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痛楚减少了,而是他在拼命克制徒劳的挣扎。


    楚慎的身体仍旧在神经剧痛的刺激下剧烈的颤抖着,但他的头却微微仰起来。


    那涣散无比的目光,最终是艰难地、执拗地、坚定无比地,投向了审讯室前方白墙上那枚反射着冰冷光芒的联合徽章!


    楚慎高昂起头。


    颈脖脆弱的弧度颤了又颤。


    却怎么都不愿意再俯首。


    “呃——”一声混杂着不知什么情绪的复杂哽咽从他唇齿间漏出,他瞬间死死咬住了下唇!


    鲜血从他唇边溢出,血腥味熏得他想吐。


    可疼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那枚联合徽章。


    似乎那早已被模糊了的信仰,是唯一能叫他熬过酷刑的支撑。


    他坚定的目光只让瞿渚清更加烦躁。


    “说啊,说了我就给你解脱!”瞿渚清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让楚慎陌生无比的狠劲。


    他挡在了楚慎面前,拦断了楚慎看向联合徽章的涣散目光。


    楚慎被迫望向挡在他面前的瞿渚清,看清了瞿渚清满眼的恨意。


    比刑罚更难以忍受的痛楚在心底无声蔓延。


    他多想像从前一样叫一声小瞿,告诉他,我是哥哥啊,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可他不能啊。


    楚慎卧底十年,走到今天的位置,是靠着无数人用命托举起来的。


    他卧底失败,就意味着那些人白死了!


    就意味着这十年所有人的付出,都付之一炬!


    而且他还会将瞿渚清牵扯入这旋涡之中。


    极域不会放过他这个叛徒,也不会放过他接触过所有可能的知情者。


    颈脖间电流带来的灼烧感和体内的剧痛混杂在一起。


    后颈最敏感的那一点,早已被刺激得连呼吸牵动起的痛都承受不住。


    异样的感觉在每一寸血肉之中蔓延,独属于异化者危险期的脆弱被无限放大。


    瞿渚清不屑于用信息素压制异化者,此刻的审讯室中也几乎没有他沉香信息素的味道。


    但在剧烈刺激之下的楚慎却仍旧感知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奇楠沉香气息。


    浓烈甘醇的木香中混合着柔和的甜香,清冽无比。


    Alpha本能的强势被危险期的连锁反应压制,竟是生出想要被这沉香气息浸透的卑劣冲动。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


    楚慎涣散的视线余光看到瞿渚清手腕上挂着的银色怀表,错觉般的渴望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那是瞿渚清啊……


    当年他看着长大,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口喊着他哥哥的小瞿啊。


    楚慎才捡到瞿渚清的时候,他还没有半人高。


    但却还是会在楚慎执行完任务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时,搭着凳子给他煮一碗面,热一碗奶。


    那时候,他抱着小瞿,才会有自己守护那万家灯火的实感,才会有能撑下去的动力。


    一刻钟,大概是早就过了。


    但楚慎什么都没有说,瞿渚清也没有离开。


    楚慎的挣扎颤抖已经微弱得不成样子。


    过度的痛苦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只有时不时间歇性的猛烈抽搐,仍旧能证明他持续经受的痛苦。


    他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脸颊上有液体随着身体的颤抖滑落下去,但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瞿渚清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如果不是极域第一杀手的权限实在太高,有价值的情报实在太多,他或许早就下死手了。


    但瞿渚清现在却只能烦躁的反复摩擦着掌心的怀表,看向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楚慎。


    突然,他像是看出了什么。


    瞿渚清走到楚慎身侧,突然抬手按向楚慎后颈被锁环覆盖的位置。


    “呜——!”不受控制的垂死挣扎出卖了楚慎。


    “呵,危险期啊……”瞿渚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蔑的笑了笑。


    心底里最后一丝尊严支撑着楚慎强行伪装,不想让自己在瞿渚清面前失态至此。


    但危险期和锁环叠加后的敏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触碰。


    瞿渚清突然释放出自己的奇楠沉香信息素!


    那清冽的木质香在整个审讯室内蔓延,虽然不是刻意的压制性信息素,但在锁环的刺激之下,却已经让楚慎濒死般的不可承受。


    Enigma信息素。


    绝对的压制!


