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眼下青紫,双目恍惚,宛如被蹂躏过一般瘫坐在地板上,一手搭在摇篮上推啊推,看起来就像是被生活榨干最后一丝精力与生气的苦命人。


    给他一层高楼,他能顶层起跳肘击地面。


    洛澄凄风苦雨地悔过:“这还不如一觉醒来看见她给我一枪让我裸奔。”


    波提欧的样貌比他还凄惨,他可没洛澄抗造,闻言过了会儿才掀开脸上的小衣服,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你说话了?”


    洛澄痛苦道:“我说,算我实习期未满淘汰行不行,我不想带了,比起看孩子,我宁可去看牛羊。”


    波提欧:“不行,你跑了我怎么办?不是想玩孩子吗,让你玩你又不乐意了?”


    “这是我玩孩子吗?”洛澄对先前自己不端正不正确的心态供认不讳,声如游丝地激动道:“明明是我们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波提欧茫然:“鼓掌,她鼓掌怎么玩弄我们,她还那么小……你终于疯逼了?”


    不合时宜的,洛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满足感。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瞧,现在波提欧比他更文盲,他洛澄比上不足,比波有余。


    些许的成就感并不能带给他更多的快乐,洛澄连怼人的力气都没有,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再和文盲多谈。


    波提欧也不在意,空洞地盯了会儿棚顶:“能怎么办,我们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让尼克和格蕾来,他们吃不消的。”


    话虽如此,尼克和格蕾也没少忙叨,这几天要是没有夫妻俩压阵,两个新手奶爸早就疯球了。


    洛澄感叹:“尼克和格蕾居然把你们一堆兄弟姐妹拉扯大……”


    波提欧同样心有戚戚。


    不带娃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小孩子的破坏力有多强,回想小时候和伙伴们到处撒野破坏的经历,时隔十几年,波提欧终于理解了当年养父母的精神内核究竟有多么强大。


    短暂的休息足以恢复精力,波提欧慢吞吞坐起来,在外依靠勇武成为了合格领袖的牛仔有了规划。


    “这样不行,我们照顾她的时间重叠的太多,之后采取轮班制吧。”波提欧都佩服自己还能笑得出来:“老子风里来雨里去,多大场面没见过,还能让小夏琳娜这么轻易打败么?她还嫩了点,等成年再来挑战我吧!”


    洛澄沉默片刻,双手撑地,缓缓撑起身体,披在肩后的半长发脆弱滑落:“飞船坠毁都没砸死我……让一个人类幼崽击溃,说出去能笑死一片人……轮班就轮班!”


    偷偷窥视他们状态的格蕾至今不太能理解男性莫名其妙升起来的胜负欲,即便那里隔着摇篮诡异热血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带大的养子,一个是她四舍五入的养子。


    她迟疑地看向丈夫:“真的不需要去接手么?”


    尼克看起来接受度良好:“没事,该教的都教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做好其他事情,他们顶不住了会来求助经验丰富的年长者的。”


    格蕾:“好吧。不过你说谁是老家伙?今年的毛衣你别想要小绒球了,它将属于嘴更甜的先生,不属于一把年纪的老家伙。”


    “……什么?等下,亲爱的,我说错了,你和四十七年前一样美丽的让我心动,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你的睫毛……”


    尼克追着妻子离去。


    房间里,波提欧不知滋味地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这样。”


    “尼克的情话储备相当丰富。”洛澄若有所思,那个向希尔达表白的牛仔也是滔滔不绝,要不是被硬核打断,洛澄觉得他能说上一整天不重复:“感觉牛仔都能张口来一段这个……哦,你应该不会。”


    “草。”波提欧提起精神:“说谁不会呢?不就是情话嘛,看见什么说什么呗。你小子别小瞧我,我在营地里也很受欢迎的……哎,就说吉他。”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放着的积灰吉他:“不是我吹,整个营地都找不到第二个比我弹得好的!”


    洛澄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没有空闲去质疑,因为夏琳娜醒了。


    根据时间间隔,洛澄飞快把准备好的奶嘴塞到她嘴里,夏琳娜果然抱着开开心心喝起奶,洛澄叹了口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也特么没人说过是读育儿书行奶娃路啊。


    想是这么想,洛澄熟稔地一手托身子一手拿奶瓶把孩子抱起来,用腿倚着摇篮车往外走:“你先睡,等交班的时候我叫你。”


    波提欧意外:“没事吗?你也好几天没睡好了吧?”


