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都这么傻吗?还是他家里这个特别傻一点?


    霍烬野认命地搬开花盆,把孩子从地上拎起来,嫌弃地皱着眉头,手却轻轻地拍掉他衣裤上沾着的泥巴和落叶。


    有没有哪不舒服?霍烬野的胸口滚着这句话,还没说出口,顾泽就抢了先。


    “芽芽,还好吗?有没有哪不舒服?让医生哥哥看看。”


    顾泽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心疼,声音夹得跟掺了糖浆一样,两条手臂张开,对着江念星呼唤。


    江念星被勾了过去,小手臂任由顾泽抓着。


    顾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提着的小心脏才安放下来。


    “霍三,你以后得仔细点。”顾泽不认同地批评道。


    霍烬野:“?”你什么身份指点我带娃?


    “是我的错。”徐姨也一脸担心,蹲下来,搓着江念星的小手,“我早该注意到的。”


    江念星糯乎乎地说:“我没事呀~”


    顾泽被他那往上飘的语调逗笑,徐姨也弯了眼眸。


    绿地,花园,一家三口。


    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如果这不是霍烬野的家,那被两个大人簇拥着的omega幼崽不是霍烬野暂时养着的崽,霍烬野觉得画面将会更加和谐。


    他冷着脸上前,一脚往上。


    顾泽哎呀一声,反手捂着自己的屁股瓣:“霍三你有病啊,踹我干嘛。”


    霍烬野:“有老鼠。”


    顾泽信他个鬼,正要嘲讽,怀里就多出一团温暖。


    江念星变成了一只小猴子,瞬间挂在顾泽的身上,手脚并用地努力往上爬,拼命想要离地面远一点。


    顾泽哈哈大笑,顺势把人抱在怀里,兜着小孩站直身子,丢给霍烬野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霍烬野:“……”


    进了屋,江念星跟顾泽反复确认地面上没有老鼠才肯双脚着地。


    顾泽夸耀地说:“芽芽,别怕,有医生哥哥在呢,再大的老鼠都欺负不了你。”


    江念星小手挥挥,连连说:“没有老鼠,没有老鼠。”


    可不能有呀!


    他不想再听什么老什么鼠,忙转移话题,拉着顾泽去看他的玩具小天堂。


    顾泽很配合,用霍烬野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弱智语气回应着小孩的每句话。


    “哇,芽芽拼的宝剑?真棒真厉害。”


    “你要请哥哥喝茶?好呀好呀。”


    顾泽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伸手接过江念星递来的方块小积木,假装那是一个茶杯,端起来凑到自己的嘴边,仰头张开嘴往里虚虚倒了一下,生动地发出吧唧声。


    “好喝好喝,芽芽真会煮茶。”


    霍烬野:“……”


    好吵啊,吵得他心里有点烦。


    江念星好似感知到他的情绪,不远万里从客厅的一端跑过来,手里拎着给霍烬野的茶,举起来,仰头说:“哥哥也喝。”


    霍烬野:“…………”


    霍烬野不想喝,他无法想象刚刚顾泽发出的奇怪声音和弱智言论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


    但江念星的目光太纯粹,还有小小的期待在里面跃动。


    想到刚刚他听完顾泽那些话以后小脸上露出的可爱笑容,一种在自己面前都没露出来过的可爱笑容,霍烬野的手不听使唤地动了。


    方块小积木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霍烬野僵硬地模仿着顾泽刚刚的动作,语调平平地说:“哇,真好喝。”


    江念星不傻,听得出来区别。


    他失落了一秒,又很快振作,扭头回到积木堆里,拿着几块小玩具投入地制作着。


    霍烬野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一杯崭新的‘茶’就重新被小小外送员江芽芽送了过来。


    依旧是那样期盼的眼神。


    “……”


    梅开二度,霍烬野依样画葫芦。


    “好喝,谢谢你。”


    霍烬野以为差不多到这就该完事了,哪知道江念星不满意,又送来第三杯。


    “…………”


    霍烬野委婉地说:“小孩,哥喝饱了,不能再喝了。”


    江念星像看笨蛋一样看着他:“喝不饱的!这是假的!”


    霍烬野脑子瞬间空白。


    ?


    什么意思呢崽?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假的?


    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喝是几个意思?


