说着,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南倾拉了过来:“至于她,妈妈会给她教训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无关痛痒,但只有南憬和南倾知道,对于这件事,妈妈会给她什么样的惩罚。


    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些什么的南倾还想对南憬说些什么,妄图替自己求情:“姐姐,不要告诉……”


    而南憬只是以一个眼神打断了她的后文:“自己惹出来的事就要自己担着。”


    若是因此得罪了黎家,那可不是一点轻易的赔礼道歉就能解决的了。


    而且南憬也是故意在黎韫霜面前提到自己的妈妈,她在赌,赌黎韫霜会记得当年的事情,赌她会因此放过她们。


    事实证明,南憬赌成功了,因为她听见黎韫霜说了一句话:“不会有下次。”


    听见这话的同时,南憬才真正松了口气,她将南倾推了出去:“道歉。”


    而此时的南倾看着面前的商羡,将头低下,声音很小地说了句:“对不起。”


    身后的南憬拍了拍她:“大点声。”


    南倾将声音放大,只是这次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


    对于她的这两声道歉,商羡并未作出回应,而是开口问:“拍摄什么时候结束?”


    她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同她们弄一些假客套的东西了,早些把工作做完回家才是要紧事。


    “很快,一个小时。”商羡既然开口了,南憬也拿出了她的态度,因为此时的南憬也不想再让黎韫霜继续待在这里了,黎家也不是她们能招惹的。


    如南憬所说,她直接拿出了十足的工作效率,甚至只四十多分钟过去就将所有的工作完成了。


    直到见商羡和黎韫霜彻底离开她们两人的视线,南倾才敢走上前,在南憬耳边不服气地道:“姐姐,真要论起来,她还是……”


    南憬打断她未尽的话语,瞥她一眼:“不该说的话别说,这个道理妈妈已经教过你许多次了,还需要我再教一遍吗?”


    她抬腿走了出去,给南倾扔下一句:“趁现在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去祠堂跪着吧,要是先被妈妈知晓,可不止是跪祠堂这么容易了。”


    知晓自己后果的南倾虽然仍旧不服气,但却一点也不敢耽搁地跟着南憬一起走了出去,毕竟南憬说的话的确没错,若是先被妈妈知晓她去招惹了黎韫霜,恐怕是要先将她打上一顿再扔进祠堂里的。


    此时,一直处在风暴中心之外的俞歌在出去时仍旧是满脑子的茫然状态,因为那个Z杂主编方才莫名其妙叫住她要商量违约金和九月刊的事情,俞歌觉着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都没有如今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刺激,她已经快要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崩坏了,莫不是有什么世界末日要到了吧?


    坐上车的商羡冷静下来细想了一会儿后便直接对黎韫霜开口了:“你来……是因为她们吧。”


    在那里站了这么久,若是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商羡觉着,她就应该回炉再造一遭了。


    南家姐妹看到黎韫霜的神情,有震惊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复杂。她们可能不认识,但一定是认识的。


    听见她话的黎韫霜仍旧很沉默,沉默得令商羡的心情继续变得郁结了起来,她自然知晓这是黎韫霜表达肯定的一种方式,但她想听黎韫霜亲口说出来,无论是与不是,只要她肯说,就是好的,但她偏偏就是不肯。


    商羡叹了口气,直接拉住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听你说,是还是不是。”


    落在她视线中的黎韫霜静默了良久后道:“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商羡也不愿再继续追问下去,黎韫霜不说的东西肯定是她不愿提起的,那两个南家的人对黎韫霜的态度以及黎韫霜对她们的态度都很奇怪,她认识黎韫霜这么久,从未见她这样的态度,分明已经生气了,但到最后,却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商羡将头侧过去:“回家吧。”


    回到家后商羡直接下了车,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虽然这处地方她也好几日没待过了。


    落在黎韫霜眼中,便以为商羡是在同她冷战。


    其实她猜错了,商羡并未生气,也未有什么冷战的想法,她只是想在自己房间里将那条尚未编好的绳链编齐整而已。


    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做着这一堆精细手工活的商羡,觉得有些头疼,因为这些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容易。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时,房门突然间被人敲响,商羡忙将东西收好藏在一旁,走过去将门打开。


    黎韫霜那张熟悉的面容就这样直直地映入她的眼帘,还未待商羡开口询问,就听得黎韫霜主动说:“吃饭了。”


    这下,站在门口的商羡更加不知所谓了,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还需要黎韫霜亲自过来通知她了?


