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內人不多, 大多接完人就走很少在这长时间逗留的。周若木轻车熟路地找到停车的位置,拉开副驾的门,又绕过小半个车身钻入驾驶位。
副驾的女人安静地扣上安全带, 才偏头看向周若木:“你剛剛说什么?”
换个可以管她的身份。
什么身份可以管她。
夏舒然在为数不多的情感库中寻找身份替代。
周若木转动方向盘,后悔方才嘴快, 将內心一闪而过的想法说了出来, 索性对方没有直接说出来,也算是给了她台阶下:“没什么。”
夏舒然默然。
车厢內气氛的登时变得诡异, 相见时的喜悦被冲淡许多, 周若木余光瞥过去,夏舒然捧着手机, 细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
“嗯……”女人察觉到她的視线, 放下手机, 扣在腿上, 问,“这两天有想我吗?”
周若木口是心非:“忙,没时间想。”
夏舒然眨眨眼, 点开和周若木的聊天框,奇怪:“那这个一天发三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人是谁啊?”
尤其是今天, 从家门出来再到上地铁, 周若木全程打着别晚点的旗号, 询问她到哪了。
从家到高铁站的那点距离,她报备了好几次。等上了高铁, 周若木这才稍稍减少几条询问的消息。
就这么想她?
周若木有些羞腦:“是鄔思凡担心你跑了, 所以我才问的。”
很牵强的解释。
借由红绿灯,周若木指尖在她手机上一滑:“别看了。”
就这一下, 又让周若木发现不得了的事。
夏舒然没有把她的聊天框置顶!
竟然没有置顶!
她冷臉看前方。
夏舒然不知道这人怎么又不高兴了。短短一会功夫,这人情绪变化好大。
之前还没有过这样。
夏舒然对周若木本持着凡事要多问的性子:“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周若木嘴角动动:“我为什么不是你的置顶。”
夏舒然愣了下,软软地笑开,将周若木的聊天框置顶后,主动将屏幕递过去给闷闷不乐,却佯装不在意的人看。
夏舒然:“置顶了。”
周若木:“哦。”
低调的车身驶入观宸的地下车库,周若木解开安全带,手肘撑在中控台上,另只手卡住夏舒然的肩膀,将人往驾驶位的方向带。
夏舒然逆来顺受地靠过去,迎上某人疾风骤雨般的吻。
心底的念想被激发,蠢蠢欲动,周若木小口喘着气,指腹一遍遍地揉女人晶润莹亮的唇,想问夏舒然“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但话到嘴边被咽了下去。
周若木松开她,为她理理散乱的发丝:“下车吧。”
考虑到夏舒然柔弱的身体,周若木没再带着人到外面吃,她叫了阿姨过来做饭。
和科创新区那边的初步谈判很顺利,但后续的这两天,那边的态度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隐有拿不定主意的架势。
是在周氏集团和另一个企业间犹豫。
周若木多方打听,得到了负责人意向的另一个竞争者是滬城夏氏集团的消息。
消息提供者说,夏氏那边给出的条件更加诱人,但考虑到周氏毕竟是本城土生土长的企业,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所以负责人在周夏两家摇摆不定。
周若木对着冷调的电腦屏幕,修改后续的方案。
夏舒然洗完澡,柔若无骨地攀附过来,視线在屏幕上一扫而过,眉梢微微挑起:“好忙啊。”
从晚饭结束后,周若木一直守在电腦前,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有时思绪被困住,删除键敲得格外大声。
此刻的周若木已经卸下妆,眼下布着一层青色。夏舒然轻点她的眼睛:“这两天熬夜了?”
周若木不在乎地“嗯”了声。她白天要忙祈境的事,只能抽下班的时间改方案,滬城那边逼得急,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力,将这个项目拿下。
周氏集团董事会的老家伙说不定都在看着。
夏舒然圈着她的腰身,顿了几秒:“睡觉吧。感觉你好累了。”
她看见周若木打了好几个哈欠。
周若木道:“之前方案泄露过,可能让滬城那边的摸清我们这边的底了。”
新的方案她都是单独发给她堂姐还有与她一同负责这个项目的人。但终归是与初版方案有相似的地方。
滬城那边步步紧逼,再加上她本就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处理起来,不像她堂姐那般得心應手。
夏舒然侧臉靠在她的后背,臉颊被阴影覆盖,她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周若木将新改的方案发给周清語,关了电腦,将趴在她身后的人抱到怀中,头埋入女人的心口,嗅闻到熟悉的气息后,杂乱的心渐渐定下来。
夏舒然摸摸她的脑袋:“要我帮你改改吗?”
