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黎韫霜愿意接受商羡的爱，让她成为你的妻子吗？”商羡颤抖着手将握着的戒指从项链里取了出来，她好紧张，比往常的每一次比赛，每一次演出都还要紧张。
黎韫霜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面颊滑下，她含着笑意点了点头：“我愿意，成为她的妻子。”
商羡是将选择权交到了黎韫霜的手中，在她的口中，自己才是那个客体，而黎韫霜的回答，也是将她变成了那个客体，在这个时刻，她们都将主体的资格交给了对方。
听她答应，商羡的眼中霎时也盈满了泪光，她紧张得指尖仍在发抖，执起黎韫霜的手的时候都在不自觉地发颤，但商羡仍旧认真地将戒指套入了她的指尖，而后很轻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黎韫霜突然轻笑出声：“求婚成功不应该接吻吗，商老师？”
商羡一怔，还未待她反应过来，黎韫霜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属于她的香气侵袭而来，将商羡紧紧包裹住，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留下商羡溃不成军。
很久很久，久到偌大的音乐厅里只剩下两人，黎韫霜才恋恋不舍地将商羡松开，再开口时嗓音还带着一点哑意：“我去车上等你。”
而意犹未尽的商羡几乎是下意识揽住人的腰间，想将人拉回来，手却被黎韫霜轻轻拍掉了：“乖，要下班了。”
被拒绝的商羡双眼溢着委屈，闷闷地松手。
黎韫霜见此，捧着她的脸在唇上轻啄了一口：“不许装可怜。”
商羡一个人回了后台，而乔溪望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百般犹豫最后还是说出口了：“商姐，外面还有媒体，口红……”
要不要补一下……
听见她所言的商羡回神，对着后台的化妆镜一看，就发现自己嘴上的口红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迅速补了补，拿起包就准备往外走，留下一脸懵的乔溪呆在后面，这……走得也太快了吧，
“诶，商姐，等等我！”外边不光有媒体，还有粉丝啊，小祖宗！
商羡刚出剧场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粉丝堵住了，被各种各样的闪光灯一打，商羡差点没忍住蹙眉，有靠得近的记者将话筒递到她嘴边：“商小姐，请问您今晚上手上的戒指是婚戒吗，您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方便接受一个采访吗？”
商羡见着越聚越多的人群，拿过那个记者的话筒，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句：“抱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我的太太已经等我很久了。”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身侧的助理替她挡开了如春笋般冒出来的一个个话筒。
商羡提起裙摆，从保镖开出的缝隙中疾步走出。
她眼中盈着笑意看向半开的车窗里的那个身影，嘴里无声地说着：“我们回家。”
这下热搜是真的爆了。
#商羡出柜#赫然稳居首位。
【不是我说，这什么破词条，同性婚姻合法都八辈子了还出柜呢？】
【呜呜呜呜，是嫂子！我压中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商羡梦女还可以！羡宝喜欢女生，我也是女生，等价代换，羡宝爱我[嘿嘿]】
【哪位大神来扒扒嫂子是谁啊，怎么能有一个嫂子能藏得这么好的？这不科学！】
【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见不得人呗！不然早出来秀八百遍了。】
【楼上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还挑上了。】
【你主页不是商羡梦女吗，有毛病吧，我替你骂嫂子还不高兴。】
【谁跟你俩了，我们羡羡喜欢的人，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就算再讨厌，也不会骂。】
热搜词条里有一个叫“嫂子办”的营销号发了个帖子：【重金求扒内娱新嫂子：商羡的神秘嫂子。】
【想知道多重金。好奇.jpg】
【应该很难吧，都结婚了，商羡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一点风声都没传过。】
【果然，越是0风声越容易爆大料……】
【这届狗仔越来越菜了，还得蒸煮自曝。】
半个小时后，“嫂子办”更新了一条博文：【据最新可靠消息：这位新嫂子不是没人曝，而是不敢曝。】
【事情居然开始扑朔迷离了起来。】
【不敢曝？难道是大佬？】
【莫非是星意娱乐那个小秦总？】
【楼上太勇了，小心星意娱乐律师函。不过星意娱乐的小秦总玩得可花，绯闻就没断过，前段时间还好不容易消停了几个月呢，该不会真是……】
【等等，说大佬，当之无愧不应该是黎氏吗？】
【呵呵，你在开什么玩笑，黎董都快七十了！！！傍大款也不是这个傍法吧】
【倒也是哈，报意思，是我冒昧了。】
商羡躲开密集的人群，拉开车门上了车，顺手将车窗关上了。
她手探过去握住黎韫霜的手，许是开着车窗吹了风，有些凉，她有点担心，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想将它捂热一点：“怎么又不听话，不是说了乖乖等我吗？”
黎韫霜动了动被她攥紧的手指：“不冷。”
“撒谎。”商羡说着，从后面取了一条毯子替她盖着，还不忘吩咐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
她握着黎韫霜的手放在毯子上，十指紧扣，两枚戒指交叠在一起，商羡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良久后突然道：“老婆，对不起啊。”
“嗯？”黎韫霜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商羡说着，语气还有些愧疚：“我还有点穷，买不起私人订制。”虽然当初安染是那么说，但商羡怎么可能不会想要给黎韫霜最好的，而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她的确买不起。
见她不似玩笑，是真的愧疚，黎韫霜握着她的手抬了抬：“我很喜欢，就只喜欢这个。”
她看着商羡：“不许继续乱想，商老师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赚钱给你的老婆换更好的。”
商羡抱着她，头靠在她肩上：“黎总，你怎么这么好，你这样是会被人骂恋爱脑的。”
黎韫霜并未搭话，因为她觉得，现下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这个人才更像是个恋爱脑……
工作了一天本就有些疲惫的黎韫霜靠在商羡怀中，心神都能放松下来，她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商羡扯了扯有些滑落的毯子，将人搂紧，垂头看着仍旧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手机。
商羡v：只是你一个人的老婆[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是放在毯子上交握的双手，和显眼的两枚钻戒；第二张图则是两个放在桌上叠在一起的结婚证，不过只有封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宝就这样嫁人了呜呜呜。】
【偏个题，嫂子的手也好好看啊！手控狂喜】
【完蛋了，我为什么只看一张牵手图都觉得配啊，我明明是梦女的。】
【羡羡幸福就好，不用在意我们啊啊啊】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位的嫂子瘾有点大吗？这个文案是不是她逼你发的！@商羡】
商羡正准备关掉手机，就看见了这条消息，她直接回复了这一条：【不是，请你不要恶意揣测我的妻子。】
她回复完，便将手机关掉了。垂眸替怀中的黎韫霜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末了还低头在她额间轻吻。
好喜欢你，黎韫霜。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扒出来吗？@嫂子办】
【商羡都发微博了，还没扒出来吗@嫂子办】
【不过我倒是发现那条毯子好像也是A家的，是金钱的味道啊。】
【还有那张照片漏出来的角落，我没看错的话，这车好像也有点……】
【感觉大佬传言越来越真了，但是究竟是哪个大佬啊，好想吃瓜。】
【散了吧，真是大佬怎么可能能让我们吃上瓜。】
“夫人，到了。”司机压低声音道。
商羡看着怀里的黎韫霜，没舍得将人叫醒，她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先下去。
她眸光盯着黎韫霜沉静的睡颜，动作放轻，将人抱了回去。
待走到房门口时，怀中的人动了动，刚睡醒的双眼泛着迷蒙：“到家了？”
商羡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嗯，睡吧。”
黎韫霜摇了摇头：“不要，脏。”
“那先洗澡好不好，我去放水。”商羡说着，将怀中的人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进了浴室。
她倾身用手试着水温，腰间突然被人从背后环住。黎韫霜靠在她的肩上：“你怎么这么好啊。”
商羡闻言轻笑：“这就算好了？方才和你说的什么，不能恋爱脑。”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黎韫霜才不在乎这些东西，不过她还是很想将商羡藏起来。
商羡站起身，将她拉过来：“黎总是要自己洗，还是……一起洗？”
黎韫霜闻言，手上使力，将商羡拽了下来，二人一同跌入浴缸中：“节约用水。”
呼吸交缠间，商羡扬起一丝笑意在她耳边可怜巴巴道：“怎么办？礼服弄湿了，我赔不起。”
正专心的黎韫霜垂头在她颈间咬了一口，微哑的嗓音含混落下：“你老婆会赔，不许分心。”
……
第二天黎韫霜醒来的时候不算太晚，但她伸手摸了摸，发现旁边的人并不在，但睡过的地方还是暖的。
听见洗漱间传来声音，她清醒了许多，起身走了过去，就见商羡蹲在洗衣机旁按着启动键。
黎韫霜走进去，有些疑惑：“怎么这么早起来洗衣服？”
商羡看她，意味深长的模样：“不是衣服。”
突然听明白她话里的深意，黎韫霜的面上染上不自然的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
“怎么害羞了？昨晚上的罪魁祸首可是……唔。”黎韫霜果断上前，堵住了商羡的嘴。
第102章 猜测：这个世界还是太玄幻了
网上的热度持续了一夜也没降过，而现在大家都从震惊商羡结婚到开始好奇这位嫂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说纷纭的同时却没一个人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直到……黎韫霜去公司后发现林青总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韫霜将手中的文件合上，睨她一眼：“林秘书，我比方案好看吗？”
林青默默心道：您的确比方案好看。
不过当着黎韫霜的面她自然不敢如此造次，于是在斟酌良久后说了一句：“黎总，您上网吗？”
黎韫霜闻言看她，没什么表情：“你说呢？不上网怎么做市场评估。”
“不是这个网，您自己看吧。”林青说着，用自己的手机点开昨晚商羡发的那条博文，放到了黎韫霜面前。
黎韫霜疑惑垂头，就见林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商羡两个字，她仔细一看便见到了商羡发的那句话：只是你一个人的老婆。
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拿着林青的手机准备点赞，却发现已经点过了，黎韫霜抿唇，木着脸将赞取消，又重新点了一次。
做完这些，她将手机还给林青，问了句：“这是什么软件？”
林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黎总果然不上网。要不是她，差点就错过夫人的公开表白了。
其实黎韫霜不知道微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商羡也不怎么用这个软件，她的账号里除了俞歌运营的博文，唯一一条看起来像日常分享的就是那条官宣博文，属实是两个老干部凑到一块了。
不过在林青的努力下，成功替黎韫霜在手机里把微博下载好后还替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又非常顺便地帮她关注了商羡的个人微博和超话。
黎韫霜拿过手机，就见到首页占据的帖子，全是商羡昨夜的图频。她霎时间被吸引住了目光，指尖划动屏幕，时不时点开大图欣赏。
不过现下的黎韫霜看见商羡昨晚的那件礼服是有些心虚的，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这套独一无二的高级定制礼服好像已经一片狼藉了。
她继续往下划着，就看见了仍旧热火朝天的讨论胜景。
【一天一夜了，我们的嫂子还没有消息吗！@嫂子办】
【欸我说，会不会是商羡单方面想公开逼宫大佬啊，其实豪门圈子压根就不认她。不然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豪门哪儿是那么容易进的，说不定大佬表面上和她结了婚，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小三小四呢……】
【不是，都是大佬了，不愿意还和她结婚，图什么？】
【那可就多了，霸总小说经典套路：第一条挟恩相报】
【楼上要说霸总小说，那还有第二条呢，先婚后爱听没听过。】
【我看呐，就是商羡单方面倒贴，还没人理啧啧啧，说不定还为了嫁进豪门同时傍了好几个大佬……】
【作秀嘛，博眼球什么的，流量来得最快了。】
看到这里的黎韫霜面色顿时沉了下去，抬眼看林青：“现在网上的人都这么没素质？”
啊？林青怔住，完蛋了，是哪些宵小胆敢在黎总面前造次。
“黎总，上网的成本低，所以什么样的人都有，您别放在心上。”
黎韫霜将方才看到的对话打开：“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
林青想了想娱乐圈的惯用套路，怀疑地说道：“发律师函？”因为她莫名地有一种预感，就是黎总可能会当真。
果然，不出她所料，黎韫霜思考了一瞬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你去让法务部安排。”
听见这话的林青替他们默哀三秒，对不起了，名单上的网友们，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黎总的老婆。最重要的是，还正好被黎总看到了。
林青一本正经地应下，随后开口道：“黎总，半小时后有一个会议，是上次说的关于本季度各部门业务情况的具体汇报。”
“嗯，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黎韫霜在众人注视下推开了会议室大门：“开始吧。”
她一边听着负责人的汇报，指尖在桌上轻敲，手上的戒指就这样不加掩饰地落入众人眼中。
会议结束，成功通过的负责人们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太可怕了，每次在黎总面前汇报工作的时候都感觉后背冒凉风。
而未通过的负责人拿着被黎韫霜打回的报告，走得急匆匆的。
待终于缓过劲来，公司的群聊就再一次炸锅了。
过了很久之后，终于有人先行将自己的震惊表现出来：【黎总居然戴婚戒了！！！！】
【商羡不是昨晚戴婚戒早就上过热搜了吗，怎么现在还有人震惊。等等……你说谁？黎总戴婚戒？！！】
【我也看到了，今天开会的时候，黎总的戒指就没离过手。】
【我错过了什么？黎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难道没有人觉得很巧合吗，商羡戴婚戒昨晚刚上热搜，今天黎总手上就戴了婚戒……】
【不是，纯巧合吧，这两人八杆子都打不着，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
【[图片]这是商羡昨晚发的牵手照，看过黎总戒指的人来认认，是不是同一个。】
【好像还真是！！！】
【这个世界还是太玄幻了……】
【所以……黎总和商羡是一对，商羡就是总裁夫人，而昨晚全世界苦苦寻找的神秘嫂子，竟然是我们黎总？】
【@**，你好像完蛋了，在黎总面前花痴她老婆还被警告了。】
看到@消息的那个女生滑跪得特别彻底：【啊啊啊啊啊家人们，我还有救吗救命啊！】
【没救了，小心因为明天左脚踏进公司门被黎总开除吧。默哀.jpg】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昨天见到羡羡公开嫂子我就已经很难过了，大早上一看公司消息直接天塌了。黎总求放过，您跟羡羡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绝配，顶配，天仙配！】
【没想到黎总平时看着这么高岭之花，居然还会吃醋啊吃瓜.jpg】
【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为黎氏员工的优越感，吃到了别人都吃不到的大瓜。尖叫.jpg】