    直到她点点头走了出来,才发现黎韫霜仍旧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知晓她意思的商羡顿住脚步,也看向她,似是在等黎韫霜的下文。


    过了许久,黎韫霜才冒出来一句:“你生气了。”


    听见她话音的同时,商羡看着黎韫霜的神色,不禁捏紧了藏在袖口中的指尖,忍了许久才忍住想捏一捏她脸的行为,因为这样的黎韫霜,看起来真的好好欺负啊。


    商羡好不容易忍住,板着脸看她:“对,我生气了。”


    她现下十分好奇接下来的黎韫霜会是什么反应。


    落在商羡眸光中的黎韫霜抿了抿唇,踌躇了许久却未有动作,不过商羡是何许人也,她的耐心一向是超乎常人的,黎韫霜没有动作,她也就装作仍旧生着气的模样。


    到了后面,好性子的商羡决定使些手段激将激将,她板着脸抬腿欲从黎韫霜身边离开,眸光移至前方,半分也未落到她的身上。


    岂料她刚抬腿欲走,就被人伸手拉住了,在商羡停下脚步的同时,黎韫霜手松开,双臂环上了她的脖颈,将她的身子带得更近了一寸,在商羡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感受到了一阵微凉的感觉贴上了自己的唇瓣,却是一触即离。


    黎韫霜松开环住她的双臂,双颊也染上了些许绯色:“还生气吗?”


    此时的商羡其实早已经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了,但她面上仍旧装得很好:“黎总,我不是夫差,也不是董卓,美人计是没用的。”


    既然黎韫霜认为自己生气了,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她的毛病改上一改,成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商羡倒是觉着,自己早该生个气了。


    她狠下心不看黎韫霜,径直抬腿走了出去。


    商羡走后,仍旧待在原地的黎韫霜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但她从来没安慰过人,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默了片刻后黎韫霜才跟着上去,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连坐下时也用余光瞥着商羡的神色,一眼看过去倒是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商羡虽然看上去没有将目光放在黎韫霜身上,不过她也是悄悄用余光在偷看。


    待她发现黎韫霜小心翼翼的模样时,心底产生的不是开心,而是不悦,她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黎韫霜。


    但现在是吃饭时间,商羡觉着再有什么事情都要吃完饭再说,她沉默地吃完饭后却没有再离开,而是坐在原处等着黎韫霜吃完。


    等了一会儿后商羡见她将筷子放下,就站起身过去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房间里,将门关上。


    商羡将手松开,看着黎韫霜:“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黎韫霜想了想:“因为我没有替你出气。”


    听完黎韫霜的话后,商羡深吸了一口气,合着大小姐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那她方才这半天的气都是白生了,黎韫霜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她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不值得我生气,我生的是你的气。”


    黎韫霜看着她:“我……”


    “你今天为什么出去我不会多问,但你有没有想过,身体还没好,出去会不会难受,我会不会担心。”


    商羡说完这句话后,看向黎韫霜的神情也变得十分认真,她是真的在很严肃地同黎韫霜说这件事情。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商羡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因为她觉得自己若是再看下去,恐怕撑不过三秒就会心软。


    这人实在是长得太犯规了。


    第48章 红豆:相思寄情


    其实黎韫霜面上看起来好似是冷得时时刻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究其根源是因为她从不会与人相处,冷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也是因为不会做,所以不敢做。


    而对于她的冷,所有人都司空见惯,望而却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将那层薄雾拨开,但商羡却做了。


    她真真切切地知晓,黎韫霜从来都不是表现的那样,她会开心,会难过,也会生气,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渴望交流。


    只是因为在其他人眼中,与黎氏的继承人相处更像是一种风险投资,高回报的同时也意味着极高的风险,而她们都不愿意去承担过高的风险责任。


    这条杠杆太过沉重,没有人拿得起,也没有人能与之一搏。


    而商羡为什么敢去碰这条杠杆,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意杠杆背后的巨大利益,没有了利益,也就自然没有了风险。