周若木笑:“你这个也会?”她蹭蹭女人,“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疲惫的身体找到落点,周若木闭上眼睛,泄力地说:“不用,你不也很累。”
请假回家处理乱糟糟的事,回来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周若木舍不得再奴役女人。
她抬起头,端起夏舒然不久前给她倒的牛奶,还是温热的。喝了几口,她将剩下的递给夏舒然:“不想喝了。”
夏舒然没喝,将杯子放回桌面,她捏着周若木的下巴,拭去唇边的奶渍,突然开口:“说句哄我开心的话。”
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若木有种身份互换,被看穿的错觉。
好像夏舒然是金主,她才是被夏舒然养着的人。
什么鬼。
周若木将脑子中蹿出来的念头赶走,握住女人的手腕:“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哪有金主哄人的。
她可以主动哄人,但夏舒然不能主动提。
夏舒然耐心:“说句哄我开心的话。”
周若木扯扯嘴角,想拒绝,又于心不忍,担心夏舒然是在家受到委屈了,所以才想从她身上寻求安慰。
她松开夏舒然,探起上半身,在女人唇上轻啄了下:“宝贝,你长得真好看。”
夏舒然:“……”
周若木勾住她的脖颈,摩挲她的后颈,眼神认真:“是不是在沪城发生什么了?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夏舒然摇头:“没有,就是想听你说几句让我高兴的话。”
真话假话都好。
仔细观察一圈,夏舒然臉上的确没有半点不对劲的情绪,周若木放下心,猜测女人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心情不好。
她打起精神坐直,定定地注視着夏舒然的眸子:“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说完这句话,她笑出声:“宝贝,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好喜欢你。”
她不太会哄人,捏着夏舒然的手往心口贴:“摸摸我的心跳。”
有些不适應,周若木耳根泛起红意,她忍着羞涩,借由哄人,半真半假地将心里话吐出:“你不在的两天,真的好想你。不对,从你家出门,和你分开后的那秒起,就开始想你了。”
夏舒然感受掌心下的生命力:“真的吗?”
周若木笑:“把你哄开心了吗?”
夏舒然:“嗯。”
困意上来,但又实在想念面前的人,周若木拽着女人来了一次,而后在睡意昏沉中,含糊不清地说:“真的想你。”
夏舒然揉揉她的脸颊:“哄开心了。”
她拿出湿巾给周若木擦拭手指,旋即修长的身形立在床边,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发完,夏舒然与睡着的人额头相贴:“抱歉。安心睡吧。”
*
夏舒然回到祈境,最高兴的莫过于鄔思凡,当天直接请全公司的人喝奶茶。
“姐妹,你可算来了,”鄔思凡咬着吸管,語气激动,“你不知道我这两天累得要死,出来想看看你的脸缓解疲惫,却看不见的无奈。”
夏舒然温温地笑。
有面试的人过来,鄔思凡捏着那人的简历离开了。
剛登上微信,另一头的人将这几天的模型一股脑地发过来。
【夏总,这是模型,请您接收一下。】
夏舒然:【1。】
夏舒然将最上面的模型源文件转给主美。
半个小时后,面试完的邬思凡往周若木办公室跑了一趟,出来时一脸奇怪,跑去和夏舒然八卦:“不知这人遇到什么喜事了,我剛刚怼她,竟然一个字都没反驳,还主动报销今天请公司喝奶茶的费用。”
夏舒然边调整模型边说:“那不是很好,老板开心,下面的人也会好过点。”
听到这话,邬思凡看向女人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可怜。
看看孩子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吧……”邬思凡刚说几个字,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周若木双手环抱,倚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接住话茬:“你觉得什么?”
背地里想要说人坏话,却被正主逮到,邬思凡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打个哈哈:“我觉得吧,今天的周总格外好看。”
周若木翻了个白眼:“要不说,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邬思凡嫌弃地:“姐,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戀啊。
周若木:“不能。”
邬思凡拉夏舒然站自己站线:“夏舒然,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很自戀?”