【难怪林秘书上次是那个反应，原来是背着我们偷偷吃瓜……】
【不过我赞同大佬那个说法，我们黎总不是大佬的话，那全国上下都没人能做大佬了】
【等等，聊天暂停，你们快去看公司官博！】
众人怀揣着好奇心点进黎氏集团官博，就发现官微置顶了一条博文，配文是：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谣言止于智者。并@那几个造谣商羡的网友。下面接着的图是一张盖了公章的律师函。
而这条博文的评论区全是一堆问号，网友一头雾水地点进来，又一头雾水地走出去。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瓜没吃，这是黎氏集团的官博没错吧？】
【不是，我明明搜商羡想吃瓜来着，结果关联的第一条博就是黎氏是怎么回事？】
【楼上是不是没看律师函具体内容，黎氏的律师函告的名单，全是造谣商羡的。】
【等会儿，难道商羡真的傍上黎董了？不er，忘年恋吗】
【能不能别太离谱，有牵手照的啊，那手怎么也不可能是个老人的啊喂！】
【莫非黎氏还有什么旁支啥的？】
【这可是黎氏集团官博，就算有旁支，能使唤得动？】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黎氏集团也有继承人。】
【＋1，目前在众多离谱的猜测中看起来最靠谱的一条。】
【怪不得狗仔不敢曝，要真是隐藏的黎氏继承人，谁敢在黎董没发话前曝光啊，除非是不想活了。】
而商羡的粉丝群也爆炸了……
【我们的嫂……嫂子真是黎氏的继承人吗？】
【楼上把……把舌头捋直了再……再说话。】
【我有点害怕，现在去清空我主页那些骚话还来得及么？】
【羡羡，这个儿媳妇麻麻有点承受不起啊呜呜呜】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担的嫂子会和黎氏有关系，咱家是不是可以单开一页史册了，地表最强嫂子】
【何止，要是按默认的说法，影响力小的那个才叫嫂子，咱们家羡羡好像才是那个嫂子……】
【不过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就是我们再也不用反黑了（因为都被黎氏法务部提前干了）苦笑.jpg】
而乔溪看着刚从工作室琴房出来的商羡，迅速上前将她的手机递了过去：“商姐，你快看微博。”
商羡一脸茫然地接过，她怎么觉得乔溪这次让她看微博的态度这么迫不及待呢。
进展到现在，微博的热搜第一的确换人了，从商羡的相关信息变成了：#黎氏集团官博律师函#
商羡一见着这个标题，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她点进去，第一条帖子就是黎氏集团的律师函博文，她放大图片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商羡实在没能料到，就几个小时不见，黎韫霜居然能一下子就干出这个事情来，她好像对自家老婆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
不过幸好，只是一个律师函而已，商羡觉得还不算太离谱，她能承受得住。
商羡滑动屏幕，点开聊天信息软件，准备和自家那个刚刚十分高调的黎总聊聊。
【在工作吗？】
而开完会后正在继续开小差的黎韫霜在看到这条消息是秒回：【没有。】
【所以，黎总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黎韫霜是真的不知道商羡指的是什么。
【律师函】商羡也没和她继续打哑谜下去。
【那些人骂你】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黎韫霜一想起来刚刚看到的东西，又有些不开心了。
第103章 计划：想接吻么
看到黎韫霜回复的商羡有些哭笑不得，明明骂的是自己，她家黎总的语气怎么看起来还这么委屈。
只不过有了这个小插曲，隔着屏幕的商羡突然间就很想很想黎韫霜，想见到她，想和她接吻，想……
思及此，行动力拉满的商羡将手头的这首曲子录完就从工作室出去，正好赶在下班前不久，直奔黎氏集团大楼。
【惊爆！总裁夫人来了！刚刚上电梯，真人好漂亮啊呜呜呜呜】
【总裁夫人？商羡吗！我的羡羡宝贝啊啊啊】
【收敛一下，小心黎总吃醋你就完了。】
前台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替商羡将专属电梯按上：“夫人好！”
饶是来过这里几次已经熟门熟路的商羡在冷不丁在公司听到这个称呼时，也脚步一顿，不自在地咳了咳，点头微笑：“你好。”
林青动作很快，在看到公司群消息炸锅的那一瞬间便下去接商羡了，电梯门打开，她刚好从里面出来。
“夫人，黎总在开会，我先带您去黎总的办公室。”
虽然商羡早已知道黎韫霜的办公室怎么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顺便和林青说：“别告诉她我来了。”
对此，林青毫不意外，甚至如果商羡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多嘴的。妻妻间的小情趣嘛，什么办公室play的，林青这一年课补得很多，都懂。
她带商羡去了黎韫霜的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就自觉出去了。
待在那里的商羡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这里的摆放和格局，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但每一次的回忆都不太美好，第一次是黎韫霜发烧，那时候的商羡满心满眼都是生病的黎韫霜，压根没有其他心神看这里的一切，而第二次情况就更为特殊了。
商羡坐在沙发上，看着黎韫霜的位置出神。而在会议室里的黎韫霜脸色沉得吓人，她将手中那个已经被打回过无数次仍旧有问题的计划书扔回了提交的人手上：“三天，解决不了就不用解决了。”
黎韫霜站起身：“散会。”
席上的高管们大气不敢喘，直到等人离开后才敢站起身。
还带着气的黎韫霜推开办公室的门，刚一抬眼就看到一个背影，站在办公桌前，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听见声音的商羡回身看她，眉眼含笑，不过在对上黎韫霜视线的那一瞬间，商羡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现在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商羡走过去，抬手碰到黎韫霜的眉眼，缓缓抚平，语气也很平和：“怎么了？”
“没事，是工作上的。”见到商羡的那刻，黎韫霜的气也消了大半，不就是一点“小”问题，总能解决的。
“今天不是还有工作吗？”黎韫霜记得商羡今天在国音还有点事情，所以对于在这个时候能见到她还是有点意外的。
“因为很想你，我提前做完了。”商羡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毕竟爱意就是得要表达出来才是真正的爱意。
她说着，直接走过去在冰箱前将冰箱门打开，从里面将自己放好的小蛋糕拿了出来。
“这家是我小时候奖励自己才会买的，很好吃。”
商羡将蛋糕放在桌上，但黎韫霜听到她的话时，关注点却是：“什么时候才会奖励自己？”
“练好一首曲子。”商羡的答案是这个，却又不仅仅只是这个，她的练好一首曲子，是要领悟这首曲子的所有，对于小时候的商羡来说，是一个很苛刻的标准，也是值得她奖励自己的唯一标准。
对上商羡的眸光，黎韫霜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还有热爱，那里面的情绪令黎韫霜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喜欢钢琴？”
“可能是因为，不用说话也可以交流。”从前的商羡很享受一个人和钢琴待在一起的时间，而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能从这些黑白琴键之间获得所有，也能从它们之中窥见一个时代，窥见旁人不易知的情绪，商羡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在一片寻宝地探寻，是对它物的探寻，也是对自我的探寻。
黎韫霜将这个问题问出的同时，她其实更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而商羡也猜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这件事情，是黎韫霜心中永远的刺，她好像永远都没办法和自己和解。或许有时候幸存也是另一种不幸。
“上次在F国，我遇到了一架很喜欢的钢琴，但是老板告诉我，它已经有主人了，而且她还说，我和那个人很像。”可能是自己最近这段时日遇到的巧合有点太多了吧，对于老板的评价，商羡的心中有一个猜测，莫名出现的猜测。
商羡坐在沙发上，看着黎韫霜：“你想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黎韫霜答应了商羡的提议：“等忙完这阵子，我就让奶奶给我放个假。”因为她也想知道商羡所说的这句话，答案究竟是什么。
商羡眉眼含笑：“所以……我们这算是去度蜜月么？”
“对啊，商老师。”黎韫霜也坐在她旁边，开始专心地玩起了商羡的手，在看到她手上的那个戒指时，很满意地摸了摸，黎韫霜觉得，这个戒指越看越好看，特别是在商羡手上的时候。
而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商羡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对上那双眼睛，黎韫霜很想再一次做上一些事情：“想接吻么？”
商羡没料到，黎韫霜在做这个事情之前还要礼貌地问一问她的意见，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黎韫霜的询问也是象征性的，因为她没有等商羡的回答，沙发上的皮质料子触手时是凉的，黎韫霜的指尖从沙发上一点点滑过，她却并不满足于此，在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时，是暖的。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气温一点点上升，直到……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两个人都被这个声响弄得直接出神，黎韫霜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没有一点动静。与此同时，商羡将自己兜里的手机摸了出来，果然是她的电话。
不过在看清来电显示时，商羡就不像现在这般轻松了。
这次，她好像又忘记了。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商羡更加坐立难安：“你是不是有事情应该和我说。”
“老师，我……”
沈惜文打断了商羡的话：“我在机场。”
黎韫霜和商羡离得近，所以沈惜文的话也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听见这话的时候，商羡内心那个大事不妙的预兆更加强烈了，她好像真的要被彻底清算了。
“老师，我过来接您。”
挂断电话的商羡和黎韫霜对视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得黎韫霜直接开口：“我和你一起去。”毕竟事情是两个人的，她也舍不得放商羡一个人过去挨骂。
此时的沈惜文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她也的确头脑一热有些冲动地买了机票回国，她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商羡胆子能这么大，谈恋爱倒也罢了，结婚这种事情，是能说结就结的吗？
谁承想平日里看起来最听话的那个，做起事情来也是最令她震惊的。
沈惜文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上眼开始想一会儿该怎么教训自己先斩还不奏这个小徒弟。
“老师。”
听见声音的沈惜文睁开眼，原先想好的话全都卡在嘴边，取而代之的是她盯着站在商羡身边的那个人一动不动。
“你是……”
沈惜文不敢相信地将眼闭上再睁开，眼前的人还是站在她的面前。
商羡拉着黎韫霜的手：“老师，她是我的妻子。”
她的话却一点都没被沈惜文听进去，沈惜文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韫霜的面容，良久后，说了一句：“你认识楚绾吗？”
沈惜文的这句话太过突然，突然得令商羡和黎韫霜都怔住了。商羡见黎韫霜没有答复，怕是因为沈惜文提到楚绾让黎韫霜想起了那些不太好的事情，正想转移一下话题。
此时的黎韫霜也看向沈惜文：“我认识。”
沈惜文还问些什么，黎韫霜没等到她问出口，直接补充了一句：“她是我的妈妈。”
这下，商羡和沈惜文同时像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一般，商羡是对黎韫霜的剖白惊讶，而沈惜文是对她所言的第二句话的震惊，震惊之余，她眼底的情绪，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难怪，难怪……”
在听到黎韫霜的回答前，沈惜文甚至觉得是因为过去了太久，自己的记忆早就模糊了，所以才会将一个陌生人错认成故人，
得到这个答案的沈惜文很认真地看着黎韫霜，她想要从黎韫霜的身上找到些痕迹，找到些属于楚绾的痕迹：“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沈惜文问下这个问题的同时，商羡甚至都顾不得沈惜文的感受，直接将话题转移：“老师，我们先去吃饭吧。”
沈惜文自然也不是傻子，她点点头：“正好我也饿了。”
而商羡紧握着黎韫霜的手，观察着她的情绪，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一点点地安抚。
沈惜文此时的心情已经从原本想找商羡好好算一账到如今复杂到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以为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听到关于楚绾的任何消息了，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再一次听到了楚绾的消息，还是从她的女儿口中听到的。
“我认识她，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第104章 分别：我不会走的
沈惜文说着，陷入了回忆，那些早已经快要模糊的记忆：“她是一个天才，一个毋庸置疑的天才。”
而那一年，沈惜文三十岁。
“我因为虚长的年岁和资历，成为了她的老师。”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哪怕再耀眼的天才，在没有人脉和资源的情况下，也是会明珠蒙尘的。
机缘巧合之下，沈惜文收到了一封推荐信，而正是这封推荐信，改变了她的人生。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看着在自己眼前日渐成长出来的这个天才，沈惜文生出了一丝其他的念头，一丝可能会遭万人唾弃的念头。
那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配为人师表。
沈惜文的念头被她藏在了内心的最深处，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她不配再做楚绾的老师。
但还未等到沈惜文的决定做出，楚绾已经先一步失去了任何音讯，而沈惜文再一次得知楚绾的消息，就是关于她的那纸退圈声明。
沈惜文不止一次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肮脏的念头被楚绾所知晓，她才会连自己如此热爱的钢琴也一并放弃，可能在楚绾眼中，钢琴这个器物也被因为被她沾染过，而变得肮脏。
楚绾的消失，沈惜文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真正走出来，她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直到……她见到了第二个天才。
她遇到的商羡，是唯一一个能与楚绾的天分相提并论的天才。
而这一次的沈惜文，也倾尽所有，来托举这个天才。
因为她想知道，没有被自己卑劣的内心污染过的天才，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又能获得多大的成就。
沈惜文的心中所想，除了她自己，自然无人知晓，只不过此时听到沈惜文那句话的商羡心中的情绪颇为复杂，复杂的是，她和黎韫霜之间的辈份好像……全乱套了。
“所以，她就是……”
沈惜文肯定了商羡未尽的话语，同时，她也觉得自己不配再做楚绾的老师：“她是我曾经的学生。”
坐在商羡旁边的黎韫霜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静静地听着，但商羡知晓，黎韫霜是很想知道，知道关于楚绾的往事。
所以商羡替她问了出口，不过这一次，是沈惜文的沉默。
她不敢回想过往，因为过往的每一刻都代表着她的卑劣。
沈惜文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良久后道：“这顿饭吃完我就会回去。”
她之所以临时回来一趟，是因为担心商羡，但在见到黎韫霜的一瞬间，沈惜文卸下了自己的戒备，她信任楚绾，同时，也会信任她的女儿。
