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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41章


    别墅二楼露台私人浴池的最北端,树梢房檐挂着璀亮的透明水母灯,纱幔晃动,餐桌洁白,闪亮银座烛灯摆成一排,一尘不染的刀叉盘杯,酒香醉人。


    仨人相对而坐,围着长桌共进晚餐。


    何湛程与戚时背对大海,携手并排而坐,何棣坤则独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何棣坤深知,如果自己不在,这将会是他三弟和三弟夫的一场浪漫烛光晚餐,但他偏要来捣乱,他非得凑上来仔细瞅瞅,看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京城总裁和沪上纨绔是怎么好上的。


    “来,程儿。”戚时熟练切好牛排,把自己那份餐盘推给身旁人。


    “谢谢二哥!”何湛程笑着接过,


    何棣坤立刻放下刀叉,突然一副鬼迷日眼的死相,夹着嗓子,模拟对面俩人的对话。


    “来~程儿~”


    “谢~谢~二~哥~”


    戚时:“……”


    何湛程:“……”


    戚时不客气地从何棣坤盘子里叉走半条澳龙,放到何湛程盘子里,说:“程儿,多补点蛋白,对身体好。”


    何湛程也自然而然地挥舞刀叉,叉走何老二盘子里剩下的半只澳龙,放到戚时盘子里,冲人甜甜地笑:“二哥,你也补补。”


    “谢谢程儿。”


    “不客气!”


    何棣坤守着他只剩配菜的空荡盘子:“……………………”


    何棣坤不满意地瞪何湛程一眼:“你叫他二哥,叫我什么?”


    何湛程津津有味地嚼着肉,随口道:“叫你名字呗,你又不是没名字。”


    何棣坤冷哼一声。


    这个见色忘哥的臭小鬼,白害他高兴一场!


    手机震动几下,何棣坤低头看微信,回复信息时,不留意刷到老三和戚时的消息栏,讶然抬头:“你俩换头像了?”


    戚时和何湛程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嗯”了声。


    傍晚二人拥吻过后,何湛程脑子里突然产生想跟戚时谈恋爱的想法,张口之际,猛然想起中午戚时这个老畜生想要睡他的时候,口无遮拦嘲讽他的那些话,何湛程心里窝火,不想再在戚时面前掉身价,于是没明说,只是暗示性的,对戚时提了一句:“我们要不要换个差不多的头像啊?”


    他之前从裴玉口中得知,戚时的微信头像是那位蒋灵蒋老师帮拍的,虽然照片是戚时本人,那位蒋老师并没有露脸,但何湛程每次看到这张头像,都不免想起照片背后的渊源。


    初时不甚在意,日子一长,渐渐就生了颗嫉妒心,越看越不是滋味。


    戚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答应速度之快,让何湛程很难不去在意,戚时这个神经粗条的傻大个儿到底懂没懂他的意思。


    何棣坤也笑,点开他家老三和弟夫的头像仔细查看。


    预料之中,这是一对情侣头像,而且拍的全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姿势。


    何湛程背影,与何湛程的正面。


    戚时到底是集团总裁,列表商业伙伴众多,身份多有不便,于是举着手机,仔细找好角度,在海边拍摄了何湛程坐在沙滩上、仰脸望着远天一片紫红晚霞的青春背影。


    何湛程无业游民一个,列表净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头像随便换。


    他上传的是自己的正面照——


    深红卫衣,漆黑长裤,顶着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蓬松鸡窝头,脚踩一双小三万的红色AJ,皮肤清透,亮眸若繁星。他姿态很松弛地塌着肩,盘着大长腿,怀抱一堆五颜六色红酒果酒香槟和啤酒瓶,右耳上别着一小朵明艳的向日葵,冲镜头灿烂地笑着。


    但因为是面对着戚时的镜头,何湛程有些放不开,笑容大方归大方,细微表情处,仍能看出几分不自然的腼腆。


    这破天荒的害臊样儿。


    何棣坤啧一声,私下偷偷发消息给戚时,说,多谢弟夫让他开眼,他家老三走哪儿都跟个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一样,外表乖顺,内心腹黑,他还从来没见过老三对谁的镜头脸红过。


    戚时也得意。


    他拍这张照片时,镜头里的人望着他笑得开心,仿佛何湛程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心动痴迷到不能自己,一时爱欲横生,恨不得立刻将人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将人吻到山穷水尽,将人吻到地老天荒,想把何湛程彻底变成他的人,然后一辈子也不松手。


    他想跟这个小他七岁的小孩儿谈恋爱。


    很想很想,特别想!


    心中一旦产生这个念头,愈燃愈烈,再也按捺不下去。


    可犹豫了半天,他们连情侣头像都换上了,一路并肩而行往回走,何湛程在中途还主动牵了他的手,悄悄地与他十指相扣,他装作没发觉,脸别过去另一边,始终没敢开口。


    他怕这位滥情成性的少爷又是三分钟热度,就像上次在酒店门口的车里,那样随便地敷衍他。


    上次他没爱到深处,尚能自我调节,想着大不了事后好聚好散,反正他把人睡到就成。


    这一次……他真的禁受不起了。


    “Cheers!”


    哥仨兴头上来,举杯相碰,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何棣坤今晚上心情不错,跟对面俩人商量,要不要夜里叫点人来开party?


    戚时果断否决,说何老二如果愿意野,就自个儿去外边儿野去,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到家里来,影响太坏。


    何棣坤哼一声,说如果连自己家都不能随便玩,那家就不叫家了。


    戚时不甚赞同,说在他的观念里,他家只能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多出来的任何人都是外人。


    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绝无可能超过亲情。爱情总会贪图点儿对方什么,或外貌,或金钱,或着一段可以慰藉自己孤独的陪伴,亲情则是高尚的,无私奉献的。


    包括他哥宠上天的那个男绿茶,他本来没那么讨厌他,只是因为他哥某天突然把人作为正式对象带到了家里住,戚时立刻就觉得那货没安好心。


    那货一进他家就破坏了整个房子的祥和气氛,他哥还因此把他给赶了出去,他简直越看,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


    戚时说,他还以为何家是很传统的中式家庭,没想到何家哥仨一个比一个风流潇洒,而且性取向成谜,情人无数,可男可女,倒很赶新潮呢。


    何老二与何老三对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何老二对戚时说,他们家的确是传统中式家庭——


    非常合理的、三妻四妾式的中式传统家庭。


    戚时轻啧:“那不是传统中式家庭,那是旧社会封建家庭。”


    何湛程冷哼一声,抬指敲两下桌子:“少搁这儿装清高,说得你那些情妇都跟摆设似的。”


    戚时立马解释:“我可从没把她们带到家里来过!而且自从……咳,自从……自从……咳咳!我就都跟她们结束了。”


    何湛程挑眉,正想问一句“那你为什么带我去你家住”,何棣坤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拍脑门,说“我差点忘了”,从裤兜摸出两个药盒,朝他们推了过来。


    推向戚时。


    何湛程愣了下,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戚时手底下夺走。


    “盐酸氟西汀胶囊和佐匹克隆片?”他一眼扫过药盒,扭头皱眉问戚时:“你为什么吃这个?”


    戚时还没答,何棣坤豪爽一挥手:“你别大惊小怪的,早上弟夫说,他来墨西哥的时候忘记带药,都失眠一周多了,让我找人给他开两盒常吃的,放心吧,就纯安眠药,他吃的剂量也不大,没大事儿!”


    何湛程眉头拧得愈紧,瞪他一眼:“你傻缺吗?你不知道氟西汀是抗抑郁类的药?”


    何棣坤诧异,扭头看向戚时,戚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异常。


    何棣坤看出不对劲,连忙对何湛程举起双手:“你别这么看我啊,关我啥事儿!你哥我这么开朗阳光,向来只对吗|啡和芬|太尼这种重伤药有了解,你该问他才对啊!”


    何湛程再次将目光投向戚时。


    戚时很自然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这是抗抑郁类的药,你看我这种人像是懂药品的么?成年人失眠是常有的事儿,医生开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剂量又不大,对我没什么影响。”


    何湛程半信半疑:“真的?”


    戚时不答,反问他:“你呢?你又怎么了解这些的?”


    何湛程也笑:“你猜我为什么退学?”


    戚时讶然:“真的假的?你这种吃喝不愁全家惯着的大宝贝,你还有烦心事?”


    何湛程面无表情,甩人一句“你管得着么”,然后,将高脚杯里倒满红酒,把手里的两盒药拆了,动作利落地一颗颗、一粒粒全挤进杯子里。


    三十秒,装满浓丽液体的红酒杯里泡满胶囊与药片。


    戚时和何棣坤忍不住惊道:“你干什么!”


    何湛程神色一凛,手指半威胁式地点了点何棣坤,说:“你,以后不准再给他提供这类药。”又指向戚时,命令道:“你,往后不准再吃这种药。”


    戚时紧抿着唇,没吭声,何棣坤倒同情起弟夫来,忍不住帮人说话:“那他在这边失眠怎么办啊?”


    何湛程一下子又换了副面孔,一把挽住身旁人胳膊,说:“有我在啊!我都能戒掉,他为什么不能戒掉?”


    何棣坤恍然大悟,叉了口半烤焦的干西蓝花进嘴里,嚼嚼嚼,评价道:“难怪你这两年这么暴躁,原来是没吃药。”


    何湛程在桌子底下狠踹他一脚:“你少说两句废话死不了!”


    然后转头看向戚时,笑道:“二哥,你这几天就先跟我住吧,怎么样?”


    戚时想着,有失必有得,他有了何老三,还要什么破安眠药?


    立马点头:“行!”


    何棣坤翻了个大白眼,指尖晃荡着钥匙:“你们这几天既然要住一起,那弟夫的房门我还要不要解锁啊?”


    “废话!”何湛程瞪他一眼:“你说呢!办事不力,还好意思问?”


    何棣坤大力一点头,行,他懂了。


    非常有眼色的别墅主人,凌晨十二点把家让给暂住的弟弟和弟夫,一个人开着辆骚紫色的兰博基尼,风驰电掣马不停蹄跑到另一座城市的独栋公寓里开party去了。


    管家、园丁、厨师、佣人们也都在一楼和后院居住,除非主人呼唤,否则夜晚绝不上楼来。


    难得的二人世界。


    何湛程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戚时正背对着他关露台门,双臂倏地合拢,稳稳拉上帐子和窗帘,整间地中海式装修风格的清新卧房便蒙上一层隐秘的暧昧。


    戚时余光注意到他,转身朝他走来,双手搂住他腰,低头凑在他脖颈间嗅了嗅,嗓音喑哑:


    “程儿,你真香。”


    何湛程伸手轻推他一下:“少来,快去洗澡,不然才不给你闻。”


    “那你亲我一下?”


    何湛程笑了声,倾身过去,在戚时嘴角吻了一下。


    戚时等人吻完,逮住对方正撤回的嘴唇狠狠嘬了两口,嘬完又啃,力道愈重,欲罢不能,险些将人的唇皮咬破,何湛程疼得不行,立刻大力推开他,一边抹着嘴上口水,一边没好气地瞪他:“有病!”


    戚时控制不住,真跟犯病一样,趁人擦嘴,又欺身压过去,在何湛程的眉心吻了一吻。


    “晚上不准再喝酒了,去,把桌上那杯热牛奶喝了。”


    说完,浪荡着步子,走去里间浴室洗漱去了。


    何湛程瞥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纯牛奶,嫌弃又无语。


    戚时动不动就要求他多吃饭、多吃水果蔬菜补充维生素、多喝牛奶多补钙,生怕他长不高似的。


    而且,他心想,戚老二成天寻思着睡他,按理是最不该希望他长高的人才对,他如果长得和戚时一样高,在床上反而更不容易被控制了。


    所以戚时干嘛总这么在意他的身高?


    何湛程望着那人渐掩入隔间墙壁的高大背影,疑惑好奇的目光很快又转变为倾慕与欣赏。


    戚时穿着件松垮的深灰棉质短袖,下身薄尼龙布料的深棕色五分短裤,这两件衣服都是他的,何湛程嫌老气,从没穿过,搭在戚时身上倒挺帅,很有男人韵味。


    他倒不是嫌戚时年纪大,只是单纯觉得,这可真不愧是他何老三看上的男人,连穿破烂都帅得那么炸裂苍穹。


    戚时保养的好,皮肤白,体格强健,身上永远带一股子迷人致命的劲儿,只是此人过分高挑的身材与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沧桑眉间浮现出的长者阅历,很容易出卖他的真实年纪。


    如今,戚时一夜之间剃了头发,换了舒适轻便装,左耳后一道酷炫的“Z”字型闪电,浓眉飞扬,桀骜不驯,完全是个热血少年,哪里还见着半分老成持重的影子?


    何湛程欲念上来,情难自禁,趁人洗澡,忙解开浴袍,一手撑着沙发角落的墙壁,满脑子描摹着戚时的帅脸和那副胸腹肌饱满的身体,还有当初二人在酒店时,那人报复性地赤|裸|裸勾在他腰间的、肌腱有力的大长腿……何湛程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渐渐冒出薄汗,放纵着自己爽了两发。


    等戚时在浴室吹完头发,急急忙忙小跑进卧室,意图与他家少爷进行更深一层的交流时,少爷已然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一脸安详地准备进入梦乡了。


    戚时老司机了,鼻子灵光得很,立刻察觉屋子里气味不对劲,再低头打量几眼某位饱食餍足满面红光的何某人,脸色登时变得阴沉可怖起来!


    不管不顾一把抓起将何某人的衣领子,将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悬在半空,饱受屈辱的咆哮声如火山爆发,直冲睡眼惺忪的少爷脸上狂怒喷射出来:


    “何湛程!你他妈的几个意思啊!瞧不起老子是不是!!”


    何湛程被吼得心脏狂跳眼冒金星,双耳短暂性失聪,好半响,他缓过劲儿来,一脸懵逼地问:“怎么了?”


    戚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飞快伸手过去掐了把何老三的鸟,大嗓门吼:“你还问!你说怎么了!!”


    何湛程一个哆嗦激灵,忍不住嘶了口气,目光上下打量,见面前这位一丝.不挂的裸男帅哥急得面红耳赤,随即了然一笑,“哦”了一声。


    裸男帅哥对他恨得牙痒痒:“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在找死?!”


    何湛程眨眨眼:“我怎么了?我就是喜欢打飞机啊,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搞了?”


    戚时气焰登时灭掉大半。


    一甩手,将人扔回床上,唰地一下背转过身,守护住重要部位,扭头埋怨:“那、那你说让我和你一起住?”


    何湛程抛给他一套家居服当睡衣,淡笑:“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戚时匆忙三两下穿好衣服,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也嫌弃自己丢人,立马抬脚离开房间。


    “那我随便找间客房睡吧,你早点休息。”


    “又是‘早点休息’,一碰上事儿你就让我‘早点休息’,你自己呢?你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动不动就要逃跑,你这个胆小鬼,你不是集团老总吗?”


    何湛程拍拍旁边枕头,招呼他:“过来,我都帮你暖好被窝了,你不是睡不好么,夜里失眠可怎么办。”


    戚时心里愤愤,瞪他一眼:“那也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何湛程笑,“你如果失眠睡不着,我可是会心疼的。”


    戚时盯着他,眼神一黯:“不,你总是这么说,可你根本不会心疼任何人。”


    “是——真——的!”何湛程无奈叹了口气,朝人张开双臂,哄道:“快点儿,过来,我知道失眠不好受,但现在你有我呢,我抱着你睡。”


    戚时觑他一眼。


    然后斜着身子,试探着往床边挪了挪步子。


    何湛程大力一拍床,催促:“快点儿啊!”


    戚时蹭地一下蹿上床,两下蹬掉拖鞋,拱着一颗刚吹干的寸头就钻进被窝里。


    他从对方的床尾钻进去,黑漆漆的被子里,他缓慢探索,沿着一对儿雪白脚踝、一双修长直腿,伸手扯掉浴袍带,将脸埋进那人的耻|骨处,贪婪地攫取。


    掌心摩挲过一截劲瘦腰腹、性感的肚脐、起伏的胸膛……牙齿轻轻咬磨过**,直到吻到那人锁骨,无尽绵延的讨好才终于停下。


    他整个人趴在何湛程身上,抬起头,两眼直勾勾地望向早已愣住的某人。


    “湛程,如果我生病就能让你心疼我,那我干脆就不要治好了吧。”


    第42章 第42章


    那句话其实令何湛程很不安,但他不准备再问戚时到底怎么了。


    按照戚时独断专行的强势做派,除非人家自己说,否则他问了也是白问。


    何湛程一整夜没睡,瞪着天花板思考了大半宿,凌晨三点,找他大哥要到了戚铭的联系方式,准备有空去燕京上门拜访一下那位近年来深居简出的影帝。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啥要为一个差点强|暴了他的狗畜生做到这种程度,但他就是这种想干什么就立刻干什么的高效率执行派。


    而某位自称严重失眠的人,一整夜趴在他怀里睡得像头猪,大半夜还打鼾,一边埋头拱着他胸口,一边含糊呓语,净是些的“程儿,舒服么”、“腰抬起来”、“好香,给二哥闻闻”、“不是想健身么,以后二哥每天都这样帮你练屁|股怎么样”……无穷无尽的荤话。


    何湛程听得满脸通红,深夜体温直线飙升三十九度八,想去浴室冲凉水澡,又怕把好容易睡着的人给弄醒。


    一个惯纵风月的老流氓,因为一个听起来很虚无缥缈的“情”字,硬是忍了六个多小时,何湛程觉得该吃药的人是自己才对。


    早上戚时迷迷糊糊地醒来,癞皮狗似的赖在他怀里,对他道了句“早安”,何湛程腹下憋着火儿,没吭声理他,戚时不满地又爬上来亲他嘴角,刻意压低的烟嗓勾引他,问他睡得好吗,何湛程一脚把人蹬开,扔下句“我尿急”,急匆匆跑去冲凉水澡。


    “一起洗!”戚时见缝插针就要挤进浴室。


    “今天不行!”何湛程砰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今天不行,哪天行?”


    “明天晚上。”


    何湛程早已下定决心,明天晚上戚时上飞机前,不管什么手段,他非得缠着人留下不可!


    门外,戚时瞬时明白过来,强忍住笑声,冲人回了句“好!”


    别说后天晚上,只要能把人睡到手,他一整年都有时间陪兔崽子玩儿。


    何棣坤的管家是个身材削瘦、半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人,叫安德森。


    安德森深白皮肤,淡蓝眼珠,永远整洁的黑色西装与锃亮皮鞋,笑容得体,彬彬有礼。


    戚时和何湛程洗漱好后,结伴下楼吃早餐,安德森告诉他们,何棣坤这两天都在外地忙,要等明天傍晚才回来,两位如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


    戚时没听太懂安德森这一口流利的、奇快无比的英国腔,默不作声掏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刚按了语音输入,何湛程就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逐一字句帮他解释。


    “就是说,这两天,咱俩就是这栋别墅主人的意思。”


    何湛程将餐盘里的煎三文鱼切好,推过去换过戚时那份,笑脸问着:“你昨天下午不是说最近墨西哥菜吃腻了吗,我晚上让他们做中餐怎么样?炒几个菜,炖个红烧排骨汤鱼汤什么的,嗯,再腌个卤味吧,我记得你喜欢吃咸鲜口的。”


    戚时诧异望他:“你怎么知道?”


    何湛程一扬眉:“我怎么不能知道?”


    戚时笑起来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简直对他爱得不行。


    “从哪儿打听我这么多事儿?裴玉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不开心。”


    何湛程一笑,扭过头,对安德森安排下晚上的菜单,又交代了句,他们今天要出门,晚上回来可能要稍晚些,让厨师把控好时间。


    身旁人发音很清晰,戚时能听懂大半,皱眉问:“出门?你又想去哪儿鬼混?”


    何湛程轻哼一声:“不鬼混,和你约会,不行么?”


    戚时点头:“这个行。”


    何湛程端杯子喝了口咖啡,提议道:“昨晚上我睡不着,闲着没事儿买了两张机票,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瓜纳华托玩儿吧,你好容易来一趟,我给你当导游啊。”


    戚时清清嗓,试探问:“咱们两个,还是?”


    何湛程没好气地凑过去,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一字一顿地强调:“两、张、机、票,咱、们、两、个。”


    戚时挠了下头,笑说,在他的概念里,“两张”等于“两张及两张以上”。


    何湛程翻了个大白眼,问戚时学生时代数学考多少分,戚时仔细回忆了下,说,他没努力学习之前,数学均分二十五。


    “那努力学习之后呢?”