夏舒然眸光闪烁,笑着接话:“嗯……我觉得,”周若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眼底的笑意浓重,自然地续上,“我觉得周总没说错。”
的确,好看。
带着浅淡的笑意,存着盎然的明媚。
邬思凡无語了:“不是,你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啊。夏舒然,你别畏惧她,我管人事,你跟我站在一条线上才对。”
夏舒然:“邬总,我说得是实话。”
邬思凡抬起双手:“好,我放弃。我走。”
邬思凡举着双手后退数步,然后转头,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办公室。
周若木和夏舒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见化不开的笑意。
周若木走过去,左右看眼,捏起夏舒然的那杯奶茶喝一口,又塞回去:“好甜,她該不会点的全糖吧。”
夏舒然的工位极好,因为靠近周若木办公室,前后左右都无人愿意坐,和孤岛般。
“甜吗?”夏舒然咬住吸管喝一口,“还好啊。”她看眼标签,“五分糖的。”
周若木:“我只喝三分糖。”
夏舒然睨她,明知故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周若木唇角忍不住翘起:“项目拿下了。”
原本以为还要拉扯很长一段时间,可今早她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收到科创新区负责人的消息,说是沪城那边突然放弃了这个项目的竞争。
没了最大的对手,周氏集团理所当然地能吃到这口肉。
虽然好奇沪城那边为何放弃,但喜悦上头,周若木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堂姐,而她堂姐仿佛早就知晓这件事般,并未多问,只是对她的能力夸赞了一番。
把她夸得飘飘然。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借住显示器的遮挡,周若木贴着夏舒然的手臂,“你昨晚回来,今早我就收到好运了。”
福星吗?
夏舒然扯了下唇:“本就是你應得的。”
她这个样子很乖,周若木又想要亲她了,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她直起身,余光瞥见电脑屏幕,是个新的人物模型。
细节处栩栩如生,周若木对这个模型的原画圖和三视圖有印象。是上周四开会时,原画组拿出来。
夏舒然周五才拿到圖,再加上前两天请假,今天刚刚来上班没多久,怎么就快建模完成了。
周五一天建的模型吗?
效率快到不可思议。
注意到周若木长久的目光,夏舒然跟着看去,不动声色地说:“周一周二没事的时候建的。”
她本来只打算和周若木请周六日的假,虽说在祈境不用上班,但她毕竟还是周若木的人,要做到随叫随到。
周若木多给了她两天假。
可能是那两天闲着无聊的时候做的。周若木不疑有它:“真是个热爱工作的人。你上家公司的老板绝对是个眼睛不好使的。”
但凡有点好,也不会将夏舒然放走。
“不对啊,”周若木眯起眼睛,找到被忽视的点,“你闲得宁愿居家办公,也不愿意早点来本城找我?”
骗子。
她从沪城走的时候,夏舒然还特意早起,和她拥抱接吻,搞得她以为夏舒然真的舍不得她。
夏舒然解释:“不是,是家里断断续续有事要处理,模型是没事的时候建的。”几句话就将周若木的注意力拉回到她是个优秀的员工这个注意点上,“做为老板,你不應該夸夸我吗?”
周若木点她:“是是是,你说得对,夸你夸你。你最棒啦。”
跟哄孩子一样。
似是应证她內心所想,周若木变魔术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喏。”
夏舒然接过,放到工位上。
周若木从她身后绕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工位,长腿伸直,侧脸趴在办公桌上,对她扬扬下巴:“你工作吧。”
夏舒然:“……”
她握着鼠标,左手按着快捷键,再将模型的一处细节调整差不多后,夏舒然无奈地放下鼠标,扭头想说“在这监工不无聊吗”,但视线落在趴着的人身上时,话语顿住。
周若木双手交叠,脸枕在上面,双目闭着,呼吸平缓。脸颊的肉被手臂挤出一小点,看上去肉乎乎的。
困成这个样子了。
14层开着空调,怕她冻着,夏舒然起身将自己的外衫拿过,盖在周若木身上。
又觉得她这样睡得不舒服,想让她去办公室内的小隔间去睡,但这样要将人叫醒。瞌睡跟着被叫醒。
想到昨晚看见这人眼底的乌青,夏舒然缓缓吐出气,隔着衣衫虚虚抚摸周若木的脊背。
中途有来来往往经过的人,每每有人经过,夏舒然都会回头看一眼睡着的人。自从上次整改后,大家不像之前那么聚在一起,大声喧哗说笑。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夏舒然下意识捞起,静音。但这声震动还是惊到趴着入睡的人,周若木很轻地哼了声。
还好没醒。
向伊:【夏总,调派到本城科创新区的人员已经全部撤回。】
夏氏本身就没有这一步计划,是那天夏舒然甩给她一份方案,说要拿下这个项目。可在昨晚,夏舒然又突然发消息给她,明确表示立刻终止。
身为打工人,对于顶头上司的命令不敢不遵守,只是她疑惑自家上司怎么短时间内来回变动。
这不符合夏舒然的习惯。
而且,夏舒然从本城回沪城后,只待了短短几日,就又去本城了。甚至在此之前,夏舒然还让她推了两位建模技术极为高超的人。
但她知道什么該问,什么不該问。
向伊:【夏总,后续在本城的布局继续推进吗?】
夏舒然:【嗯,按照原计划进行。】
“嗯……”
又是一道轻哼传来。
周若木发出单调的声响,半梦半醒地揉揉眼睛,垂着脑袋坐在办公椅上,脊背弯曲,在清醒大脑。约莫半分钟,她伸了个懒腰,凑到夏舒然电脑前看时间。
她眼底的乌青被遮盖,隐约还能看出一点。
周若木舔了下齿尖:“好困。”
夏舒然道:“回你办公室睡会。”
周若木摇摇头:“等会还有个会要开。”她抓过女人工位上的棒棒糖,拆开,塞到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夏舒然好笑:“这不是给我的糖吗?怎么又拿回去了?”