……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黎韫霜弯下身子，手在商羡眼前挥了挥。
黎韫霜从刚送走沈惜文的时候就发现商羡不对劲了，而且她的不对劲还持续到了家里，现在这已经是黎韫霜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看到的商羡第三次出神了。
听见黎韫霜声音的商羡回神，而她的脑中，还残留着沈惜文走之前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而商羡之前的预计也是合同结束后就去和沈惜文继续学习，下一场国际赛事的比赛周期正好就是今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需要再等上四年才会有下一届。
对上黎韫霜的视线，商羡只思考了一瞬：“我有一点事情要和你说。”
她是自己的妻子，既然做了决定那事情就总会发生的，没必要瞒着，商羡虽然从没有谈过恋爱，但她知道，沟通错位就会引发误会和矛盾。
“什么事？”黎韫霜也看出来商羡是认真的，于是走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准备静静地听她说。
商羡拿起手机将页面翻了出来：“我想去参加这场比赛。”
黎韫霜一低头就能看到商羡手机上的信息，出乎商羡意料的是，黎韫霜一点多余的其它话都没说，只说了一句：“你想的话就去。”
商羡以为黎韫霜是不太了解自己需要去多久，她将所有的事情和规划都摆得清清楚楚地给黎韫霜说了出来：“老师让我提前去和她学习，所以，加上赛程，我可能会去半年。”
而这一次，黎韫霜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再一次重复了一遍：“你想的话就去。”
见到黎韫霜过于平静的表情和过于好说话的语气，依着商羡对黎韫霜的了解，这很不正常，所以，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婆，你不会不开心吗？”
听见商羡这话的时候，黎韫霜原本装得很好的表象一下子全部崩盘，她没有否认：“会，我会不开心。”
黎韫霜甚至一想到会和商羡分开这么久就浑身上下都是不舒服的。
“但这是你的梦想。”商羡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而黎韫霜没有阻拦她追求梦想的权力。
黎韫霜甚至还转头安慰起了商羡：“只是半年，很快的。”
在黎韫霜的表现下，商羡真的以为她就这样好接受这件事情了，直到……
商羡洗完澡出来后，却没在卧室里看到黎韫霜，她想找人，发现在整个院子里都没找着，只思索了一下，商羡再一次去了二楼。
只不过，这一次的商羡，见到了令自己有些不敢相信的场面，因为她看到……
黎韫霜哭了。
她趁自己不在，偷偷躲在画室哭了。
黎韫霜一个人站在画室的窗台前，看着天边那弯残缺的弦月，孤零零地挂在一角，唯余清寂。这幅场景，就和商羡那一次在客厅沙发上见到了黎韫霜一模一样。
她不想和商羡分开，哪怕是一天也不想，黎韫霜讨厌孤独，这个紧紧跟随了自己二十余年的东西。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情绪的黎韫霜将眼角的一点泪意擦干，正准备回去，一转身就和门口的商羡对视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黎韫霜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到理智回笼，黎韫霜忙错开视线，将头侧到一边，生怕自己现在的情绪被商羡发现。
见到黎韫霜的这副模样，商羡心底的酸涩抑制不住地泛上心头，她甚至觉得，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很混蛋。
商羡走过去，没有拆穿黎韫霜的脆弱，而是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在这一瞬间，商羡作下了决定：“我一个周回来一次。”哪怕来回会很麻烦，她也会每个周都回家。
“不行。”或许听到这话应该开心的黎韫霜却果断拒绝了商羡的提议，这样一来一回，她不仅会很累，而且还会失去很多练习时间。
“我可以每个周去看你。”黎韫霜提出了另一个办法，只是一个周对她来说，也很久。
“不行。”这下，换作商羡不同意了，黎韫霜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每周这么跑上一次，没病都能跑出病来。
两个人到最后都没有同意对方的提议，也没有得到一个双方都认同的解决方法，但时间却在一点一点过去。
等到商羡再一次走进国音的工作室时，就是合同约定好的最后日期。
杨琳主动给她倒了杯水：“我就猜你不会再续这份合同。”若不是当初的事情太过突然，杨琳觉得，连最初这份合同的机会也不会有。像商羡这样的天才，只是协奏对于她来说，有些太过屈才。
商羡接过杨琳递来的水：“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不论怎样，在去年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杨琳的确给了她很多帮助。
杨琳笑着看商羡：“你要真想谢谢我，留点档期给国音就够了。”
商羡听出杨琳语中打趣的意味，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会的，您给工资就行。”毕竟她还是得继续攒钱的。
“有家室了就是不一样。”
解决完这最后一点事情的商羡回了家，黎韫霜还没有回来，她就一个人沉默地收拾着行李，而关上衣柜的商羡被自己桌上摆着的那个相框吸引了视线，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在这一瞬间，商羡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和黎韫霜除了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一张合照都没有。
她将那个相框收好放在了行李箱里，站起身走了出去，而此时，正好撞见了刚回到家的黎韫霜。
黎韫霜只一看就知道商羡在做什么，但她不想问，更不想明白。
商羡的东西这几天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在黎韫霜避开自己的视线时主动走了过去。
商羡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她直接揽着黎韫霜的腰，将人带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温热的气息交缠，商羡的呼吸也变得乱了起来，她想要将黎韫霜的味道记住，刻在骨子里的记住。
而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
商羡随手扯过沙发上搭着的一条毯子，羊绒在碰触到肌肤时，是有些痒的，痒得令此时的黎韫霜有些不受控制。
她仍旧没有任何话音，就像以前一样，但商羡看到了，看到黎韫霜眼角滑下的泪，带出浅浅的痕迹。
商羡俯身凑近，将那滴泪吮吸干净，是咸涩的，如同此时两个人的心一样。
“对不起。”商羡的手伸过去，将黎韫霜额上被汗沾湿的碎发一点点理清，她的动作很轻柔，掌心的温度带着融融的暖意，但此时的黎韫霜只觉得周身上下都是冷的，无论怎么样都暖不起来。
此时的黎韫霜很累，但她一点都不敢闭上眼睛，仿佛只要她一眨眼，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商羡抚上她的脸：“我不会走的。”起码今晚不会。
第105章 正文完：去找她吧
商羡的言外之意不仅是自己明白，黎韫霜也清清楚楚地知晓，但她什么话也说不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挽留。
这很自私，她不能这么做。
黎韫霜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商羡的面容，带着不舍和贪恋。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甚至比她想象中的到来得更早。
等到黎韫霜再一次睁开眼时，身旁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异常平静地拿起自己床边的手机，闹钟果然被商羡提前关掉了，而手机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早上的热水记得喝。
黎韫霜坐起身来，就看到了摆在纸条旁边的那个保温杯，那个商羡在每天早上都会给自己装好热水的杯子。
果然是骗子，骗她说会等自己送她，哄着她早点休息，然后走得悄无声息。
黎韫霜将那张纸条放下，看着那个杯子出神，她默了片刻，低下头将自己的手机界面换成了那个骗子的照片。
她要一直记着，把这笔账好好记着。
商羡也害怕，害怕等到黎韫霜送自己的时候，她就会先一步舍不得，所以她走得很早，一点也不敢等。
第一天，黎韫霜走神了无数次。
“黎总，名字……签错了。”林青只一低头就拿着那个黎韫霜刚签好的文件战战兢兢地递回来，因为，黎韫霜在签字那一栏写的是……商羡。
比起林青的不正常，黎韫霜很淡定地拿过那份文件放到一边，语气也很正常：“再打印一份吧。”
只不过林青却没有拿着一份文件就进来，而是凭着第六感又多准备了一份，果不其然，在这一次，黎韫霜的名字签对了，但林青看着那份文件的表情更加不对劲了。
因为，黎韫霜把位置签错了。
“黎总，这个应该……签在上面。”弱小无助的林青都不太敢说话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反应，最可怕的是没反应，还是当事人认识不到自己有问题的那种没反应。
她现在严重怀疑，黎总连眼下这份文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没看清楚。
林青话音刚落，黎韫霜就放下笔抬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不知黎韫霜是何用意，但林青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应该签在这上面，黎总。”
听清林青所言的黎韫霜有些失望地将头低下，继续看着那个文件：“哦。”
这一瞬间，林青良好的职业素养莫名地将她的任督二脉都打通透了，该不会，莫不是，黎总把上听成商了吧？
真完蛋了，这才第一天，她好像连同音字都说不得了。
没过几分钟，黎韫霜再一次拿起手机，看着上面设置好的第二个时间，只一眼，黎韫霜又垂头丧气地将手机放下，怎么过去了这么久还是在半夜，她好想商羡，好想见到她，但又不能打扰她休息。
“黎总，现……”林青再次推门进来，嘴里的话刚说出来就立马被她咽了回去：“黎董让您去找她一趟。”
“嗯。”黎韫霜将手机放下，直接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公司里，黎岚很少会直接找自己，所以黎韫霜刚走进去就直接开口问：“奶奶，找我有什么事吗？”
“囡囡，坐。”黎岚在面对黎韫霜的时候，一直是很和蔼的，甚至黎韫霜长到这么大，都从来没见黎岚对自己发过脾气。
黎岚也没有瞒着黎韫霜，而是开门见山道：“我问过林青了。”
黎岚很直接，但黎韫霜却不懂黎岚是什么意思，她自认自己今天应该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黎韫霜对自己的情况虽然不自知，但就连黎岚都发现不对劲了，就早上吃饭的时候，她都看见黎韫霜每隔不到一分钟就会看一次手机，看完后整个人还失魂落魄的。
刚她只是出于不放心问了一下林青，就又知晓了黎韫霜签错两份文件的事情。黎韫霜可是黎岚亲手带大的，她心里在想什么，黎岚又怎会不知。
黎岚走过去，抬手抚上了黎韫霜的发顶：“舍不得？”
这下，黎韫霜维持了一整日的表象再一次崩盘，她抬头看向黎岚，眼底都是委屈：“奶奶，我有一点难过。”
黎岚对黎韫霜一向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甚至可以说，在黎岚这里，黎韫霜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见着黎韫霜这副模样，黎岚心疼了：“那就去找她吧。”
“可是……”黎韫霜觉得，她不能这样不负责任，黎岚本来年纪就大了，如果她一走，那所有的工作就会压在黎岚身上，黎韫霜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没有什么事情会比我的囡囡开心更重要。”黎岚自然也看出了黎韫霜内心的想法，她的囡囡从小的时候起就过得太苦了，可对于那些，黎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做不了任何事，但现在不一样，这是黎岚能做到的，所以她也会尽力满足黎韫霜。
“我已经让林青安排好了。”黎岚说着，知道黎韫霜是不想将工作压在她的身上，于是再补充了一句：“最近两年海外子公司的经营业绩不太理想，正好借这个机会，我把负责人调回来，你去管半年。”
……
刚收拾好东西坐下的商羡感觉累得浑身都是酸软的，沈惜文原本让商羡直接住她那里，但商羡拒绝了，她不太喜欢给沈惜文添麻烦，透过窗外，看着日渐亮起的天边，商羡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她的时差还没完全调过来，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在点开屏幕的时候，她首先问的是林青：【她……今天做了些什么？】
林青回复得倒是很快，而且还很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只不过选择性地将黎韫霜的不对劲隐去了：【早上开了个会，中午待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现在下班了。】
看见这些消息的商羡松了口气，从林青的话中，看起来黎韫霜还挺正常的，没有生她的气就好。
先从林青这里探过口风之后，商羡便想着给黎韫霜打个电话过去，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打过去的电话是无人接听。
商羡挂断后又打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她有些疑惑，于是又找林青问了问，只不过这一次，商羡的消息还没发过去，就有一个电话先打了进来，她都未看清，就立马接起。
“有工作在忙吗，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
听见商羡的这一番话，对面的人语气显然很懵：“你在说什么？”
此时的商羡才恍然回神，发现她接的这个电话，是俞歌打来的。
她收好情绪：“没什么，俞姐，有事情？”
“是有事情，找到住的地方了记得报备地址，不然我怕你偷偷跑了怎么办。”
听见这话的商羡有些无奈，她没料到俞歌专门一通电话打给她为的就是这个，商羡还没说些什么，那头的俞歌直接说了句：“你知道了就行，早点发给我，国际长途还是有点贵的。”
说完她就十分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留下商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俞歌这么着急问她做什么，其实发个信息过来效果不是也一样的吗？
虽这么想着，但商羡还是很快将地址发给了她，发完消息后，她想着自己应该给黎韫霜报备一下，又打了个电话过去，仍旧是无人接听。
这次，直觉不对劲的商羡再次问了林青：【她到家了吗，怎么电话打不通？】
收到消息的林青暗道一声大意了，她忙回：【到家了，不过黎总临时有个线上会议，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黎韫霜加班的日子也不在少数，所以商羡没多想，甚至怕打扰她，也没继续打电话过去。
但只是这短短的一日时间，商羡就发现，自己真的很舍不得黎韫霜，她好想她，更想见到她。
被思念的情绪侵蚀的商羡转身进了琴房，只不过这一次，她发现，自己连看着钢琴都会想到黎韫霜，想到每一刻她们待在一起的日子。
商羡后悔了，她第一次生出了不想比赛的念头，她只想去找黎韫霜，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
商羡一个人在琴房坐了许久，妄图麻痹自己，但是她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如今就连钢琴也无法让她静下心来了。
又过了许久，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商羡看着一点一点过去的时间，想要再次给黎韫霜打一个电话，只不过这次，她的电话还没打过去，手机的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商羡第一次这么高兴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直接忍不住将心底的话说出了口：“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对面的黎韫霜的声音很温和：“我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云很好看。所以你能告诉我，今日外面的云好看么？”
听见这话的商羡看向窗外的天边，但透过窗户却只能看见一角的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商羡也顾不得其他东西了，她甚至连外套都没穿，直接跑了下去：“你等我。”