    “一百三。”


    何湛程咂舌,寻思着戚时当初为了他哥真有够拼的,正打算羡慕嫉妒恨一下呢,突然想起戚时之前似乎也为了他学过物理和书法呢。


    虽然物理门槛较高,令戚大总裁铩羽而归,但书法能看出是认真练了,而且效果显著。


    本来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狗爬丑字,在不到短短两周时间,就变成了满纸龙飞凤舞的豪迈大字,何湛程每每一想起,都要佩服一下戚时在学习方面惊人的爆发力。


    综合戚时那些前任,何湛程不难猜出,戚时对一个人的好感度大概率取决于对方的聪明程度;同样的,戚时对自身的好感度,也取决于戚时本人是否能顺利获取自己拥有的某种能力。


    如果进展顺利,就凭戚时张狂外露的性子,肯定会大肆自恋臭屁一番;


    反之——


    何湛程心想,像戚时这么敏感又执拗的幼稚鬼,恐怕也会在不堪负重时感到压抑与痛苦。


    不禁担忧,十七岁的戚时是经历过多少次这样反复的极端情绪,才终于踏入了燕京体育大学的大门?一个提起念书就眉头紧锁的差生,那几年又是怎样压抑着狂放性子,老实本分地在大学里追名逐利,最终成为优秀硕士毕业生的?


    用完早餐,二人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何湛程蓦地想到这一层,踏在楼阶上的脚步一顿,忽地回头问:“你做娱媒行业是半路出家吧?这是你喜欢做的事么?”


    戚时一愣,仰脸望着楼阶上的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想到何湛程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的露水情缘们不会关心,他整日为前途奔波的下属们不会在意,他的故旧同学、那些跟他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也因为与他身份有别,毕业后纷纷主动与他保持距离,和他渐行渐远。


    这个位置是他哥想发设法给他留出来的,位高权重,可以说是现成的印钞机,他哥也不认为他有拒绝的理由。


    他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摆烂睡觉晒太阳,而他哥是一个完全的事业狂魔,人近中年,急需一个心腹之人充当左膀右臂,所以,尽管这个圈子里纷纷扰扰,他出于对他哥的义务与责任,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来了。


    幸而只要他愿意,大部分事他都能做好。接手擎荣集团后,他事业上还算顺风顺水,即便经常在夜里烦躁到失眠,每每在外应酬,习惯性装出一副老行家的样子,这令他感到自己一颗年轻蓬勃的心渐趋衰败腐烂。


    少年时代喜欢听的音乐不知何时变得寡淡乏味,过去那些令他激动昂扬的摇滚曲调,如今面无表情着听完也不会有所触动;和相中的女人们去高档餐厅吃饭也不再热衷于认真打扮,秘书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出门旅行永远是万年不变的冲锋衣配运动裤,早上起床胡子都懒得刮,他喜欢去海边,他的心情和苍茫海水一样沉沉浮浮。


    无数次想要逃离,可世界之大,他不知自己该逃往哪里。


    他的确没有其他人生目标可以奋进,他便也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待在这个位置上。


    可何湛程却问他喜不喜欢。


    他喜欢么?


    当然不。


    “这世上大部分人不是仅凭一句‘我喜欢或者不喜欢’活着的,我也不例外。”戚时回答。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何湛程听到过戚时说过的最有哲学意味的话。


    他了然,明白戚时这种容易被亲情羁绊住的人,委曲求全都是为了报答他哥。


    可,之前又是谁在饭桌上大声赞扬亲情是高尚的、伟大的、无私奉献的来着?


    “行,我知道了。”


    何湛程返回去,低头牵过戚时的手,说:“不过在我这里,你可以成为少部分的例外。”


    “什么意思?”


    “嗯……”何湛程也有点烦躁起来,抓着头发思量着,说:“我也得再想想呢,所以明天再告诉你。”


    “好。”戚时笑起来,揽臂搂住他的腰,在何湛程额头落下一吻。


    不管这位没谱的小少爷想什么办法,起码他在此刻感到非常的幸福。


    戚时觉得他就像一只陷入泥沼多年的大象,何湛程则是一只不经意间路过他的兔崽子,他们只是短暂的相处数月,兔崽子看上了他,就要试图将他从泥沼中救出来,可他明知兔崽子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对他心生厌弃,并再次将他推入泥沼之中,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个兔崽子动心。


    一而再,再而三,明知是梦,不愿醒来。


    大概当下这一切就是梦,何湛程才会想要带他去一个充满糖果色的、五彩斑斓的梦幻童话小镇去旅行。


    瓜纳华托州位于墨西哥高原的南部,从坎昆转机到莱昂机场,再坐车进入市区,预计费时五个小时。


    何湛程从何棣坤车库开了辆改装过引擎和大涡轮的超跑,载着戚时一路高速狂飙去机场,同时让安德森安排在瓜纳华托的接待人提前去目的地等待接机。


    高效率无缝衔接的旅途,仅耗费三个半小时,戚时在呼啸的疾风中只顾得上紧紧捂他用来遮寸头的棒球帽,都没怎么和何湛程聊天,更无暇欣赏沿途风景。


    接待人是来自中国某个旅行社驻墨西哥分部的华人,开着低调奢华的奔驰商务车,将他们送到市区后就离开了,半句多余闲话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是做旅行社的人。


    戚时知道肯定是安德森提前吩咐过了,就跟何湛程说,今天这行程紧得跟出差似的,知道的是来旅游逛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完成任务呢。


    而且,他在尤卡坦半岛的奇琴伊察金字塔都没看,大老远跑来看亮瞎人眼的彩色屋子,听起来有点舍近求远了。


    何湛程斜他一眼:“你喜欢看我,还是喜欢看金字塔?”


    戚时牵住他手,笑:“当然是你。”


    何湛程得意地抬起下巴。


    戚时低笑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苦的。”戚时低下头来,将鼻尖与他相抵。


    “早上喝咖啡了,”何湛程摸摸嘴边,说,“很苦么?那我以后不喝了。”


    “咖啡是苦的,”戚时笑望着他,“但我记得喝咖啡的舌头好像是甜的。”


    何湛程眼尾折出笑弧,对着戚时吐了下舌头,大胆勾引:“是这个么?”


    戚时嗓音喑哑,低低应了声“是”,凑近想和他接吻,何湛程使坏又把舌头收回去。


    戚时不痛快地瞪他一眼。


    何湛程一阵嬉皮笑脸,手上使劲儿,拽着戚时就往前走:“走,先玩儿去,回家再亲!”


    戚时欲求不满,兀自愤愤:“那是你二哥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何湛程诧异回头:“‘我们’的家?”


    戚时立刻道:“口误!”


    何湛程“切”了一声。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庄严如华雷斯剧院新古典主义立柱上盘踞着的镀金狮鹫,淳朴如路边贩卖彩陶骷髅的老妪与吹奏小号的街头艺人;这是一座承载着厚重殖民史的城市,17世纪欧洲巴洛克末潮的风暴疯狂席卷过凝聚着土著原住民无数血汗与泪水的银矿山,墨西哥原住民抵御之际释放出的狂野凶悍与之相激荡融合,渐趋形成别具一格的瓜纳华托风情文化。


    二人穿梭在迷宫般的城市街道,正午阳光穿透赭石色的屋顶,明媚春光流泻过堆簇着锦簇繁花的、橘红、粉白或湖蓝色的彩墙,在狭窄静谧的街道投下几何形建筑的阴影。


    何湛程带了相机,装在戚时背包里,一路走走逛逛,等着下午两三点最佳拍摄时间,拉着戚时一块儿坐缆车俯瞰全城,拍下了明黄色外墙与血红色屋顶的圣母大教堂,还有铺满山坡的糖果色屋群落。


    以及,两张戚时的游客照。


    出门前,俩人衣服都是在何湛程橱柜里选的,瓜纳华托今日气温23℃,二人都是T恤加薄衬衫配长裤,轻便又舒适。


    何湛程穿深红宽松T恤和卡其色伞|兵裤,浅色牛仔外套,一头潮流锡纸烫,脚底下穿着和戚时同款的白球鞋,三分痞气不着调,七分青春男大的朝气蓬勃。


    戚时身上是件刺绣黑T恤,胸腹间,一头精神抖擞的美洲豹在荒原中行走。


    二十七岁的男人,五官凌厉,青皮寸头,身体健壮,戴一顶藏青色棒球帽,下身是和何湛程外套相搭配的牛仔裤,右肩挎着个旅行包,举止间谨慎持重,走哪儿都要将身旁人给遮住,生怕何湛程突然看上哪个路人帅哥就跟人跑走了。


    何湛程发现,如果他不跟戚醋缸牵着手走,戚醋缸就会表现得很神经质。


    何湛程让戚时站在一条绚彩斑斓的窄街中央拍了一张,俩人登上皮皮拉山瞭望台后,他又让戚时背靠整座瓜纳华托小镇拍了一张。


    戚时拍照的表情和动作永远都是一个:双手插兜,一脸庄肃地凝眸盯着镜头,跟拍证件照似的,连“耶”都不会比。


    何湛程想多拍几张,手把手教戚时摆pose,指挥人说“茄子”,戚时很抗拒,一个劲儿说“不会”、“不”,“我不想摆”,磨蹭了一个多小时,何湛程马上要动怒发火了,戚时才缓缓抬头,望着他:“为什么只拍我一个?”


    何湛程脱口而出:“因为你帅啊!趁着年轻,我帮你多拍点照片存着以后留念不行?”


    戚时锁紧眉头:“要是过两年我不帅了呢?”


    何湛程笑:“怎么会,我们二哥到老了都是大帅哥!”


    戚时步步紧逼:“如果我毁容了呢?”


    何湛程讶然:“为什么会毁容?”


    戚时不痛快地别过脸去:“不知道,可能哪天去美容院打个针就打残了。”


    何湛程莫名其妙:“那你就别去呗,你又不需要打针。”


    想了想,又认真警告道:“你不许去打针,我喜欢纯天然的。”


    戚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过来吻我。”


    何湛程搞不懂今天阳光明媚风景如画的,这人心情怎么就又不好了。


    耐着脾气,将相机放回背包里,然后将外套脱下,挽在臂间,朝戚时走过去。


    他先气势汹汹瞪了戚时一眼,戚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何湛程没脾气了,挽外套的手伸出,按在戚时腰间,另一手摁着人后颈,闭上眼,缓缓凑过去和人接吻。


    舌尖才探索进去,戚时突然就发了癫,猛地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压上来的脸几乎将他鼻子挤皱,就像极度缺氧的濒死之人,戚时埋头张口大力吸吮着他舌头,在他口腔里疯狂地劫掠索取,那双铁钳般的手臂禁锢住他腰,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勒断。


    何湛程被勒得骨头都要碎了,急喘几口气,颤声道:“你轻、轻点儿。”


    戚时登时呼吸粗|重起来,双臂反而收拢得更紧。


    “不想让我在这里把你办了,你就别再勾引我!”


    何湛程:“……”


    二人吻技渐长,两条火热的舌头像蛇一样暧昧交缠,彼此胸膛在急促的呼吸间激烈碰撞着。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异国山顶的瞭望台上,他与他紧紧相拥,耳畔微风拂过,远处山峦间回荡着教堂的钟声,近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与喘|息声。


    许久——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遭陆续有别的游客登顶,附近很快热闹起来,他们默契对视一眼,交叠的身躯缓缓分开。


    何湛程揉着自己快断成两半的腰,嫌怨地瞥了一眼戚时,本以为对方爽完了多少会哄他两句,没料那狗畜生居然抬手一擦嘴,干脆利落地转身拎着背包就要走。


    何湛程愣了一下。


    下一秒,满腔火气瞬间烧起来!


    “戚老二你是不是人!”他疾步追在人身后,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喋喋不休道:“你良心呢!你有没有心!妈的,亏得我还怕扣子咯着你,好心把外套脱了,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差点把我裤子扒了也就算了,完事儿了连个屁也不放就要走?你他妈当这是下馆子吃饭,你吃完走啊?你是不是傻叉!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戚时充耳不闻,等他说完,偏脸问:“逛差不多了,几点走?”


    何湛程被这不解风情的狗男人气得心脏疼。


    他费力地揉着腰,走到戚时身前,故意横着肩膀撞对方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带路。


    “还有个地方没去呢,先去逛一圈再走。”


    “什么地方?”


    “……咳,你去了就知道了,也是个景点呢。”


    “一座城的建筑风貌都是大同小异,看多了没什么稀罕的。”


    何湛程满脸不爽地回过头,伸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威胁道:“你再敢扫我的兴,你信不信我就把你扔这儿了。”


    戚时两手一叉腰,身板笔挺着站直,淡淡然望着他:“是么,我觉得在你扔掉我之前,我就先追上你了。嗯,说不准还能超过你。”


    何湛程恨恨磨着牙冷笑。


    像戚时这种费力不讨好的钢铁直男就适合一个人孤独终老!


    他就不应该寄希望和这种人一块儿创造什么浪漫美好回忆!


    戚时望着他,眼神有些松动。


    “很疼么?”


    “废话!”


    戚时到底不忍心看何湛程像个半残疾人走在大街上,收敛起脾气过来搀扶他。


    倒不是不生气了,臭小子敢嫌弃他年纪大,他刚才没咬死他就不错了,只是……


    只是臭小子这么一张调皮捣蛋的帅脸,再配上这么矫揉造作的姿态,引得好几个穿着吊带与波西米亚风长裙的漂亮女游客、还有两个英俊的金毛青年靠近过来想扶他,那怎么可以?!


    何湛程鬼哭狼嚎大半天,可算是有效果了,整个人倚靠在戚时肩上,装出很懂事的样子,冲人软语撒娇。


    “二哥,你真好。”


    “哎呀,你为什么这么好呀?”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是青春永驻的大帅哥,所以才会这么好的!”


    “哼,”戚时耳根浮上一层薄红,态度依旧冷硬,“少给我整这些甜言蜜语,老子才不吃你这一套!”


    何湛程吭吭哧哧又笑。


    他发现戚时还挺好哄的。


    再次牵住身旁人的手,何湛程低下头,将出门前戴在腕上的那串沉香珠露出来,轻轻蹭着身旁人裸露的小臂。


    夕阳余晖铺满街道,梦幻昏黄的光穿过他二人挽在一起的双手,雪白细瘦的腕间,两颗南红释放出柔和的暗光,奇异瑰丽,无声渗透进他与戚时的肌肤里,隐秘地构建着他与他漫长生命的联系。


    “戚时。”


    “嗯?”


    “夕阳真好看啊,是吧?”


    “嗯……就那样吧。”


    “扫兴!”


    “你最好看。”


    “嘁!!!”


    在快抵达最后一个景点之前,何湛程跟戚时讲了一个墨西哥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说是在西班牙殖民时期,这里有一个叫安娜的富家千金和一个叫卡洛斯的贫穷旷工相爱了,他们的爱情遭到了世俗的反对,于是卡洛斯就租下了一间和安娜家阳台相邻的房间,两侧房屋阳台几乎靠在一起,最窄处仅有68厘米,这对恋人便在这里进行幽会。


    后来,安娜的父亲发现他们相恋后,愤怒冲昏头脑,用匕首刺死了安娜,安娜在临死前深情地吻了卡洛斯,这一吻成为了他们爱情的象征,卡洛斯随后也在安娜的遗体旁自|杀,以示对她的爱和忠诚。


    安娜的父母发现他们的尸体后,意识到自己对爱情的偏执和错误,悔悟不已,很多人将这个凄惨的爱情故事传播开来,从此,这条巷子里的那一对阳台就成为了纪念这对恋人爱情的地方,人们相信在这里接吻可以带来好运。


    “当然也有人认为会带来厄运,”何湛程笑说,“不过主流说法是,如果情侣在巷子的第三级台阶上接吻,他们就可以获得七年以上的幸福。”


    戚时早掏出手机,快速搜索这个何湛程不肯告诉他名字的景点,浏览详细介绍过后,偏头冲人一挑眉,说:“接吻巷?专门亲嘴儿的地方?”


    何湛程脸上一红,应了声“是”。


    戚时不太赞同:“不是说也可能会带来七年的厄运么?”


    何湛程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那是少数人的言论,可以忽略不计!”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巷子里。


    那面据说是被安娜用鲜血染红的墙壁,有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靠在那里接吻,可正如之前所言,这条街道狭窄至极,长二十米的小巷,最窄处仅45厘米,想要去阳台上接吻的恋人实在太多,几个从希腊过来的游客说,这里从中午就排起了拥挤的长队,他们也是先逛了其他景点才最后过来的。


    何湛程和戚时手牵着手,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一齐抬头上望。


    鲜花堆簇的粉红阳台与深橘阳台,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正在深情接吻,旁边专业摄像师在为他们拍照。


    戚时低声跟何湛程吐槽:“亲个嘴儿还要把摄像头怼这么近,他好意思拍,我都不好意思要。”


    “是么?”何湛程讶然扭头问:“那我之前送你的那些拍立得,你全都扔了?”


    戚时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没,都好好存着呢。”


    “存哪儿了?”


    “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保险柜?”


    “我枕头底下。”


    “………………”


    何湛程笑眼眯成一条缝,好奇逗他:“是每天夜里都会拿出来欣赏的那种‘存’吗?”


    戚时不为所动,呵斥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你拍的那些东西都像什么话!”


    何湛程笑意更浓,一歪头:“那你喜欢吗?”


    戚时冷冰冰地别过脸,不作回答。


    何湛程威胁:“不说话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发了。”


    “喜欢。”戚时飞快地说:“爱看,多发。”


    “哼!”


    他们最后没能等到去阳台上接吻的机会。


    等待时间实在漫长,戚时都快忘了他上次排这么长队是什么时候,为着一个真假不详的传说,忍着拥攘聒噪的队伍,置身周遭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环境,他才没兴趣凑着热闹。


    但兔崽子说想去,他掏出钱包试图花钱插队,遭到前排一众人抗议鄙视,然后就更待不下去了。


    何湛程又气又无语,眼睁睁看着戚时被一群人嫌弃地赶回来,一副毫无虔诚之心只想速战速决、被拒绝后自己居然还委屈上了的臭德行!!


    可对方嘴里碎碎念着翻译软件上现学的塑料西语,一路往前抛头露面不停冲游客们塞钞票也都是为了自己,何湛程愤愤磨着牙,又舍不得说他。


    天色渐晚,温度骤降,何湛程很快着了凉,一个惊天大喷嚏冷不丁就打了出来,他瑟缩着,忙将外套抖开穿上,低头系着纽扣,后背蓦地贴上来某人热烘烘的胸膛。


    戚时从身后将他抱住,十指穿插过他的手,一颗颗帮他系好扣子,光洁的下巴蹭着他脖颈,低语道:“程儿,不想待了,咱走吧。”


    一句“就快到咱们了”还没说出口,何湛程接到了当地接待人的电话,对方说根据他的航程安排,这会儿差不多该走了,问何湛程,他现在要不要来接他们去机场。


    “可以。”何湛程没再执着,挂了电话,和戚时一起原路返回。


    他本身也不是执着的人。


    晚七点的飞机上,二人并座,何湛程托腮望着窗外黑浓的夜天,安静地出神。


    戚时有些抱歉地握住他手,安慰着:“没关系,明天再去也一样。”


    他也是上了回程的飞机后才猛然意识到,何湛程是专门为了带他去接吻巷定情,才特地筹划的这一天旅程。


    何湛程摇摇头:“算了,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去老二岛上的靶场玩儿,我还想教你打枪呢。”


    戚时来了兴致:“你也会玩儿枪?”


    何湛程嘴角一扬,扭头瞥他一眼,视线从戚时好奇的眸光缓缓移到他裆下,语气轻挑:“有什么稀奇的,长枪大炮我都玩儿的。”


    戚时莫名被调戏一番,好气又好笑,说:“那行,那我们后天再去。”


    何湛程诧异:“后天你不就要回国么?”


    戚时轻咳一声,说:“……那、反正早晚有机会的。”


    “再说吧,”何湛程懒懒道,“最近不想去了。”


    “为什么?”戚时忍不住问。


    他才刚意识到少爷对自己隐秘的深情,少爷就又开始原形毕露了?