    顾泽在旁捂着肚子弯腰憋笑。


    霍烬野瞪他一眼。


    等江念星再次投入到伟大的煮茶事业里,霍烬野悄无声息地挪了挪位置,走到顾泽身边。


    「他什么意思?」霍烬野用眼神说话。


    顾泽只说了四个字。


    “阿踢头的。”


    什么玩意儿?霍烬野眉间的困惑都快拧成一条。


    一杯崭新的茶又端了上来。


    霍烬野沉默不言地接过,越过江念星小巧的身影,看向站在他背后疯狂用哑剧形式做着表演的顾泽。


    怎么?顾泽抽筋了?


    “哥哥,你快喝。”江念星催促他,“再不喝一会茶酒凉了。”


    语气格外认真,认真到霍烬野不禁想问,你刚刚不是说这是假的吗?这玩意儿在你眼里到底假不假啊?


    “我喝。”霍烬野壮士扼腕道。


    他已放弃厘清小孩的脑回路。


    积木凑到嘴边,目光一抬,顾泽正夸张地做出享用完美味以后那种舒爽的神情。


    灵光一现般,霍烬野忽然懂了刚刚他嘴里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踢头的。


    attitude。


    “哇!”霍烬野拿出毕生演技大叹一声,“好茶!好茶!”


    江念星一下笑了,嘻嘻着,满意地从霍烬野手里接过那份翻来覆去已经递了三四遍的小积木,欢快地放了回去。


    顾泽走过来,抬手拍拍霍烬野的肩膀。


    “兄弟,恭喜你,终于懂了带娃的精髓。”


    霍烬野面无表情:“……”


    这是带娃吗?看起来怎么这么像在娃驯他呢?


    经此一遭,霍烬野发现,江念星看起来软软乎乎,糯米团一样好掐好揉,可要是执拗起来,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小小一个人,心里很有主见的。


    又陪江念星玩了一会,霍烬野提醒顾泽办正事。


    顾泽说他记得的,特效药都带了。


    这话被江念星听到了,他抬头问:“芽芽要打针了吗?”


    顾泽怕他害怕,轻了语气,哄着他说:“对,不过只是很轻很轻的一针,芽芽别怕啊。”


    江念星很没所谓地讲:“我不怕呢,但是现在不能打哦。针针要吃完饭才能打!”


    顾泽愣了下,继而又笑:“芽芽真聪明,这个都知道。”


    江念星点点头:“当然啦!我经常打呢!”


    他的语气有点骄傲,但顾泽和霍烬野听到后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沉默起来。


    吃完晚饭,消化了半小时,江念星被霍烬野抱着,头埋在霍烬野的肩膀上。


    霍烬野伸手,大掌兜着小团的后脑勺,把他颈后的碎发盖住。


    顾泽取了消毒片,擦在江念星的腺体位置。


    那消毒棉片刚贴上去,霍烬野就感受到怀里的小团抖了一下。


    嘴上说着不怕,搭在他肩膀后侧的手却一下抓紧他的衣服。


    霍烬野的心脏也跟着紧了。


    他压低声音警告顾泽:“轻点。”


    顾泽冤枉死了。


    他还不轻啊?他都要变成羽毛了!


    消完毒,顾泽取出注射器,把特效药从瓶子里吸出来。


    霍烬野不言,明明他自己给自己打抑制剂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瞧见那针头,却觉得眼睛都疼了。


    他无师自通地拍拍江念星的背,声音放软:“崽,别忍着,疼就说出来。”


    江念星摇摇头,针头推进去又取出来,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唯有小小的身子抖了抖,抓着霍烬野后背衣服的手更紧了几分。


    霍烬野忍不住想,在江听白面前,他也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江听白不在了,所以小小的他才变成这样。


    霍烬野垂了眸,指尖按住江念星颈后的棉球,犹豫了下,掌心覆盖上他的后脑勺。


    “芽芽真棒。”他说,“你现在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小朋友了。”


    揪着他衣服的手更用力了一点,憋了半天,小声地冒出来一句。


    “糖。”江念星说,“芽芽要吃糖。”


    “好。”霍烬野应。


    江念星顿了顿,又说:“还有冰淇淋。”


    霍烬野挑了下眉。


    小东西,还挺会得寸进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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