    在她眼中,黎韫霜不过只是一个人而已。


    商羡从黎韫霜的身旁走了出去,她觉得自己得让黎韫霜好好想一想。


    正好自己的耐心足够好,就看谁能耗得过谁吧。


    走出去的商羡直接去了琴房将门关上,她垂头翻着面前的曲谱,往常在这种时刻都能静下心的她如今却越看越觉得烦躁了起来,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打开琴盖后没多久又将它关上。


    自觉继续待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商羡将曲谱阖上,站起身从琴房里走了出去。


    因着到了冬日,外间爬在栅栏上的风车茉莉只余下发红的叶片,不过一眼瞧过去倒不是光秃秃的,觉着现在自己思绪很乱的商羡见到了这番场景,倒是生起了几分去花圃逛逛的欲望,也不知道冬日的花圃会是怎样的光景。


    出乎她意料的是,黎家冬日的花圃色彩也是极繁复的,因为这里的花都被搭上了暖棚,与周遭的植被相比,色彩繁复得像是梦幻世界的乌托邦。


    商羡走了进去,混在一起浓郁的花香纷繁复杂,糅合在一起倒是生了几分别有的意趣,直到她在丛生的花丛之中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一棵被围在花房中的树木,在那里显得格为突兀。


    虽是围在暖房之中的,但商羡走过去后,却发现那里的温度同其他的花却是不同的。


    可以说,这棵树的待遇看起来好似比那些更为娇弱的花还要好。


    想到这里,商羡对这棵树愈发好奇了起来,她走上前,抬头看着上面的枝叶,因着花房中温度较暖,枝叶上面还有未掉落的果实,商羡抬手取下了一颗,瞧这颜色和形状好像是红色的豆子,她用指尖捻了捻,边缘很光滑。


    而此时,花匠正巧走了过来,黎家的花匠有许多,不过因为商羡不常来花圃,现下这个她的确从未见过,这个花匠瞧着年岁很大,背有些佝偻,头发也是花白的,但模样却很是慈祥。


    见她走过来,有些好奇的商羡指了指那棵树,问她:“您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树吗?”


    听见她的话后,花匠看着那棵树,有些出神:“这是红豆树,小姐种的。”


    小姐?所以这棵树是黎韫霜种的?


    想明白这层的商羡继续问道:“黎总很喜欢红豆么?”


    年老的花匠仍旧看着那棵树:“小姐很喜欢。”


    她的话语落下,商羡摩挲着手中的那颗红豆。


    红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寄情,那这句相思又是说给谁听的呢?


    现在的商羡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因为她发现在这一瞬间,自己居然对一棵没有灵魂的树生出了厌恶的情绪。


    商羡不敢承认,她想要毁掉它。


    觉察出这种情绪的她忙将视线从那棵树上移开,脑中却在思索,先前黎韫霜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原本商羡并不确定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这棵红豆树的出现,好似将一切都摆开摊到了她的面前。


    她很快地离开了那个花房,手中那颗的红豆被她丢在了一旁。


    掉落在水坑中的红豆在小洼中漾起了一点涟漪,只是不知,这些涟漪,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泛起的。


    回到房间的商羡将自己关了起来,一个人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良久后,她恍然回神,却发现手边的纸上虽然密密麻麻地被写满了,但里面只有重复的三个字:黎韫霜。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商羡心底的情绪突然间异常的平静,她和黎韫霜的关系,从这段关系产生的一瞬间,就是不平等的。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她有求于黎家。黎韫霜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错处,她甚至很好,好到如今商羡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情绪从何而来。


    而现在的她和黎韫霜,又该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爱人,伴侣,她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她对于黎韫霜的过往全都一无所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她们好像是陌生人。


    如果仅仅只是利益交换,但她们之间好似又掺杂了些许真情,以此作想,她们又好像并不是陌生人。


    商羡不知道对待一段感情关系应该如何做,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这种状态就是喜欢一个人了吗,她更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她会如何面对现下的这番情感。