    少爷心里窝着火气,继续托腮望着窗外夜景,头也不回地说:


    “不想就是不想,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第43章 第43章


    翌日早,别墅庭院里经过一个身着迷彩的肌肉猛汉,五官深刻,深黑短发,据说是来自中东地区的退伍雇佣兵,他粗壮右臂纹着黑鹰,步履间军靴带风。


    将要进门时,头顶露台忽地传来一声呼唤,那汉子抬头上看,见好友家的三少爷赤着精白上身,长腿穿一条碎菊花蓝底沙滩大裤衩,手里端着杯牛奶,笑吟吟的,正搂着一位新情人靠在白玉扶栏朝下望。


    是位长得很英俊的东方情人,汉子瞄了一眼,就是对方脸色不太好。


    不过,跟在少爷身边还能随心所欲摆臭脸,可见其得宠程度。


    汉子就冲那位东方情人点了点头。


    东方情人冷哼一声,手里抖出件真丝薄衫,披在少爷肩上。


    汉子一愣,随即又笑。


    原来是一位擅长嫉妒的东方情人。


    “吃饭了吗?”少爷问他。


    “还没有。”汉子笑回。


    他每次见这位漂亮少爷,对方都习惯问他吃饭了没。


    “我们给你留了一份中餐,请你尝尝。”少爷朝他举杯。


    安德森闻声出门迎接,邀请汉子进屋先用餐,汉子招手对少爷道了句谢,笔挺魁梧的身姿隐没在廊檐下。


    少爷抬手喝了口牛奶,薄衫从肩膀滑落,身旁男人瞪着他,鼻孔呼哧呼哧地喷气。


    何湛程斜他一眼:“干嘛啊,大早上的就哮喘?”


    戚时眼神幽怨:“我不想你露这么多给别人看。”


    何湛程下巴一抬,岛屿崖下的浪涛正激打着黑礁石,他说:“这是海边,雷萨是我们家老二的好哥们儿,待会他开直升机载咱们去岛上打靶,我跟他多聊两句怎么了?”


    戚时态度强硬:“就算是在海里,你也不准这么露!”


    何湛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地将牛奶杯塞回他手里,转身进屋里换衣服。


    渐远的声音清冷无情:


    “你管得着么。”


    戚时站在原地,沉眸望着那人半裸的修长背影,左手攥着真丝衫,右手握着只喝了半杯的牛奶,心里好一阵懊悔。


    他谈恋爱向来以自己的感受为主,昨天在接吻巷,他只是单纯觉得很没意思,加上何湛程又着了凉,他怕人感冒才提出要走的。


    何湛程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让他以为对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的,毕竟按照何湛程的性子,如果真想继续等,那人稍微磨他几句,他肯定会陪着人待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直到他上飞机后察觉到身旁人的落寞。


    那小子本来是打算跟他表白的吧?


    戚时看出来了,心里惋惜得很,恨不得立刻拽着人回去重来一遍,他发誓,他肯定会老老实实排队,绝不嫌弃吐槽,绝不再搞插队,并且何湛程让他摆什么pose,他一定百依百顺摆什么pose!


    可惜少爷情绪如潮水,涨落有时,他强求不了,只能尽量不去惹人生气。


    昨夜和少爷一起睡觉,戚时表现得很老实,只是趴在少爷身上和人啄了几下嘴,连接吻都没敢。


    他还从未经历过和人盖着被子纯聊天这种事儿,不过喜欢裸睡的少爷身上很香,细腻肌肤如丝绸般泛着凉意,他睡眠质量直线上升,欲求不满的同时,又感受到一种他在和少爷一起白头偕老的幸福。


    早上起来,戚时惯例问候,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少爷竟然熬出了黑眼圈。


    戚时问对方怎么回事,是不是半夜压着他了?何湛程臭着一张脸,说他夜里打呼噜,害得自己一整夜没睡,然后猛地一个翻身就跑去浴室冲凉水澡,十分急不可耐。


    戚时尴尬又心疼,连忙下楼去给少爷热了杯牛奶。


    少爷喝了他的奶,戚时就以为他们俩和好了。


    可难得的,少爷这种豁达性子,居然肯记一个人的仇。


    戚时端着牛奶,默不作声跟在少爷屁股后面转悠,少爷动作暴力地翻箱倒柜挑衣服,上一秒摔门,下一秒砸抽屉,赤脚踩在地上噔噔响,余光一瞥,发现戚时尾随,心火更盛,气得半天提不上一条裤子。


    戚时很有眼色,将牛奶放在橱柜边,从背后将人紧紧抱住,手把手帮少爷提裤子。


    “程儿,”他歪头咬上少爷发烫的耳朵,烟嗓低沉,“来,这么提。”


    何湛程耳根爆红,扭头大力推他一把:“去死吧你!”


    砰一声,少爷力壮如牛,戚时被推撞上身后的四敞衣柜门,侧腰咯到叠放衬衫的硬横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嘶——骨头断了……”戚时眉头紧皱,扶着腰倚着柜门,满脸痛苦。


    何湛程有点慌,双手无措地捏了下裤边,强壮镇定道:“你、你少来!你练的肌肉都是白长的?关键时候就不管用了?”


    戚时额角青筋爆出,咬牙忍着痛,一副想发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老子练体育的时候骨折过好几次,有旧腰伤!”


    “你不早说!”何湛程忙凑过来看,一把撩开戚时的黑背心,冰凉凉的手指绕着戚时的侧腰摁来摁去,急声询问:“这里吗?还是这里?很疼?艹!说话!艹!不行!你别说话!我现在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


    眉宇间正色起来,何湛程立马掏手机就要拨号,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何湛程愣住,下一秒,腰间搂上一条结实的手臂,疾如闪电将他一把捞进怀里。


    砰!


    戚时霍然翻身,将何湛程整个人压在闭合平整的柜门上,一手攥紧对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手钳在怀中人腰间,一双深邃笑眸,自动忽略过何湛程的惊愕表情,对着何湛程的嘴就大力啃了上去。


    “崽儿,知道你还疼我,我就不疼了。”


    咬住怀里人嘴唇,因为贪恋那过分的清香柔软,戚时每次都喜欢先咬磨两下,再伸进去逮舌头。


    被圈禁在狭窄空间,大概知道挣扎闹腾没用,何湛程难得安静地任人摆布,甚至闭上眼,抬下巴与人亲密配合。


    等戚时一吻结束,何湛程肿着嘴,抬眼望他。


    戚时一笑,松开手,替他擦了擦湿漉漉的唇。


    何湛程却忽地抱住他,垫着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似乎像轻松了一口气。


    “大宝贝,你要好好的。”


    戚时笑着揉了揉他的鸡窝头,手臂环住他腰,也将他抱住,埋头在他颈窝吸了两口气。


    “大宝贝知道了,谢谢小宝贝。”


    一架通体全黑的直升机轰隆隆从别墅天台上飞起,凌空于无限广阔海域,朝西南方向的私人岛屿上进发。


    雷萨坐在驾驶座,动作熟稔地操控着驾驶台,告诉身后黏在一起的两位:“这架直升机名叫黑鹰,因为一流的抗毁能力强和高使用寿命,常做军用飞机,哪怕在地势高、空气稀薄的青藏高原上也能灵活飞行。”


    身后黏在一起的二位,因为不想分开,没人来坐副驾,更没人和他聊天,当下全挤在后面二人座扒拉手机,兴奋激烈地讨论待会将要使用的各类枪型,雷萨回头瞥了几眼,见三少爷得意洋洋地和他那位英俊的情人聊起打枪的经验,不禁莞尔。


    犹记得半月前,少爷被坤领来靶场玩儿,一身冲锋衣全副武装,只是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看起来很没精神。


    坤热情地向弟弟传授经验,少爷态度敷衍,望着绿荫草地上摆得黑色人靶出神,学习能力倒很强,小枪型上手快,少爷试了几把小格|洛克和m249,一个新手,命中率就在85%,后来觉得不过瘾,架着把巴|雷特突突突扫射,子弹打得满天飞,似乎不是为了命中,而是发泄,一下午连耗三大箱子弹,到傍晚天黑,少爷摘下降噪耳罩往旁边一扔,说了句“没劲”,两手插兜,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少爷在那个英俊的男人面前却不一样。


    就像个对一切事物充满新奇感的欢乐小孩,一张清俊冷淡的脸始终焕发着动人的光彩,笑声更是清朗动听。


    少爷一笑,那个似乎要年长些的男人也笑,两人一路净讨论些“如果你用M93打我,我就用M200打你!”、“切,老子怕你?谁还没摸过枪,老子玩和平精英的!”、“我是新手咋啦,那也比你强!你不相信我,那干脆让雷萨教你好了啊!”、“你这身娇肉贵的大少爷能扛动巴|雷特?骗鬼呢?!”、“嗯嗯嗯是我扛不动,刚才谁不知道碰了一下衣柜就鬼哭狼嚎的,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艹!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谁大把年纪了!”……无穷无尽的聒噪。


    两个幼稚鬼小孩。


    雷萨忍俊不禁。


    心想,这不是一对情人,这是一对恋人。


    直升机很快就降落在岛屿,纵横四顾,整座岛屿随处可见聚集的施工队伍,按照岛屿主人的设计蓝图,这片200多英亩的荒地,将在五年后开发成面向全球富豪群体的高奢度假庄园。


    除去高尔夫练习场、潜水、跳伞、私人婚礼定制等开放性项目,另有与所辖ZF协约合作建造的靶场射击基地、私人研究所、濒危动物生态环境保护区、艺术交流中心等,可为科学家、艺术家、各行各业的富豪等提供休闲娱乐,重要基地则由岛屿所辖ZF派来的退伍雇佣兵在重械把守,兼具私密性与安全性,同时监督何棣坤这个心口不一、行踪不太老实的异国商人。


    幸而何棣坤与这群雇佣兵的头儿——雷萨,十分投缘,二人相处还算和谐,何棣坤偶尔搞点小动作,只要不触碰协约规定的底线,雷萨也权当看不见。


    沿海浅滩尚在建设工程,一片茂盛棕榈树林前,白沙空地上堆着成片的钢筋木材;西北港湾处新开辟了码头,当下停着两艘亮白的游艇,水面波光粼粼,映着一轮从海平线上升起的红日,在游艇外壁两侧反射出金色的光。


    何湛程跟戚时讲,他家老大小时候流亡在外,经历过暴动与枪战,别看何闽轩总一副气定神闲的跩样,实际上别说听到枪声了,那人就是听炮仗声都会应激到浑身发冷汗。何闽轩每次被他吓一次,起码要缓好几个小时,所以这辈子只想待在国内。


    何老大认为,全世界只有国内最安全,所以他哪里也不要去,国内毗邻东南亚地区的边境也不要去,生意上遇到需要他亲自到场的,一律派何老二替他出马,宁愿给生意伙伴写亲笔信道歉,也绝不踏入半点有安全隐患的地域。


    于是何老二就成为整个家族有实权、且最喜欢出门耍的浪子。


    何闽轩十七岁踏入集团董事会,何棣坤与他相差三岁,等何闽轩在集团稳固了地位,何棣坤也才刚满十八。


    刚满十八好,正是喜欢四处闯荡泡妞玩男人的好年纪,凭借这五六年在国内外攒下的人脉资源,加上何家雄厚的实力背景,何棣坤年少得意,狮子大开口,找何老大要了五个亿,跑来墨西哥搞度假村建设。


    何棣坤是打着反恐反走|私、保护海洋生态环境、维护国际海域治安和平的旗号,找到岛屿所辖ZF协商合作,签订一系列互利互惠条约,才终于把这块地给拿下。


    何棣坤的度假庄园,何闽轩持股10%,本来何闽轩嫌老二贪玩不务正业,派了心腹来这边监工,没料何棣坤情场失意,又刚犯了事儿从牢里里放出来,身份敏感,不便在国内生意场上行走,于是跑来墨西哥度假,把何老大监工的几个人全给撵回去了。


    何闽轩起初不同意,说老二不靠谱,这么大个项目要是因为何棣坤任性就砸手里了,他把何棣坤宰八百遍都不够赔的!


    何棣坤第二天就甩给他大哥两个账本,吊儿郎当,但态度鲜明:何老大的人贪了他两千多万的油水,他们再不滚蛋,他直接掏枪把人给毙了。


    何老大于是就没再吭声。


    何湛程认为,这事很难说不是他大哥授意,因为老二吃喝玩乐花的钱几乎和做项目一样多,五个亿对半分,倒不如令人紧缩点,也好控制。


    没料何棣坤长大了,脾气也大了,不好糊弄,老大才不得不放手。


    戚时不太理解,说,你们何家三个兄弟又不争夺财产,干嘛彼此的关系搞得这么复杂,亲兄弟还玩制衡那一套,多伤感情啊。


    何湛程挠挠鸡窝头,不太自在地一挥手:“你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的经更是又臭又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戚时一把将人搂怀里,胳膊搭在他肩头,问:“那,你明知道你大哥怕枪响,你还吓唬他?”


    何湛程别过脸,嘟嘟囔囔道:“谁让他从小就不喜欢我,整天板着个脸,也不对我笑,我闲着没事了,就忍不住想放鞭炮逗逗他。”


    戚时挑眉:“你们家那么大,在庭院里放鞭炮的话,里面应该听不清楚吧?”


    何湛程心虚地低下头,声若蚊蝇:“谁说我在庭院里放了……”


    “那你在哪儿放?”


    “他屋里……”


    “………………”


    何湛程一抬头,见戚时不悦地皱起眉,心里一慌,忙在人胳膊上揪起一丢肉,死命掐他一下。


    戚时这次是真疼得叫出声来,两眼喷火,捂着胳膊叫嚷:“你干什么!”


    “我错了,我都知道错了!”何湛程理直气壮地喊:“我跟老大已经和好了,你敢嫌弃我一个试试,你敢不喜欢我试试?!”


    戚时:“……”


    这哪儿来的疯狗,他的兔崽子呢?


    兔崽子一把抓起他胳膊,啪一声重新搭自己肩膀上,扭头瞪他,命令道:“继续!搂着我!”


    戚时又气又笑,揽臂搂人进怀,勾指刮了下何湛程的鼻尖,嘱咐道:“以后要尊重你大哥,不能再没礼貌了,他一路走来不容易。”


    “知道了,”何湛程一脸笑容灿烂地卖乖,“我都听你的!”


    笑容灿烂完,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戚时什么时候跟他大哥这么要好了?


    就算他大哥迫于压力把他出卖给戚时,可戚时向来强盗做派,从不觉得亏欠,更不该这么向着他大哥吧?


    看看这人刚才臭极了的脸色,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替他大哥替天行道,搞得好像何闽轩是戚时自己的大哥一样。


    正要开口问戚时是不是背着他偷偷跟何老大交易了什么,身后百米外传来一声呼哨,二人不约而同转头回望,就见雷萨驾驶着辆军用越野车,后座站着两个手持重械的魁梧壮汉,从停机坪方向朝他们疾速迅猛地奔来。


    须臾,车尾尘土阵阵飞扬,越野车停到二人跟前,雷萨扭头冲他们憨笑两声,为了表达对戚时的友好,他操着一口有点蹩脚的中文说道:“上车吧,我们去靶场!”


    第44章 第44章


    打靶场在山谷里的一处平坦腹地,离着停机坪很近,目前是半开发状态,草地都推秃了,风一吹,湿泥土味混着枯草味,空气吸到肺里,整个人躁动起来。


    四周设有密密麻麻的电网和围栏,放置枪支弹药的仓库由所辖ZF的军卫把守,闲人不得入内,连何棣坤进去溜达一趟出来都要被搜身检查,可见当地ZF对枪支的管控异常严格。


    戚时心想,幸亏管控严格,不然就凭何老二随便拿枪指人脑袋的臭毛病,他成天跟这种喜怒无常的疯子住在一起还挺危险的。


    何湛程摇了摇手指,连说三个no。


    何湛程解释,这是因为他家老二不老实,雷萨他们才对他进行地毯式搜身。


    据说某次何棣坤从里面偷摸顺了把AK,下午在游艇上开party的时候朝天上打鸟玩儿,岛上听到枪声立刻响起了警报,雷萨带着一众人全副武装地赶来,发现原来是某个喝高了的酒鬼在拿他寻开心,一瞬间生气又无语,从此再不允许何棣坤乱来。


    戚时犀利点评:“你俩真不愧是亲兄弟。”


    雷萨叫人拎来几箱轻重不一的家伙,摆在射击台前,两个安全员也围过来,告诉戚时一些注意事项,见戚时已然从何湛程口中解过,他们便开始一一为他们介绍枪型。


    “这把是Glock17,这一把是Beretta92FS,这两把都是手枪,一把枪体验一次40美元,五十发子弹算50美元,不过我们是自己人,随便玩,随便打。”


    安全员在一旁说,何湛程同声传译给戚时听:“这把AS50是半自动的,能5发连射,这把T5000是俄制顶级高精度狙击枪,钛合金枪机,中东战场上用这个最多。”


    “这把HS.50是无托式设计,后坐力不强,我没试过,但他们说这把穿透力比巴|雷特还强。”


    接着,何湛程递给他一把黑色的沙|漠之鹰,说:“这一把,你掂量掂量,看看用得惯么?”


    “老二和雷萨他们玩儿的时候经常用这款,一般肌肉练不到位的人拿不稳,我上次试过,虎口被震得有点疼,打了十发以后就没再玩儿了。”


    自从踏入射击场,戚时上扬的嘴角就没停下来过,全程陪站在他家无所不能的少爷身边见世面,看着面前一排排形状各异的枪型,任何型号都随便摸、子弹也随便打,心情雀跃又亢奋,直到接过来这把重型手枪,戚时有些紧张地握在手里,感受着游戏世界完全感受不到枪的纹路与重量,终于觉得这一切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戚时低着头,将手里这把黑色的沙|漠之鹰辗转反复地看,美得直接笑出声来。


    “怎么样?”何湛程看出来了,笑了声:“喜欢么?”


    “当然!”戚时横身举枪,眯起眼,动作标准地瞄准百米外的人形靶,自动配音:“biubiu!biu!biu!biu!”


    何湛程笑起来,说:“不是biubiubiu,是砰砰砰!”


    戚时也笑,再次瞄准,重新配音:“砰砰砰!”


    何湛程拍了下他肩,笑道:“喜欢的话,经常来练,回头再考个狩猎执照,这把枪就是你的了。”


    戚时诧异扭头:“真的假的?”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不喜欢枪。


    尤其还是真枪。


    尤其还是爱人要送给他的真枪。


    多好啊,戚时想,他在这一刻感觉自己人生的幸福值达到了巅峰:在一个安逸的地方定居,每天和爱的人一起喝酒闲聊晒太阳,还有他家果汁儿,果汁儿成天待在那才三百多平的草坪上玩球,估计早就腻了。


    果汁儿应该和他一样,扔掉锁绳,尽情在旷野里奔跑才会开心。


    如果何湛程高兴,他愿意随时陪少爷坐飞机去世界各地旅行,手痒了就来射击场打枪——


    不,他很快就可以拥有一把自己的枪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戚时突然对过往的旧生活充满了怨恼和嫌弃。


    整天待在棺材一样的办公室里和一群脂粉小生打交道像什么话?


    “上次我来,”何湛程笑,“老二说可以送我一把枪,我就选了这把。”


    “这是你的?”戚时挑眉,“你不是说用不惯么?”


    “我就喜欢这把,再用不惯我也喜欢。”何湛程一脸坦然,抓起护目镜和降噪耳机塞戚时怀里,说:“玩儿你的去。”


    戚时飞快戴上耳机和护目镜,扭头好奇问:“那你是有执照了?”


    何湛程抬两个食指,冲他比了个十。


    戚时挑眉不解。


    何湛程一脸认真打广告:“何氏集团总裁何棣坤手把手教,资深雇佣兵教官雷萨亲自陪练,十天下本,童叟无欺,价格优惠,不满意可以退款。”


    戚时哈哈笑起来:“知道了。”


    心情愉悦地转回头,笑容敛起,置身射击台,整个人庄肃起来,仿佛自己真的是个要上战场作战的兵。


    戚时从桌上选了两排大小不一的枪,轮番装好弹匣瞄准远处的靶子,脚踩定点,开始正式射击。


    空荡山谷里,接连不断地响起手枪“砰砰砰”和机关枪“突突突突”的喧嚣回声。


    何湛程站在一旁,见他家总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打枪换匣逐渐上瘾,子弹四散蹦得跟烟花一样,表情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操纵起器械来也愈发熟练,每一款枪型都爱不释手,还怪可爱的。


    何湛程掏出手机,转头冲雷萨晃了两晃:“我可以给他拍几张照吗?”


    雷萨点头:“可以,但是不能外传或者发在互联网上。”


    何湛程一笑:“这个我知道。”


    举起手机镜头,对着模拟激烈作战的戚某人咔咔咔拍了十来张,又趁雷萨不注意,飞快帮人录了个五六秒的视频。


    雷萨发现后皱了下眉。


    何湛程冲人笑嘻嘻;“别这么小气,我今天都请你吃早餐了,你难道不应该报答我一下吗?”


    雷萨:“……”


    这姓何的两兄弟,真是叫人头疼!


