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梵,霍家小辈行二。


    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霍家小姑带去国外,从小在欧洲长大,十七岁就已经拿过享誉国际的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天才导演,这是霍清梵身上最大的标签。


    得奖后,霍清梵并不算高产,十年来,她也只产出了两部新片。但这两部新片,每次一出就横扫奖项,并拿下全球百亿票房的傲人成绩。


    霍清梵这三个字,对如今的娱乐圈而言,已成为一张无法拒绝的邀请函。


    圈内无数演员挤破头,只为在她的电影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名字。


    就算霍清梵在业内向来以严苛闻名。


    她对镜头、情绪、台词甚至呼吸节奏都有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一场戏反复拍上几十遍是常事。


    曾有演员在采访里半开玩笑地说,拍霍清梵的电影像被扒开血肉,感觉被活生生地虐待了一遍。要是再来一次,他肯定得被逼成疯子。


    还有人说,拍霍清梵的戏,拿到的片酬都不够当精神治疗费的。


    可即便如此,只要一有霍清梵新片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就会疯了一样跑来争取。


    因为大家都知道,霍清梵有把演员送上神坛的能力。


    对霍烬野来说,这个大他三岁的二姐是个怪人。


    脾气怪,性格怪,脑回路也怪。


    做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让人常常摸不着头脑。


    比如今天,突然毫无征兆莫名其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一想到家里的崽崽,霍烬野的心就紧紧提了起来。


    可不能让霍清梵见到芽芽啊。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交代他收养了江家小孩这件事。


    要是让霍清梵一个不小心把这事捅出去。


    想到霍家和江家斗了这么多年的过往,霍烬野两眼一黑。


    再说了,霍清梵跟江听白也有仇。


    上次全家一块吃饭的时候,她在桌上骂了江听白半小时。


    “没见过心眼子这么多的,他胸口那哪是心脏啊,是蜂窝煤还差不多。”


    霍清梵气得胃口全无。


    她拍上一部戏的时候,勘景大半年,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一处山园。


    那地方藏在南山深处,白墙黛瓦,长廊水榭连着半片竹海。


    山雾一起,后山天然的野温泉氤氲出满园的仙气,简直就是霍清梵梦寐以求的隐世山庄照入了现实。


    瞧见制片发来的视频,霍清梵一眼就定了。


    结果剧组的人去谈了两三个月,对方死活不松口,回回把他们当驴溜。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当地文保限制,后来才发现,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景区。


    是私人园林。


    主人姓江。


    霍清梵当时还不知道霍家和江家的恩怨呢,为了展现诚意,亲自去南山跑了一趟。


    去的那天,山里下着雨。


    细丝成条,绵密不绝。


    霍清梵进到山庄里的时候,江听白正披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廊下喂鱼。


    霍清梵当时就觉得这人古怪了。


    立春已过,天气燥热起来,就算山里更寒一些,还下了雨,也不至于穿得如此厚重。


    他的身边,小茶几上架着红泥小火炉,炉中煮着茶,茶香飘远,霍清梵闻着,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苦涩的药味。


    “霍导。”江听白先同她打招呼,讲话温温和和,好像没什么脾气,跟古话本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一样。


    但霍清梵作为导演的直觉告诉她,这个alpha不简单。


    果不其然。


    江听白讲话好听,话里永远都留着三分余地,语气温和,礼数周全,偏偏讲来讲去,就是不给一句准话。


    霍清梵再三看了看园子,想着到时候在这拍摄后可能出现的成片效果,耐着性子忍了。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两人剧本聊到取景,从电影聊到园林。


    眼看天色渐晚,小火炉的火也越烧越暗,霍清梵想,掰扯一下午的事总该有个结果了吧?


    结果到最后,江听白也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添了新茶,语气温和如初。


    “霍导喜欢这里,是这园子的荣幸。”


    “不过可惜。”他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后山那片岩壁上,养了几簇极其娇贵的野生石斛,是我专门留着入药的。”


    “剧组人多手杂,若是毁了一星半点,那我这药可就……”


    话没说完。


    霍清梵的耐心彻底宣告告罄。


    “啪——”


    茶杯磕在红木桌面上,霍清梵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江总,你想要什么药?市面上有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霍清梵脾气上来了,眼神极冷,“别说什么野生石壶了,金壶银壶,我都给你买一车,行吗?”