“好，我会等你。”黎韫霜眉眼含笑，落下的尾音也带着笑意。
商羡下来得很快，她出来时正想抬头看天边的那些云，视线却在一瞬间定在了原地，连带着商羡的脚步也一动不动，而此时，电话里的声音再次传来：“好看吗？”
商羡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唇角也带起了笑意：“很好看。”
第106章 番外一：黎楚绾×南玖（一）
在黎楚绾四岁的时候，那时候的黎氏正值初创期，在渐渐步入正轨的同时，黎岚也因此忙得脚不沾地。
某日，黎岚从公司回家已经很晚了，但黎楚绾却出奇地没睡，而是在她刚回家时就冲上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我捡到了一个妹妹，可以把她留在家里陪我吗？”
小孩子总是天马行空的，对于这些指鹿为马的事情，黎岚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她还是耐心地回答黎楚绾：“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直到黎楚绾真的从房间里面带了个人出来……
还未反应过来的黎岚就见黎楚绾拉着那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兴奋地道：“妈妈，妹妹！”
比起黎楚绾直接拉着一个小孩子出来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个小孩子她还是认识的。
黎岚走过去，蹲在黎楚绾面前，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乖乖，这是南家大小姐，我们不能把她留在家里。”
黎楚绾有些委屈，瘪了瘪嘴：“可是我想要妹妹……”家里没有妈妈，也没有人能陪她玩，只有她一个人。
听见这话的黎岚还没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南玖直接反驳：“我是姐姐，不是你的妹妹。”
黎楚绾自然也不服气：“你就是妹妹。”
“我不是。”
见着两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谁更大，黎岚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有点太晚了，自己哪怕要送南玖回去也得是明日一早。
黎岚看着两个争得不相上下的小不点，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告知一下南董的秘书，不然南玖的父母要是这么久找不到人一定会着急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黎岚开始和黎楚绾商量：“乖乖，你今晚和南大小姐睡一起好不好。”
黎楚绾很开心地应下：“好啊，我喜欢妹妹。”她更喜欢自己亲自捡回来的这个漂亮妹妹。
“我不是你……”南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楚绾拉着手带去了自己的房间：“走吧妹妹，我们该去睡觉了。”
黎岚看着那两个小萝卜头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能看出来黎楚绾是想要找一个玩伴，因为自己经常忙得回不了家。但黎岚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公司里的事情太多，她好不容易解决完这件事情，就又会多出来其他事情。
“妹妹，给你。”黎楚绾将南玖带进去之后，还献宝似的将自己最喜欢的玩偶递给了她。
南玖却半分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就是听不懂她的话，她再一次重复：“我不是妹妹。”
黎楚绾觉得，自己捡到的这个妹妹漂亮是挺漂亮的，就是好像不太听话，自己都把最喜欢的玩偶给她玩了，居然还是这个样子，不过妈妈说过，她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所以黎楚绾选择，不跟小孩子计较。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以后就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了。”
抱着玩偶的南玖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黎楚绾见她不理自己，也没有不高兴，而是说了一句：“那好吧，那我就叫你妹妹。”
这下，南玖终于受不住抬头了：“南玖。”
“我不是你妹妹，不许叫我妹妹。”
她讨厌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因为今天，爸爸就带了一个妹妹回家，牵到南玖的面前，还说，这是她的妹妹。
南玖很生气，眼眶通红地跑了出去，她出去时还撞到了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女人，但周围的人都叫她……夫人。
南玖不明白，明明她的妈妈才是夫人，她不是妈妈，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叫那个女人。
抹着眼泪一个人跑出去的南玖想要去找外祖母，妈妈说过，以后外祖母会保护她的。
但南玖不认识路，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好累好饿。
后来，她走不动了，她蹲在公园的草坪前，头埋着，眼泪一点一点地掉出来。她好想妈妈，她讨厌那个女人，讨厌那个妹妹，更讨厌爸爸。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看着她：“你是走丢了吗？”
南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头侧到一边不说话，不过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黎楚绾直接伸手过去拉着她：“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
“小玖，你真好看，和我的娃娃一样好看。”黎楚绾再一次自来熟地直接叫起了南玖的名字。
听见这话的南玖却抱着被黎楚绾塞在手中的玩偶低下了头，只有妈妈才会这么叫她。
黎楚绾见人将头一直低着，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但只这一看，她却发现，南玖眼里盈着的泪滴在了玩偶的布料上。
“你……你不要哭。”黎楚绾登时就慌了，她不知道原来叫妹妹是会将人叫哭的，她手忙脚乱地拿了张纸巾过来：“我不叫你妹妹了，别哭。”
黎楚绾很努力地想要哄人，但此时此刻的南玖像是打开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口子一样，哭得更狠了。
看着她不住抽噎着还怎么都哄不好的样子，黎楚绾第一次觉得，有个妹妹好吓人。
南玖很快就哭累了，她累得抱着玩偶缩在一角，很快睡着了。而此时的黎楚绾才穿着鞋跑出去，跑到了黎岚的房间里：“妈妈，我不要妹妹了，妹妹好可怕！”
黎岚坐在床头，将扒在床边的黎楚绾捞进怀里，伸手抚着她的发丝：“乖乖，你不是刚刚还想要把妹妹留在家里的吗？”
黎楚绾埋在黎岚怀里，蹭了蹭：“妹妹哭起来好吓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听见这话的黎岚将怀中的黎楚绾拉了出来，很认真地看着她：“乖乖，我们不能这样，妹妹哭可能是因为难过，也可能是因为害怕。你也会哭，而且你也不想妈妈在你哭的时候嫌弃你吧。”
黎楚绾低垂着头：“我错了，妈妈，我不会嫌弃妹妹了。”
黎岚低头在黎楚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很晚了，妈妈陪你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黎岚亲自把南玖送了回去，只不过这一次，换作黎楚绾眼泪汪汪的，她昨日虽然那么说，但真到黎岚要把人送回去时，黎楚绾的手却紧紧地攥着南玖。
黎岚哄了她许久，最后黎楚绾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只不过她又转身跑了进去，抱着自己的那个玩偶出来，再一次塞进了南玖的怀里。
“送给你。”
南玖想拒绝，但是黎楚绾自然不会同意。因为此时的黎楚绾心中想的是：收了她的礼物，就要做她的妹妹了。
被硬生生塞着抱了一个玩偶回家的南玖，在黎岚要将她交给爸爸的秘书时，突然伸手扯了扯黎岚的衣袖，对上南玖的眼神，黎岚会意，蹲下身听她要说什么。
南玖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告诉我，这样不公平。”
听着南玖的话，黎岚笑了，她笑着告诉南玖，黎楚绾的名字。
黎岚走了，南玖仰起头看着秘书：“叔叔，我不想回家，我讨厌她们。”
秘书蹲下身：“大小姐，这话可不能在董事长面前说。”
“我想去找外祖母，你能带我去吗？”南玖说着，眼底又盈上了泪，可怜巴巴地看着秘书。
被南玖那样的模样看着，秘书也心软了，毕竟当初夫人对他们这些人都很好，只可惜天不假年，留下大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的。
秘书叹了口气：“我帮您问一下董事长。”
没多久，他挂断电话就看着南玖：“走吧，我带您去陆家。”
南玖被送到陆家时，陆家老太太从南玖口中得知了昨日发生的事情，气得当场要赶到南家去和南峯对峙。
她的女儿还尸骨未寒，南峯居然敢直接带着一个只比她家小玖小上一岁的孩子进了家门！
“外祖母，我想妈妈了。”南玖缩在她的怀里，委屈的情绪都要溢了出来。
“你去告诉南峯，他要是敢让那对母女进家门，那南家和陆家之前的合作，也就不用谈了！”
陆老太太没想到，这厮在自己女儿在世的时候装得人模狗样的，现在才多久就耐不住了。
她心疼地揉了揉怀中南玖的发顶：“我们不回去了，南峯那个杀千刀的没良心，外祖母养你。”
在南玖十五岁的时候，她再一次失去了一个爱她的人。
而南玖，又再一次遇到了她。
外祖母去世后，陆家也没人能护着她了，舅舅们都想让她回去，一个接一个的来劝。
“小玖，你可是名正言顺的南家大小姐，南家的家业不去争怎么行。”
陆家这些年因为经营不善，远不如全盛之时，而南家，却在蒸蒸日上。
南玖回了家，爸爸对她很好，但南玖知道，这是因为她快要成年了，而成年就意味着，妈妈给她留下的股份，爸爸再也不能以法定代理人的名义代为行使。
外祖母告诉过她，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只有妈妈给她留下的财产和股份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东西，她要牢牢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谁也不能给。
爸爸将她转进了另一个学校，想让她远离陆家人，南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她无所谓，反正陆家也没有她可以留恋的人在了。
在入学的第一天，南玖低着头走进去，她觉得无非就是那些人那些事，换一个学校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楚绾，你等等我……”
南玖脚步顿住，她一抬起头，就见到了一个身影，走在自己的前面，听见声音后回头看着后面的人，唇角扬起笑意，不疾不徐道：“这次你恐怕又要输了。”
楚绾……
南玖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是她。
这次遇见黎楚绾，南玖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那就是，黎楚绾比她高一级。
南玖觉得，这很不符合常理，明明那时候，黎楚绾还没她高。
她一个人抱着本子，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写写画画，十分心烦，心烦的是自己在学校遇见黎楚绾居然真的要叫她学姐，南玖觉得，她是一定不会叫出口的。
这般想着，她手上的那些线条也变得杂乱了起来。
直到……
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这幅画画得不好。”
南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只不过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南玖有些不开心，她也知道这幅画很乱，但她并不想迎合黎楚绾的话，只是一味地想要反驳她：“为什么？”
黎楚绾弯下身子，点了点那几处南玖新画出来的地方：“因为，你有杂念。”
而此时的南玖在听到这些话时，脑中想的只有一句，她不记得自己了……
南玖气闷地将画盖了过去，连看都没看黎楚绾：“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说我画的不好。”
看着她那副模样，黎楚绾笑了，她笑着蹲下身坐在南玖的身边：“脾气还是没变。”
南玖猛地扭头，看向黎楚绾的眼神中全是震惊之色，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她还记得。
果然还是和她的娃娃一样漂亮，黎楚绾忍不住直接伸手过去，摸了摸南玖的头：“小玖，叫姐姐。”
南玖的情绪被黎楚绾这下弄得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我不是妹妹，不许叫我妹妹。”
黎楚绾看着南玖那副应激的模样，登时起了兴趣：“我可没叫妹妹哦，对吗小玖？”
南玖将头侧过去：“反正我是不会叫你姐姐的。”一定不会！
黎楚绾稍显苦恼地看着她：“可是我的玩偶只会给妹妹玩，不然你把它还给我吧。”
“不行。”南玖才不会同意。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送回来的道理，你不讲道理。”
“我很讲道理的，有来有往才是道理。”黎楚绾说着，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南玖的手中：“这是我只给妹妹的糖。”
“我不……”南玖的话还没说完，黎楚绾就站起身，走得毫不犹豫。
南玖低垂着头看着手里的糖，反正糖是她自己给的，自己又没答应，就这样说服自己的南玖将糖揣进兜里，也收拾好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接下来的日子，南玖发现，自己连想见黎楚绾都见不着了，她很忙，而且越来越忙，南玖偶然听见老师说，她要准备比赛，还要准备出国深造。
得到这个消息的南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坐在家里的床上，抱着那个玩偶，手里却翻着各种各样的学校信息。
南玖很不开心，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一个人会陪她，也没有一个人能陪她。
南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玩偶却被她好好生生地放下，她一个人下了楼，却再一次在家里看到了那两个女人。
见到这幅场景的南玖不禁冷笑出声，真没想到，她的爸爸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啊，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不懈带回家的，还是这两个。
见她过来，站在后面的南琦被妈妈拉着上前，怯懦地叫了句：“姐姐。”
“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妹妹。”
南玖走到一半时脚步顿住，回头对那个女人道：“你也永远别想进这个家。”
她不会让这些人污染妈妈的地方，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家里，当真是可笑至极。
南玖刚走出门，就和进来的南峯撞上了，而他，自然也听见了南玖方才所说。
“你给我站住！”
南玖自然不会听南峯所言，甚至于此时，南峯的怒意，落在南玖眼中，更加可笑。
她头也不回，落下一句：“您要记得，当初不是您选择了妈妈，而是妈妈选择了你。”
外祖母说过，妈妈是陆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儿，谁都想通过这段婚姻获得陆家的助力，而那时候的爸爸，在南家却不受重视。
许是被南玖说中了心底那些最不堪的过往，南峯再也不能维持住虚伪的表象，他直接拿着进门处摆放的花瓶扔了出去：“我让你站住！”
花瓶掉落的瞬间，碎片四溅，残片划到南玖的脚踝处，血流了出来，可南玖一点也不觉得疼，她早就已经对这荒唐的一切麻木了。
南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手机没带，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南玖再一次走到了那个公园，她坐在草坪上，看着脚踝处的血迹，一个无人关心又无人在意的人，即使受伤也像个笑话。
直到，有一只手再一次伸了过来，只是这次，是直接碰上了南玖的裤脚。
南玖猛地抬头，她眼中的黎楚绾，好像总是这样，每次都会在她最不堪的时候出现。
第107章 番外二：黎楚绾×南玖（二）
南玖不敢对上她的眼神，而是慌乱地想将裤脚弄得更下些，将那些伤口遮得彻彻底底。