    雷萨平时跟何棣坤常来往,虽然中文一直说不利落,但是听懂没问题,他知道刚才何湛程要把自己的沙|漠之鹰送给恋人,于是好奇地问:“原来你那把枪是要送给他吗?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何湛程嘴角一勾,说:“你猜。”


    雷萨困惑地挠了挠头,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坤说你是单身,还让我介绍兄弟给你呢。”


    何湛程轻哼一声:“我现在也是单身。”


    只是当初何老二让他选枪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选了这把唯一弄痛过他的枪。


    让他痛了,他才会有感觉。


    有感觉了,他才会在意。


    别的枪、别的人,碰过再多,使用再熟练,他内心毫无波澜,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一轮红日升至中天,戚时精神旺盛,扛枪持续猛干了五小时,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终于过足了瘾。


    他一撂下枪,飞速闪身蹭地少爷身边,激动开心到语无伦次,但长篇大论不出什么心得体会,于是两手一攥拳,冲人大声吼:“爽!”


    何湛程一笑,将自己喝过半瓶的水递给戚时:“你跟了我,我让你天天爽。”


    戚时不自觉想歪了,耳根一红,扭头喝水去了。


    何湛程让雷萨先帮戚时将那把枪收好,又说,他和戚时下午要去附近海域潜水,需要雷萨他们帮忙备好游艇和两套潜水设备。


    “OK,”雷萨收起枪,问道,“你们现在要吃午饭吗,我们基地食堂里有单独的餐厅。”


    何湛程伸手扯了下戚时衣袖:“你饿吗?”


    戚时拧着水瓶盖:“不饿。”


    何湛程就让雷萨开车把他们送到去靶场外的山谷。


    说是山,海拔在300米左右,漫山遍野的绿地,丘峦起伏,空气清冽,几条绕着山脚的溪流蜿蜒汇入湖泊,每座山头都设置一座十平米左右的瞭望台据点,由所辖ZF军把守。


    何湛程无意惹事,等雷萨走了,和戚时手牵着手,二人漫步在山野谷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干净鞋底踩在柔软草地,何湛程嘴角微扬着,听身旁人不住唏嘘感慨,说这次到墨西哥可算是没白来,他要是每天都过成这样就好了!


    何湛程试探问:“如果你想,这也没什么不能的吧?”


    戚时长叹一声:“是啊,但是我一个人天天这么过也没什么意思。”


    何湛程笑:“那就和我过呗,反正你也不喜欢现在国内的生活,我带你去纽约吧,我在曼哈顿有套房,回头我继续去哥大上学,你给我当陪读兼司机,咱俩一起住,我靠自己也能赚钱养你。”


    戚时不乐意:“怎么是我跟你去纽约,不是你跟我回燕京?”


    何湛程挽住他胳膊,歪头靠在他肩膀撒娇:“二哥,跟我走吧,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可以给你。”


    戚时鼻孔朝天不屑嗤一声:“真跟你去了纽约,老子连句英文都说不利落,我自不自由不知道,反正你是能随便处置我了,想得美,不去!”


    “呵呵……”


    何湛程阴沉地笑起来。


    好一个不识相的狗男人,他昨晚想了一整个通宵,才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回美国去过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本想着有戚时陪在他身边,他的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没料到这狗男人完全不在乎,还一副瞧不起他的蔑视态度?


    呵呵,就这,他还包养个屁!


    他现在想把人踹海里喂鲨鱼的心都有了!!


    戚时毫无察觉,伸手指点了点何湛程的眉心,警告道:“你别想着在老子这儿选妃,我今晚就走,到底跟不跟我回燕京,你尽快考虑清楚。”


    何湛程抬眼望他:“今晚一定要走么?”


    戚时昂首挺胸:“当然!”


    “那今晚你不干我了?”


    戚时:“……”


    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当然要!”,戚时激动得心脏狂跳,沉眉肃声道:“干完你再走。”


    何湛程笑容嫣然,一个闪身横到戚时面前,手指重重戳上对方的胸膛,一字一顿道:“你、也、想、得、美!”


    戚时眉头一锁,立刻紧攥住他手指,盯着他:“你昨天答应过我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何湛程笑得无赖:“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这世界万物都是瞬息万变的,昨天的我也不是今天的我,所以昨天的话,今天也不能算数。”


    戚时磨着牙笑了:“何湛程,你给老子玩儿这套是吧?”


    何湛程无所畏惧地挑衅:“我就这么玩儿,有本事你就打我啊!”


    戚时深眸一沉,倏地攥紧他手腕,欺身压上,干糙嘴唇暧昧地蹭着怀里人泛着丝丝凉意的耳廓,在人耳畔恶笑低语:“程儿,你这么欠操,二哥才舍不得打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何湛程瞬间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头发都吓得翘起来了。


    毕竟比人家少活七年,他有点招架不住这个老变态。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冲人干笑几声,卖乖道:“二哥,痒。”


    “别痒啊,”戚时将额头抵在他鬓角,刻意卖弄着烟嗓,与怀里某只试图挣扎逃跑的兔崽子低笑调情:“这才到哪儿啊,二哥还没把你操得下不来床呢,你小子当初那么整老子,当我没脾气呢,嗯?”


    兔崽子缩成一团,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真错了!我认输!”


    戚时冷哼一声,正准备撒手放人一马,不经意瞥见对方雪白细嫩的脸庞,猛地又饿狼扑食一样在人脸蛋上狠狠咬了两口,何湛程吃痛一叫,眼见着下一秒就要恼了,戚时才慢吞吞将人松开。


    何湛程揉着脸擦口水,皱眉瞪他:“你发什么疯!”


    戚时心虚清咳一声,两手插兜,别过脸朝向一边:“老子乐意!”


    何湛程愤声问:“那你确定不跟我走了?”


    戚时纳闷挑眉:“咱俩啥关系啊,就让我抛下一切跟你走?你咋不跟我走?”


    何湛程气得蹭一下蹲地上,弯腰两手一抓,挖起两块绿油油的草皮就砸人脸上,恨声喊:“是!我们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从一开始你就是这种扫兴又没劲的傻逼!小肚鸡肠又瞻前顾后的中老年人!你是早泄的乌龟!阳|痿的鸵鸟蛋!你当本少爷稀罕你这种晚年迟暮的残次品呢?!还跟你回燕京?艹!你又算哪盘儿菜?干你一回你都得趴在床上缓半天,气虚又没用,像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王八蛋,你就算是送上门来,本少爷还要嫌你皮松呢!!!”


    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砸满脸泥土的戚时:“……”


    不跟他计较,这突然对他又打又骂的干嘛?


    还骂得这么脏。


    一脸镇定地抹了把脸,戚时勾指拂掉挂在鼻梁上的几根草,盯他:“闹够没。”


    何湛程瞪他:“没有!”


    “行。”戚时妥协般点点头。


    何湛程微愣,正疑惑这人咋突然这么好脾气了,就见戚时暗沉着眼眸,将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起来。


    接着,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脖子抻了两下胳膊,迈着一米好几的大长腿朝自己走来。


    何湛程以为这狗男人被触怒后又要强吻他什么的,连忙闭紧嘴,一副态度坚决宁死不屈的样子,没料对方停在他面前,冷不丁身子矮下半截,蓦然抡出右臂,一把收拢住了他双膝。


    何湛程还没反应过来,戚时霍地起身,将他整个人扛在右肩,浑身寒气四溢,扛着他大步往山谷外走。


    何湛程懵了,扭头问:“你干什么?!”


    “没看出来么,”戚时重重“啪”的一巴掌扇上他屁股:“不去潜水了,潜你。”


    第45章 第45章


    直到雷萨将直升机降落在别墅天台,何湛程懵懵的,一路被戚某兽钳制在怀里,还当对方刚才那话是玩笑话。


    戚时在岛屿上语言不通,没他当翻译发布指令,戚时根本回不到陆地上,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带戚时来小岛上的原因——


    他就是要将人一整天都困在这里,只有晚上赶不上飞机,戚时就走不了。


    没料到戚时居然请求外援,一边大步流星扛着他返回靶场,另一手掏手机给何老二打电话,让老二通知雷萨开直升机给他们送回来。


    何老二正在忙事,接到电话后,问都没问就同意了。


    何老二居然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何湛程痛心疾首。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他何湛程可以信任的人了吗?


    头顶螺旋桨袭来强劲大风,轰隆隆噪音震耳欲聋,戚时弯腰起身,抱着何湛程出舱门,顺手在人屁股上狠狠拧了两把,笑容温柔又邪恶:“程儿,到了,准备好受死了么?”


    然后拦腰抱着他下飞机。


    何湛程两眼一黑,吓得魂飞魄散,四肢拼命挣扎着,忽地灵机一动,双腿唰一下绷得笔直,借助身高优势,用自己一米八四的身躯横挡在门口,不让戚时下飞机。


    同时扭头去瞪雷萨:“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他强|暴,然后见死不救吗!”


    雷萨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你是乐在其中。”


    何湛程:“???!!!”


    谁乐在其中了?!


    谁能被戚时这种除了脸帅、腿长、身材好、低音炮、业务能力强、名下房产豪车无数、身价几百亿、偶尔会很温柔地照顾人之外一无是处的禽兽强|暴还会乐在其中啊?!


    没曾想戚时今天格外聪明,何湛程直挺着身子,左头右脚横挡着舱门,戚时就抱着他换成了头朝外、脚朝里的姿势,一如长杆破洞,轻轻松松就穿过了。


    眼见进了楼就离死期不远了,何湛连忙搂上戚时脖子服软,焦急地叫嚷着:“二哥!二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拿土扔你了!真的!我是喜欢你才扔你的,别人想让我扔,我还不扔呢!”


    戚时按电梯下楼,冷声冷气道:“别叫我‘二哥’,像我这种气虚早泄的迟暮老人家,哪里配做你年轻貌美何三少的二哥?”


    何湛程忙道:“我开玩笑的!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吗?!”


    戚时无动于衷:“如果我觉得不好笑,那这就不是玩笑。”


    何湛程举手发誓:“那我不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电梯门开,戚时抱着他迈进三楼走廊,偏脸淡淡瞥他一眼: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以后你说不说,那是你的事,但现在罚不罚你,是我的事。”


    何湛程:“…………”


    猛地扭头,急哄哄冲坐在楼下悠闲喝下午茶的白发老者求救:“安德森!安德森!你快救我!”


    安德森扶了扶他的老花镜,抬头一望,见楼上一对俊秀恋人,正亲密无间地打情骂俏,不禁面露慈祥微笑。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冲正在楼下打扫卫生的女佣们招了招手,带着众人一齐都退了出去。


    还非常贴心地把整栋楼的大门关严实了。


    何湛程气得要厥过去了。


    戚时倏地收紧揽在他后背和膝窝间的手臂,低喝:“老实点儿,要叫就在床上叫!”


    何湛程瞪他:“我考虑好了,我不跟你走!”


    “晚了。”


    戚时熟练按下密码,一脚行云流水踹进门,抱着人往浴室走。


    何湛程双脚一落地,马不停蹄就卷着风火轮又要跑。


    戚时打开莲蓬头试水温,另一手稳准狠掐着人后颈,毫不费力将何湛程逮回来,命令道:“衣服脱了。”


    何湛程抱臂一偏头,装听不见。


    戚时嗤笑:“怎么,不想脱,是因为想让我亲手帮你撕了?就像你上次对我那样?”


    何湛程无可奈何,挥手一把将上衣掀掉,毫不客气甩对方脸上,不满道:“我早上刚洗过,又让我洗,你嫌我脏,我还嫌你当过别人的未婚夫呢!”


    戚时强压着火气,抓下蒙在脸上的上衣,挥臂扔去一边,眯眼盯他:“裤子呢?裤子就不是衣服么?”


    何湛程一脸认真:“狭义上来说,不是。”


    戚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场面僵持几秒,直到戚时要过来要亲自动手,何湛程才吓得忙弯腰脱裤子。


    是条宽松的牛仔裤,缓缓褪下后,在狭窄的二人空间暴露出一双冷白笔直的长腿。


    何湛程赤脚站在海蓝马赛克地板上,两侧突出的脚踝骨很漂亮,浴室雪亮的照明灯刺出寒凛的光,他冻得身上发冷,忍不住蜷着身子往戚时怀里靠了靠。


    “内裤。”戚时紧了紧喉咙,眼神逐渐灼热起来。


    “……”何湛程一声不吭,老实脱了。


    脱了,然后丢在了戚时脚边。


    像示威,更像在勾引。


    戚时唇角微微一勾,他被何湛程这个动作取悦到了。


    抬脚踩上,戚时微微倾身,鼻尖压上对方的鼻尖,呼吸与人交融,步步紧逼。


    他沉眸打量着少年开始躲闪的眼,看少年变得薄红的脸,不动声色地抬臂揽住对方的腰,眸底暗流汹涌。


    何湛程被人撩拨得情动,以为戚时要吻他,缓缓闭上了眼。


    戚时却忽地一抬手,放大莲蓬头水流,下一秒,暴雨般的温水哗啦啦从二人头顶浇下,将赤|裸与不赤|裸的他与他彻底湿透。


    何湛程吓一跳,一抹脸,慌忙睁眼。


    戚时抬手,安抚般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鬓角,又说:“别躲,过来,帮我也脱了。”


    氛围到了,侍候反而成为一种情趣,何湛程红着耳根,指尖顺从滑下,捏住戚时腰间T恤的两侧下摆,低声说:“那、那你抬一下手。”


    戚时配合地抬起双臂,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身前羞赧的少年,心潮激荡起伏,任对方帮自己脱掉黏在身上的T恤。


    裤子是条迷彩长裤,何湛程又开始帮他解皮带


    戚时命令:“蹲下解。”


    何湛程脸更红,听话地蹲下解。


    余光瞄了眼对方黑色的子弹头内裤,他埋头帮人褪下长裤,说:“抬腿。”


    戚时两三下踢掉了鞋,抬腿迈出,说:“继续。”


    何湛程浑身腾地烧起来。


    强作镇定屏住呼吸,双手帮人一点点拉下……每次见都不禁令人咂舌的尺寸,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头顶人毫无预兆地摁住了他的头。


    何湛程一愣。


    头顶人手臂灌力,“砰”地一声,将他摁得跪在地上,说:“继续。”


    膝盖骨砸上湿淋淋的硬地板,那受刑一般的痛楚深入到骨髓,何湛程不敢置信仰脸望着戚时,震惊到瞳孔无限放大:“你他妈干什么?”


    他纵使有错,也错不至此吧?


    他何湛程在外风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争先恐后地伺候他,他什么时候给别人做过这种脏事儿!!


    戚老二哪来的自信?


    这人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戚时晦暗神色隐没在蒸腾起的水雾里,问他:“你是不是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


    “废话!”何湛程怒上心头,忍痛蹭地一下站起身,恶狠狠瞪他:“我警告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其实如果对象是戚时,他并非不愿意做,只是这狼心狗肺的畜生居然敢这么粗暴地对待他,他没抡拳头砸烂这人的脑袋都觉得自己太深情了!


    戚老二当他何湛程是什么?


    总裁胯|下万千分之一的玩物么?


    何湛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猛地大力将人一把推开,转身推门就往外走。


    “自作多情的神经病,趁早滚回你的京城,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我从没和任何人订过婚,从没送出过任何一枚戒指,更不是谁的未婚夫,你以后也少给老子乱扣帽子。”


    正要离开,身后人突然解释一句。


    何湛程脚步一顿。


    “还有,”那人似乎在凝视着他的背影,“除你之外,我没和任何人接过吻。”


    何湛程霍然转身,眼睛瞪得老大,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戚老二……这人怎么回事?


    既然这么看重接吻的话,他第一次亲过去的时候,这人怎么没拒绝他?


    一个不习惯接吻的人,被强吻那一瞬间的条件反射难道不应该是先拒绝么?


    花洒还在淋着水,戚时站在原地没动,内裤半褪不脱,本该是很滑稽的一个场面,但挂在对方犹如希腊雕塑般的身躯上,就被赋予了一种极致的诱惑与性感。


    何湛程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他承认,他爱这个坏男人的身体要更多一些。


    戚时与他四目对视:“要么帮我穿上,要么帮我脱了,你自己选一个。”


    何湛程望着他,犹豫片刻,嘴唇蠕动几下。


    戚时点头,给了他一个确定的回复。


    何湛程紧张地深呼吸两口气,在对方愈发炽热狂躁眼神注视下,重新迈腿踏了进去,转身关上了门。


    “从今往后,你心里只准有我一个。”


    “当然。


    膝盖缓缓跪在水里,何湛程闭上眼,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任人宰割。


    头发被一只大掌揪住,他被迫仰起头,有些恐惧地张着嘴,那人另一只手怜爱地抚摸过他脸庞,摸索着他嘴唇。


    水流关了,整间浴室被热雾蒸腾,何湛程双手紧紧抱着头顶的人,脑袋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


    戚时抬起手,将窗户开了个宽缝,帮他透气,嗓音颤动喑哑:“继续。”


    何湛程眼尾流下了生理性的泪,忍不住后退,仰头望着对方:“二哥,好痛啊,换个别的吧,我不想做这个了。”


    戚时反而因为他一句“痛”给刺激到了,五指一抓,将他再度逮回来,不肯放他离开。


    语气却十分温柔,哄道:“乖,疼点儿好,疼了,我们程儿就长记性了。”


    “只有我才能叫你这么疼。”


    “程儿,我要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


    ……


    海风吹过露台,白纱幔飘动,悬在檐下的珍珠贝壳风铃叮当作响,赤陶色盆中茂密树叶婆娑,大航海刺绣湛蓝丝带随风飞舞。


    窗外风景美得令人呼吸滞涩,戚时赤脚站在屋内,双臂一拢,哗啦一下关上窗,不让风吹进来。


    窗外风景虽好,被他糟蹋得浑身乏力软成一团水的裸*身少年更令人着迷。


    摧残归摧残,到底不忍心人冻坏。


    把人惹哭了还能哄,冻坏了人的身子就不好玩了。


    戚时朝床边走去,瞥一眼裹着浴巾趴在床头、目前只能用吸管喝水的人,眼神一暗。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放在果盘里的瑞士弯刀、床柜上的摩洛哥风镂空金属架台灯、又清理掉摆在墙架的四个彩陶罐、装饰风景画旁的、两斤重的黑铁船锚,再然后——


    安全感满满地坐在了何湛程身旁。


    何湛程疲倦地眯着眼,喉咙痛得几欲生裂,正叼着根黄色的塑料吸管喝水。


    刚才戚时本来要给他热杯牛奶,何湛程说如果戚时再敢让他喝奶,他就尿他脸上,某个喜欢给他当爹的人这才给他换了水。


    一只手按上他腰,身旁男人的嘴唇贴过来,低声问:“歇好了么?”


    何湛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滚。”


    他今天已经给足戚老二面子了,现在,这禽兽如果再敢动他,他非得把人剐了不可。


    禽兽不知死活地倾身压上他肩,下面手指一勾,把他浴巾解了。


    何湛程脸黑了。


    戚时没脸没皮地蹭过来,低头凑在他颈窝到处嗅着,粗糙指腹抚上他胸膛沟壑,缓缓往下划去。


    他低笑:“程儿,你刚才……真好。”


    何湛程被人撩得心一软,轻哼一声。


    无数次的破例,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挽留,宠溺、爱憎、牵挂,恨不得倾尽一切去赠予这个他唯一当恋人对待的情人,将人惯得无法无天,他能不好么?


    “程儿。”


    何湛程鼻音发出一声“嗯”来。


    “我呢?”戚时埋头钻他怀里,讨好地拱了拱,“你觉得我好么?”


    何湛程不客气道:“你不好,你坏。”


    戚时不满意地哼一声。


    何湛程咬着吸管,“吱溜”吸尽杯底最后一口水,随口赶人:“我想睡觉了,你出去吧。”


    戚时深眸一沉,突然手上使劲,将人扑倒,长腿一迈,跨坐在何湛程腰间。


    何湛程:“……”


    戚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左手熟练抄起身下人的膝窝,猛地一抬,扣在自己腰间,另一手掐上对方脖子,将人摁得死死的。


    何湛程被禁锢,不免恼火起来,拧眉瞪他:“你别太过分了!”


    “我好像说过无数遍了,”戚时沉声道,“别把我当做给你侍寝的妃子!”


    何湛程气得两眼翻白:“TMD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都不行?”


    “不行,”戚时开始耍无赖:“你刚才说了,要我帮你换个别的。”


    何湛程奋力挣扎,伸脚踹他:“现在我又不想了!滚开!”


    戚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这条腿,抗在肩上。


    “艹!”整个下身内里……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底,何湛程臊得满脸发窘。


    他这个姿势跟男妓有什么区别?!