    那颗微不足道的红豆,虽然已经被丢弃在了不知何处,但留下的痕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张纸被商羡揉作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她看着摆在桌上的那个相框,抬手将它拿起。


    看着那上面的人,商羡喃喃出声:“妈妈,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好像瞧不太清了。”


    她所知的情爱,或许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是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亦或许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屹于纸上的几行文字而已。


    如今的商羡只觉自己像纸上谈兵的赵括一般,被现实击得丢盔卸甲,四散奔逃。


    她在房间里待到了晚上,却什么事也没做,杂乱的思绪缠绕成一团,连理都不知该从何处理起。


    商羡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微弱的光从房间缝隙里透了出来,她只一眼便瞧出来了,黎韫霜并未睡觉,而且这门也是特意开的。


    商羡转过身,越过那个房间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她不想见到清醒着的黎韫霜,至少此时此刻不想。


    而如商羡所料没有入睡的黎韫霜自然也听见了渐远的脚步声,她默了默,抬手将床头的灯灭了。


    靠在沙发上坐着的商羡并未开灯,整个房内只有那间卧房的缝隙透出了些许亮光,但那道光,在这一瞬间也彻底熄灭了。


    整个人浸淫在黑暗中的商羡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黎韫霜的感觉,原来在心烦意乱之时,一个人是会喜欢待在黑暗之中的,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响着,敲在了商羡的心上。


    她坐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黎韫霜已经睡着了,叹了口气的商羡站起身,推开了那扇还仍旧留着缝隙的门。


    里面的人的确如她所料想的一般,睡得很熟,商羡放轻动作走了过去,掀开了被子一角躺下,她侧过身,看着黎韫霜的面容,指尖碰到了她的发丝。


    商羡抚着那缕散在她手边的发丝:“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疑惑的话,但却是在这种时候。


    商羡很想要亲口问黎韫霜又不敢真正问出口,而是在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这种时候,她问了出来,商羡想要得到答案,却又怕得到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回答她的自然只有一片寂静,不出所料的商羡默了默,将眼闭上,不愿再想。


    今日的事情太多,本就有些累的商羡闭上眼后很快睡着了,听着她渐渐沉下的呼吸声,仍旧缠绕在商羡指尖的那缕发丝动了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黎韫霜的双眼睁开,她动了动唇,却最后沉默了。


    喜欢到底是什么,黎韫霜觉得她自己也不知道。而对于不知道的东西,又如何去做下定义呢?


    她盯着商羡的面容看了许久,却仍旧什么也没说。


    ……


    待到商羡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床上只剩自己一个,她缓了缓神坐起身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间亮起,商羡伸手拿过,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发现是她的备忘录。


    她解锁屏幕点开,映入眼帘的是:黎韫霜的生日。


    脑子还有些发懵的商羡点开日历,今日居然已经到了二十四号吗?


    而今天,不只是黎韫霜的生日,还是平安夜……


    也不知黎家会不会过圣诞这个节庆?


    不过商羡的问题并未持续多久,在下一刻就得到了确切答案,因为她看见院落的陈设同往常一模一样,所以黎家应该是不过的。


    这个行为倒是不出商羡所料,毕竟这种节庆,她自己也不大会过,最多的就是安染将她带着出去到处逛逛。


    那黎韫霜的生日呢?


    商羡带着这个疑惑继续走了出去,却发现今日的整个黎家都异常的安静,更甚可以用寂静无声来形容。


    且她出门后见到的每一个佣人的神色都是严肃的,整个宅院里没有半分高兴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当前的商羡感到奇怪,按理来说,以黎岚对黎韫霜的重视程度,怎么会不记得她的生日,但如果黎岚记得的话,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幅场景。


    莫非……


    黎韫霜的身份信息上的生日是错的?其实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日。


    第49章 受伤:我们回家好不好


    越往外走,一切的景象让商羡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越来越真,会不会今天真的不是黎韫霜的生日?