哪有人这样的。
周若木理不直气也壮:“你的就是我的。”
身侧又有员工经过,周若木歪头点点自己办公室:“走啦,下班见。”
临走前,不老实地捏捏女人的脸颊,将那杯未喝完的奶茶一并顺走了。
夏舒然好笑地摇摇头,打开另一个软件,远程处理沪城那边的事。
办公室内,周若木在查看主美发来的文件,各个项目组的进度被完整标注,原画组的进度相较于其它几个组稍慢。
周若木在原画组群聊内提了一句,让她们加快速度。
工作间隙,她抽空看了眼好友群,群内艾特她的消息满天飞。
约她今晚出来玩。
周若木:【没时间,忙。】
【别扯,忙得连几个小时的空都抽不出来?一个多月没见了,偷偷干什么事呢?】
【她前几天不还在群里问怎么哄人,该不会谈戀爱了吧。】
【我当时就有这个猜测了。】
【@周若木快,出来说清楚,不然我等会杀到祈境问邬思凡。】
周若木:【没谈恋爱。】
想了想,她打字:【遇到了个有感觉的人而已。】
【?】
【??】
【???】
满屏的问号在飘,周若木嘴角抽抽,将上面那条消息撤回,但为时已晚,群内有人截图。
【删除没用,已截图保存。】
【细说,不然我就去问清语姐了。】
周若木丢下这群满心只想八卦的人,默默退出了群聊。
没一会,有人私信她。
月白:【若木姐姐,什么情况啊,跟我说说呗。星星眼.jpg】
周若木:【小白,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月白目前是在校大学生,美术类专业,周若木和她认识,一方面是因为她是老友的妹妹,另一方面,月白美术功底极好,公司创立之初,原画组人手不够,她帮忙画了两幅人物全景图。
月白:【正好没课,就看了眼群聊,有点点好奇嘛。】
周若木:【没课啊,那帮我整张原画图,我把设定和形象发给你。】
月白:【好哦。那我都帮若木姐姐画图了,若木姐姐还不能告诉我吗?可怜.jpg】
周若木:【没谈,正在进行中。别跟你姐还有你桑学姐说。】
月白:【哦~那就是若木姐姐在追。】
周若木满头黑线,什么叫她在追。要追也是夏舒然追她。
不过这么久了,夏舒然怎么也不主动提提换身份。昨晚明明是个很好的时机,结果夏舒然也没有多说,她身为金主,拉下脸来提了一次,还能提第二次吗?
真的是。
周若木:【没追。】
她将设定和形象发给月白,没等放下手机,月白又发来一条消息。
月白:【嗯……我可以给你当参谋。】
周若木:【好好上你的课。】
一个大学生,还想给她当参谋,当的明白吗?就算真的要参谋,也应该找她姐姐才对。
周若木暂时不打算让老友知道这件事。
万一夏舒然主动来追她了呢。
开完原画组的会,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周若木还是接受了好友群里的邀请。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将夏舒然送回观宸,周若木换了身衣服,抓过车钥匙说,“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夏舒然:“去哪?”
项目不是已经拿下了吗?
周若木将人拉到怀中,咬住那片红唇,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时候我去哪还要报备。你用什么身份管我啊?”
什么身份?