“别动。”黎楚绾阻止了她的动作。
“疼不疼？”
低垂着头的南玖在听到这句话时，眼底的泪意再也止不住，连带着眼尾都泛起了红晕，她好疼，好委屈。
黎楚绾看着她脚踝处的伤口，上面还有没弄掉的碎渣，她将手收回，背对着南玖蹲了下来。
南玖不解地抬头看着黎楚绾的背影，就听得她道：“上来，带你去医院。”
南玖自然不会愿意，她的狼狈已经被黎楚绾看见了，她不会再在她面前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迟迟没有动作，黎楚绾决定下一剂猛药：“你若是不上来，明日我就去学校里将你小时候抱着玩偶哭了一晚上的事情说出去。”
这一下，的确效果显著，因为南玖不光眼角是红的，就连脸也开始红了起来，她不再做多余的挣扎，乖乖地将手伸过去搂住了黎楚绾的脖颈。
其实黎楚绾的话还没说完，那时候的南玖，睡之前哭，睡着了也在哭，而且前半夜是抱着玩偶哭，后半夜就是抱着自己哭的，哭得黎楚绾一晚上都不敢动，只抓紧自己手边的被子。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妹妹简直是个装泪的坛子。
趴在黎楚绾背上的南玖只能看见眼前人的侧脸，但她却一直盯着，一瞬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在这一刻，南玖做下了一个决定，她会跟着黎楚绾，无论她去哪里都跟着。
黎楚绾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知道南玖的家庭，只不过这些事情她也是后面才听妈妈说的。
在看到南玖脚上的伤口被处理好之后，黎楚绾蹲在她面前，说了一句：“小玖，我们一起回家吧。”
南玖答应了，鬼使神差的。
黎岚的能力是极为出众的，在她的领导下，黎氏的发展势头比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强劲，但这时候的黎氏，对于世家来说，还远不足为患。
南玖再一次跟黎楚绾回了家，而黎岚，在回来之后看到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拿着黎楚绾给她的那张表问了句：“乖乖，你确定要去这个学校了吗？”
黎楚绾点头，很坚定地回了黎岚：“嗯，妈妈，我喜欢这个学校。”
黎岚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去吧。”
黎岚对黎楚绾一直是心存愧疚的，自己因为工作给她的陪伴太少了。偏黎楚绾很懂事，也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要求过什么。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学校。”黎岚说完就直接进了书房，她并没有问黎楚绾为什么会把南玖带回家，也没有问南玖为什么会受伤。
而南玖，则在黎楚绾起身去倒水时，将视线放在了桌上的那张申请表上。
这一次，再次要和黎楚绾睡在一间的南玖却在门口停住脚步不敢动作，铺好床的黎楚绾扭头一看，就看见杵在门口的南玖一动不动。
“怎么，不认识了？”
见黎楚绾走过来，南玖紧张得连声音都结巴了：“没……没有。”
“再不睡觉，明天恐怕就要迟到了。”
南玖僵硬地挪动着脚步，躺在床上缩进了最里面的角落，躲得远远的，她……她还是第二次和除了妈妈以外的人同床共枕，而第一次，也是和黎楚绾。
但那次和现在不一样，她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懂事了，南玖只觉有一些难为情。
“小玖，晚安。”黎楚绾说着，顺手将床边的灯闭了。
感受到眼前一片黑暗的南玖抓紧了手边的被子，一点都不敢松手，只不过她在心里回了黎楚绾一句，晚安。
黎楚绾的申请通过后，因为比赛的赛程将近，她很快就出国了，而南玖，抱着自己的画本，将那个学校的名字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到后来，南玖发现自己去不了黎楚绾去的那个音乐学院，但她可以去离音乐学院最近的另一个艺术学院，而南玖，毫不犹豫地填了那个学校。
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没有通知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带着行李踏上了去往异乡的道路。
等南玖从机场里出来时，她让接自己的车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点后就直接下了车。
拖着行李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南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第一天，被房东骗了。】
南玖发的时候还很不小心地将自己此时的位置附了上去。
过了没几分钟，她又像是刚发现一样将那条朋友圈删掉了。
做完这一切的南玖将手机揣进兜里，开始蹲在原地，头埋在双膝间，还顺手将自己的发理得杂乱些。
直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傻不傻？”
听见这话的南玖，埋在双膝里的面容带上了一点不被人察觉的笑意，不过她很快就将笑意收回，转而抬起头，眼底的情绪都是懵的。
黎楚绾见人这个模样，直接将她拉了起来：“跟我回家。”
看着拿着行李走在前面的黎楚绾的背影，南玖的心底却溢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在意自己，那条仅仅存在了几分钟的朋友圈和十分钟不到赶到自己面前的黎楚绾。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南玖的话令此时的黎楚绾顿下脚步，被冲动情绪蒙蔽的南玖此时也理智回笼，她想要解释自己的这一番话：“我……”
但这番话自然是不好解释的。南玖也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直到，黎楚绾扭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南玖，说了一句：“怎么还不回家？”
南玖笑了，如释重负的，她三两步跟上去，凑到了黎楚绾的身边，还从兜里将自己的卡掏出来，塞进了黎楚绾的口袋中：“我会付房费的。”
黎楚绾看她：“被骗了那么多钱还不够？”
“我有钱，不怕骗。”哪怕这张卡都交给黎楚绾，南玖也毫不在意。
黎楚绾有些愁，因为此时说出这些话的南玖看起来实在不像聪明的样子：“以后别随便把卡给别人。”
“不是别人。”她才不会把卡交给别人，任何人都不会。
当天晚上，南玖接到了南峯的电话，对于南玖的举动，南峯很生气，因为还有半年，南玖就要成年了，南峯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他更害怕南玖被外人蛊惑，将那些股份拱手相让。
妈妈留下的这些股份，对于整个公司来说，都极为重要，尤其是此时还拥有代理权的南峯。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
南峯的话音刚落，南玖就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挂断。
她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属于她的，她会要回来，但和自己没关系的东西，南玖也不会去争，南峯将那些东西看得跟命根子一样的嘴脸令南玖厌恶，厌恶至极。
他为了那些东西，亲手织就了一个牢笼，欺骗妈妈踏入深渊，如今，又想将自己囚在那里。
哪怕南峯威胁自己会停掉她的卡，对南玖来说，也无关痛痒，因为她还有妈妈和外祖母留给自己的钱，而这些钱足够南玖一辈子生活无忧了。
黎楚绾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放在南玖面前，而刚刚南峯在电话里所说，黎楚绾都听见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南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却迟迟没有动筷，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很荒唐，也很可笑。
接下来的日子，南峯再也没有联系过她，直到有一日，南玖收到了南峯的信息。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发了一张照片，一张黎楚绾在学校里的照片。
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南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情绪，愤怒。
她拨通了南峯的号码，但还没等到南玖说话，对面的南峯似是早有预料般云淡风轻地道：“她叫黎楚绾对吗？”
“小玖啊，你觉得，爸爸想让黎家消失需要多大的精力？”南峯的语气像是一个与女儿闲聊的慈父，温和又轻缓。
南玖握着手机的指尖不住收紧，她极力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些：“你想做什么？”
“爸爸只是想要让你回家。你想学艺术，国内也可以学，只要你回来，想和谁学爸爸都能给你安排。”
南峯的这番话若是落在外人耳中，怕是人人都要夸他一句好父亲。
南玖可以和他抗争，因为南峯很自私，自私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不会对自己的亲生血脉下手，但南玖不敢赌，她不敢用黎楚绾来做赌注：“好，我回去。”
只要等到自己成年，那些股份彻底归于南玖支配，她就可以再也不用顾及南峯的威胁，南峯可以威胁她，而南玖也同样可以威胁他。
因为南峯现在的持股，需要加上南玖的那份才能得到绝对优势的占比。所以他才会这么害怕，害怕南玖脱离自己的掌控。
第二天一早，南玖去了学校，但没有提交退学申请，而是办了休学。
她想去找黎楚绾，却被人告知说黎楚绾今天并没有来学校，得到这个消息的南玖第一次慌了神，她拿起手机给黎楚绾打电话，可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人接听。
昨晚黎楚绾就没有回来，南玖先前觉得，南峯既然能给自己发那张照片，那就意味着他不会动手，起码现在不会。
但今日，南玖突然间有点不信任自己的这个父亲了。
她跑了回去，手放在门上时，南玖抬起的指尖都是颤的，她很害怕，害怕找不到黎楚绾，更害怕南峯真的做出些什么事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直到，南玖终于鼓起勇气将门打开，她很幸运，听见声音的黎楚绾站起身，和推门而入的南玖对视上，心里压着的那个石头霎时间落了下来，南玖三两步走过去，将站在原地的黎楚绾紧紧抱住。
被她突然抱着的人却有一些不知所措，黎楚绾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人这么抱着。
“怎么了？”黎楚绾不傻，她能感觉到南玖的不对劲，而且很不对劲。
“对不起。”
南玖从黎楚绾的怀中退出来，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摆在黎楚绾的面前：“他威胁我，用你的安全。”
南玖没打算瞒着黎楚绾，是自己的原因让她处于危险的境地，她就更不可能让黎楚绾什么都不知道。
只这一眼，黎楚绾怎么可能不知道南玖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听见这话的南玖抬头看着黎楚绾，她以为她会害怕，会远离，会责备，或许最后还会赶走自己。但黎楚绾都没有，甚至于南玖在她眼底看到的情绪也异常平静。
“你为什么不怪我？”连南玖都厌恶，厌恶她自己，好像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会因为她，带来很多麻烦。
“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黎楚绾再一次说了句，只不过，在说完后，她忍不住侧头咳嗽了一声。
这时候，南玖才发现她的神色都是恹恹的。
她将手伸过去，碰到了黎楚绾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怪不得她今日没有去学校。
明白这个的南玖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她去药箱里拿了退烧药过来后就让黎楚绾进房间休息。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其实南玖的预计是今天回去，但因为黎楚绾生病，她推迟了。
黎楚绾看着她：“小玖，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很少见到南玖的笑，哪怕是笑，那笑意里面也总是藏着东西，明明这个人还没有成年，还是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从妈妈去世的那一刻起，南玖就彻底失去了做孩子的资格。
南玖将拧好的毛巾放在了黎楚绾的额头上：“我会保护你的。”她不会让黎楚绾因为自己受到一点伤害。
黎楚绾只是笑笑，南玖的话落在她的耳中，还是很孩子气。
等到南玖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她再一次买了出国的机票。黎楚绾不在学校，她出去比赛了，这是最后一场，很重要的决赛。
而南玖见到了她最耀眼的那一刻，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一人。
似乎在南玖的心中，黎楚绾就应该是这样的，万众瞩目的举世之才。
“老师，我做到了。”
南玖看到出来的黎楚绾被许多人簇拥着，而她对着另一个人说了什么，而后她发自内心地笑了，那种笑，是南玖从未在黎楚绾身上看到过的，南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样的笑。
她只知道，此时黎楚绾面对着的那个人，或许很重要，比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要重要得多。
南玖转身走了出去，抱着自己手上的那束花一起。
她相信黎楚绾，相信她一定会成功，所以南玖买了花，但如今，看着不远处被塞进黎楚绾怀中一束又一束的鲜花。南玖觉得，这束花恐怕送不出去了，即使送出去也显得格外多余。
南玖走得悄无声息，但黎楚绾只一眼就透过人群，看到了那个身影。
“小玖。”
南玖脚步顿住，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幻听了吧，才会在这么喧闹的地方再一次听见那两个字。
直到有人直接从她的身后将那束花拿出，南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句：“这是送给我的吗？”
她怔怔回头，脱离了舞台灯光的黎楚绾，在南玖的眼中，仍然很耀眼，耀眼得遥不可及。
沈惜文跟上去，视线落在南玖身上，而后对黎楚绾眼神询问。
黎楚绾将南玖拉了过来：“老师，她是我的妹妹。”
听见这句话的南玖，心里没来由地憋闷了许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妹妹这个称呼在此时从黎楚绾的口中说出，听起来会这么刺耳。
沈惜文笑了笑：“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饭桌上，听着那两人聊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南玖有些郁闷，郁闷得将桌上的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没多久，她的手被人按住：“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南玖不明白，为什么黎楚绾总是把她当做小孩子，明明她只比自己大那么一点，明明自己已经成年了。
南玖将黎楚绾的手拨开：“我成年了，可以喝酒。”
南玖说着，更像赌气般将桌上那杯倒得满满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开，闷了一口酒的南玖觉得，酒好难喝。但她还堵着那口气，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黎楚绾将人带回去时，南玖看起来还是十分正常的模样，就跟在她的身后，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只不过她的正常并未持续多久，在黎楚绾想将人带去洗澡的时候，她刚准备把门关上出去，手腕就被南玖紧紧攥住，她看着黎楚绾，神色很认真：“黎楚绾，我不是你的妹妹。”
对上南玖的神色，黎楚绾再一次生了几分逗弄她的兴趣：“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南玖被问住了，她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怎么都想不明白。
对了，她成年了，成年了可以做什么？
南玖只觉手中攥紧的手腕不住地发烫，烫得她的神志更加不清晰了，她好热。
见人迟迟没有动作，黎楚绾仍旧看着她：“小玖？”
“你……”她未尽的话语就这样被停滞的呼吸一起定住。
黎楚绾尝到了今晚那瓶酒的味道，她的脑子嗡的一下，而南玖，却格外地投入，此时此刻的她，只觉浑身上下都凉快了许多，她喜欢这个感觉，很喜欢。