    出了院子后,商羡便迎面遇上了准备过来的沐禾,而她的手中好像拿着些什么东西。


    商羡将她叫住,问了一句:“今天是黎总的生日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沐禾在顿了几秒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


    “那……”商羡的话语还未说出来,就被沐禾打断。


    她看着商羡,好心地提了一句:“您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后,沐禾便脚步匆匆地抱着手里的东西离开了。


    独留站在原地的商羡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口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商羡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那条挂绳她已经编好了,和着那天雕的玉佩一起,被好生地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这原是她打算在今日送给黎韫霜的礼物,但一早起来商羡便半分都没有见到黎韫霜的身影。


    拿着那个盒子的商羡想了想,准备将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最为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商羡便照例去了琴房练琴,练着练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黎岚是给黎韫霜下了死命令最近几日不许她出门的,昨日是黎岚不在,再加上她们回来得早才没被发现。


    但是今日,黎韫霜若是不在黎家的话,会去哪儿?


    她的问题并未寻到答案,因为接下来几乎一整日,商羡都没有再见到黎韫霜的身影。


    而且,她也没有见到黎岚的身影。


    直到天色将暗,待在黎家的商羡发现黎韫霜仍旧没有回来,想到她的身体,商羡的心中也不免生了几分焦急,她去问过沐禾,但沐禾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的商羡冷不防见到了一个人影越走越近,她忙上前去,待看清后却发现那个人是林青。


    而林青一向是跟在黎韫霜身边的,怎么会她回来了黎韫霜都还没有回来。


    想到这里,商羡几乎是立即就将林青叫住,三两步走了过去:“林秘书,你知道黎总去哪儿了么?”


    岂料听见她话的林青摇摇头,反问她:“黎总出去了吗?”


    林青是是刚从公司回来的,因着近日黎韫霜养病,不能工作,所有的工作就堆在了黎岚的身上,连带着林青最近也很忙。


    听见她话的商羡蹙眉:“她没去公司?”黎韫霜不去公司的话还能去哪儿。


    “没有。”


    林青的回答并不能给出太多的信息,是以商羡继续问:“那你知道她会去哪儿吗?”


    落在她目光中的林青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毕竟黎韫霜的行踪是不会同她们报备的。


    怎么会连林青都不知道黎韫霜去了哪里,这么晚不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一直找不到人的商羡有些着急,毕竟黎韫霜的病才将将好转一些,万一再出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她默了良久,突然间,脑中闪过了一个地方,她记得那个驯马师说过,黎韫霜十八岁生日那天在马场待了一整日……


    几乎是想也未想,商羡立刻转身回去将外套拿上,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在车将将停稳的时候,商羡立时上前拉开车门:“去西山别墅。”


    幸好黎家的车一向权限是互通的,车子在路过道闸之后很顺畅地就开了过去,而此时坐在后面的商羡心底却有些忐忑,若是黎韫霜不在这里的话,那自己真的不知道要去何处才能寻到人了。


    到了地方的商羡刚从车上下来,走过来的佣人在见到她面容的一瞬间便很自觉地开口道:“黎总在马场。”


    听见这个消息的瞬间,商羡的神色非但没好上些许,反而更严肃了。


    黎韫霜去马场做什么,莫非又要像那日驯马师所说的一样。


    想到这里,商羡的心里的情绪更加急切,毕竟如那日驯马师所说的话,她是在马场里驯了一整日的烈马。


    商羡走得越来越快,快得身后的佣人都差点没跟上,直到到了马场外围,果然如她所料,整个马场中央只有一个身影,而那个身影现下正在策马扬鞭,在看清马背上的黎韫霜面容的那一瞬间,商羡发现,她所驾的马并非是上次那匹白马,而是红棕色的。


    她忙侧头问身旁正在外围看着现下这幅景象,神色却同样焦急的驯马师:“这匹马是?”


    “马厩里最烈的那匹,黎总过来的时候指名要它。”


    听见她话音的瞬间,商羡的视线移向了马场中的黎韫霜身上,紧随着她半分都不敢离开:“她来这里多久了?”