    “程儿,你脸红起来真好看。”


    戚时心跳砰砰,他偏过头,握着何湛程的脚踝吻了吻。


    ……


    ……


    戚时俯身侵吞下来。


    何湛程紧紧咬着牙,忍不住瑟缩起来。


    “程儿,叫我。”


    “傻、傻逼!”


    “嗯,看来我们程儿还不够疼……”


    第46章 第46章


    晚间,客厅。


    穹顶悬挂的欧式水晶吊灯散出奢华的柔光,米白色墙壁前,一座半岛型厨台,浅褐流云纹大理石桌面,摆着橘子、香蕉和牛油果,角落黑釉盆栽茁壮生长着两株天堂鸟。


    何棣坤嘴里叼着根烟,左手拿着香槟和威士忌,另一手捏着两个玻璃酒杯,朝餐台走来。


    安德森端来酱牛肉、烤羊排、香肠和凉拌菜。


    噗呲一声,火光跃动。


    戚时燃上支烟,一口猛吸进肺,夹烟的手指随意搭在烟灰缸旁,他惬意地眯起了眼,深邃眸底蕴藏无限笑意,似乎……还有几分事后的意犹未尽。


    何棣坤推一杯威士忌过来,两人默契地碰了下杯,趁着楼上少爷在睡觉,凑在一起吃饭喝酒、吞云吐雾。


    何棣坤夹一筷子酱牛肉塞嘴里,问着:“明天呢?你骗他今晚走,他才这么赶鸭子上架,明天等他醒了,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戚时缓缓喷出一口烟,不以为然地笑:“我和他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有什么好交代的?”


    何棣坤哈哈笑两声。


    “他一定会整死你的。”


    “不会,我们已经说好在一起了。”


    “是么?”何棣坤慵懒一笑,饶有兴致地望向戚时头上缠着医用绷带。


    初见时,戚时脸上残留着几道玻璃划痕的细血痂,这几天才刚好了,现在右额角又洇出新鲜血的淡红,不晓得脑袋被什么东西给砸破了。


    何棣坤抬筷子一指,笑容可掬:“那这个呢?怎么弄的?”


    戚时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的尴尬,清咳一声,别过脸端杯喝酒。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何棣坤不怀好意地笑,显然不信。


    戚时避开人眼神,他才懒得跟何老二解释他和他弟弟床笫之间的事。


    虽然说好在一起了,但没想到何湛程比他还嘴硬——


    少爷说,只和他是床|伴关系。


    戚时并不是特别介意,他会自动将这句话归结为:他们是一对关系隐晦的恋人。


    程儿的脾气确实有点大,又犟又难治,戚时承认,他在听到程儿那句完整的“好,但我可以去操*别人”之后,立刻被激得怒不可遏,动作也残暴起来。


    程儿似乎还是个小孩,没事就爱戏弄人,戚时知道对方在故意逗他,可他就是一个会因为别人不负责的玩闹话而变得很没安全感的胆小鬼。


    他没安全感,他就伏在那人身上,贪婪无尽地索取。


    他怀抱着程儿颤颤发抖的身躯,听怀里人气若游丝的呻*吟,吻着程儿被自己*时眼尾流下的泪,他才会觉得赢的人是他。


    程儿一开始觉得很好玩儿,蛇一样盘缠着他身躯与他*,那人是个欢脱明媚的性子,并不吝于取悦他,嗯嗯啊啊的,叫得又骚又动听,但很快,那人就意识到他是真的在生气。


    他把人做得遍体鳞伤,让那骄矜的少爷疼得哭都哭不出来,他不听话的程儿逐渐像一只新出生的雪白老鼠,通体泛着红,拖着湿哒哒的小尾巴,一个劲儿地躲,绕着床乱爬。


    戚时简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那副活色生香的yin|靡场景,他不自禁欲|火焚身,一把将人捞怀里猛亲,恨不得连人带骨头都吞吃进腹。


    他想,如果他吃掉程儿,他就能将这个人彻底占为己有了。


    于是他就露出獠牙,两眼通红地低吼着,一寸又一寸叼住那人的肉,发狠地咬。


    程儿被惹恼了,痛叫着,求饶着,没完没了地骂他。


    他或许有病,人家越骂他,他就越爱人家,也许这就是色令智昏,可他不在乎,他早已为这个人疯魔了!


    他憎恨这个人的多情,又倾慕这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流倜傥,可如果这人不曾经历过风月,自己又怎会为这样一个他而如痴如狂地着迷?


    齿间咬出血来,他沉浸在自己的爱恨之中,完全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何湛程逃无可逃,猛地抄手拿起床头玻璃水杯砸他头上,刹那间,一泻鲜血直迸,戚时登时僵化在原地,看殷红的液体从自己额角汩汩淌下,滴滴答答,流进他和何湛程火热交|缠着的身体上。


    何湛程愤愤骂他一句“活该!”,匆匆忙忙爬起身,跑去里屋拿药箱。


    戚时倒在床上一阵眩晕。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不管是挨操还是操人,受伤的总是他?


    他昏昏沉沉地靠在那人怀里,何湛程骂骂咧咧地给他上药,温凉手指擦过他额头,身体里弥漫的香味完全包裹着他,很舒服。


    他忍不住去握住那手,又被人一巴掌打掉。


    “老实点儿,别动!”


    那人小心翼翼地帮他缠着绷带,一圈、又一圈,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人,不知怎么就掉眼泪了。


    何湛程咒骂声一停,一副提心吊胆的紧张神色,问他怎么了?


    他没好意思说,上次何湛程也这样缠绷带蒙住了他眼睛,把他胡乱折腾一顿后,转眼就没踪影了。


    也没好意思说,他其实很怕这个花花蝴蝶一样的人再次蒙住他眼睛,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他费尽周折追到天涯海角,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一家家酒吧、夜店,一家家游戏厅、高档酒店挨个推门进去找。


    他有点害怕,害怕撞见何湛程和别的人在亲热、上床,他一边紧张地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让他遇见这场景,一边又忍不住自我安慰:就算撞见又怎样,他有的是手段将这匹浪荡的野马囚|禁在他身边。


    他心里浮起无限委屈,就回了对方一句“好疼”。


    何湛程没吭声,过了会儿,那人搂着他入睡,才闷闷地凑在他耳边说了句“对不起啊”。


    那句“对不起啊”,比之前对他脱口而出的“我爱你”,要深情动听得多。


    所以——


    戚时夹烟的手端起威士忌杯,与对面何棣坤激荡一碰,得意地笑起来。


    他知道,他的程儿也爱上了他。


    一连数天,彻底越过最后一道防线的他与他,就只剩下昼夜不休的暧昧缠绵。


    为防止被何老二逮住进行恶趣味人身攻击,何湛程这些天故意绕开跟对方碰面的时间。


    好在何棣坤最近比较忙,早出晚归的,夜里回来了,就拉上戚时一块儿在楼下客厅抽烟喝酒东拉西扯地聊,那俩人都不会让他下楼吸二手烟,何湛程只需早上多睡俩小时懒觉,晚上提前回去房间,就能避开跟何老二同桌吃饭。


    转眼就到了五月。


    这晚凌晨三点多,窗外夜幕繁星点点,二人刚激战完,低声喘息着,又接了一场漫长的吻。


    完事后,何湛程嫌被窝里黏湿湿的难受,戚时立马爬起来去洗澡,换了套清爽的白T恤大裤衩,手里拧着条湿浴巾,走过来帮瘫在床上懒得动的人擦身子。


    何湛程不老实,平时总喜欢踩他肩膀,这次直接抬脚踩上了他脸。


    弯月般的足弓,清透的脚掌心,雪白脚踝萦绕一缕香气,在面前这张俊美无俦的绝世容颜上踩来踩去,嘻嘻笑闹着,玩得很开心。


    戚时也不生气,轻轻一偏头,张嘴就叼住他脚趾,湿漉的舌尖勾挑舔舐,半含进口中。


    何湛程被撩得心脏狂跳,臊得脑颅冒烟。


    戚时一副高大身躯蹲着他身下,浓眉飞扬,唇红齿白,深刻如刀凿般的五官尽显疏狂,浑身痞气,眸底七分深情三分挑逗,望着他宠溺地笑。


    何湛程老脸一红,火速抽回脚丫子。


    “变态!”


    戚时笑声爽朗,将人抱到沙发上,动作熟稔地换下新被罩和床单,然后揣宝贝似的,揣着他的小宝贝一块儿躺进被窝里。


    “程儿,”戚时忍不住俯身凑近,亲了亲对方嘴角,“乖程儿。”


    何湛程皱皱鼻子,嗅着戚时洗完澡后仍弥留在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好奇地问他每天都在楼下和何老二在聊什么?


    戚时面不改色地说,都是些生意上的事,何棣坤在做海外市场这块儿是行家,平时交游广泛,能接触到许多第一手的资源,他跟何棣坤接触下来收获不少,也想着等回国后拓展海外业务呢。


    何湛程“哦”了声,问:“那你想干哪行?”


    戚时埋在人颈窝里吸香气,随口道:“根据擎荣最近几年的战略部署,大概会做手游,技术部门两年前就提过类似方案,我还专门派了团队去海外做调研,不过当时我根基不稳,生意场上认识的人也不多,只能一切方案优先紧着国内的办,加上集团里杂七杂八的成分,这事儿后来就黄了。”


    何湛程笑:“笨蛋,我问你想干哪行,没问你家集团的战略。”


    戚时一个劲儿拱头蹭着他胸膛,胡乱答着:“哪行都不想干,只想干你。”


    何湛程哼一声:“那你又不跟我回纽约。”


    戚时一笑,学着他也哼一声:“那你又不跟我回燕京。”


    何湛程就觉得戚时比小学生还要幼稚。


    他不想跟戚小学鸡拌这种无意义的嘴,但也不想让戚时觉得他太容易得手,于是话题就此止住,没再和人深聊。


    早上,戚时去海边晨跑,何湛程闲闲倚着露台栏杆,手里摇着杯红酒,另一手打电话联系佟校长,问对方要一间单人单间的宿舍和专属停车位,说准备下半年去燕京大学上课。


    佟老头连声应好,不多时,传来几套自称是燕大最豪华私人单间,说这些都是专供留学生的宿舍,问他想选哪个?


    何湛程嫌屋太小,他在这种破杉木家具堆积、空间拥挤的老鼠窝里学习会憋屈死的,问人有没有大点儿的房子,佟老头又发给他一组照片。


    在燕京大学旁黄金路段,离校不到十分钟的高档学区房,一套二百来平的精装大平层,全智能家具,采光好、通风畅快,令人一瞧就心旷神怡。


    佟老头说,这是他的私人房产,留给外孙上燕大附中用的,但外孙现在刚进幼儿园,且等呢,目前这房子有专门代理在打理,很干净,何湛程不想住宿舍的话,可以搬去那边住。


    然后推过来房产代理的联系方式。


    何湛程终于舒服了:“谢谢佟叔叔。”


    佟叔叔笑着打趣他:“转性了?怎么突然就想来上学了?”


    何湛程猛地仰头,将杯中猩红液体一饮而尽,酒气冲天地对电话洪声发愿:“因为我不想再虚度光阴了!我决定要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佟叔叔情绪被调动起来,激动道:“好孩子!有志气!”


    有志气的好孩子挂掉电话,满身青紫吻痕,打着哈欠回里屋,一头扎进新铺好的柔软大床上补觉去了。


    ***


    沿海岸公路旁,两排整齐的棕榈树摇晃着,清晨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升起,淡淡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吹得人神清气爽。


    戚时刚结束一场二十公里的长跑,满身淋漓着大汗,路过商店,操着一口塑料英语,买了瓶电解质水。


    粗大喉结起伏滚动,他仰脖子猛灌掉一整瓶水,汗珠从额角滑落冷硬锋利的下颚线,浸湿薄薄的衣衫,露出胸膛饱满起伏的肌肉线条。


    一米九的高挑身形沐浴在初晨阳光里,连背影都格外耀眼。


    喝个水的功夫,不断有来搭讪的男女,还有人将他误认成明星,想要合影,他一律摆手说“sorry”,然后掏出手机,向他们展示他家少爷威风凛凛坐在游艇上冲镜头瞪眼摆臭脸的屏保照片——


    上周去岛上潜水,俩人吵架拌嘴,少爷大马金刀坐在甲板的沙发床上,励志要在外面晒死自己,戚时耐着性子劝人回去吃午饭,少爷跟他怄气,死活不肯动,戚时气得一笑,当场举手机对人来了个即兴抓拍,骗对方说,他拍了一张少爷满脸油腻腻的丑照,少爷脸色一变,腾地跳起来,死命追着他打,非让他把照片删了不可。


    戚时糊弄着少爷吃完饭,才给人看一眼这张清爽动人的霸气帅照。


    少爷哼一声,还没说点什么,戚时飞快凑人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把少爷的帅照设置成自己的手机屏保。


    少爷本来挺得意,没嘚瑟几分钟,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少爷担心他生意场上需要应酬交际,堂堂一个集团总裁,整日沉溺于儿女情长,对象还是个男的,给人看见实在有失身份。


    戚时也思虑到这一层,说,以后干脆就对外宣称咱们是好哥们,屏保也是俩人闹着玩设置的,没人会认真计较这些。


    少爷笑了笑,说也行。


    “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戚时说。


    “知道什么?”少爷又逗他。


    “我爱你。”


    少爷从此就很少再逗他了。


    戚时喜欢用这么简单明了的方式向众搭讪者表明他名草有主了。


    众搭讪者意料之中,遗憾一笑,见到少爷照片,不禁夸赞起他和少爷的般配来,还祝愿他们会一直幸福。


    戚时也觉得他和少爷会一直幸福。


    一晃眼,来坎昆已经大半个月了,他的寸头逐渐长起来,茉莉再三要求,他作为集团CEO必须把短发留起来,否则成天顶着一头青皮,模样实在凶悍,跟个社会不良分子似的,这样谁还肯和擎荣谈生意?


    戚时专门跑去征询过少爷的意见,问人更喜欢他留短发还是寸头?


    少爷说,当然是寸头啊,你留寸头特别带劲,人长得又猛又显年轻,感觉操起来会很爽。


    戚时果断决定要把头发留起来!


    远远的,何棣坤半岛型的海景别墅沐浴着晨曦,巍峨矗立于黑礁岩石之上,宛若一座盘踞在云霄之巅的欧式古堡。


    戚时嘴角轻扬,一想到他的程儿还埋头钻在被窝里睡懒觉,穿着那条碎菊花蓝底的大裤衩,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鸡窝头,偶尔做美梦了还会嘿嘿的笑出声来,他整颗心就不禁觉得十分愉悦快活。


    他掀衣摆擦了擦汗,将蓝牙耳机里播放着的动感十足的DJ切换为舒缓些的音乐,给他的小懒猪发过去一条“起床没,太阳晒屁股了”。


    两分钟过去,没等到人回复,倒收到裴玉和茉莉几乎同一时间发给他的消息。


    小裴:时哥,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一下【跪地】


    茉莉:老板,算我一个【跪地】


    戚时一乐,分别回复那俩人一句“你俩好上了?”


    小裴:……


    茉莉:……


    俩人异口同声:不是!


    戚时干脆建了个临时三人群,发话问:


    怎么了?


    裴玉和茉莉一人一句,争先恐后着发语音解释。


    小裴:“我早上来公司找你,你不在,我就问茉莉姐你去哪儿了?”


    茉莉:“我当时在忙,忘了他貌似知道您和三少的事,随口就把您去坎昆出差的事跟他说了。”


    小裴:“茉莉姐说你快一个月没回来了,那时间点刚好是三少离开燕京的日期,我就猜,你可能去找他了。”


    茉莉:“我看出他是想通过您来找到三少在哪儿,就拦了几句。”


    小裴:“然后我就确信,你肯定是去找三少了!”


    茉莉:“然后他就要订机票,也想去找三少!”


    小裴:“然后她就吼了我一句‘别捣乱’!”


    茉莉:“然后他就说您不了解三少,他是去牺牲自己,挽救您于水火之中!”


    小裴:“然后她就说,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是和三少在一起了,我去了只有挨揍的份儿!”


    戚时黑着脸打断:“你俩搁这儿念课文呢,说重点!”


    二人不约而同发一条:


    “然后,董事长突然就出现了,问我们三少是谁?”


    戚时吓一跳,心脏突突了两下,问:“那你们给他说了?他什么态度?”


    小裴:“他有点不敢相信。”


    茉莉:“找我们反复确认,是不是沪上何澜家的老三。”


    小裴:“然后他就说你出息了。”


    茉莉:“董事长临走之前交代我们,让您度完了假带着三少去找他。”


    戚时一顿,不太乐意地问:


    “老子搞对象,找他干什么?”


    “他说,他也想看看你是怎么老牛吃嫩草的。”


    戚时:“…………”


    第47章 第47章


    何湛程这周开始看书了。


    少爷破天荒收敛起往日浮躁做派,一整天除了吃饭喝酒上床做*爱,就把自己闷在书房电脑桌前,埋头狂翻堆在手边的一摞全英教材和数不清的论文复印件,戚时一日三餐亲自上楼给少爷送饭,习惯性瞥两眼少爷的阅读书物,只能看懂一本《Econometrics Analysis: Global Edition》——


    的书名。


    《计量经济分析》。


    这书大概内容戚时有过了解。


    他读硕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格外励志的日子:每星期三,早六点从床上跳起来,和宿舍一帮哥们跑去燕大金融系蹭座,只为听一节燕大早八的全英授课的计量经济学。


    据说和燕大校花同一个课时表。


    他凭着一张帅脸,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校花的青睐,校花人美心善,把自己课本分享给他看,还贴心给他翻译当堂课的内容,可他低头一看那满纸页的英文,蚯蚓小字犹如魔咒一般在他脑髓里乱爬,他就开始不耐烦。


    俩人在暧昧阶段的时候,校花说她要帮他补课,条件是,他每周三得请她吃饭看电影,有空了还得开着那辆奔驰大G带她去燕体玩儿。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俩学校离太远了,开车要半个多小时呢,他腻了,以后就不来了。


    校花大半夜发八百字小作文,问他是不是出轨了?


    他震惊于她的脑回路,回一句“咱俩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第二天早,他被实名挂在燕体和燕大的学校论坛上,大红字“渣男”的标签贴在他英俊潇洒的打篮球帅照上,不到仨小时,他被骂了一千多层楼,从此“戚时”的大名就在这两所学校闹得人尽皆知,可谓是红极一时。


    不过他后来还是无缝衔接谈上了两个貌美如花的文科硕士。


    没法子,他实在太帅了。


    新女友全都有一个通病:知道他无父无母,于是格外包容他的野性子,可谈久了,她们就开始变得特别喜欢管教他。


    督促他努力学习,不允许他虚度光阴,一日查六次岗,翻他手机,不准他和任何异性进行肢体接触,还有,他抽烟喝酒也要戒掉,然后许下美好心愿,希望他在毕业后和她一起奋斗打拼,两人共同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


    女友说,就算他不差钱,他也得成为一个勤恳上进的好男人,否则他整天拈花惹草游戏人间,会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


    他当然就和她分手了。


    不止这一个她,还有很多个她。


    他就不是那种能给别人安全感的男人。


    这一点,她们在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机地改变他?


    从始至终,从小到大,都应该是别人给他安全感才对。


    他这种没有梦想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愿望而努力奋斗?


    他家少爷就不一样了。


    少爷正式向他发出邀请,一句“跟我回曼哈顿,我赚钱养你”,戚时就知道自个儿这回选对了人。


    何湛程,何三少,自幼接受顶尖精英教育,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念起书来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当然跟他不一样。


    戚时每次走进书房,不禁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见少爷凝眉冷肃,一脸的淡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那双冷白修长、美得宛若艺术品的手,从容而紧密地悬在键盘上敲击,他侍立在旁边,一瞥之下,只见满屏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


    显示屏的亮光映射在那人年轻而睿智的深眸里,戚时望着对方全神贯注盯着论文的侧脸轮廓,无数次心跳如狂。


    同时也感到十分紧张。


    戚时不傻,知道少爷这是在准备回哥大念书了,之前二人就“纽约还是燕京”协商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按照何湛程叛逆的犟性子,他就算说一百遍“跟我回燕京”,这人也不会老老实实跟他走。


    戚时就去找何棣坤,说他准备走了。


    何棣坤点点头,说了句行。


    这晚,何湛程高昂着下巴,梳着龙须短背的发型,一袭藏青色西服正装,两手插兜,拽气冲天,迈着傲人的大长腿,威武堂堂亲自下楼来吃饭。


    烛火辉煌的晚餐桌上,何湛程笑容满面地举起香槟,跟两个二哥庆祝,说他申请入学的线上笔试、面试都通过了,从今天起,他要给自己放假!