第108章 番外三：黎楚绾×南玖（三）
南玖的不理智，是因为酒精在作祟，而黎楚绾的迟疑，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缘由。
对于南玖突如其来的逾矩行为，首先浮上黎楚绾心头的，不是恼意，而是空白。
因为空白，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南玖推开，也因为空白，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南玖有些不得其法，她很快就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刚刚，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找不到呼吸的间隙。
黎楚绾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酒精的味道分明已经散得找不到痕迹，但她却觉得自己的神志也像被酒精浸染一样，变得很不清晰：“小玖，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南玖已经听不太清黎楚绾说的是什么了，她懵懂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好，也……不要记得。”
黎楚绾抬手抚上南玖的后颈：“姐姐教你。”
这一次，南玖学会了呼吸，学会了迎合，更学会了取悦。
她生涩地顺从着黎楚绾的每一个动作，像一只迷茫的小兽，在舔舐自己的所有物。
镜子上泛起的雾气让清晰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没有一个人能看清那块镜子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雾气升起又落下，却始终是那样的朦胧。
看着渐渐睡熟的人，黎楚绾站起身，今日，真正逾矩的人不是南玖，而是她这个没有被任何外力影响的人。
南玖的荒唐尚且能用酒醉来解释，但黎楚绾的荒唐，却是真真正正的荒唐至极。
她走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等到南玖醒过来的时候，首先令她回神的是，头上渐起的疼意，昨晚她……应该是喝醉了吧。
南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黎楚绾，只不过，南玖并没有成功找到。
她独自去了洗漱间，捧了一捧凉水醒神，南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凉意刺激着神经，她怔怔抬手碰上了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痕迹很明显，明显到她无法忽视。
昨日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入脑海中，南玖看着桌台上倒下的瓶子，所以，她昨日的情绪是……
南玖跑了出去，她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黎楚绾。
她再一次见到的黎楚绾，仍旧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南玖又一次看到了黎楚绾的笑，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耐心又温和。
但南玖不喜欢这样的黎楚绾。因为这会让她觉得，昨夜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而被众人簇拥着的黎楚绾，面上虽带着笑，脑子里还是乱的，她有一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白天的南玖没有找到黎楚绾，是因为她昨夜就出去了，她想要出去一个人冷静冷静。
南玖站在不远处，等到了所有人离开，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后，黎楚绾只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南玖：“小玖，你怎么过来了？”
黎楚绾在试探，她想知道，南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那些事情了。
南玖走了过去：“我昨晚好像喝醉了，应该很麻烦吧。”
“没有，你挺安静的。”
黎楚绾心底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她不用再纠结下去的结果。她的情绪倒是平静了不少，但南玖的心里就憋闷了许多：“为什么要说谎？”
她将一切都挑破，不想给黎楚绾留下余地，南玖一步步地走上前，琴房的门被她关上。
“你太小了，小玖。”
对于她们的年纪，未来如何谁都看不清又说不明白，学校在一起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她们的专业，职业，家庭全都是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更重要的是，黎楚绾觉得，南玖只是年轻气盛，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下才会做出那种举动，遗忘就是此时此刻的她们最应该做出的决定。
又是这个该死的理由，南玖都听厌烦了，她直视着黎楚绾的双眸：“黎楚绾，你只比我大一岁而已，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像一个长辈一样苦口婆心。”
“你没有拒绝，我记得。”
黎楚绾将头侧开，避开南玖的视线：“你记错了。”
南玖扯了扯嘴角：“是么？”
黎楚绾站在钢琴前一动也未动，自然也没有回答南玖的问题，而南玖一步步逼近，她攥住黎楚绾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了钢琴琴键上，霎时间，钢琴发出了杂乱又沉闷的声响。
南玖说出这话的目的本就不是想要得到黎楚绾的答案，她想要的答案，早就已经得到了。
跟随着琴键声响接踵而至的是，南玖的荒唐。
南玖感受到了黎楚绾的挣扎，但她没有停下，她将头侧过去，齿间磨蹭着黎楚绾的耳廓：“姐姐，记起来了吗？”
黎楚绾的挣脱没有用力，而南玖的禁锢也没有使力，两人都心知肚明，直到黎楚绾停下动作，只说了一句：“南玖，松手。”
这是南玖第一次听见黎楚绾叫自己的全名，她虽然不愿，但还是乖乖地将手松开。
黎楚绾仍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语气平淡：“你回去吧，我要练琴了。”
南玖不光听黎楚绾的话回去了，她还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搬了出去，在黎楚绾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们之间的关系，以至于犹豫了许久才回家时，她一推开家门，就发现南玖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干净得瞧不出一点痕迹。
看到这幅场景的黎楚绾觉得，自己本该松一口气的，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也连带着有些许怅然。
只不过她的复杂情绪还没持续多久，因为第二天，令黎楚绾没想到的是，南玖守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说的是：“黎楚绾，现在我可以追求你了。”
随着这句话一起到来的就是，黎楚绾每天都能在一个不固定的地点遇到那一个人，还有她送的千奇百怪的东西。
到后面，南玖也不再给黎楚绾送礼物了，但她每天都会塞一个信封在黎楚绾家门前的信箱里。
第一天，她画的是那个年岁很大的玩偶，只不过，那个玩偶被南玖记仇地在纸上蹂躏了一番。
拿到那张纸的黎楚绾轻笑出声，还是那么幼稚。
第二天，她画的是一颗糖，一颗连糖纸的模样都清晰可见的糖，只不过，南玖再一次在下面记仇地写了一句：一点也不好吃。
……
第三十天，黎楚绾在照例拆开那个信封时，指尖却在一瞬间顿住，因为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南玖的第一张人物图，而那上面的人物是自己。
黎楚绾跟随着画的视角看去，能猜出来南玖是站在学校琴房外的窗口处画出的这幅画，她的视线往下，在这幅画上却没见到南玖写上什么字迹，黎楚绾刚想将画收起来，余光就瞥见了背面的痕迹。
这一次，南玖的字是写在背后的，不过却更像是碎碎念，南玖有些情绪激动地控诉了一下琴房外面的蚊子，给她的身上咬了许多包。
黎楚绾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脑中一想到南玖一个人站在窗外画画还被蚊子叮得不成样的模样，唇角就不自觉溢出笑意，真傻。
第三十一天，黎楚绾照常在出门前去了门口的信箱，只不过这次，里面什么也没有，黎楚绾以为是掉在了边沿卡住了，弯下身子去查探了一番，发现里面切切实实什么东西也没有。
明白这个的黎楚绾只觉心里再一次空了一块，她将信箱的门关上，转过身刚打算离开，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黎楚绾刚刚的动作被不远处的南玖尽收眼底，甚至可以说，黎楚绾每一天收到信封的神情，她都知道。
南玖觉得，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口不对心，她走上前，将自己手上的那个信封塞进黎楚绾的手中后就直接离开了。
南玖走后，黎楚绾将那个信封拆开，这一次的信封跟之前的都不一样，她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面写着几个颇为醒目的大字：这是最后一封。
虽然只有一张纸，却不仅仅只有一张纸，信封最深处还夹着一些略显鼓鼓囊囊的东西，黎楚绾将它们尽数拿出，发现是一只只纸折的千纸鹤，翅膀处还写着让她拆开。
黎楚绾拆开了，但每只千纸鹤上的字和图画都是不齐全的，她将它们一只只地拼凑完整后，就连出了一幅图的同时，也连出了一句话。
那幅图是一支画笔，而末端的话是：它是与我的灵魂共振的物品，我想将它送给你，连同我共振的灵魂一起。
黎楚绾失神之际，南玖在不知何时又重新走到她的面前，一支画笔被放到了黎楚绾的手中。
这一次，南玖没有再等黎楚绾的开口，她甚至将笔塞得更紧了些：“收了它就代表你同意了，我的女朋友。”
黎楚绾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半分定力的人，她压根招架不住南玖的一举一动，或者说是，不想招架。
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南玖看着面前站着的黎楚绾，她知道，她成功了。
自此以后，南玖来得更频繁了，像是不嫌累一样成日成日地跑，黎楚绾刚开始还想劝她好好专心课业，但南玖每次都会将自己已经完成的任务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无话可说。
时间一长，黎楚绾干脆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南玖和黎楚绾都没想到，关于这段关系第一个知道的人，会是她们意想不到的人。
南玖虽然没有再搬回来，但她学会了厚脸皮的缠着黎楚绾，譬如现下，南玖美其名曰东西太沉要帮她拿而再一次登堂入室。
看破不说破的黎楚绾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她，在人刚将东西放下后就想逗弄一番：“东西留下，人就不用留了。”
“我的酬劳呢？”
没有被主动结薪的南玖决定自己主动一些，讨要酬劳。
只可惜，这一次，南玖的决定令三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黎楚绾忙将她推开，看着站在门口的黎岚，第一次感受到了害臊是什么滋味。
而扭头过去的南玖，则第一次感受到了晴天霹雳是什么滋味。
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黎岚，第一次感受到了五味杂陈是什么滋味。
再坐在沙发上的南玖端着杯子的指尖都是颤的，这这……这也太突然了。
黎岚将黎楚绾支走了，而南玖，在她的眼神刚望过来时，就十分干脆地将自己兜里的全副身家掏了出来，黎岚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呢，就见南玖将一排卡摆在自己面前。
掏出卡的南玖开始如数家珍：“这张卡是妈妈留给我的，这张卡是外祖母给的，还有这张……”
饶是阅历丰富的黎岚，也被南玖这下打得是猝不及防：“你这是做什么？”
南玖极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情绪，抬眸对上黎岚的视线，不卑不亢地道：“我想告诉您，我有能力可以规划和她的未来，我也想告诉您，我是认真的，很认真地在对待这段感情。”
南玖没说出的后半句话自然是：以结婚为目的。
她怕黎岚和黎楚绾一样，因为她的年纪，所以觉得这很幼稚。
黎岚承认，南玖这个人很好，但她的家庭，有些太乱了。黎岚不舍得黎楚绾受一丁点委屈。
只不过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年轻人的恋爱，大多都是风风火火却无疾而终，她们都太小了，未来如何还太过不定，自己也没必要过早干涉。
所有人都认为南玖是年纪太小才做出的一时举动，但南玖的认真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南玖毕业的那天，她拉着黎楚绾做了一件事情。
她再一次给了黎楚绾一支笔，让她用这支笔规划自己的未来：“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
黎楚绾承认自己被这样一个傻子攥得死死的，她和南玖一起回国了，想去见黎岚，想将南玖真真正正地介绍给黎岚。
而此时的黎岚，刚从南峯手中抢到了一个关键项目，此时此刻回过神来的南峯才发现，黎氏已经变成了一块他啃不下的硬骨头。
所以本就对南玖不听话的行径不满的南峯在得到南玖是和黎楚绾一起回国的消息时，气得直接派人将她强行带了回来。
南峯看着被人带进书房的南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不许再去见黎家那个女儿！”
南玖似是才想起来般云淡风轻地道：“忘了告诉您了，我和她已经在一起了。”
南峯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他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南玖的指尖气到发颤：“你！”
不过南玖自然是不会在乎南峯的情绪的，她甚至有些可惜，这人为什么没被气死。
南玖转过身欲走，南峯看着她的背影：“你今天若是敢走出这个门去找她，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南玖顿住脚步，冷笑出声：“正好，我也早就不想有您这个父亲了。”
她刚走出门，就听到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南峯的怒意：“给我把这个逆女的东西全都扔出去！”
南玖走到了黎家的大门外，却并没有敲门，也没有联系黎楚绾，她一个人站在院外，看着空中开始飘起的雨丝，南玖笑了，她知道今天会下雨。
等到黎楚绾发现她的时候，南玖的身上已经被雨淋湿透了，她抬眸看着黎楚绾，眼中好似也被雨雾打湿了一般：“姐姐，我被赶出家门了。”
第109章 番外四：黎楚绾×南玖（四）
对上南玖可怜巴巴的眼神，黎楚绾哪里还能招架得住，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模样，黎楚绾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裹在了南玖身上：“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南玖摇头：“没有多久。”只是她的动作却骗不了人，被雨淋湿的衣物贴在身上，冻得南玖的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黎楚绾也顾不得再问什么，直接将人带了进去。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黎楚绾正欲离开，就见站在浴室门口的南玖捏着衣角支支吾吾的模样：“可是……”
“什么？”
“我没带衣服。”
黎楚绾此时才看向南玖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湿透的衣物自然不能再穿。
“你先去洗，我给你找衣服。”
没多久，南玖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她关掉水走过去，从黎楚绾的手中拿到了衣服，她的衣服。
“这套衣服是新的，我还没穿过。”
听见这话的南玖原先雀跃的心情有一些被水浇灭了，其实她一点也不介意穿黎楚绾的衣服的。
手中的衣物很柔软，南玖一低头就能闻到上面的味道，是淡淡的香，和黎楚绾身上的味道很像，可能是放在衣柜里沾染上了，她很喜欢。
等到南玖将衣服换好出来时，黎楚绾也将煮好的姜茶端了过来：“先把这个喝了。”