    驯马师看着商羡,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早就来了,谁都劝不下去,我们都是被黎总给赶出来的。”


    她说这些给商羡听,其实也是想让商羡去劝劝,不然黎总若是真的在她们这里出了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


    商羡踌躇之际,忽然发现好似从远处听见了什么声响,她循着声音处抬头一看,发现有一个黑影在空中移动得极快,而且正朝着马场中央而去,在商羡还未看清之时,那个黑影却率先发出了一些叫声,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商羡的脑子顿时清明,这是隼。


    看着那个黑影飞去的方向,几乎是想也未想,商羡直接越过围栏翻了进去:“小心。”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黎韫霜所骑的那匹马已经因着隼的叫声受了惊,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将马背上的黎韫霜极重地摔了下来。


    见到情况不对的商羡忙跑了过去,幸而马的位置离围栏边沿很近,在高举的马蹄即将踏下来的那一瞬间,商羡直接用身子挡在了黎韫霜的面前。


    她紧闭着双眼,在马的嘶鸣声过后,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神经仍旧处于高度紧绷中的商羡额间已经泛起了细密的冷汗。


    毕竟马蹄这一下要是真的踩在身上,骨折事小,怕是命都可能没有的。


    几秒后,她才缓过呼吸,将眼睛睁开,却发现现在在她们面前站着的,是第一次在马场她见到的那匹白马。


    而方才那匹红棕色的烈马好似已经被白马彻彻底底地隔开了。


    在这一瞬,外围围着的所有人都赶了过来,见到眼前这番忙乱的局面,商羡神志回笼,忙察看被她挡在身后的黎韫霜的情况。


    只自己一眼能瞧出来的,便是她身上的擦伤,因为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从衣服里渗出。


    但黎韫霜的神情却瞧不出半分,而且商羡甚至发现,她在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时,嘴角居然溢出了一丝笑意。


    此时的商羡压根不敢碰她,怕她还有骨折之类的暗伤。


    她就在那里待着,等人叫医生过来,而黎韫霜虽然一句疼也没说,但她的额间已经因为忍疼泛出了冷汗,就连唇也变得白了许多。


    黎韫霜现下的这副模样,落在商羡眼中,整个心里都闷闷地泛疼,她拿出纸巾,动作很轻地替她将额间的汗水擦干,而后她还用剩下的纸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了。


    商羡将擦干净的手伸过去摆在了黎韫霜面前:“你要是疼,就咬我吧。”


    说完这句话反应过来后,她觉得自己如今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傻事,咬她能顶什么用啊?


    偏她还是将自己送到黎韫霜面前求着被咬,落在黎韫霜的眼中恐怕更傻了。


    医生来得很快,也得亏西山别墅的特殊性,这里也是一直都有医生在的,不然黎韫霜现下这个情况,恐怕有些麻烦。


    在医生替她细细检查过后,所幸没有骨折,只是双膝和手上的擦伤比较严重,确认没有骨折后,黎韫霜很快被人送到了房间里面。


    在将黎韫霜的裤脚挽起来后,商羡便毫无掩饰地看见了下面的血肉模糊,在看到那个场景的瞬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哪里是一点擦伤?


    今日是她看到的,那往常的这许多年她没看到的又有多少?


    “黎韫霜,我们回家好不好,不要再来这里了。”商羡看着她,在落下这句话的瞬间,眼角的泪也一齐落了下来。


    在见到她眼泪的一瞬间,黎韫霜的心中有两个声音开始撕扯着,一个声音让她答应,而另一个却让她拒绝,拉扯之间,回应商羡的就是黎韫霜的沉默……


    而她的沉默落在商羡眼中就是不愿的信号,商羡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对不起,我不会再过来了。”


    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黎韫霜伸手将她紧紧抓住,在碰触到自己手心的伤口时眉头一蹙:“别走……很疼。”


    见到她乞求的眼神,商羡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她觉得如今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疯子,在觉得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的同时,还会止不住地心疼她,关心她,清醒着坠入这个名为黎韫霜的深渊。


    而这深渊万丈,一坠就会永远沉沦。


    商羡坐了下来,两只手握着黎韫霜的手,在看到上面的伤痕时,垂头替她轻轻吹着。


    “上过药就不疼了。”


    医生拿着药箱过来后,商羡在医生准备替黎韫霜的腿上上药时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商羡终究不忍让她亲眼看着眼前这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你知道哪首钢琴曲是我最喜欢的吗?”商羡开始在她的耳边很缓地轻声说着。