    戚时漫不经心地跟他碰了下杯,说了句“恭喜”。


    何棣坤看热闹不嫌事大,贼笑着冲人“哦”一声,视线锁定在自家老弟脖子上的吻痕,正要打趣几句,猛然又想起上次老三说戒过药的事。


    怎么着都是亲兄弟,何棣坤怕人重新回去上学再累着,已经到嘴边的流氓话就变成了谆谆嘱咐:


    “你就玩儿着学行了,就那么几张破纸、几个破学位,都是糊弄人的东西,哪有你的身体重要?你真想要,回头我给你弄个十张八张的,咱犯不着累死累活的跟他们那群人耗。”


    何棣坤知道他家老三这几年没少瞎整事儿,17岁还在读国际高中,成天翘课跑到集团跟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学炒股,手里赚了点钱,全花在玩儿女人和男人身上了。


    要么说是“阔少”呢,虽然没给床伴分手费的习惯,但老三喜怒无常的,高兴了随便逮个人就一掷千金,混夜店、包酒吧,玩儿疯了当众撒个八九十万都是常有的事儿,还偷偷背着他和老大,混进去哥俩开的私人会所,包养男宠女宠无数。


    坊间曾传出何三少一夜玩过六个男女,老三私下跟他们哥几个辟谣,说其实才四个。


    可从此落了个“沪上第一浪子”的名号。


    这远比他大哥、二哥还要嚣张高调的、靠一段风流韵事名声远扬的“何三少”,放眼整个沪圈,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十八岁,老三上大学,家里老爷子不放心,托几个在华尔街开公司的美籍华裔朋友帮忙看着点儿,生怕他这个爱惹事的宝贝疙瘩离了家就更野了,有个做投行的老董和老爷子交情不错,就把何老三弄进自己公司做数据分析实习生,还往老三身边指派了不少青年才俊,试图用一帮高智商的业界精英碾压掉老三身上的少爷病。


    第一年还好,老三刚到美国,一切都新鲜,人也机灵,平时学习工作忙得连轴转,没机会作恶多端,只是浅浅地施展了下魅力,把老董派来带他的那群精英们全都睡了一个遍,还蛊惑得一个资深金融大佬成了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小尾巴;


    第二年,这小子就憋不住了。


    虽然何棣坤很不想承认,但老三的确是天赋异禀,这人几乎炫技式逞强,日夜兼修,攻读两个学位,把学分修到4.0,工作也极为出色,才一年半的时候就升职加薪,自认为想学的已经全部学到手,又跳槽去别家公司学做对冲基金。


    何老三,年少轻狂,不知所谓,小小年纪,居然就学着金融大佬玩儿建仓做空那一套,拿着家里给的零花钱,在私人别墅里成立了个小金融科技公司,初时操纵稳妥,赚了三千多万美元,尝到甜头后,变本加厉在股市大肆施展身手,很快,局势开始失控,本来看跌的目标公司,某日突然宣布他们即将发布一款新能源科技产品,消息刚放出来,该公司股价暴涨540%,何老三一夜之间赔进去二百亿美元,气得心脏病复发,直接就晕进了医院。


    二百亿美元,哪怕是何老大亲自带人去补救,整个何氏集团也要跟着大出血。


    何湛程,他们亲爱的惹祸精弟弟,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十九岁的年纪,凭借一己之力,不知从哪儿撬动了上亿的美金,险些搭进去自己半条命。


    值得庆幸是,有那位金融大佬在幕后坐镇,早在老三搞小动作之前,那人就提前留下了后手,所谓“多空策略”,事后不仅帮老三轻松摆平债务危机,还多盈利十多万美元。


    据说那个金融大佬自从跟老三好上后,就一直住在老三的别墅里,那次股市波动有惊无险,可他家老三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猝然遭逢巨大挫败,本就阴晴不定的性情变得更加诡谲了。


    金融大佬用盈利的十来万美元彩头,给何老三买了只戒指,单膝跪地,在老三的病床前求婚,何湛程却视这枚戒指为讽刺他操盘失误的耻辱,勃然暴怒,抄起手边一切东西,连扔带砸,把那人给赶走了。


    何棣坤当时去纽约长老会医院接老三回国,和那个金融大佬打过几次照面。


    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法国人,叫洛厄尔,一头灰粽浅色卷发,深白皮肤,淡蓝眼珠暗含几分忧郁,清俊隽秀的容颜很显年轻。何棣坤和人聊没两句,就知道了对方是大有来头的世家贵公子。


    洛厄尔家族是全球奢侈品牌行业的绝对统治者,整个家族持有八十二个奢侈品牌的股权,洛厄尔的父亲目前个人身价是2500亿美元,洛厄尔与他其余四个兄弟姐妹也均进入福布斯富豪榜,实力不容小觑。


    何棣坤于是就知道老三炒股的那些保证金从哪里来的了。


    也正因此,老爷子和何闽轩不敢分给老三一分一厘的何氏集团的股份。


    何湛程如果缺钱,就只能找老大要零花。


    鉴于此人超凡绝伦的闯祸能力,何老三因此成为家族里唯一一个零花钱被管得死严的二代子弟。


    何棣坤猜,最近半年老大想方设法地整老三,卡也给人停了,老三没了零花,出门在外连买个汽水都要看人脸色——


    堂堂何家何三少,十九岁就拿着上亿的美金在股市搅动风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这下斗志又被激发出来,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想要带戚时去美国定居的成分在,反正,何棣坤知道他这个弟弟是决意要自力更生了。


    何棣坤是欣慰的。


    但内心也很怕这小子太年轻,怕人重回故地,再度惹出来麻烦。


    于是话接上句,向何湛程笑着提议:“这次说什么都得痛痛快快玩儿一场了!我叫点人来,明晚咱们就去岛上办个游艇party,让大伙儿都给你庆祝庆祝!”


    何湛程也想玩儿,正要脱口而出一句话“好啊”,余光一瞥,看到戚时坐在一旁埋头吃菜,怕他家大宝贝吃醋不高兴,就摇了下头。


    “不了,我俩明天去墨城坐热气球,你自己玩儿去吧。”


    戚时抬头看他一眼。


    何湛程挑眉:“怎么,不想去?”


    何棣坤忙道:“不影响不影响,你们白天随便去哪儿逛,大好的日子,晚上就叫上弟夫一块儿玩呗!”


    何湛程正要拒绝,戚时轻轻握住他手腕,仰脸望着他:“程儿,去吧,我和你一起。”


    何湛程纳闷戚时怎么突然转了性,这么温顺,实在不像戚老二的做派,但他内心又的确很想去玩,于是就没再多问。


    笑着点头:“好。”


    “还有,”何棣坤打趣的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笑着提醒,“加州那俩天才也要来,你可得把你的人守紧点儿。”


    “他们不准来。”何湛程冷冰冰放话。


    “为啥?”


    何湛程一本正经道:“未成年儿童不许参加成人聚会。”


    何棣坤不明所以,便听戚时问:“俩天才是谁?”


    何湛程微微笑:“是两个比我还要年轻貌美的何家小辈,怎么,你很感兴趣?”


    戚时也笑,牵着他手放到唇边,低头吻了一下:“我有你了。”


    何棣坤哈哈笑起来。


    窗外夜色撩人,仨人各怀心思,举杯相碰:


    “为老三!”


    “为我自己!”


    “干杯!”


    第48章 第48章


    晚饭过后,安德森开着何棣坤的劳斯莱斯魅影,将何湛程和戚时送往墨城的豪华酒店。


    去特奥蒂瓦坎乘坐热气球需要从五点多从墨城出发,何棣坤在本地业务尚未涉及这个项目,幸而人脉广泛,由于他家老三当晚一时兴起,何棣坤紧急联络热气球公司的朋友,加价三倍,为弟弟和弟夫的蜜月旅包了个热气球。


    何湛程对何棣坤提出表扬:


    老二不恶搞他的时候,其实还挺靠谱的。


    上月在瓜纳华托,戚时说还没看过奇琴伊察金字塔,何湛程后来抽空开车载着戚时去逛了一圈,俩人象征性拍了几张照片,买了几个金字塔微缩模型和冰箱贴纪念品,回家后谁也没提起过那趟旅程,纪念品也全都扔在了角落吃灰。


    他们两个,一个年轻喜热闹,一个偏爱自然风光,都不是对博物馆或者文明遗址感兴趣的人,虽然戚时没提,但何湛程从这人半夜频繁接起的电话、和最近愈发糟糕的睡眠状态能感受到,他家戚大总裁快要离开了。


    他于是想到要带人从天上一览金字塔风光。


    谁知道他们这份感情会维持多久呢?


    何湛程只想尽自己最大可能,给戚时多增添几笔浓墨重彩的人生记忆。


    现在两个二哥都以为他申请的是哥大的入学考试,接下来会去纽约,何湛程谁也没摊牌。


    他看出来了,戚时这阵子和何老二走得很近,那俩人臭味相投,相见恨晚,天天晚上凑在一起喝酒唠嗑笑哈哈,现在关系好得都快成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了,他得防着那俩坏哥哥合起伙来卖他。


    何湛程觉得自己真是不容易,无论出门还是在家,他走到哪儿都这么如履薄冰。


    他私心是让戚老二先走,他留在这儿待一阵子再回燕京,等戚大总裁对他想得寝食难安思念如狂、对他想得一天打N个电话、发99+消息哭诉的程度,他再潇洒帅气地从天而降,恩赐般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这晚住酒店,两人洗完鸳鸯浴,事后,难舍难分地腻歪在一起。


    戚时抱着何湛程坐在他腿上,二人肌肤相贴,穿着同款情侣T恤,他帮怀里人吹头发。


    粗糙手指穿插过发间,何湛程眨眼望着镜子里的英俊男人,越看越爱。


    没由来的,心中生出几分醋意。


    “你以前也这么给你女朋友吹头发么?”


    戚时一笑,说:“没有。”


    何湛程双手闲闲地撑着他膝盖,仰起脸问:“那你怎么给我吹?”


    戚时又笑:“你不也经常给我吹么?”


    何湛程挑眉:“我什么时候给你吹——”


    下一秒,老司机顿时领悟,臭脸瞪对方一眼。


    戚时扬眉冲他坏笑。


    何湛程眼神一暗。


    这是一个单靠眼神就能勾起旁人情*欲的男人。


    他咽咽唾沫,猛地转身扑上去,双腿盘在对方腰间,双手捧起戚时的脸,闭眼急促地吻了上去。


    “你是我的!我的!”


    戚时闷哼一声,不懂这小子抽什么风,赶忙关掉吹风机,稳稳将人给托住,一边与人激烈回吻,一边抱着怀里不断蹭他的火热身躯,和对方交|缠着滚上了床。


    密密麻麻地吻落便全身,少年伏在他身上,分开了他的腿。


    “戚时,今晚也给我吧……”


    戚时耳根一热,不太自在地别过了脸。


    大多时候他仗着年长者优势,理所当然地对所爱之人进行占有,偶尔,何湛程会反压过来,以一个惯经风月的成熟男人的姿态,*他,疼爱他,他便不禁觉得十分荒诞与羞臊。


    如同与一个飘无定性的小孩戏耍,对方越是*,等到离开时,他就越没有安全感。


    他爱这个人,于是放纵对方玩弄自己,心里又很怕某一日何湛程厌倦了将他抛弃。


    这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男人,除了这个人,他再不允许别人这样碰自己。


    “程儿……”他喘息着,抱紧对方涌动的身*躯,低声问,“你以后能不能也只和我一个人……我不想……不想……你再跟别人……”


    “傻瓜,”身上人一笑,在他耳畔吹气,“那你可得天天挨操了,愿意么?”


    戚时紧蹙着眉,额头发了一层薄汗。


    他不愿意,却哑着嗓音“嗯”了一声。


    他顾不得别的,他只觉得自己好爱他。


    爱到所有一切都可以无条件投降。


    “戚时,”那人抚摸过他的脸,又说,“你这个大傻瓜。”


    “如果我愿意做傻瓜,你就会爱我吗?”


    “那你得做超级无敌大傻瓜才行。”


    他笑了,说:“好啊。”


    ……


    ……


    那一夜他们缠绵很久,戚时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只是迷迷糊糊记得,事后何湛程在帮他擦身子。


    每每发泄完欲望,何湛程就变回冷血无情的模样,做完了,丢他一个脊背,拉上被子自顾睡去,更不准他再乱碰他。


    这骄矜任性的少爷从没像这样伺候过他。


    早上醒来,那人吻在他眉心,淡薄的软唇,深邃含笑的眼眸,那般柔情地注视着自己。


    被窝里,几根温凉指尖暗含挑逗地滑过他胸膛,戚时被撩拨得心猿意马,蓦地伸臂一揽,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程儿,别使坏。”


    何湛程低低一声笑:“小气鬼。”


    “程儿。”


    “嗯?”


    戚时埋头拱着人撒娇:“给个名分呗。”


    何湛程轻推他一下:“去你的。”


    “名分,名分,名分,名分,名分。”


    戚时喋喋不休,一个劲儿蹭他。


    何湛程被逗得一笑,手指抚过他头发,勾起几缕绕着在指尖,慢悠悠道:“名分有什么用?如果喜欢,硬抢来也要占为己有;如果不喜欢,所谓的结婚宣誓也只是毫无意义的表演。”


    要么说是同道中人呢,戚时对少爷这番高论深以为然,点点头:“这倒是。”


    何湛程轻“嗯”一声,手掌大力地拍拍他脸蛋,说:“而且,不是你先说要跟我做好哥们的么,那咱们就继续做好哥们就行了呗。”


    戚时:“…………”


    之前那个大方无所谓的何湛程去哪里了?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小心眼!!!


    热气球公司的接待人很早就开车来接他们,一帮人抵达郊外时,天还没亮。


    墨西哥地处高原,昼夜温差大,戚时和何湛程穿着全黑冲锋衣,在等待他们的彩色热气球喷火时,二人搂着肩膀,让随行摄像帮他们拍了几张“哥们式的”、可以放在社交平台上正大光明纪念炫耀的合照。


    拍完,戚时想要跟少爷牵手,再来几张“情侣式”的私人照片。


    少爷下巴一抬,说真男人从不牵手。


    戚时“哦”一声,大手掐着少爷脖子,将人提溜到自己身前,稍微低下点头,下巴搁在少爷右肩膀,另一手绕到少爷腰前,将人紧紧搂住,冲镜头摆了个强制爱的pose。


    少爷被对方身躯挤压成一团,愤愤挣扎:“臭不要脸!”


    戚时松开掐住人的手,搭在少爷左肩,低声催促:“快点儿,别闹!”


    少爷哼一声:“那你把手放下来。”


    戚时就松开揽住人腰的手。


    少爷翻白眼:“笨蛋,另一只!”


    戚时重新搂回人腰,落下左手。


    身后喷火器嗡隆隆的巨大噪音下,对面摄像笑声爽朗,大声询问道:“Ready?!”


    戚时抬左手冲人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何湛程气得一记肘击戳在身后人硬邦邦的腹肌上。


    戚时没好气地拍了下他屁股:“老实点儿。”


    趁摄像倒数三二一,何湛程一把拽过戚时乱动的手,和人十指紧扣,然后偏过头,闭眼吻在对方的左脸颊上。


    口齿清晰且迅速无比:


    “狗男人,做我男朋友吧。”


    戚时愣住,下一秒,笑眼弯起,满脸绽放出喜悦,将怀里人的腰搂得更紧。


    远处摄像“咔”一声。


    戚时沉浸在他梦幻般的幸福里:“好!”


    鸦青色的清晨暗天渐渐露出一线鱼肚白,远山森林上空亮着星星,空旷平整的郊野,他与他的衣衫猎猎飞舞,身后,数不清的彩色热气球喷着紫红色烈焰,仿佛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戚时小心翼翼地捧起何湛程的脸,低头与对方接吻。


    “湛程,我爱你。”


    ***


    初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漫山遍野的彩色热气球缓缓升空,何湛程和戚时挽着手,从云端俯瞰特奥蒂瓦坎这座众神之城。


    戚时向少爷请教,这地方为什么叫“众神之城”?


    少爷说,在阿兹特克神话里,特奥蒂瓦坎是第五太阳纪的诞生地,传说众神在这里牺牲自己跳入火中,化作太阳和月亮,赋予世界光明,而正对他们脚底的那一座日月金字塔,就被视为这一创世神话的象征。


    戚时又好奇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少爷说,他之前在哥大念书的时候,他们家老二在墨西哥的项目才刚启动,那时候老二和集团一帮元老长期驻在墨城和当地上层走动,但是何老二不老实,成天到处惹事,没少挨长辈们的骂,何湛程天生喜欢凑热闹,寒暑假一有空了,就跑过来玩儿几天,顺便看看老二被那群叔叔伯伯骂死了没。


    尽管知道有点不太可能,戚时还是忍不住问:“你一个人来?”


    何湛程笑眼瞧他:“你觉得可能么?”


    戚时醋意滔天:“和那个叫洛厄尔的人来?”


    何湛程脸一黑:“何老二是想死么?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戚时见他这么大反应,十分的醋意立刻膨胀成八百倍的不痛快,追问道:“你也带他去何棣坤的别墅住?你也和他去接吻巷?也和他睡情侣酒店?和他坐热气球?”


    何湛程抄手就赏他一个大爆粟。


    “我怎么可能和一个设计我的老东西走这么近!”


    戚时爽了。


    从何棣坤那里,戚时了解到何湛程和洛厄尔的故旧往事。


    十八岁的少爷手段非凡,三分看脸,七分谋利,当初涉世未深,雄心勃勃,原以为自己能成为华尔街最年轻的操盘手,硬是把一个三十多岁的金融大鳄处成胯|下情人,纵使对方是个白肤美男,少爷却只为淘金套现,没对那人存多少情分。


    没曾想,洛厄尔倒被少爷迷得七荤八素,不愧是浪漫的法国人,隔三差五就求个婚,一意孤行非要将流连花丛的少爷绑在身边。


    可是浪名在外的何三少岂是一个洛厄尔能绑住的?


    同居第二年——


    准确来说,洛厄尔住在少爷开在私人别墅五楼的金融公司里,何三少大老板住在楼下花天酒地。


    洛厄尔向少爷索要名分不成,壕气掷出一亿美金,跟何湛程签了个对赌协议:


    由何湛程选中一个公司将其做空,洛厄尔紧随其后将该公司做多,最后,输方无条件听从赢方。


    何湛程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糊弄了。


    凭洛厄尔的手腕,毒辣的眼光,庞大的家族势力,无论此人想要操纵哪个公司,想要逆风翻盘简直易如反掌,初出茅庐的何湛程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戚时的关注点是另一个:


    他家少爷刚成年就啃过三十多岁的老肉,跟洛厄尔比起来,他简直不要太年轻!


    于是,戚大总裁心怀明月,一派清风日朗,很坦然就接受了他和少爷年龄差七岁的事实。


    夜幕很快缓缓拉下。


    私人岛屿,海港码头,深海幽蓝。


    一辆长达五十米、满载近百名宾客、香槟金粉光芒四射的白色超级游艇,在浪涛暗涌的加勒比海上经过两小时的保卫巡航,最终靠岸停泊,正式开启一场盛大欢闹的庆祝party!


    露天甲板上,夜风吹拂过女宾晚礼服的裙摆,香槟酒液倒映着夜空繁星,在男客西装钻石袖扣处折射出清冽奢靡的光。


    夜色撩人,海浪拍打船舷,富商与富豪,名媛与名流,觥筹交错之间,无尽的低语谈笑声。


    角落里,二人即兴演奏组——


    左边,少年西装革履,一头靓丽的龙须短背,身姿笔挺修长,沐浴一身月色光华,正忘情潇洒地拉着小提琴;右边,英俊青年身穿一件敞着领口的骚粉衬衫,白西裤,深棕牛皮鞋,同样陶醉忘我地摇动着身姿,吹着金色的萨克斯,与身旁人默契地合奏。


    是一首欢快短促的西班牙风情曲,音符跃动,曲调飞扬,彰显着两兄弟一个胜似一个的骚包性情。


    这是一首令旁人听不到两分钟,就特别想转圈跳舞的曲调。


    戚时正认真举着手机,满脸温柔地给他家正拉小提琴的天才男朋友录像,冷不丁镜头里闯入一对儿嬉皮笑脸、胡乱跳舞转圈的少年。


    嗯……还是一对儿模样极为相似的少年。


    卧龙凤雏,瞧一眼就知不是寻常简单人物。


    二人演绎般,甜蜜蜜地抱在一起,在他镜头里左飘右滑,时而如敦煌飞天,翘着长腿,仙气飘飘;时而舞动探戈,纵情拉丁,貌似多才多艺;时而又在原地如陀螺般飞旋,一身休闲西装帅得潇洒迷人;时而又粗俗地扮着猴子捞月、猩猩擂胸,活像俩傻叉。


    总之,此二人配合紧密,不安好心,故意挡他镜头。


    戚时:“……”


    这哪儿来的两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子,刚才上游艇的时候,他怎么没看见这俩?