    哪怕是不在危险期的Alpha,也不得不臣服于Enigma的信息素之下。


    而此刻的楚慎,就更是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楚慎骤然睁大的眼被痛苦占据,然而那双眼望向瞿渚清的时候,痛苦之中却又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他的小瞿,是Enigma啊……


    很厉害呢。


    第4章 必须摄入血液


    楚慎的负隅顽抗,让瞿渚清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彻底。


    这些异化者坏事做尽,凭什么还要在这里做出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他们就该被碎尸万段!


    “你们极域的下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又想要害死多少人?”瞿渚清的声音透着无边的恨意,“说啊!你说啊!!!”


    奇楠沉香的信息素更为浓郁的扩散。


    楚慎在剧烈的痛苦之中几乎要陷入昏厥,却又被瞿渚清的信息素强行拉住最后一根弦。


    他涣散的眼神,已经没办法聚焦在那枚威严的联合徽章上。


    眼前穿着指挥官制服的肃杀身影,和记忆中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叫他哥哥的幼小身影不断重叠。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啊?留在家里陪小瞿不行吗?”


    “我以后一定要保护哥哥!”


    “小瞿等哥哥回来切蛋糕!”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早已恍惚的楚慎眼前出现。


    小瞿会笑着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会注意到他的任何细微的负面情绪并给予他安慰,会说以后长大了,也要保护他……


    可十年前的楚慎,是死在了那次任务里的。


    那次任务,全组执法官无一幸免,被从未露面的极域领袖设计暗杀。


    楚慎也没能逃脱。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虽然淌着一半人类的血,却还有一半,是异化者的血!


    他是在队友的血泊之中,靠着其他人的鲜血再活一次的。


    他这辈子,都要记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必须记得。


    异化者血脉觉醒之后,他开始了十年的卧底生涯,再没有见过瞿渚清一面。


    其实那时候,他是有些庆幸的。


    作为执法署暗网最高执法官S01的时候,他每天最怕的,就是瞿渚清会因为他结下的仇,被异化者盯上。


    那段时间,他甚至连睡梦中,都时常会被瞿渚清遭到报复虐杀的噩梦吓醒。


    他卧底极域之后,瞿渚清和他再没有什么关系。


    最开始,他的确是庆幸的。


    但后来,他其实也怕。


    怕瞿渚清会恨自己丢下了他。


    怕那么小的孩子,照顾不好自己,挨饿受冻了怎么办。


    但他回不去啊……


    楚慎记忆中的身影,和眼前冷厉的指挥官身影逐渐重合。


    那小小的身影在质问着他,当年为什么不回去。


    而冷冰冰的指挥官审视着他,要他说出极域的秘密。


    楚慎在身心的双重痛楚中发出一声濒死的微弱呜咽,被锁住的双手拼命想要抬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眼前的身影。


    “不,求你,不要再问了……”楚慎在痛楚中脆弱的偏头,汗水濡湿了他额前的银白发丝。


    他支离破碎的祈求着。


    却也不知道是在求眼前这个瞿渚清,还是幻觉中那个叫着他哥哥的孩子……


    可酷刑没有停,质问也没有停。


    楚慎原本就已经在落入陷阱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


    而异化者虽然身体机能被强化,但受伤后却几乎没有主动修复能力。


    想要修复这种几近致命的伤口,就必须摄取新鲜的人类血液。


    楚慎被抓后当然没有机会摄取,现在在锁环的折磨之下,就更是已经濒临了极限。


    他终于是再支撑不住。


    一口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在他的衣襟上留下点点红色的血痕!


    血腥味在审讯室中扩散开,比瞿渚清的沉香信息素更为刺鼻。


    楚慎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涣散的眼神再无法聚焦,头也斜斜倒向了一旁……


    瞿渚清的心揪紧得发痛。


    他甚至未作思考,就已经按向了旁边控制器的停止按钮。


    锁环的幽蓝光芒暗淡下去,那滋滋的电流声也终于消失。


    楚慎连呼吸都似乎随之消失。


    生命的气息太过于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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