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檐愤恨不平,“竟连他的师尊也不放过!”


    季时身子颤抖的厉害,他明白,自己动摇了。


    “若真是他……”季时嗓子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会亲手为楚见山讨个公道。”


    夜幕降临,月光稀疏,天上星星也少得可怜。


    姜檐一路走到了芳华阁,那里门半敞着,门口有被踢出去的碗筷,看过去,竟是一口没动。


    姜檐叹口气,想必又是阿笙在闹脾气了。


    他拿着糕点盒走进去,刚推开门,乌云就把月亮露了出来,刚好照进了芳华阁里。


    里屋,一个人被铁链锁住,头发凌乱,骨瘦如柴,身上满是伤痕。


    姜檐走至她身前,拿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静静等待着。


    姜如笙转了下头,连眼都不抬。


    姜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道:“不吃东西会饿的,乖,吃一口。”


    说罢,他将糕点一股脑塞进姜如笙嘴里,看着面前的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好阿笙,这才是爹的乖女儿。”


    “女儿……?”听到这个称呼,姜如笙才抬起头,被血浸湿的头发下,是一双曾经明亮的眸子,“原来爹爹还记得,我是您的女儿。”


    “怎么不记得,”姜檐轻柔地替她拨开眼前的碎发,“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哈哈哈哈……”姜如笙低头冷笑道:“姜檐,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他抬起头,恶狠狠盯着姜檐,“事到如今了,还扮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呢?”


    姜檐终于收了嘴角的笑,面无表情看着她:“没办法,谁让你阿娘死的那天,你恰好在场呢,要不然父慈子孝的场景还能演一辈子呢,也不必受这般苦了是不是?”


    他本想摸摸姜如笙的脸,却被一下躲开。


    “呸!”姜如笙情绪激动起来,铁链铮铮作响,“杀妻弃子,你这样的人就配被乱狗啃食而死!还妄想什么一辈子?做梦去吧!”


    姜檐眼神阴鸷:“阿笙,你最近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怎么,还期待着有人能来救你?”


    姜如笙预感不对,试探开口问:“舅舅呢?”


    姜檐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舅舅呢!”姜如笙挣扎起来,带着身上的伤口裂开,“你把他怎么了!”


    姜檐不紧不慢开口:“长锦山的丧钟早已响过,凭你的聪明,我不信你猜不到。”


    姜如笙停住了挣扎的动作,低头的一瞬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姜檐说的没错,她猜到了,可在得到证明的前一刻,她都还在试图说服自己。楚清元,他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可能会死呢?是不是又在玩什么假死遁逃的游戏?


    “别伤心,”姜檐安慰她:“要是你乖乖听话,乖乖吃饭,我会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毕竟,他也是你亲舅舅。”


    “姜檐!!”姜如笙疯狂向他靠近,却又被铁链拽了回去:“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姜檐笑道:“乖女儿,要是你真能杀得了我,也不枉我对你一番教导了。”


    姜檐将食盒放下,转身离开,身后只有姜如笙的啜泣和咒骂声,在门口抬头望天的那一瞬间,从未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畅快。


    ……


    临邑门内,几个侍女切切私语,隔着若隐若现的帘子望向里面躺着的人。


    没一会,就听见有人喊:“醒了,尊主醒了!快来人啊!”


    程渊醒来咳了两下,顿时感觉心脏处骤疼,紧紧抓着心脏处的衣裳。


    本来还能听到那些侍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可没过一会,竟无端安静了下来。


    “命还挺大,这样都能活得下来。”


    程渊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下意识喊了句:“师尊……”


    那人似乎是愣了下,然后道:“非要这么叫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程渊瞬间清楚,想撑起身子又倒下去,视线越来越清晰,他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乔奕。”这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


    乔奕挑挑眉,如是评判道:“没有师尊好听。”


    程渊问:“我师尊呢?”