    江听白笑起来:“霍导,石斛非壶,可没有金银之说。”


    霍清梵:“……”这个人在嘲讽她没文化吧?对吧?对吧?!


    江听白又讲:“还有,江某这身子骨挑剔,药也认土。就算霍导财大气粗,能从外面买到,那我也是吃不惯的。”


    霍清梵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胸口忍不住起伏着。


    这下她总算彻底明白了。


    “江听白,你有病吧?”


    霍清梵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兜兜绕绕遛了我一下午,有意思吗?!”


    霍清梵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瘪!


    空气静了两秒。


    江听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被劈头盖脸骂了,他居然也没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小茶杯,抬起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瞧她。


    “霍导,怎么还急了?”


    后半句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让霍清梵的血压飚到头顶。


    偏偏江听白还在说话,音色温和依旧,就连语调都一如起初。


    “江某本就是个久治不愈的病人,大夫让静养。我强撑着病体陪霍导聊了一下午的戏,霍导不领情就算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还是说,买卖不成就要翻脸……”他理了理大衣的袖口,不紧不慢地抬眸,“你们霍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


    霍清梵简直被气笑了。


    要不是她还有点素质,她真想直接把面前那杯茶泼到江听白脸上。


    霍清梵离开时,山雨依旧浓浓。


    回程的路上,她始终没想通江听白为什么平白无故要遛她一下午。


    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意外得知实情。


    江听白那阵子刚在商场上被她大哥霍成叙摆了一道,硬生生吃了一个项目的暗亏。


    这病恹恹的笑面虎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她自己撞上了枪口。


    霍清梵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怒火中烧。


    当时在饭桌上,得知江听白还有个宝贝到不行的弟弟时,她立刻冷笑出声。


    “江听白最好别让我有机会逮着这崽子,否则的话……”


    霍烬野至今对霍清梵的这句话印象深刻。


    求求了,可千万不能让霍清梵跟崽崽见面。


    “三儿?发什么呆,你不在家?”霍清梵在电话里催促着问。


    霍烬野:“……对,不在,二姐,这样吧,要不你先回去?然后发个地址给我,我晚点回家了,亲自把那小椅子给你送上门。”


    霍清梵挑了下眉。


    霍三刚刚叫她什么?


    二姐?


    太阳真是打西边升起来了。


    以前不都对她直呼大名吗?


    霍烬野心里有鬼,而且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离开。霍清梵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件事。


    “哪用那么麻烦?”霍清梵说,“你给我个密码,我进去拿了就走。”


    霍烬野:“……”


    霍清梵:“怎么?还是你家里有什么我见不得的东西?”


    死脑子快转啊!霍烬野正疯狂地想着借口,忽地听到电话那头有了一阵熟悉的软软糯糯的音色。


    “姐姐,你挡着我回家啦!”


    霍烬野暗道不妙,直接火速挂了电话,给徐姨疯狂发消息。


    「徐姨!别带小孩进门!!」


    「徐姨!别带小孩进门!!」


    徐姨刚给江念星拍了好多视频,手机正拿在手上,看见消息,慈祥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茫然。


    霍清梵都没注意到霍烬野挂了电话。


    那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声音一出,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转身低头,雪白一小团就入了眼。


    江念星今天穿得很俏呢。


    上身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小圆领细棉衬衫,面料柔软妥帖,带着轻盈的呼吸感。


    袖口微微卷起了一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白嫩小胳膊。


    衬衫底下套着件藏青色的复古背带短裤,短裤下配了一双雪白的及膝半截袜,将肉嘟嘟的小腿包裹完全。


    圆头圆脑的棕色复古小皮鞋与他这一身更是相得益彰。


    最让霍清梵觉得可爱的是,他明明穿得像个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殿下,手里却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口袋里装着两个圆溜溜的土豆,带着泥巴,灰扑扑的。


    霍清梵瞧见他身后的阿姨手里拎着的大袋子,猜到,小朋友估计是想出一份力,所以一路走来都拎着这两个小土豆。


    霍清梵不由得弯了腰,两手撑在大腿上,柔和了神色,轻声提醒:“小弟弟,你是不是认错门啦?这可不是你回家的地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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