南玖喜欢见黎楚绾这样关心自己，照顾自己，因为这证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她走上前，却没有接过黎楚绾手上的姜茶，而是直接将人抱住，南玖的脸埋进黎楚绾的衣服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姐姐，我们结婚吧。”
南玖很少会叫黎楚绾姐姐，对于黎楚绾只比她大一岁的年纪，南玖是极为不服气的，但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叫姐姐，黎楚绾就会因为上升的保护欲和责任感而心软。
所以，这是南玖的明谋，她想和黎楚绾永远在一起，她等不了了。
“好啊。”
听着黎楚绾干脆应下的语气，南玖不仅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忙松开手，就见黎楚绾看着她，好整以暇的模样：“只不过户口本你得从妈妈手上才能拿到。”
南玖霎时间垂头丧气，她就知道，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下，黎楚绾不由分说地将姜茶塞进了南玖手中：“大画家，还是先学会养精蓄锐吧。”
南玖将那杯姜茶一口闷下，嗓子也火辣辣的，黎楚绾说得对，自己要养精蓄锐，早点争取成功。
黎岚刚一回家，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板板正正得像是军姿的南玖，对上黎岚的视线，南玖先前打的满肚子腹稿再一次如沙堆般全盘散掉，在黎楚绾起身叫人时，南玖也立马弹了起来，嘴却不受控制地跟着黎楚绾去了：“妈……”
反应过来的南玖恨不得咬舌自尽，虽然她是很想要叫这个称呼，但也不应该是现在啊！
“伯母。”南玖只觉衣角都要被自己搓烂了。
黎岚扭头看向黎楚绾，眼神询问：“这是？”
她其实更想说：这是闹哪出？
但为了维持处变不惊的长辈形象，黎岚忍住了。
只不过，她的心里隐隐有个不太好的念头，黎岚只希望，此时的南玖不要开口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因为，现下这个场面，跟黎岚一直想象的见家长场景太过相似了，相似得令黎岚有些不愿相信。
幸好，黎楚绾及时开口，解放了心理活动异常丰富却一动不动的两人。
“妈妈，小玖想在家里借住一阵子。”
“哦哦对，伯母，叨扰了。”南玖现在就是跟在黎楚绾话头后面一句一句地接，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都这么说了，黎岚还能说什么，总不能一点道理不讲直接将人赶出去。
黎岚走了，黎楚绾看着南玖那副鹌鹑模样，不由得想逗弄她一番：“就这样还想拿户口本呢，嗯？”
“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南玖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有点害怕。
黎楚绾看破不说破：“好好准备吧，我去找妈妈给你说点好话。”
“怎么，想替她当说客？”黎岚看着推门而入的黎楚绾，将手中拿起的书页放下。
黎楚绾走上前，坐在黎岚旁边：“没有，是想让您了解一下她。”
黎岚抬手摸了摸黎楚绾的发顶：“说说吧。”
她愿意给南玖机会，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喜欢，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喜欢，黎岚并不会夹带任何先入为主的感情评判南玖，也不会在不了解她之前直接作下定论。
“妈妈，我之前也和您一样，因为她的年纪觉得她很幼稚，觉得小孩子的戏言是永远也不会变成铁打的誓言的。但直到我真真正正地和她相处了这几年的时间，我才发现，她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黎楚绾说着，将那支自己一直好生保管着的画笔拿了出来：“她说过，要将自己的灵魂赠予我，我当真了。”南玖的举动，其实黎楚绾也能看明白，很多时候，她是在故意惹自己心疼，但黎楚绾故作不知，她知道，南玖很缺爱，想要被爱，想要那些爱意能具象化地被看见，明白这些的黎楚绾自然也就纵着她了。
“不过妈妈，我说这些话，并不想要通过女儿的身份求您接受她，这是您和她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想要让您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我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对上黎楚绾的神情，黎岚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明白是一回事，心理上的情感却是另一回事，黎岚接受不了南玖，是因为她的女儿或许会离开自己，黎岚舍不得，舍不得她唯一的女儿，也舍不得黎楚绾因为为了融入另一个家庭而受委屈。
“我知道了，剩下的你就让她亲自做给我看吧。”
后面的日子，黎岚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南玖的行动，譬如现下，黎岚刚一进门，就听到厨房传来声响，她走过去就看到南玖站在阿姨旁边，拿着刀，在……杀排骨。
但她那模样，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
黎岚觉得，这也正常，南玖的家境，自然不用她亲自动手。
只不过，她有点不太明白，现在这番行为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会做，为什么要做？”
听见声音的南玖忙把刀放下，手拿着纸擦了擦：“伯母。”
她回答着黎岚的问题：“正是因为不会做，所以才要学。”
黎岚自然是知晓南玖是学什么的，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把被放下的刀：“你这双手，甘愿拿这个吗？”
和黎楚绾一样，南玖的手对于她的职业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而做饭，手会受伤的风险是极大的。
所以黎岚从不会要求黎楚绾学做饭，而她现在，居然看见南玖在主动学这个。
“总要有一个会的吧，我学了她就不用学了。”
黎岚抬眼看向南玖，在这一刻，黎岚觉得，不管她是不是等在这里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但不得不说，黎岚还是对南玖刮目相看了。
“好好学吧。”
当天晚上，黎岚单独见了南玖。
“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我也不想瞒你。说句实话，你的家庭，我不喜欢。”
南玖听见这话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意外，不意外黎岚的顾虑，因为连她自己都厌恶，厌恶那个家。
“我和他决裂了，他不再是我的父亲。”她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甚至可以说，从南峯将那两人带回家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南玖心中的那个父亲。
南玖说着，当着黎岚的面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我不会让她去适应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庭，也不会让她做无谓的妥协。这是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可能也算得上是我的……嫁妆吧。”
“你……”饶是黎岚，也被南玖的这一番话打得猝不及防。
“我说过，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她一起。同样，如果她想要跟您待在一起，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如果我们未来会有孩子的话，这个孩子，也只会姓黎。”
这些都是南玖深思熟虑后所做下的决定和承诺，不是一时之间头脑发热的戏言，她很久就想过了，如果黎楚绾不想和黎岚分开，她可以努力地让黎岚接受自己，至于姓氏，南玖早就对她的姓氏厌恶至极。
黎岚叹了口气，正当南玖以为自己这一关又没过而深陷忐忑中时，黎岚开口了：“你话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能说的？想要结婚的话，让我的女儿来找我拿吧。”
黎岚话中的意思就是，只要黎楚绾想和她结婚，自己就会同意，她认同了南玖。
南玖出去时，整个人都还是发懵的，待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就低垂着头，眼里不自觉地盈上了泪。
黎楚绾见人不对劲，弯下身子就见低垂着头的南玖正抬手抹着眼泪：“妈妈是不是骂你了？”
黎楚绾还想着怎样将人安慰一番，南玖突然伸手将她抱住，哭得连声音都是哽咽的：“姐姐，我们可以结婚了。”
她真的等了很久，很久，南玖觉得，她或许就要有一个家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没多久，黎岚突然有一些后悔自己当初作下的决定了，因为，她现在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班回家，下班就能在随机地点随机位置刷新到这没羞没臊的两人。
刚开始，南玖还会因为和她不熟悉加上不好意思而收敛许多，可到了后来，她简直就被当成了空气一般。
黎岚看不下去了，她做了一个决定，搬家。最好还是给这两人单独一个院子住的那种。
黎岚的效率和执行力一向是极高的，不出几个月，黎楚绾和南玖已经站在这里开始规划新院子的摆设了。
“妈妈，这里空下来的地方，要不做个花房吧。”
黎岚只看了一眼黎楚绾指的位置，就回了一句：“随你喜欢。”
听见黎楚绾所言的南玖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喜欢什么花？”
“在种花之前先种棵树吧，我想要在这里种一棵红豆树。”
黎岚一听，顿时没眼看地走向了旁边，准备离这两人远远的。
南玖看着黎楚绾：“是因为我吗？”
“如果我说不是，小玖会怎么样？”
“会生气，会罚你。”
黎楚绾眉眼含笑：“罚我什么？”她很喜欢看南玖这样的模样，很幼稚也很可爱。
“罚你今晚不许吃饭，只许我吃。”南玖很认真，很认真地在替自己夹带私货。
“你舍得吗？”
“自然舍得。”南玖好不容易抓着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松口。
黎楚绾伸手捋了捋南玖的发丝：“到时候在二楼给你弄间画室好不好。”
南玖偏头在黎楚绾的掌心蹭了蹭：“姐姐想怎么安排都可以。”
……
某日，南玖回家后黎楚绾一直都没回来，等到她从画室里出来时已经很晚了，但一下楼发现黎楚绾还没回来，南玖有些着急，在给人打电话的同时，就拿上外套走了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电话没能接通，这是黎楚绾第一次不接自己的电话，南玖有点慌了。
拿着手机的那几分钟，她想了许多种可能，怕黎楚绾厌烦了这样的日子，怕黎楚绾是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更怕黎楚绾是不想回家见到自己。
南玖再一次打了个电话过去，黎楚绾仍旧没接，慌乱的情绪溢上南玖的心头，她想去找黎楚绾，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能找到她，直到，她在家门外见到了一辆车，一辆陌生的车。
黎楚绾拉开车门下来，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南玖，天色有些黑，她看不清南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南玖一个人在那里站着。
南玖刚想松一口气，就见有另一个人从主驾驶那侧走了下来，将黎楚绾的手机递给了她。
站在那里的南玖几乎快要哭了出来，但她紧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失态。
待人走了之后，黎楚绾刚走过去就被南玖一把搂住，南玖的双臂收紧，将黎楚绾环得死死的：“姐姐，别不要我。”
黎楚绾自然也听出了南玖的不对劲，她声音很缓却一字一句地解释着：“小玖，是我的车突然坏了，刚刚那个人只是我经纪人的朋友，因为我经纪人也喝酒了，所以是她送的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听到黎楚绾解释的南玖，心底的那些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哭得很失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住地抽泣着。
“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放在前面充电所以才是她拿下来的。”
南玖虽然将黎楚绾的话听进去了，但她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太害怕了，害怕黎楚绾不要自己。
黎楚绾抬手轻轻地抚着南玖的脊背，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没有安全感到会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折磨自己，只为了获得她的那些关心与在意。
在这一瞬间，听着怀中南玖的抽泣声，黎楚绾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玖，我们要个孩子吧。”
童年的创伤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这是南玖永远的心结，也是南玖所有不安全感的来源。黎楚绾想要让她能够养一次小时候的自己，一个在充满爱的家庭中诞生，成长的孩子，她们的孩子：“我们会一起陪她长大，让她做所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会是最幸福的孩子。”
第110章 番外五：黎楚绾×南玖（完）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黎楚绾才从黎岚口中得知了南玖先前说过的那些话。
黎楚绾去找了南玖：“小玖，我们是结婚，婚姻是平等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妥协什么。”
南玖并不认同黎楚绾的话：“我没有妥协，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所做下的决定。”
“好，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孩子要姓黎的话，那就我来生吧。”
南玖并没有同意黎楚绾的提议，而黎楚绾也同样不愿意松口，她觉得这样对南玖很不公平，本来就一直是南玖在努力地融入自己的家庭，而南玖从一开始，就没有让她面临过所有婚姻关系可能会产生的家庭琐事。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黎楚绾成功了，她搬出了当初南玖给自己许下的承诺。
在结束现在这场比赛之后，黎楚绾就准备暂时降低自己的工作强度，她和沈惜文说，想要休息一阵子，而此时的沈惜文，因为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压根没有多问就答应了。
在回家之前，黎楚绾先去了一个地方。
门推开，挂在帘子边的风铃响了起来，里面的人闻声赶来，在看清黎楚绾的面容时笑了笑：“又见面了，我的大客户。”
“您说笑了。”
“最近我新到手了几架古董钢琴，看看么？”那人说着，还走上前照惯例将手中的千纸鹤递给了黎楚绾。
她很喜欢和黎楚绾做交易，毕竟一个志同道合且出手大方的顾客是十分少见的。
黎楚绾跟着她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架琴身上绘着山水虫鱼的古董钢琴，她停下脚步，抬手碰上了那些纹样。
这上面的画，她的小玖肯定喜欢。
“这架钢琴，有主人吗？”
“你来得正巧，这架钢琴也是昨天才到这里。”
黎楚绾扭头看着她：“您说个价吧，我付全款。”
“那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让人来取。”
黎楚绾没有着急：“先在这儿放一阵子吧，我想把它当作送给孩子的第一件礼物。”
也不知道她和小玖的孩子会喜欢钢琴还是画画，或者是，这两者都不喜欢。
黎楚绾和南玖都推了许多工作，做足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去，一点成功的迹象都没有。
这一次，南玖说什么都不让黎楚绾去了，她看着这几个月下来黎楚绾瘦了许多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别试了。”
黎楚绾握着南玖的手：“再试一次吧，就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她们成功了。
黎楚绾看着显示出来的结果，她不知为何，心里在这一瞬间的情绪，竟然异常地平静，她抬手抚上小腹：“你也太能折腾了。”
而站在外面的南玖，情绪就没这么平静了，她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直到，黎楚绾将门打开，面上却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南玖没多问，只说了句：“下一次，我来吧。”
