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洛澄对着镜子微笑,瞅了老半天都觉得这个笑容亲和满分,无可挑剔。


    哪里僵硬了!


    真是不懂欣赏。


    洛澄满意地爬上床,睡了没多久又爬起来去作践牛羊。


    别人家放牧辅助都是牧羊犬,尼克很新颖,启用了牧羊狼,每当放牧收牧的时候,平等给每一只牛羊带来微妙的心理伤害。


    它们战战兢兢,没拔腿就跑就不错了,吃草都不敢放开了吃,洛澄跟着放牧一周有余,这片区草地仅仅受了点皮外伤,牲畜有一个算一个都掉了称,搞得尼克摸不到头脑,回来后在桌上提了一嘴。


    罪魁祸首心虚不已,思来想去,晚上抱着枕头和小毯子跑去牛羊圈那边了。


    洛澄小声蛐蛐:“你们这不行啊,我这两天睡这,赶紧习惯一下我的味道,饿死了几只怎么办?”


    牛羊:……


    谢谢,能滚吗。


    洛澄:听不懂嗷呜呜。


    于是吃不好的牲畜们又开始睡不好,第二天放牧时各个蔫头耷脑。


    尼克若有所思:“它们是不是有些怕洛澄?”


    波提欧观察那些他回来时候还觉得肥硕的牲畜,发现离洛澄距离较远的都在猛猛干饭,剩下的则围在外圈,形成保护。


    他抽了抽嘴角,驱马到洛澄身边:“离它们远点,看着不出范围就行,小心真吓死几只。”


    津津有味观察动物生态的洛澄闻言惊讶:“还会被吓死?胆子这么小吗?”


    波提欧对他的无常识习以为常:“时刻被天敌近距离盯着不是舒服的事,你别像饿了八百年眼冒绿光的狼一样。”


    “哦……”洛澄适当离开一段距离,牛羊果然渐渐放松些。


    好吧,看来晚上也不能去培养感情了,习惯气味大作战刚开始就结束了。


    洛澄叹了口气,和波提欧聊天:“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天。”波提欧道:“格蕾这正巧有一些货物要带去商队交易,我会带着它们一起走。”


    洛澄好奇:“货物?”


    “奶制品和肉,主要是这些东西。”


    “听上去不少。”洛澄看向他的马:“兰沙能驼走这么多?”


    波提欧挑眉,指了指镇子方向:“当然不能,要用车运送,那边还有火车。”


    “你就放心去吧。”洛澄竖起拇指:“尼克和格蕾就交给我了。”


    波提欧听这话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洛澄现在本土话熟练多了,他还以为要解释一下火车是什么东西呢——把人交给尼克格蕾带真是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他们挽救了两个年轻人岌岌可危的神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波提欧走时除了货物基本没带走什么,他甚至连格蕾制作的美味小饼干也没带,洛澄看他在夕阳下越行越远,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旅行五年第一个遇到的同行人,也是洛澄产生过最多交流的人,虽然针锋相对的时间比较多……但抛去对骂,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是最多的。


    虽然相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洛澄想,这人说不定也是自己第一个朋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越想越觉得没毛病,眼看着波提欧快要走出视线范围,尼克和格蕾都要转身回去了,洛澄咬咬牙,喊出声来。


    “波提——帕拉贝伦!”


    戴着帽子的牛仔一顿,转过头。


    洛澄用力挥了挥手臂:“谢谢!”


    牛仔咧开嘴,露出帅气的鲨鱼牙:“好好工作,好好学你的本土话,口音听着太蹩脚了!”


    洛澄扭头看向微笑看着他们的尼克和格蕾,认真询问:“我能冲上去揍他一顿,让他带着满脸伤去和商队做交易么?”


    格蕾眨了眨眼:“他已经走远了,但或许你可以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用流利且正宗的本土话让他大吃一惊。”


    切,洛澄决定了,以后还是不喊帕拉贝伦为‘帕拉贝伦’,在自己这里,就当他的‘波提欧’去吧!


    夫妇俩对这个寓意不太好的称呼都没什么抵触心理,毕竟养子本人都没勒令让洛澄改变称呼。他们从不过分参与孩子人生,干涉他们的选择,即便他们一个又一个离开他们的家,去外面闯荡更广阔的天地,让他们有那么点孤独。


    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和其他臭小子相比乖巧又听话,除了语言学习进度外没有可操心的地方,生活充实的刚刚好。


    况且语言学习进度也不需要操心太过,洛澄学得很努力,绝大部分日常交流都难不倒他了,甚至开始练字——因为他听格蕾讲过波提欧不太喜欢学习,也不喜欢写字,推测出对方要么不会写字,要么写了一手蚯蚓字。


    全天星神在上,等他练好了字,他都不敢想能在波提欧面前大秀特秀的自己是个多么快乐的小伙!