    在没有等到黎韫霜回答的时候,她又自顾自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第50章 秘密:你觉得,她和我像吗


    “我喜欢它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而仅仅是因为这是我小的时候听到的第一首钢琴曲。”


    “所以,它代表着我的初心。”初心不改,在任何时候任何人眼中或许都是可贵的,商羡将这首曲子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也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的初心。


    对于商羡来说,她在前面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要不忘初心,而现在已经有了潜移默化的习惯的她,在遇到了身旁的这个人时,却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有了动摇。


    她对初心的恪守,真的是对的吗?


    即使黎韫霜对她不是真心,她也仍旧要恪守自己的初心么?


    这个问题,商羡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在她向自己问下这句话的瞬间,医生也将药上好了,又替黎韫霜在膝间缠上了纱布,做好这一切的医生收拾好东西默默退了出去。


    默了很久,商羡才将放在黎韫霜眼前的那只手放下,但自己却偏过头不去看她,一时之间,两人就这样静默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


    最后还是商羡叹了口气,作出让步:“回家吧,好么?”


    落在她眸光中的黎韫霜点点头,撑着扶手准备站起身,她膝上的伤口很严重,刚一有动作牵扯到,就惹得黎韫霜忍不住蹙了蹙眉。


    还未来得及待她走出去,下一瞬,黎韫霜就发现自己的身子整个腾空,而她,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将人抱起的商羡抬腿走出去时,却没有半分目光放在怀中的黎韫霜身上,与黎韫霜一样,她的脸色瞧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外间的佣人或多或少望过来一些不一样的眼神时,商羡的心底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她们也像这样看过另一个人吧。


    那颗红豆,终究还是陷了进去,却摸不着拿不出。


    商羡不喜欢黎韫霜有什么事情都不说出来,而现在的她发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她明明很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却在将要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保持了缄默,因为害怕,所以选择懦弱地不敢面对。


    商羡将她放到车上后,自己则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感受到车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坐在前面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商羡侧头靠在车窗上将眼闭上。


    她会在意黎韫霜的过往,会为那些猜测难过,求不得爱别离是苦,而贪嗔痴是毒,她或许早就已经毒入骨髓,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车子很快到了黎家,夜间风格外大,商羡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夜风吹来的凉意,她沉默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了黎韫霜的身上,俯身将人抱了出来。


    黎韫霜身上的衣物早已换过,是以一眼看过去倒是看不出来她受伤了,幸而她提前换过衣物,若是此事被黎岚知晓,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商羡蹲下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黎韫霜,默了默,开口道:“还疼么?”


    在她目光注视下的黎韫霜摇了摇头,在看到她动作的一瞬,商羡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夜间的气温本就偏低,再加上是冬日,但商羡就是想要一个人站在院中,她想借外面这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因为商羡清醒地知道,她现在带着情绪,但她并不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黎韫霜,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在她们初识的那段日子,黎韫霜便直接对她坦言了一切。


    她抬头望着天边,说起来,今日还是平安夜,只是不知道,这平安二字,究竟去了哪里?


    在商羡站在院中发呆之际,屋内突然间传来了一些声响,好似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商羡猛地回神,转身跑了进去,她刚一进去,就见到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而黎韫霜正弯下身子,用手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见到这一幕的商羡三两步上前,抓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别动,很危险。”


    黎韫霜的手本来就还伤着,若是那些玻璃渣子一不小心混进了伤口里就更难办了。


    见她坐好的商羡才放下心,拿过扫帚将那些玻璃碎片扫净后,又用胶带将地上的碎渣都粘了起来。


    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商羡做这一切的黎韫霜,望着地上的那片出自她手的狼藉,她的心里却没有升起愧疚之意,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打碎杯子是,俯身下去用手直接捡也是。


    从昨日,她就看出来了,商羡在躲着自己。


    黎韫霜本以为她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同自己生气,但到后面,她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商羡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生气,而更像是在逃避,只是令黎韫霜不解的是,她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在商羡将所有东西收拾完准备再一次出去时,黎韫霜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听见她话的商羡脚步顿住,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黎韫霜并未拆穿她,而是迎合着商羡的话说下去:“好,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因为……因为我今日的琴还没练。”找到理由的商羡在落下这句话的瞬间就抬腿欲从房间里出去。