    “我?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也拿我当普通人呢?”洛澄撇眼过来,哼笑:“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吧,再不睡尼克怕不是要给你立坟了。”


    前脚关上门,后脚洛澄脸色就垮下来了。


    他拍拍光速炫完半瓶奶的孩子,喃喃:“好吧,好吧,小夏琳娜……希望看在我尽心尽力的份上,今天少哭两次。”


    婴儿声音尖细,在敏感的耳边炸响真是很糟糕的体验。


    夏琳娜趴伏在洛澄肩上打了几个奶嗝,肉乎乎的手伸过来拍在洛澄侧脸上,后者叹了口气想去把她的手拿下来,下一秒,一个湿漉漉的,奶香味的吻贴了上来。


    软嫩的嘴巴鼓起来,嘬奶嘴似的用力嘬了一下,那点力道对洛澄来说不痛不痒,唯有“啵”的一声,如雷贯耳。


    夏琳娜:“嘿嘿……”


    洛澄:“……”


    洛澄:“…………”


    难以言喻的热流充盈大脑,洛澄做贼似的,快步抱着夏琳娜往自己房间去,小声问道:“夏琳娜更喜欢我是不是?我和里面那个你更喜欢我,对不对?你有什么法术,为什么我现在这么精神?算了,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么?能叫我的名字么?”


    夏琳娜咯咯笑着,大概觉得他变脸好玩,扒住他的脸又亲了一口。


    洛澄,男,遵纪守法的步离人小伙,无过往感情史婚育史。


    正惊世骇俗地预备策划抢走一位单身牛仔的宝贝养女。


    什么?你问二十分钟前精神萎靡说什么都不想继续带孩子,满脑子都是临阵脱逃的怂货是谁?


    鬼知道。


    当然,洛澄最终没有实施那个只想了个标题的计划。


    不知道是分工合作给了喘息之机,还是神奇的自适应能力在作祟,两名新手奶爸越发得心应手,甚至练就了一手半睡半醒打着呼噜热牛奶换尿布的绝活。


    对此,格蕾女士给予了极高的赞扬。


    波提欧和洛澄哼哼哈哈答应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汤,格蕾见状莞尔一笑:“行了,都过好了带孩子的瘾了吧?我和尼克也想和小夏琳娜亲热亲热,今天没你们的份,自己回屋睡自己的去,小夏琳娜要和爷爷奶奶睡。”


    骤然被剥夺鸡飞狗跳的夜间时间,洛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吃完饭收拾完下意识想往波提欧房里钻,手都搭上了才想起来今夜是个平安夜,狼人不用跟着哭声睁眼。


    他生硬的收回手,改道往自己房间去,就在这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波提欧探出头,露出他洁白帅气的鲨鱼牙:“躺草地吹风,去不去?”


    洛澄刚拧过去半截的身子又拧了回来:“去。”


    他感觉有几百年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了。


    小孩子的闹腾远超洛澄的想象,哪怕实行交接班制度后有所喘息,洛澄每天被消磨的精力也远超之前,就这么坚持下去,明年月圆之夜说不定会超乎寻常的好过。


    他砸吧砸吧嘴,这可能就是那个什么……福嘻嘻祸依依……啧,算了,仙舟话太拗口,记不住。


    反正就是,好的坏的谁说得准呢……的意思吧。


    两人静悄悄的溜出去,洛澄这才发现波提欧手上拎着他那把木吉他,上面的灰尘似乎被擦干净了,外壳上每一条纹理都诉说着时光的模样。


    波提欧敲了敲吉他:“嘿,看你之前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这回老子拿实力堵住你的嘴!”


    洛澄出门前在篮子里顺了一块格蕾专门给他烤的小饼干磨牙,硬度几乎能拿去当凶器的饼干被他咬的嘎吱嘎吱响。瞥了眼老旧的吉他,洛澄从鼻腔里哼出声音。


    “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发出动静?”


    波提欧摸黑找了块突出的石头坐下:“不确定,这不得调试一下……诶你去找东西生个火,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出来前光顾着换弦,忘调试了。”


    洛澄屁股还没挨到草地就被派了活。


    奈何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听,只好站起来,嘟嘟囔囔去找材料:“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不然小心我把你吉他丢火里……”


    回来时,波提欧躺靠在草地上,抱着吉他看星星,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懒懒抬起手,对天空张开五指。


    “不管走出去多远,还是觉得这片草场上的天空最好看,你瞧那些星星,在天上就跟面粉撒外套上一样。”


    洛澄也抬起头。


    无数的星星飘在天上,不知道在同一时刻,是否会有哪颗星星上的住民,也这样躺在地上,称赞属于他们的星星。


    他升起火,近在眼前的光夺取了遥远的星光。


    “别看了,起来调音。”


    不知多久过去,七零八落的弦音温顺下来,牛仔抱着吉他坐在火堆前,轻轻哼唱为养女准备的摇篮曲。


    “我要变成一只白色的猫,躲进摇篮里。”


    “我去找你了,我的小娃娃。”


    “我将为你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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