    戚时黑着脸,将手机揣回兜,冷哼一声,迈着长腿就朝那俩捣蛋鬼走过去。


    不知道何棣坤又邀请了谁家的少爷,反正戚时知道,这俩货一定能听得懂中国话。


    “啦啦啦啦——”


    “哦哦哦哦哦——”


    俩少爷正闭眼装模作样抱在一起哼歌摇摆,假装看不到他的样子。


    戚时冷笑,两掌伸出,一手摁住一个,撕面包一样,将俩人硬生生给撕了开。


    肩膀嘎嘣一声,几乎骨折,俩货疼得蹙眉一叫。


    戚时左右手使力,一手拎一个,问他们:“怎么,你俩认识我?”


    俩货齐刷刷偏脸瞪他,异口同声呵斥:“你找死么?知道这是在哪里吗!不识相的东西,还不快放开我!”


    戚时:“……”


    得,这无比熟悉的,何家子弟的风范。


    正待松手,身后乐声一停,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俩找死么,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戚时闻声扭头,见何湛程双手拨开人群,沉着脸朝这边走来。


    嘴角忍不住翘起,一股子嘚瑟劲儿打心底油然而生。


    俩货被人拎在手里,惊讶地看着何湛程居然亲自下场来给这男人撑腰,立刻就意识到,这位刚才对着何湛程一脸痴呆相录像的英俊男人……似乎不只是单纯伴在何湛程身边的男宠。


    俩货老实低头:“三哥。”


    何湛程臭着脸,一人屁股上踹一脚:“这位是擎荣的总裁,‘戚时’的大名没听过?以后都给我放尊重点儿。”


    好歹是音乐发烧友,半只脚蹚进了娱乐圈,又都是国内数一数二大集团的太子爷,卧龙凤雏对燕京擎荣影视略有耳闻,登时醒悟,心想不愧是他们三哥泡上的人,果然不是普通小白脸。


    颇为识相地又冲戚时低头认错:“时哥。”


    戚时痛快了,应了声“嗯”,撒手将俩货松开,站到何湛程旁边。


    下巴冲那俩一抬,问着:“他们是?”


    “我一堂叔家的双胞胎天才,今年都17岁,在伯克利那边读大学。”何湛程搭胳膊在俩货肩膀,向戚时分别介绍道:“这个稍微靠谱点儿,叫何冲霆;这个,脑袋缺根筋,叫何厉风。”


    何冲霆先笑着抬头解释:“时哥,我俩刚才跟你闹着玩儿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何厉风跟着抬头笑:“是啊,我俩是看你像个不务正业的偷拍狂才逗你的,哪里能想到你还真是我们三哥的对象啊,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戚时:“……”


    戚时感慨:“看出是缺根筋来了。”


    何湛程拍拍他肩:“是吧,虽然这俩长得差不多,实际上很容易分辨的。”


    四人走进舱内坐下喝酒。


    聊没几句,正说到何冲霆和何厉风今晚飞机延误,等到游艇巡航完靠岸了他们才上来时,何棣坤带着几个正笑声打闹的青年一窝蜂往楼下赌|厅走,这边两人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低头,问候一句“二哥好”。


    何棣坤闻声止步,随手从使者托盘中端了杯香槟,冲二人遥遥一举:“你们尽兴,让老三带着你们玩儿。”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啪地一下放回托盘,爽声笑着,兴冲冲和一帮哥们下楼打牌去了。


    何冲霆和何厉风松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


    戚时能看出,面对何棣坤,这俩小子挺有压力,一副老实乖乖相;面对何湛程,这俩就原形毕露,变得格外活跃嘴贫。


    何湛程不痛快地嗤声道:“还不是因为你男朋友我连点家里的股份都捞不着?他们怕我也是怕我整他们,能跟怕老二老大一个样儿?”


    抿了口酒,抬眼望向对面俩天才:“就你俩来了?”


    何厉风“嗐”一声:“本来打算多带点人来宰你一顿,然后发现这是二哥的场子,花不着你的钱,倒不如见识见识我们三哥夫有意思!”


    何湛程鼻音“嗯”一声:“现在见到了?满意么?”


    何厉风飞快扫了戚时一眼。


    对方冲他一挑眉。


    何厉风轻啧一声,抬手松了松领带:“挺满意的。”


    何湛程一把搂过身旁人肩膀,将戚时揽在怀里,说:“满意也不是你的。”


    何冲霆打量的目光在对面情侣之间逡巡着,忽地一笑,突然用西语问何湛程:“这不会是摩天轮先生吧?”


    何湛程一笑,姿态慵懒地靠进沙发背上,双腿叠起,也用西语回答:“不是摩天轮先生,是热气球先生。”


    何冲霆了然,端起酒杯,敬向戚时。


    戚时举杯回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两个未满十八的小屁孩喝酒,但见对方架势十足,想必自幼被家里大人领着混迹于生意场,早已被家族风气熏染得圆滑老成。


    何冲霆想起来什么,抬头问:“时哥手底下是有个叫裴玉的艺人吧?”


    戚时点点头:“对,他最近忙着拍戏呢,怎么,要签名吗?你是他粉丝?”


    何冲霆笑了起来:“不是粉丝。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他,觉得还不错,时哥要不把他联系方式推我一个?放心,你手下的艺人,我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戚时轻啧一声。


    要么说他讨厌干这行呢,身为老板,生意场上谋利在所难免,一不留意就容易成做人肉交易的了,何冲霆看着年纪小,没想到还挺不客气,张口就点名要他旗下这两年最当红的艺人。


    这是常有的事,本身没什么好意外的,但一个对方是一个才17岁的少年,戚时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因此晓得他家少爷大概的成长轨迹是什么样儿的了。


    他17岁还是个在深夜里对着毛|片撸|管的懵懂小子,这帮还没成年的豪门少爷就已经随便玩儿上影视明星了。


    甚至还不是所谓的粉丝。


    只是偶然间在电视上瞥过一眼,觉得还算不错,就让人家送上榻来。


    戚时只是在恋爱关系上渣,做老板顶多就是带着艺人出去应酬敬个酒,人口倒卖这种缺德勾当他不屑干。


    可,金主自己出现了,他也没理由替艺人回绝。


    如果人家愿意往上爬,他不介意为自家艺人搭建通往成功的桥梁。


    尤其是裴玉,一路走来诸多不易,看似性格温润可欺,实则外柔内刚,决绝果断,戚时想,他家小裴大概率是愿意的。


    对何冲霆这种毛头小子,戚时没讨好的必要,更没有利益分成在,单纯不想让裴玉错过这个机会,稍作思量,就说:“我可以帮你问,但愿不愿意,还得看他自己。”


    何冲霆无比自信地俯身过来,拨弄着手机:“来,时哥,咱俩先加个微信,我先发你张我的照片,你发给他。”


    戚时点头:“成。”


    何湛程在一旁臭着脸:“你别私藏啊。”


    戚时头也不抬:“你们何家的少爷,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我消受得起么?”


    何湛程醋劲儿上来,狠狠踩他一脚:“你还敢想着再来一个?!”


    何厉风在一旁见怪不怪,晃着杯中香槟,浅酌慢饮地笑,用西语跟何湛程打趣:“三哥,看来你很喜欢他啊。”


    何湛程瞥他一眼:“怎么,你也喜欢?”


    何厉风似笑非笑:“我还没不识好歹到要抢你的人的地步。”


    何湛程眯起眼:“你最好是。”


    何厉风虚虚一抬杯,敬他:“但我可以等你们分手。”


    何湛程深眸一沉,刚想说一句“我们不会分手”,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这场由他一时激情开始的感情,何时终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和戚时之间的激情不可能保持一辈子。


    “就算我们分手了,”何湛程眸底薄凉,“你也不能碰他。”


    何厉风诧异:“为什么?”


    何湛程正要答,旁边戚时磨着牙插嘴进来:“你们几个,从刚开始就当着我的面说西语,几个意思啊?故意欺负老子听不懂是吧?”


    何湛程和对面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各自收敛几分。


    何湛程笑:“哪能呢,他们问咱俩怎么好上的,不好意思让你听见罢了。”


    何冲霆和何厉风连连小鸡啄米着点头。


    戚时挑眉,半信半疑的目光打量一圈他们:“真的?”


    何冲霆打岔道:“时哥,你快帮我问问吧。”


    戚时心里一阵窝火,突然对这三个姓何的颇为不爽,挪着屁股离何湛程坐远了点儿,点开和裴玉的聊天框,发过去一张何冲霆的私人照片:


    是一张在竞技赛马场上拍摄的、少年全副武装的骑马照片。


    手持缰绳,身材高挑匀称,戴着顶黑色头盔,遮住何冲霆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只露一双精明锐利的亮眸,透出少年野心勃勃的征服欲。


    戚时还没编辑完,裴玉先发消息过来:


    —这是三少吗?


    —真帅


    —你们去骑马了吗?


    戚时脸立刻就臭了。


    毫不犹豫删掉消息栏那一行“这是何冲霆,程儿叔叔家的堂弟,他看上你了,问你愿不愿意跟他,其他条件都好说,你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替你拒了”,换成:


    —这不是你的三少,这是霆少,他想和你交个朋友,问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能么?


    裴玉发过来一个纳闷挠头的表情包:


    —霆少是谁?


    戚时:


    —我在墨西哥新交的朋友,你的小粉丝


    裴玉:


    —这么高,还“小粉丝”啊?


    戚时:


    —17岁么,读高中的年纪


    裴玉:


    —哦哦,原来这么小啊,他想加那就让他加呗,反正加上了也不怎么联系,过阵子我再清理掉就好了


    戚时:


    —我奉劝你一句,你俩加上了,不说话归不说话,但只有他清理掉你的份儿,可没有你清理掉他的份儿


    裴玉发觉不对劲,忙问:


    —什么来头?


    戚时哼一声:


    —说了啊,你的脑残粉啊


    裴玉:


    —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戚时就把裴玉微信推给何冲霆,做起了甩手掌柜:“老子可不是给你们拉皮条的,你想问什么,加上他以后自己问吧!”


    何冲霆一笑,应了声“好”,放下酒杯,给裴玉发送好友申请,


    对方一秒通过,礼貌地发来一条:


    —你好,我是裴玉。


    何冲霆修长手指飞快按着键:


    —裴玉,我很喜欢你,明晚见个面吧。


    裴玉:


    —不好意思,明晚我有两场夜戏,飞墨西哥太赶了。


    何冲霆笑了笑:


    —我明晚在加州,你那边现在刚过中午12点吧?下午好好休息,把自己仔细收拾一下,晚点儿飞过来找我,机票我帮你报销,剧组的误工费全算我的。


    裴玉犹疑道:


    —你……不是高中生么?


    何冲霆:


    —如果你认为我是,那么我就是。


    裴玉凌乱了:


    —你到底是谁?


    何冲霆:


    —明晚加州九点,你来找我,我亲口告诉你。


    第49章 第49章


    漫漫长夜,一觉旖旎长梦。


    何湛程睡眼惺忪,在男人胸膛里翻了个身,一条雪白得近乎色*情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同样赤*裸健壮的男人侧腰上。


    今晚的似乎格外漫长。


    他含混咕哝了句:“好黑啊,几点了,天怎么还没亮?”


    戚时俯身过来,轻轻拨开他的刘海,吻落在他眉心:“崽儿,真乖。”


    何湛程睡不踏实,轻推戚时一下:“有点闷,二哥,你去开窗透点风吧。”


    不晓得是不是昨晚在游艇歇下的缘故,他总觉得耳边嗡隆隆的,但又不似风吹海浪,倒像是在疾风刮过的高空。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晚喝多了,戚时干得他又猛,他耳鸣出现幻觉了。


    戚时搂着他不动,柔声哄道:“崽儿,还早着呢,再睡会吧。”


    何湛程继续推他,手脚并用,催促着:“我睡不着了,你去开窗,快点快点。”


    戚时清咳一声,说:“现在……没法开窗。”


    “为什么啊?”


    戚时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人死死钳制在自己怀里,语速飞快地说:


    “因为现在是在飞机上,我要带你回燕京。”


    何湛程霍然睁眼。


    光线昏暗的室内,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强装镇定的男人:“什么?!!”


    戚时压过来堵他的嘴。


    “程儿,乖,跟我回去,哥什么都听你的。”


    “滚!傻逼!别碰我!”


    何湛程气得挣扎起来。


    戚时没想到何湛程被自己折腾了一整夜,醒来居然还这么劲儿大!


    对方一顿拳打脚踢猛如虎,对他毫不疼惜,完全就是谋杀亲夫的力道,戚时闷哼几声,很快就疼得快遭受不住,赶忙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命根子转过身去。


    何湛程顺利抽身出来。


    浑身冒着寒气,从戚时身上跨过,顺路在对方脸上踩了两脚,下床去按键开灯。


    这是一间设在私人飞机里的豪华套房:临窗的黑色真皮沙发椅、奢华宽敞的浴室、配置按铃叫特殊服务的双人大床、铺着雪白小羊绒地毯的层层台阶,舱门外,则是一间开放式餐厅与咖啡厅结合体,最靠里则是乘务人员的休息场所。


    这令人无比熟悉的机舱陈设布置。


    何湛程恨得牙痒痒。


    他就知道戚老二和何老二这俩二货凑在一起干不出什么好事来!!


    何棣坤这个卖弟贼!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何湛程还有点纳闷,何棣坤这阵子这么忙,怎么会为了他区区一个大学录取专门抽时间举办游艇派对?


    原来这货是在给他送行呢!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给他送行!


    还有戚时这个不做人的畜生!


    昨晚送走完何冲霆和何厉风,戚时一直心不在焉,何湛程还以为戚时在吃裴玉的醋,觉得他家大宝贝傻乎乎的,怪可爱的,于是回去后对戚时百般勾引,又哪里会想到,这货当时正在心里想法设法地安排他呢!


    戚时把他*得死去活来,还一个劲儿地说爱他,何湛程昏过去好几次,又爽又臊,没好意思问戚时今晚上是不是吃药了,原来——


    呵呵,原来这狗男人就是故意要把他弄晕,然后装货上飞机打包带走!!


    何湛程在房间里搜罗半天,没找到自己的衣服,气得噔噔噔跑回床边,再次抬着脚丫子踩戚时脸上,质问:“我衣服呢?藏哪了?”


    戚时躺着枕头上,满脸温柔地握住他脚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程儿,你那里真好看。”


    何湛程充耳不闻,脚下狠狠碾他脸:“问你呢!衣服呢!衣服!!”


    戚时疼得嘶了口气:“我叫人拿走了,等飞机落地才会送进来。”


    何湛程吼他:“你是不是有病!!”


    戚时一脸平静地注视着他:“程儿,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何湛程气不打一处来:“我TM现在冷!”


    戚时一笑,冲他张开怀抱:“来这里,我暖和。”


    何湛程瞪他一眼。


    戚时偏过脸,开始一点点吻他脚。


    脚趾、脚背、脚踝……男人跪着床上,沿着他的小腿肚,一路往上埋进。


    “程儿别气,哥好好伺候你。”


    何湛程冷哼一声,一脚把人踹回去躺着。


    “滚吧你,谁稀罕!”


    他现在没心情跟这个表里不一的诱拐犯做。


    之前的完美计划都泡了汤,何湛程心情乱糟糟的,他讨厌这种被动的、处于下风的感觉,谁也不行。


    但——


    按理他该将人砸得头破血流才算正常。


    何湛程沉着脸,抬腿迈过戚时,拉过所有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紧靠着舱里侧躺下了。


    戚时立刻蹭过来将他整个人抱住,含笑道:“程儿,朝我这边睡呗?”


    “滚,我现在不想理你。”


    戚时啄了几下他耳朵,轻笑:“可是我想理你。怎么办?程儿,你这次没打我,我突然就更喜欢你了。”


    何湛程扭头瞥他一眼,冷冷道:“戚时,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漠然的眼神,不掺杂半分的私人感情,全是底线遭挑衅后的警告。


    戚时一愣,蓦地就想起之前在坎昆他想离开的那天,何棣坤本来正和他说笑,只因他一句话,对方忽地冷下脸,抬起夹烟的手指,警告他不准再插嘴。


    这其实是一个很不礼貌的姿态,尤其对他戚老二这种有身份地位的年长者来说,那位小他三岁的公子哥儿更是毫无尊敬可言。


    戚时知道,像何湛程和何棣坤这种出身大户人家的子弟,所谓亲情,爱情和友情,不过是个人身份的附属品。


    亲情是一条坚固的、绵延无穷的锁链,维系着整个家族的血脉,为这帮嫡系旁支的子弟提供尽情施展才能的广阔天地;


    友情则是他们实战征途中积攒下的新一辈人脉。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正的世家子弟大多相识于幼时,青梅竹马,彼此联合,在共同构建的商业帝国里互相提供利益支撑,一代传接一代,谋求长远发展;


    而爱情——


    爱情是最容易抛弃的东西。


    无论初时何等情深意切,一旦他们遭到冒犯,哪怕再刻骨铭心,最终都要为他们高不可攀的身份让路。


    据说何棣坤就是经历过一场的人。


    传闻,何二少爱得一个人爱得发疯,后来遭人戏弄背叛,何棣坤怒不可遏,强行将人掳走,绑架囚|禁,手段用尽,没想到对方背景深厚,一番操作,把他告进了监狱,何家老大为此四处奔走,兼施以雷霆威压,费尽周折才把何老二从牢里捞出来。


    何棣坤出狱后,感念大哥恩德,知错悔过,果断挥手斩情丝,转身就回归了家族,一心搞起了事业,从此夜夜笙歌,后宫无数,日子过得潇洒又痛快,谁还能记得起他曾在爱情面前的不堪一击?


    一场半路偶遇的情,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于他们这些权贵子弟而言,轻如鸿毛罢了。


    戚时默然。


    他并没被何湛程的眼神给刺伤,他大多时候是一个理智成熟的成年人,他很懂得,也理解。


    他和何湛程,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程儿……”戚时仍舍不得放手,依偎在何湛程后背,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跟我走,等五小时后飞机落地,我把你送回去,以后我们异地,有空了我就飞过去看你,你也要经常给我打电话,行吗?”


    何湛程闭着眼,没吭声。


    戚时一顿,想了想,又说:“不想打电话也没事儿,你发信息给我,你放心,不管多晚我都会回你,这样行吗?”


    何湛程依旧闭着眼,不说话。


    戚时心脏一沉。


    安静了好半天,他忍不住问:“你……你要和我分手吗?”


    何湛程立刻道:“不是。”


    戚时又笑了。


    嘴唇落在怀里人后颈吻着,闷声道:“那你理理我,我害怕。”


    何湛程扭身过来,不轻不重地给他一脚,抬眼问:“你这么牛逼,有什么好怕的?”


    戚时埋脸在他胸前:“怕你又跑了。”


    何湛程瞪他:“谁让你随便掳我的?”


    戚时无奈叹气:“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何湛程默然。


    戚时去被子里牵他手,轻轻晃动着:“程儿,你不想要你的亲亲好二哥了吗?”


    何湛程没忍住笑,抬手揪了揪他耳朵:“少学我撒娇,学得一点也不像。”


    戚时心里的石头落下地来。


    手臂相贴,腕间磨蹭着何湛程小臂上缠着的圆润珠子的温度,这是他们亲密无间的证明。


    戚时记得那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夜。


    他承认自己一直对何湛程和他Z时摘掉护身符心存芥蒂,于是那晚故意穿得很*,半透明薄网纱的黑衫,胸腹沟壑在网纱布料里若隐若现,腰间束紧扎在修长的西裤里。


    他强忍着自尊心羞耻,走到少爷的床边,低声问少爷,要不要试试这样一个他?


    何湛程看呆了,像只猛然蹿起的巨兽,两眼发红地扑过来。


    那是何湛程难得一见的、糙砺强悍的一面。


    他与他沉沦颠倒于云雨之中。


    何湛程痴迷沉醉到忘记将自己视若生命的宝贝沉香珠褪下来。


    事后,戚时理直气壮地向人索要奖励,何湛程让他随意,戚时就把那串珠子从何湛程手上摘下来,戴在自己腕上,一脸得意地辗转欣赏。


    何湛程枕着胳膊躺在他旁边笑着看,也没拦。


    戚时扭头问:“能送我吗?”