    那日之战,楚见山迟迟没有出现,他心里愈发担忧,却又离不开日神殿,到最后,他已经想着和众人同归于尽,姜檐却带人把他们救了下来。从始至终,他都没见到楚见山。


    “好问题,”乔奕招招手,下人带来了汤药,放在程渊床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姜檐。”


    “掌门?”程渊心里有些没底,“是他把我师尊带走了?”


    “不清楚,”乔奕道:“那日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程渊显然不信他:“你敢说魔族的事和你无关?”


    乔奕笑道:“这个倒是有关,不过我目的很单纯,就是杀了你们而已,至于楚见山被谁带走了,我没兴趣知道。”


    “杀了我?”程渊抬起眼眸,看向他:“现在不就可以?”


    “这还有什么意思,”乔奕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人啊,就要在最有希望的时候,再把他的希望一点点毁灭,才最有趣。”


    “你是什么人?”程渊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乔奕还在装傻,笑着说:“乔奕啊,不认识我?”


    “你不是。”程渊的回答很笃定。


    乔奕收回了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看来楚见山收你为徒,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过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太过复杂,等你以后慢慢发现吧。”


    他想要离开,可走到门口处,又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程渊道:“以楚见山的性子,他不想离开的话,是谁也带不走他的。”


    “你什么意思!”程渊情绪激动,差点扯到伤口。


    “字面意思。”乔奕接着说:“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带你走,姜檐已经重新邀他回了长锦山,楚见山这人你知道的,什么天下苍生,百姓安危,哪个不比你更重要?回到长锦山才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程渊费力撑起半边身子,沉声道:“你不必在这里挑拨是非,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是吗?”乔奕道:“那你最好亲自到长锦山去看看。”


    程渊道:“你不拦我?”


    “不拦你,去吧,去看看……楚见山如何了。”


    第86章 泣长歌(二)


    程渊是一个人前往的长锦山,他知道如今自己身份不适合,奈何迫切地想要见到楚见山,迫切到面对长锦山众人的围堵,不顾昔日情面也要杀上去。


    他走到山门口,一群人堵在那里,拦住他的去路。


    “让开,”程渊声音沙哑,“我不想伤你们。”


    长锦山众人面露难色,手中举着的剑没有放下,却也没有为他让开一条路。


    “谁这么大的威风,竟敢来长锦山撒野。”


    这声音一出,众人纷纷让开,腾出了一条可过人的路。


    季时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右手握着一剑,尚未出鞘。


    程渊眉头微皱,季时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声音。


    看到程渊后,季时又缓缓开口:“这不是临邑门尊主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程渊向他走了两步,可还没近身,就被他身旁的两人用剑挡住去路,剑光凛冽,倒映在他的脖子上。


    程渊道:“季时,你什么意思?”


    季时抬眼看他:“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早就被长锦山赶出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回来?”


    程渊呼吸粗重,不只是身上的伤让他头晕,更是对眼前人的不解,季时……他为何会这个样子?


    “楚见山呢?”程渊提出了重中之重。


    乍一听到这名字,季时就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剑,恨不得拔剑杀了面前的人。


    “你还有脸提他。”


    “什么意思?”


    “我先问你,昔日师娘遇害,你被判处雷刑,实际就是他为保你设的局,对不对?”


    程渊不清楚他为何提这件事,但想来对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于是道了声:“是。”


    季时的眼眶瞬间发红,握着剑的手颤抖的厉害。


    他又问:“楚见山送往长锦山的求援信,也是你拦下的吧?”


    程渊一头雾水:“什么求援信?”


    “还要装傻?”季时靠近他,沉下声:“那信上附了他的灵力,非亲近之人不可取,除了你,还能有谁?”


    程渊听不明白,却莫名其妙开始心慌,扑通扑通似乎要跳出来,带着情绪也激动起来:“楚见山是不是不愿意出来见我,他到底在躲什么!”


    “想见他是吗?”季时红着眼睛,喊道:“那你就亲自去给他赔罪!”


    无名剑出鞘,直接将他震开三分,接着剑刃直朝他刺过去。


    程渊没有带剑,只能徒手接了这一剑。


    他脸上还是愕然的表情,愤愤喊道:“季时……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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