她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
夏舒然揪她衣领的手骤然紧缩,眼睑垂下,迟钝地回应她的吻,然后被轻轻推开。
周若木舔了下唇:“走了。”
目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夏舒然悠悠地站在入户口,颀长的身形久久地立在那。
屏幕上,是周若木好友群内发的定位。
是她和周若木相遇的那间酒吧。
夏舒然指尖轻点,界面变动。
没有昨晚半分乖顺。
也没有今天趴在她身边睡觉的软。
夏舒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手机壳,片刻后,她播了通电话给酒吧的人。
刚进入酒吧的大门,里面炸耳的音乐传出,周若木别开头,顿了两秒进去。她不擅长喝酒,每次来,也就抿一杯,好友们都知道她的酒量,不会逼着。
邬思凡不在那个好友群内,她今晚没来。
话题无外乎是抓着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那人是谁,然后再把圈子里可能的人猜一圈。
周若木被她们问得毫无脾气,避开金主和情人的点,半推半就地说了些。
她们的反应和月白一样。
“该不会是追人没追上吧。”有人大胆开麦。
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不清楚。周若木摇摇头,一如既往地傲娇,“人追我的,好吧。”
“继续编,要真是,你能不同意?”另一人接话,“都想着哄别人了。还说不喜欢?嘴硬。”
“到时等人跑了,她就知道后悔了。”
半杯酒下肚,周若木脑子已经有点不清楚了,脸上蔓上一层绯色,笑着说:“我能主动吗?我不要面子啊。”
等人跑了……
夏舒然会跑吗?
周若木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喝得有些急了,大脑更加昏沉,周围的人声和场景都变得极为缓慢。
她揉揉太阳穴,捏了块水果塞进口中,又要了一杯温水,慢慢啜着。
这个时候的周若木最好套话,几个好友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趁人之危。
在人清醒的时候,她们怎么问都可以,回不回答是周若木的事,在人不清醒的时候问,即使知道了答案,也没有意义。
事后两边都不好看。
喝了两杯温水,周若木呆愣愣地坐在那,看着几人玩骰子。
炸耳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替换成舒缓的音乐,有人在台上唱慢歌。
声线温润清新。
周若木是被好友叫代驾送回去的,那时候她意识已经恢复许多,好友们本想让一个人陪着,但她死活不愿意。
几人也只能放弃。
到了观宸,有专人将周若木的车停到该停的位置。
周若木婉拒了被人送上去,撑着略有些不稳的身体坐上电梯。
她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但身体有些无力,不太想动,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夏舒然应该还没睡。
客厅留着暖色调的小灯,倒是有几分氛围。周若木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垂下交握,脑袋耷拉着。
周若木前脚出酒吧,后脚夏舒然就收到了消息。听见开门声,她没有动。
她不动,客厅里的人也没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客厅都没有传来声响。夏舒然眉心拧起。
该不会睡着了吧。
她走出主卧,莹亮的光落入一点进客厅。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没有抬头。
夏舒然走过去,扶起周若木的头:“喝酒去了?”
周若木瘪瘪嘴,大脑是清楚的,思维是清楚的,但话是不清楚的:“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夏舒然:“什么?”
满身酒气混杂着其她难闻的气味回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人直接开始控诉她了。
周若木吸吸鼻子:“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为难。”
她本想和几位好友求求意见,毕竟她们大多数都谈恋爱或者结婚了。
可到了场,她问不出口,太羞耻了。
夏舒然心中的郁结随着周若木的这句质问消散许多,她本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不那么乖的人,可此刻,这人眼神湿漉漉地问她这些,她又有点不忍了。
夏舒然摸摸周若木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去倒了杯蜂蜜水:“自己跑出去喝酒,一回来就问我这些?”
周若木不太想喝:“甜得要死,我不碰甜的。”
夏舒然:“白天那根棒棒糖是谁吃了?那杯奶茶又是谁喝了?”
周若木:“不是我。”
“那是谁?狗吗?”
周若木眼尾湿润,挑着脆弱的红,盯着夏舒然看几秒:“汪汪汪。”
夏舒然软声:“……乖,喝点。”
周若木:“喝完,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
夏舒然手一顿:“不是要当金主吗?”
周若木:“不冲突,也可以养女朋友的。”
夏舒然哄她:“你先把这杯蜂蜜水喝了,我再给你答案,好不好?”