黎楚绾笑了，她笑着把东西拿到南玖面前：“小玖是想养两个吗？”
黎楚绾是笑了，南玖却哭了，她哭得停不下来，南玖想伸手将人抱住，又在手伸过去那瞬间像是怕将人弄疼般停在空中，不敢有丝毫动作。
南玖一动不动，而黎楚绾直接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真傻。”
自此以后，南玖都快把工作搬到家里了，能推的全部推完，而黎楚绾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三天两头跑出去工作，结果就是，南玖反倒成为了独守空房的那个，后来，她学会了，跟在黎楚绾身边，黎楚绾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寸步不离。
“小玖，你说她会长什么样呢，是会像你还是像我？”黎楚绾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正在专心画画的南玖。
听见黎楚绾的问题，南玖停下手里的动作：“还是像你吧。”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喜欢她像你。”
黎楚绾闻言，站起身走到南玖身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真会说话，作为奖励，奖励小玖给她取一个名字。”
这下，南玖连手中的画都画不下去了，她满脑子都是，要取名字，取什么名字，怎么取名字？
南玖突然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的知识储备都太过贫乏了，以至于她现下脑中一片空白：“等我回去翻一翻书。”
黎楚绾看着南玖这副模样，她家小玖，好像又变傻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南玖带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傻。
直到，南玖好不容易兴冲冲地拿着书过来给黎楚绾指了一个字时，正好撞着了黎岚过来，知晓她们是在选名字，黎岚出于好奇也过来看了看。
“韫，怎么会想用这个字？”毕竟这个字也不算常见，所以黎岚才忍不住问了出口。
黎楚绾见南玖有些不好意思，遂主动开口替她解释：“妈妈，她最近有些喜欢谢道韫。”
“咏絮之才，是不错，只是，就取这一个字吗？”黎岚觉得还是有点单薄了。
南玖回她：“没有，是想着先取一个小名叫着。”
“不如就直接叫囡囡吧，她小时候不喜欢，我还没叫成过。”黎岚说着，在看向黎楚绾时，还颇觉可惜。
黎岚发话了，痛失自己女儿取名权的南玖虽然有一些不太开心，不过她还是没表现出来。
但黎楚绾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南玖在想什么，她在黎岚走后，主动开始哄人：“乖，到时候名字给你取好不好？”
“名字要给你取。”本来黎楚绾的不舒服南玖就因为不能替她承受而愧疚横生，她当时就应该态度坚决一点。至于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要留给黎楚绾做主，南玖觉得，她只选一个小名就很满意了。
“那我们一个人挑一个字。”
黎楚绾捏了捏南玖的脸，软声哄道：“好啦，别不高兴了，嗯？”
黎楚绾想着，给现在的南玖找点事情做，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不如小玖给她画一幅画，等她出生之后，我再看看，像还是不像？”
如黎楚绾所料，南玖的确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了，她甚至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提议：“怎么画？”
“把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拼一拼，三庭五眼，都随你喜欢的来。”反正是亲女儿，黎楚绾相信南玖肯定不会画得难看的。
“那要是画得不像怎么办？”
黎楚绾指了指：“不像的话就给她道歉吧。”
“那我多画几幅。”
“小玖这么没自信吗？”
当着黎楚绾的面，南玖自然不会承认：“这应该叫做保留容错率。”
看着南玖那副模样，黎楚绾只笑笑，没接话，成日在自己面前装成熟装大人，实则还是幼稚极了。
“等我把手头这些工作忙完，就休息一阵子，在家陪你。”
听见这话的南玖眼中霎时间变得亮晶晶的，眼底喜悦都快藏不住了，因为有些工作黎楚绾不方便带她，几乎推了所有工作的南玖就只能在家哀怨地独守空房，最后弄得她委屈却又不敢言，以至于最近几天家里花房的杂草都快被南玖薅秃了。
只不过南玖从黎楚绾的话中抓住了一点其他的意思：“明天还有工作吗？”
“还有最后一点。”
“我可以去吗？”不管黎楚绾有什么工作，南玖最主要的关注点一定是这个。
“这次不可以。”
一想到明天白天不能陪着黎楚绾，南玖整个人都萎靡了许多：“哦。”
知晓她是有些不开心的黎楚绾拉了拉南玖的手：“就剩这个工作了，弄完我就休假。”
南玖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那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司机跟着的。”
“司机跟着是司机的事，我去接是我的事。”南玖自然不会听黎楚绾的，她怎么可能不去接她。
第二天，在送黎楚绾去工作后，南玖则独自去了自己工作室的画室，因为那里离黎楚绾工作的地方很近，自己去接她的话也很方便。
她坐在画室的凳子上，拿着笔，想了想黎楚绾昨天给她的题目，只不过南玖落笔之时并没有画孩童的模样，而是画了一幅水墨河山，只不过画完山河之景的南玖看着眼前的这幅图，却不太满意，沉默良久后，她再度提起笔，在山河之间加了一条盘旋的青龙，看着那条青龙的模样渐渐清晰，此时的南玖才觉得找到了自己心中想要的那个感觉。
她想把这幅画送给自己的女儿，当作给她的见面礼。
待到外间的天色变化了不少后，南玖的画也即将进入到尾声，只差这最后一只爪子就能完成了。
她正欲提起笔，就接到了黎楚绾的电话：“小玖，先前说好给咱们女儿准备的画，画得怎么样了？”
“就快好了，等会儿回家给你看画，姐姐。”
黎楚绾对南玖如今这个愈发顺口的称呼颇为满意：“小玖真乖。”
“要下班了吗？”
“差不多，最后一个小时。”
南玖刚挂断黎楚绾的电话，正准备继续抬笔，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手机里又打来了一个电话，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南玖疑惑接起：“请问找谁？”
“姐姐。”
这个声音南玖虽然不太熟悉，但这个称呼她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你是……南琦？”
对于南琦找到她的号码还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个行径，反应过来的南玖面色也算不上好，她刚想挂断电话就被南琦截停：“黎楚绾出事了！”
南玖的面色霎时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她希望这是南琦的恶作剧，如果是这样的话，南玖不会怪她。
可对面的南琦连声音都是抖的，还一直不停喘着气，更像是跑过的模样：“我听见爸爸和其他家的人一起在书房说，要用她来威胁黎董。”
南玖不敢赌，赌南琦话中的真假，她赌不起。手中的笔被她扔下，南玖一个人跑了出去。
而当南玖赶到时，她坐在车上就看到了黎楚绾的车先一步从自己身边擦过，而司机，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南玖极力让自己平复呼吸，紧紧跟了上去。她的心越跳越快，上涌的情绪几乎快要将大脑侵蚀，只一瞬间，南玖点开了南峯的联系方式，在电话拨通的一瞬，南玖强忍着心底的情绪：“你别伤害她，我求你。”
南峯笑了：“你拿什么来求我，又凭什么来求我？”
“公司的股份，我全部都给你，你让他们停下来。”
“你让黎岚来跟我谈，我要黎氏。”对于南峯来说，现在的黎氏，可比南玖手里的那些股份值钱多了，若不是黎氏的发展劲头太过强势，他们也不会走投无路到要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世家地位。
“好，在那之前，你不能动她，不然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死。”南玖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她就一定能做到，她不敢想象没有黎楚绾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可能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挂断电话后，南玖忙拨打了黎岚的电话，可这一次，黎岚的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
黎楚绾看着车上的那些人，神色未变，只说了句：“你们想要什么？”
坐在前面的人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人花了笔大价钱想买你的命，我们想问问，黎大小姐愿意花多少钱赎回来。”
他觉得这些老总的心眼子真是一点也不少，有人让他绑架勒索，有人让他直接杀人灭口，既然两边的钱都收了，那他们自然要敲一敲第三笔。
“你们想要多少？”
他垂头摸了摸手上的刀柄：“大小姐觉得自己能值多少？”
黎楚绾深吸了一口气：“让我给妈妈打电话，她会给你们的。”
听到黎楚绾的话，坐在前面的人很干脆地扭头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末了还补上一句：“我们不喜欢杀人，只喜欢钱。”若是背上人命，再想跑的话，就难多了，他们知道怎么做才最合算。
而那头的黎岚，也在接到黎楚绾的电话前接到了南琦的电话，她正想报警，下一瞬电话就打了进来。
在听到黎楚绾声音的一瞬间，黎岚的眼泪霎时间就盈了上来：“乖，别害怕。”
黎岚语气平静地和对面的人谈判着：“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我不会报警。”
“在下一个高速路口后的小镇，你亲自拿着钱过来。”他们想的自然是等黎岚过来之后绑架她的话，就能干一笔更大的生意。
“好，你保持电话畅通。”
一直打不通黎岚电话的南玖想要报警，却又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况怕报警之后会激怒那些人，只能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毕竟黎楚绾现在的身体，一点意外都出不得。
黎楚绾的双手被他们绑着，动弹不得，只不过她好像在后视镜里，发现了一辆车，那是小玖的车。
她只思索了一瞬，就决定先找个机会让他们在下一个口之前停下来。
只不过，黎楚绾听到了她旁边的人突然喊了一句：“老三，你在干什么，好好开车。”
另外一人也反应过来，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慌乱地道：“不对，他瘾犯了，快踩刹车！”
照这样要是再让他开下去的话，在高速上他们迟早得撞死。
坐在副驾驶的人试了一下，自然不会成功，他吼着：“踩不到啊！”
“那就变道，先去占应急车道。”
没料到居然能在开车的时候犯瘾，这些人如今已经快慌不择路了。
坐在副驾的那人听到句话，想伸手过去夺过方向盘，岂料开车的人力气竟然异常的大，方向盘被握得死死的，他便加了些力道想继续抢，结果这一次，在他刚使力时，那人双手直接从方向盘上松开，浑身开始发抖，踩在油门上的脚用力踩了下去。
在高速上行驶的车子因着这下直接扭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整个车身被撞得天翻地覆。
下一瞬，刚坐在车里准备赶过去的黎岚，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剩下的声音，黎岚再也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残留在自己耳边的嗡鸣。
等到黎楚绾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清醒时，耳边是一阵阵的婴儿啼哭声，原本提起的心在这一瞬终于落了下来，幸好，幸好她和小玖的孩子没事。
“孩子……怎么样了？”黎楚绾微弱的话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
医生看着刚一出生面色就发紫，哭声也越来越微弱的孩子，在听到黎楚绾的询问时，说出的话却是轻松的：“孩子没事，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不知是何种原因，虽然医生的语气并无半分破绽，但此时的黎楚绾心里总觉得有些放不下：“我能看看她么？”
“你先睡一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此时的医生哪怕已经心急如焚，但还是极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毕竟，现在的黎楚绾才是更不能受刺激的那一个。
说完这话后医生忙将怀中的孩子让护士带了出去，而站在外面等得焦急万分的黎岚，在看见医生出来时，立马就赶了过去：“怎么样了？”
“大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孩子……”
黎岚的再开口时话中都带着抖：“孩子没保住吗？”
医生摇了摇头：“孩子是早产，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马上转进NICU观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再后来，黎岚压根听不清医生再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地按着医生所说，一个个地签字。
而黎岚手中的字还没签完，手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是一个神色焦急的护士：“主任，产妇术后大出血了！”
听见这话的医生忙赶了回去，一进去就能听见仪器的响声，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各项指标和机能都在迅速下降。
护士的那句话自然也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黎岚耳中，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发软，绝望的情绪一点点漫开，漫到了四肢百骸。
黎岚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不能倒下，她的女儿和孙女都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黎岚再一次拿起手机，拨通南玖的号码，可这一次，仍旧是无人接听。
听着对面没有温度的提示音，黎岚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捏紧，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还在里面抢救，人到底去哪儿了！
她现在真恨不得将南玖彻彻底底地打上一顿。
没多久，等在手术室外的黎岚接到了南玖回拨的电话，她刚想将对面的人狠狠骂上一通，就听见了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您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母亲吗？”
听见这个声音的黎岚顿时就心感不妙，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我是，她怎么了？”
“她出了车祸，刚刚抢救……失败了。”而黎岚的电话，医生也是现在才能接通，因为刚刚，在南玖被送到医院时，这个电话一直显示占线中。
剩下的话黎岚再也没有听见，因为她拿着的手机已经顺着手腕滑落，落到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躺着床上的黎楚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地被抽离，她好冷，好累，好想闭着眼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耳边医生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让她一定要保持清醒，但黎楚绾眼中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身影，黎楚绾笑着动了动唇，却是在道歉：“小玖，对不起，我好像……有些累了。”
“你要和我们的女儿好好地活下去。”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她长大了，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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