    洛澄美滋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放牧,收牧,学习,练字,虽然最后两项坎坷颇多,还时常写着字就吧唧睡死过去,但至少孩子有在努力。


    放下洛澄‘作业’的格蕾默默摘了眼镜:嗯……很努力。


    路过看了一眼的尼克:哈哈哈,和帕拉贝伦的字不相上下啊。


    洛澄:…………


    他当天咬着后牙槽,点灯熬油写了半宿,做梦都是那句‘和帕拉贝伦的字不相上下啊’。


    至于放牧收牧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每隔一段时间驱赶着牲畜换个地方祸害草地,看守它们别跑丢了……有他这匹恶狼守着,草原上的猎食动物闻着味儿就知道不是对手,根本不敢靠近袭击。


    安稳的居住环境,轻松又充实的生活,随着时间推移,本土话越来越熟练,洛澄偶尔会产生自己生来就是阿尔冈-阿帕歇一份子的错觉。


    但枕边的保护匣和如期降临的月圆之夜总能戳破这片刻的恍惚,提醒他来时的路。


    洛澄跨上马背,对着尼克格蕾挥手,像他们当时送波提欧离开时一样,他现在要带着货物去镇上交易。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去进行交易,格蕾不太放心,叮嘱了不少,跟三岁小孩儿独自去过马路似的,洛澄也没不耐烦,一一应下来,这才离开。


    这批货物不需要带的太远,最近是游商车队来到小镇交易的日子。


    小镇和上次来时大有不同,主要是天气变化,晴天下的小镇看着没那么荒凉破败了,尼克给他讲了游商固定刷新的大概时间和地点,就在怀特酒馆附近。


    交易本身不费什么功夫,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洛澄腿上充场面的挂饰和装束发挥了大部分作用,这里的游商大多不太爱得罪牛仔,他们拉帮结派,机动性强,被发现有欺骗行为就惨了。


    一大堆冰冷的货物变成也不咋热乎的货币,任务顺利完成,洛澄伸个懒腰,准备返程。


    结果没出多远,错个眼的功夫发现两栋房子间有些狭小的过道里有俩人。


    一男一女,男的低声说着些不入流的屁话,被他困着的女的瑟瑟发抖着抗拒,听声音年龄不大。


    洛澄□□的马打了个响鼻,惊动了男人,他凶狠地瞪过来,对上洛澄的脸,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很快转化成洛澄不太懂但很想给他眼睛一拳的奇怪情绪。


    洛澄冷漠地看着他。


    男人:“要不要来快乐一下?”


    马蹄哒哒原地踱步两下,洛澄鸟都不鸟他。


    男的一把抓住想趁他不备逃跑的女的,在惊叫中抬高声音:“叫什么?难道你想要向那个小白脸求救,让他英雄救美?喂,她好像想要你救她啊?”


    他好像笃定洛澄不会管这桩闲事,很嚣张。


    确实不太会管闲事的洛澄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你想跑吗?”


    女的愣了下,哭叫:“想,救救我!”


    洛澄“哦”了声,男的还想说话,突然闭了嘴,下意识摸下腰间,摸了个空。


    马背上的人抽出腿上的挂饰,对准:“放手。”


    他想起波提欧威胁过他的话,利落上膛:“给老子把手撒开,不然给你脑门只崩飞一半都算老子枪法烂。”


    男的听话地撒手,任由女的跑到马匹后头呜呜哭泣,在枪口的威胁下咬了咬牙,没敢跑。


    洛澄:“还不滚?在这愣着等枪子儿呢?早说啊,这就送你……”


    面色阴沉的男人转头就跑,逃命似的。


    切。


    转了转手里的挂饰,洛澄把它放回去,别的不说,这东西帮人醒酒还挺有用的。


    洛澄看了眼抹眼泪的女的……哦,女孩,年龄真的不大。


    “他走了。”洛澄露出微笑:“你也该走了。”


    “谢谢你。”女孩用手掌擦擦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我叫可可露,看装扮,你是牛仔吗?为了表达谢意,我想请你喝酒可以吗?”


    可可露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洛澄在这里拢共就没听过几个名字,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出对应人物。


    波提欧捡到他后去杀了个人,把搜出来的狼牙项链还给了酒馆里的小女孩可可露。


    洛澄还记得收留她的老板送了他一杯饮品,被可恶的波提欧一激,自己选择要一杯酒,难喝得要死还导致他醉酒作妖。


    “我不喝酒。”洛澄道:“换成牛奶吧。”


    可可露有些诧异地点点头:“嗯,好的……牛仔也有不喝酒的吗?”


    洛澄:“所以我不是牛仔。”


    他就是个放牧的。


    可可露在进酒馆前拍拍脸,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外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推门进去:“希尔达,我回来了。”


    怀特酒馆的老板一如既往在吧台擦杯子:“回来就好,没跑太远吧?最近不太平,你身后的是……哦,我记得你,帕拉贝伦捡回来的。”


    “许久不见。”洛澄礼貌道:“希尔达小姐。”


    “希尔达,或者希尔达老板。”希尔达纠正他的称呼,拧眉看着可可露:“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几个正在聚众打牌嬉笑的牛仔齐刷刷看过来。


    “什么?谁招惹我们可爱的可可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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