    在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看黎韫霜:“早些休息。”


    其实这虽然是商羡寻的由头,但她却并未撒谎,因着昨日杂乱的情绪,她今早的确没有练琴,琴房对她来说一直像是一个乌托邦一样的地方,她只要躲在里面,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不去面对任何事情。


    商羡在琴凳上坐下,抬手翻开了摆在一旁的曲谱,一页一页地细细看着,迫使自己别再想其他的事情。


    就这么过去了许久,直到她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了些许声响,这里一向是很僻静的,寻常她一个人待着时也不会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想到这里,商羡有些警惕地停下动作,将手中的曲谱放置一旁,继续听着楼上的声响,想着是不是自己方才听错了。


    静了一会儿后楼上的声响却越来越明显,让她压根无法忽视。


    想着沐禾先前同她说过的话,又担心二楼有什么变故,商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直到楼上传来了东西掉下来声音,商羡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她起身走了上去,深吸一口气,手放在二楼房门的把手上。


    出乎意料的是,二楼的门虽然是紧闭着,但却并没有上锁。


    吱呀一声,黑暗的空间里涌进些许亮光,商羡顺手将进门处的灯打开。


    看清屋内陈设的商羡惊奇地发现,好像……这里才是真正的琴房。


    她的视线被声音传来处吸引,是窗户未关严实,一只小雀从缝隙钻了进来,却找不着出去的路,所以在桌上和玻璃上一直横冲直撞,连带着桌上的东西也被它撞得四散开来。


    商羡走过去,将窗打开,有了出口后的小雀终于成功地从这里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的她垂头便看到桌上的一片狼藉,于是站在桌前的商羡低下身准备将那些东西摆放规整后再离开。


    商羡抬手扶起角落处倒下的一个相框,却在看清上面的照片时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因为,这上面的两个人她都认识……


    ——画家南玖和钢琴家楚绾。


    商羡将视线移到桌台旁不远处的那架钢琴上,钢琴家……楚绾。


    她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瞬间就将手机拿出,给安染发了条消息过去:【小染,你现在就去看一个楚绾的演奏视频。】


    那头的安染云里雾里地给她发了个问号过来,紧接着道:【大半夜的,你怎么了?】


    将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安染还疑惑地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没错啊?


    商羡极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继续给安染回:【没事,你快去看,就看她肖赛决赛的那首曲子。】


    消息发送后,在等待的那段时间,商羡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沁出了些许薄汗,因为……她现在有一个猜测,一个可能是最接近所有真相的猜测。


    过了十多分钟,安染回来回复她:【看完了,到底怎么了?】


    商羡默了默,手机里的字打了又删,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才最后发了过去:【你觉得,她和我像吗?】


    那头的安染思索片刻,最后得出结论:【你们长得并不像,但曲风的确很像,尤其是弹肖邦的时候。】


    在这一瞬间,她脑中的回忆再一次浮现,黎韫霜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和看向自己的目光。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答案。


    钢琴家楚绾。


    商羡的目光从相册上移开,落在桌上放着的那个笔记本上,一个被绳子从中间系好的小本子,侧面的痕迹已经有些许泛黄了,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它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物件。


    商羡盯着那个本子看了许久,理智告诉她不能打开,但不理智的一面又像一只恶魔的手,带着商羡将那个绳子解开,而她的指尖最终还是碰触上了泛黄的纸页。


    她一翻开来便是中间的一页,因为这里面夹着一片很小的树叶书签,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篇小记:【今日,我同她商量着要给女儿取一个名字,她喜欢谢道韫,所以想叫阿韫,妈妈听完后觉得还不如直接叫囡囡好听,便一票否决了。】


    【她回来还因此郁闷了许久,我笑她,多大年纪了还似小孩一般同妈妈置气。】


    【就是不知道宝贝自己喜欢什么名字呢?】


    商羡的视线随着这段文字向下,却发现这篇小记的落款不是楚绾,而是


    ——黎楚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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