    何湛程摇了摇头,说:“可以给你戴。”


    戚时又问:“只有我一个人戴过吗?”


    何湛程一笑,忍不住低头吻他:“傻瓜,除了你,还能有谁?”


    戚时闭上眼和他接吻。


    温热的泪液从他含笑的眼尾缓缓流淌出来,在这个风流倜傥的少爷身上,他总能感受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


    飞机落地是在次日下午四点。


    何湛程还好,前半夜被人睡,后半夜自己睡;戚时状态要差得多,前半夜睡人,中途搬运舍不得让别人碰他家宝贝,把人脱了穿,穿了又脱,后半夜守着这么一躯漂亮的身体,他情难自禁,忍不住了抱着人家半自行解决了好几发,等人醒来闹腾,他又费劲巴列地哄人,几乎是整夜没阖眼。


    何湛程就在机场附近定了家五星套房,决定先陪着戚时倒时差,等俩人过了夜再回京。


    茉莉捧着束大红玫瑰,长发高盘,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机场。


    身后带着四五个黑装男人,浩浩荡荡地来给他们接机。


    何湛程一见她那副盛装打扮就诧异,寻思着,谁家秘书给老板接机还带玫瑰花的?


    扭头问戚时:“你们公司接机仪式还挺浪漫啊?”


    戚时黑着脸,对何湛程毫不吃醋的打趣行为感到一万分的不满。


    两方人碰上,茉莉瞥一眼这对儿高大情侣衣衫下相牵的手,不禁面露微笑。


    将那束大红玫瑰花递给何湛程,声音含笑脆亮:“三少,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何湛程立马笑成一朵花,接过玫瑰,胳膊肘轻撞了下身旁人。


    “钢铁直男还这么会来事儿,从前真是小瞧你了。”


    戚时笑声搂住他腰,额头抵在他额角,轻轻蹭了两下:“只有想或者不想,没有会或者不会。喜欢么?”


    “喜欢,”何湛程扭头凑在他脸庞亲了一下,笑道,“谢谢乖乖二哥。”


    茉莉看得脸上一红。


    这俩人完全就是新婚蜜月期啊,她还从没见过老板和谁有过这么亲昵无间的举止。


    她不便再当电灯泡,对戚时道:“戚总,那我们就先去做交接了。”


    戚时点头应了声,交代:“飞机上放的还有程儿的行李,东西不少,你回头全送我那儿去。”


    茉莉点点头:“好。”


    戚时:“我们果果最近怎么样啊?”


    茉莉笑:“挺好的,又长大了一大圈,我都快抱不动她了。”


    戚时点头:“好就好,也就这一回了,以后我们再不分开了。”


    何湛程低头嗅着花,假装听不懂,等茉莉走了,他问戚时,茉莉跑来机场做什么交接?


    戚时揉着他头,笑道:“你亲二哥觉得咱俩能守一辈子,把那辆飞机送我当礼物了。”


    何湛程笑了,说:“那这就是聘礼了?”


    戚时也笑:“你都没求婚,所以不算聘礼。”


    何湛程哼一声:“你真贪心。”


    戚时半开玩笑着逗他:“那你给不给?”


    何湛程状作思考,想了半天,说:“看心情。”


    戚时不太满意:“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这有什么好看心情的?”


    何湛程从花束里抬头,望着他:“戚时,我今年才二十,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戚时:“……”


    猝不及防因为年龄被暴击了,最近在墨西哥的日子过得太快活,每天都气血十足神采飞扬的,仿佛眨眼又回到十七八最潇洒得意的年纪,他险些都忘了,他已经二十七了。


    想找个人结婚守一辈子,这是他近两年不时晃过心头的简单愿望,却并不在何湛程这种青春正好的、既是前途无限的金融界精英学生,又是浪荡惯了的公子哥儿的考虑范围内。


    戚时不动声色地拿走偷藏在花束底下的戒指盒,粗糙掌心抚过少年仰望着他的脸庞:


    “行,没关系。”


    “程儿,我们来日方长,你慢慢想。”


    第50章 第50章


    清晨,酒店。


    何湛程一睁眼,就见床头摆着一大束盛开绽放的卡布奇诺,和一套新衣及配饰。


    古驰的墨镜、一弯互扣式双G手镯,百达翡丽最新款冰蓝面的5308G男士腕表,巴黎世家的印花红T恤,克罗心灰牛王的牛仔裤,台灯柜上摆着双LV Trainer白绿运动鞋,旁边还有两个打开错落摆放的项链盒:一条宝格丽的满钻十字架,一条卡地亚白金素链,随他心情搭配。


    挂着张浅蓝色便贴,力道遒劲漂亮的大字写着:


    我去楼上健身房了,醒了给我发消息。


    何湛程缓缓呼出一口气,闭眼重新躺回枕头上。


    吓他一跳,大早上一睁眼,几千万的奢侈品堆在床前,他还以为戚时突然玩腻了,趁他不注意跑路把他给甩了呢。


    何湛程窝在被子里,舒服地眯了半小时,然后打着哈欠抹了把脸,起身洗漱穿衣。


    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干,戚时洗完澡后倒头就睡着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何湛程浑浑噩噩地立在镜子前刷牙,猜测着,大概是因为自己肯跟戚时回国,那不解风情的傻大个儿才突然献这么一出殷勤。


    何湛程选了那条白金素链戴脖子上,随手抓了个发型,然后半蹲下身,举起手机,靠酒店床头的花束和一堆金光闪闪的礼物前,笑容灿烂地单手比耶,给戚时发了张自拍。


    然后又将这张照片同时上传到海内外的几个社交平台。


    他好久没活跃了,时隔近一年再次发动态,单纯为分享心情。


    上一张照片,是他和戚时去坐热气球那天拍的、彼此揽着对方肩膀的“哥们式”的照片。


    在海外的社交平台上,他用中文配图一条“你好,哥哥,我很爱你”。


    戚时不知道这条图文的存在。


    只有何棣坤跑来捣乱,在底下骚骚地用中文评论了:Baby猪~~我也好爱你【玫瑰】【玫瑰】【玫瑰】


    这是他一年前清空所有社交平台后,第一张更新的动态,收获两千多赞,九百多评论,和一条在社交平台上转发他帖子,专门@他的问候:


    亲爱的约书亚,你最近过得好吗?坤的变化好大,祝你们玩得开心。


    何湛程险些忘了那人的存在。


    一秒果断拉黑,同时开启陌生人禁止@他的设置。


    何棣坤私下找他吐槽,说洛厄尔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他比戚时帅出十倍不止,洛厄尔怎么能把戚时错认成他?


    何湛程抡胳膊就给他一拳头,说,少臭美了,我二哥比你帅多了!


    何棣坤一脸纳闷,反手指指自己:“那么这位同志,请问我是?”


    何湛程一抬下巴:“路人乙。”


    何棣坤重重地弹他一个大脑崩儿,说:“那你就是路人丙!”


    话音刚落,哥俩突然福至心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笑喊道:“那老大就是路人甲!”


    他们总是互相嫌恶着彼此的性格,又总有那么多无聊的笑闹与默契,或许是血缘在作祟,让他们即便有再多嫌隙也不至于处成仇敌。


    何湛程更新完状态,立刻又给路人甲发消息:


    —托你的福,本少爷被掳回国了,银行卡该解冻给我解冻,还有我那几辆车,你派个人全给我开到燕京去,地址我待会儿发你。


    何闽轩:


    —知道了。


    何湛程一顿,好奇问:


    —你现在是不是偷笑?


    何闽轩:


    —我是光明正大的笑。


    何湛程:“……”


    上午十点启程进京,戚时九点半才回到酒店房间。


    这人明显是洗过澡了,一身清爽的黑色速干运动装,肩上搭着条白毛巾,高大的身躯,前凸后翘倒三角,一米多的大长腿修长笔直,脚下踩着双运动鞋,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款的。


    戚时推门进来,给他带了盒鲜切水果,问他下楼吃早饭没,何湛程扑过去抱他,埋头蹭在他颈间,嗅到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何湛程闷声道:“早上你没在,吓我一跳呢。”


    戚时笑笑,手掌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哪里舍得扔下你。”


    何湛程吸吸鼻子,问:“你是不是又跑去抽烟了?”


    戚时应了声“嗯”,然后轻轻推开他,说,“我去洗个澡吧。”


    何湛程拉住他手,抬眼望他:“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戚时指腹摩挲过他脸,笑道:“没有,就是太高兴了,一想到马上就要带你回家,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何湛程哼哼两声,他信他个鬼!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不了戚时?


    这人心里一有事就开始装深沉,好歹是睡过一张床关系,他能看不出来?


    戚时托着他脸,温柔地亲他一下,然后走去浴室洗澡。


    何湛程顿了顿,站在人身后突然问:“我之前给你戴过的那两块儿手表,你都给我带着呢吧?”


    “带了,”戚时临关门前,好奇问他,“怎么,那两块表很特殊吗?”


    “没,”何湛程笑,“就是很普通的情侣手表。”


    男人心,海底针,他早晚得想法子把那手表焊死在戚时的手腕上才行!


    崭新炫酷的迈凯伦超跑宛如一条迅捷冷酷的黑豹,在京郊高速上风驰电挚一路狂飙。


    何湛程戴着新墨镜,坐在副驾吃水果,不时叉块菠萝喂给身旁人,问旁边人什么时候换车了?


    戚时淡淡笑着,说,这其实是送给他的礼物。


    何湛程满头问号。


    他瞬间就又不理解了。


    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日子,戚时送他几千万的小礼物就算了,还送几千万的车?


    眼尖地察觉到对方含笑眸底一晃而过的忧郁,何湛程心里咯噔一声,很快就意识到了。


    但——


    就算意识到又怎样?


    他总不能因为人家爱上了他,他就轻易把自己的一生许出去吧?


    戚时快奔三的人了,或许早就在花花世界里玩儿够了,可他何湛程还有大把的青春好时光呢!


    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人没遇见过,这才二十岁的人生当口,男朋友也才交往过一个,戚时拿着才几千万的东西就想把他锁牢,那怎么可以?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


    虽然偶尔,何湛程也会在脑子里蹦出类似“我似乎过于喜欢这个人了,说不准以后会和他一直交往下去”的念头,但戚时先他一步真正做出来了,他又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应该。


    他甚至在背地里演练过几次,想着,如果戚时敢跟他求婚,他就跑路。


    何湛程假装没看到戚时表情,扭过头,望向另一边远山葱郁的景色。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很淡定。


    何湛程知道,戚时也看出他已经看出来了。


    他们谁都没戳穿。


    疾风里,男人的声音很淡:


    “程儿。”


    何湛程托腮靠在车窗,没回头,懒洋洋地应着:“嗯?”


    男人伸手触摸了下他的后背,笑道:“没什么,坐稳点儿,我怕你飞走。”


    ***


    回到戚时的独栋别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王姨一身蓝白碎花夏装,桌边摆着茶水点心,一脸晕乎乎的,脸上遮住个小扇子,正躺在前院花园的摇椅里晒太阳打瞌睡。


    果汁儿身体增长速度惊人,上次见还是只奶萌的小灰狼,这次就变成个威猛壮硕的大狼狗,一身油光锃亮的皮毛,眨着亮晶晶的葡萄大眼,脖子里戴着暗红项圈银铃铛,一听见主人的车鸣声,叮叮当当的,兴奋地撒欢着飞奔出来。


    “汪汪!汪汪!”


    一路诡异沉默的氛围,终于被这几声活泼的叫唤声闹腾得欢快起来。


    何湛程让戚时赶紧去哄他阔别已久的宝贝闺女,自己则坐上驾驶座,将车驶进车库。


    王姨听到动静,连忙整理好衣服,起身快步迎了出来。


    何湛程姿态潇洒地将墨镜别在脑后,单手倒车入库,另一手冲她招着,笑道:“王姨好!”


    “诶诶诶,”王姨连声笑应着,“你好你好!”


    “王姨好久不见啊,”何湛程笑眯眯冲她卖乖,“您还记得我嘛!”


    “诶,记得记得!”


    “王姨,我这次可能得在二哥家里多住阵子了,您可别嫌我烦啊!”


    “哎呀!”王姨笑成一朵花,越瞧他越喜欢,忙道:“瞧你说得,怎么会!”


    戚时抱着果汁儿蹲在旁边,冷哼一声,有点看不惯这臭小子对着一个中老年妇女耍什么帅。


    上次何湛程来,只是临时住宿一夜,戚时懒得跟王姨解释那么多,直接给人放假,把她支开了。


    这次不一样。


    戚时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预计何湛程至少会在他家住个一两年,趁着王姨去厨房给他们做饭,一把拉过何湛程,问这位一言不合就会跟他闹分手的淘气男朋友,他俩该怎么跟王姨说着?


    “说什么说?我们是主人,对一个佣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何湛程墨镜仍别在耳后,两手插兜,闲闲倚靠在墙边,恢复他一惯的少爷做派。


    一张清俊白皙的面庞,淡淡的琥珀色眸子,高傲又冷凛:“二哥,你总这样顾忌别人的心情,不觉得累么?”


    戚时微怔。


    他望着何湛程,这人刚才还亲切地和那位老实勤恳的保姆谈笑,现在又漠着一张脸,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又有理有据。


    心口骤然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没奈何,他天性就爱这样的人。


    戚时忍不住依偎过去,伏在何湛程肩窝里,蹭头依恋:“我的意思是,总得让她对你有个称呼,我们以后都住一间房……嗯,你喜欢她怎么叫你?”


    何湛程站姿笔直地立在原地,抬起手,温热掌心摩挲着怀里人的后颈,笑道:“这是你的家,你问我干什么?自己想。”


    于是戚时就比较保守地就跟王姨说,何湛程是他朋友的弟弟,沪上人,来燕京玩儿,暂时借住他家,真实身份是位千金大少爷,打小身价就过百亿,言语之间,要求王姨平时一定要多供着他家少爷点儿。


    王姨就很有眼色地称呼何湛程一句“小少爷”。


    少爷也觉得很有意思,仿佛他一夜之间就成了戚时豢养的金丝雀似的。


    王姨中午做饭,按照戚时吩咐,烧了清淡口的三荤两素一汤,何湛程瞧着桌上根本没有戚时喜欢的菜,蹭地火气上来,朝对面人瞪了一眼。


    戚时正从那锅腌笃鲜里给他盛汤,察觉他眼神,一愣:“咋了?不合胃口?何老二说你喜欢吃这些啊。”


    何湛程又变得烦躁躁的。


    回京途中,经过加油站,他听见戚时肚子在咕咕叫,这才意识到戚时抽了一早上的烟,根本没吃早饭。


    那嘴硬的狗男人非说不饿不饿,矫情又欠揍,何湛程冷着脸,跑去便利店给人买饭,本来要买热狗香肠包子这类高热量食物,又怕毁掉戚时早上的运动成果,于是帮人拿了两个低脂三明治和一瓶电解质饮料,没想到戚时为了证明自己是真不饿,每样都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然后扬手就要扔垃圾桶。


    何湛程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撒气似的,一把将人吃剩的俩三明治夺过来,自己全吃了。


    吃完,他瞥到戚时愕然的眼神,才发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这要是让沪上二代、三代圈子里那群人知道他何老三居然吃别人要扔进垃圾桶的剩饭,他不得让他们给笑话死?


    可——


    现在都中午了,戚时又不好好吃饭,还一厢情愿地让保姆全做成他喜欢吃的菜,何湛程就很不耐烦。


    戚时还真是不了解他。


    他如果能瞧得上这种无趣的伎俩,他早就浪子回头了,哪里还能轮到戚时给他献殷勤?


    戚时觉得,他何湛程这么爱玩儿的一个人,会喜欢这种老实本分、贤夫良父式的恋人么?


    他只想感受自己的心跳。


    他只想沉溺于无限的危险与激情中。


    他只想继续逗弄曾经那个冷漠暴躁对待他的、时不时被他气得发疯的戚时。


    现在,如此一个锋芒毕露野性十足的男人,像一匹温驯的狼,那般满眼柔情地望着自己。


    何湛程不否认他的心会为这样一个英俊的爱人而融化,这匹桀骜不驯的野狼终于被他调|教好了,很乖,很顺从,也十分懂得界限,但矛盾的是,他一方面控制不住自己对人产生爱意,另一方面又觉得索然乏味。


    何湛程招手叫王姨过来,下巴一抬,说,把桌上这些菜都倒了。


    王姨和戚时一起懵在原地。


    王姨忌惮何湛程身份,揣着手,干笑道:“小少爷,是我做得这些菜不合您胃口吗?”


    何湛程抱臂往后一倚,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以后你家老板不喜欢吃的菜,就没必要端上桌了。”


    王姨轻轻“啊”了一声,扭头去瞅戚时的脸色。


    戚时一张白皙俊脸赤橙红绿青蓝紫地变化着。


    这才刚到家第一天,这臭小子就给他摆上谱了,虽然他很想冲何老三这个小混账发飙,可心里又知道人家是为了他好,只不过……


    唉,只不过手段过于强势了点儿,可以理解。


    强行按捺住自己的火爆脾气,戚时双手撑在桌上,低头平静几秒,然后扭头看向王姨,安抚道:“没事儿,就照他说得做。”


    对面,何湛程一脸淡淡,继续吩咐:“再做一份你家老板喜欢吃的。”


    王姨一脸八卦地瞄向戚时:“那我……再重做一份去?”


    戚时头疼地挥挥手:“做,做两份,以后饭菜都分两样做,薪资也加倍。”


    王姨打探地目光在老板和少爷之间打量了几眼。


    她是见多识广的金牌保姆,一眼看出端倪,当即低头闭嘴,一溜烟跑去厨房重新忙活起来。


    隔着一条长桌,戚时居高临下地站着,对面,何湛程浑不在意地坐着,二人目光激荡撞上。


    戚时皱眉道:“以后不满意的事要先和我商量,不许再这样了。”


    何湛程挑眉:“怎么,只准你疼我,不准我疼你?”


    戚时又气又心软,无奈道:“那你也要先和我商量一下。”


    何湛程不屑,举起小镜子,抬手随意地撩弄着刘海,满不在意道:“做几个菜而已,这么点儿小事还要跟你商量?你觉得你是家里的皇帝?那我回头是不是连吃饭撒尿去哪儿玩儿都要跟你打报告?”


    “戚——大——总——裁,”何湛程开始阴阳怪气,“是您老人家要我跟您回家的,您在飞机上也说过,以后什么都会听我的,如果我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那我走好啦。”


    戚时:“……”


    咬了咬牙,耐着性子哄着:“你别任性,只要你说的话有道理,我肯定都听你的。”


    何湛程一扭头,冲他笑:“那好啊,过两天我在燕京有几个好朋友要去拜访,暂时就不在家住了,你不许管我,也不许问我去哪儿了。”


    戚时眉头拧成疙瘩:“你故意的吧?”


    故意绕弯子给他下套,就是为了跑出去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何湛程笑眯眯不作回应。


    他上午就和戚铭约了见面,势必要搞清戚老二这种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威猛型男人怎么会吃上氟西汀的。


    除此之外,他还和佟校长那帮燕京大学的领导们约了好几场饭局。


    他上燕京大学,实力归实力,捐楼归捐楼,他是小辈,很多特殊待遇也不是平白无故就降临到他何湛程的头上,他知道自己是沾了他家老爷子的光,但如今他本人在人家的地界儿上,想要以后行走方便,他不得亲自请那帮国内顶尖权威的老头子们吃顿饭意思一下?


    但这些事儿能告诉戚老二,让这货有机会嘚瑟炫耀么?


    当然不能。


    他得找个机会突然说出口吓死这货、让这货更加爱得他发狂才行。


    王姨将重新做好的两份口味不同的餐端上桌,何湛程见戚时一脸阴气沉沉地瞪着自己,怕人真不高兴了给他锁家里,连忙端着饭坐到对方身旁,殷勤地给戚时夹肉吃。


    “来,二哥,饿了吧,多吃点。”


    戚时瞥他一眼。


    何湛程脑子飞速转着,想着应对策略,本以为戚时要问他想去找谁,没料对方凝神盯了他半天,说:“程儿,我给你留点儿自由,你也要给我留点儿尊重,行吗?”


    何湛程一愣,他没想到戚时居然这么有格局,于是很利落地点头:“好啊!”


    戚时满意了,满眼温柔地揉着他头发,说:“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你夜店不准再去,酒吧不准再逛,会所不准乱闯,男人不准再碰,女人也不能乱摸,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嗯?”


    何湛程:“……”


    戚时一把揪住他耳朵,手指使力,笑意威胁道:“听见没?”


    何湛程又烦又头疼,耷拉着脑袋,无奈道:“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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