周若木接过,五官皱着,大口大口往嗓子里灌。
她将空了的玻璃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缓缓说:“我喝完了,该你说了。”
周若木这副急切的样子让夏舒然有些好奇,她这个时候说的话,等酒醒后还会不会记得。
又或许以周若木这傲娇的性子,就算醒来后还记得,会不会承认。
周若木抓着她的胳膊:“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夏舒然被她磨得一点办法没有,但今晚的气还没消,只能用别的方式发泄出来,她推开面前的人:“你身上好难闻。”
周若木无措地收回手:“我去洗澡。”
残存的微醺让她有借口暂时丢弃羞耻心。她扶着沙发起身,却因起得太猛,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明明意识还在,却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夏舒然扶住她:“我帮你。”
周若木不太想,显得太没用了。但洗完,就能得到答案,她勉强同意。
夏舒然将她伺候得很好,全程不需要她怎么动,都是女人下达一个指令,她跟着抬手或者转身就行。
身上的水被擦干,仅剩的酒精快要散没,理智回笼的速度越来越快,羞耻心这种东西,也要跑出来了。
周若木抓住夏舒然拿着毛巾的手,嗓子被蜂蜜水润得甜丝丝的:“答案。”
夏舒然笑:“把衣服穿上再说。”她拿起衣篓中的衣服,歪头,“我帮你穿?”
周若木自己穿的。
夏舒然还是没给她答案。
周若木从夏舒然的态度中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不愿意。
所以连敷衍喝醉的她都不愿意。
周若木咬住下唇,准备直接装睡。
她的羞耻心上来了。
盯着她越发清明的眉眼,夏舒然问:“酒醒了吗?”
帮周若木洗漱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周若木不正常的呼吸,和耳根不断挑染上的红色。
她见过对方喝醉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周若木,可无半点腼腆。羞耻腼腆的,只有清醒时候的周若木。
周若木还想装:“头疼,想睡觉。”
“当女朋友就可以管着你了吗?”夏舒然温温的声音传出。
周若木心脏骤然一缩,却还是点头:“嗯。”
夏舒然道:“你确定吗?要我当你女朋友?”
周若木又是一点头。
夏舒然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好啊。”她认真地说,“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她的语气过于严肃,周若木来不及多想,接话:“嗯。”
身份转换,原以为会需要短暂的磨合,可周若木只觉得更加轻松。
比金主身份面对夏舒然还要轻松。
她内心震惊自己的轻松,面上却是安然地抱住夏舒然,头埋在女人脖颈处,用力嗅嗅,低喃:“那以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欺负你了。”
夏舒然:“……你是不是又醉了?”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周若木咽了下喉咙,嗓子里的干好像是多少杯水都无法弥补的,懒洋洋地挂在夏舒然身上,像是完成了一桩压着的心事。
脑袋往后偏一点,用视线勾勒女人的五官,随后又挂回去:“醒了,但头还有点疼。”
夏舒然道:“那要睡觉吗?”
周若木点点头。
连续熬了几个夜,晚上又喝了杯酒,她的确很困,但大脑很活跃,处于身体很累要睡觉,精神却亢奋地不让睡。
周若木:“你哄我睡。”
夏舒然笑:“好。”
夏舒然从网上找了个故事读给周若木,女人的声线本就清润柔软,有种四月春风拂面的柔和,字语从她舌尖滚过,吐出,别有一番意趣。
她另只手轻轻拍着周若木的后背,忽而想到她的另一个身份,趁着人还没睡,她问:“那以后还是金主吗?”
周若木嘟囔:“不是说了,不冲突吗?”
怎么有人既要又要。
夏舒然想笑,但周若木软绵绵地搂住她的腰身,脸颊枕在她的肩膀,睡姿很乖,她不舍得将人吵醒。
将灯关了,夏舒然给她盖好被子,低低地说:“笨蛋,我们才认识多久,就要跟我谈恋爱?
睡在她身侧的人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了。
夏舒然弯下唇,睡去。
初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入,周若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睁开眼。
不出意料,落入她眼底的是女人乌黑的发丝。
夏舒然枕在她的手臂上,缩在她的怀中,睡得香甜。
昨晚明明是她抱着夏舒然腰身的,怎么醒来又成了她搂着夏舒然。
没纠结过久,因为,她想到昨晚夏舒然答应当她女朋友了。
周若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细小的弧度。
“早。”夏舒然也醒了。
周若木:“早啊。”
语调轻快得过分,夏舒然提起眼皮,又闭上清醒大脑:“这么高兴。”
周若木“嗯”了声,音调陡然降低:“宝贝,早。”
夏舒然心微微震颤,在她话落的瞬间睁眼,眼神中晃荡着不可思议和惊诧。
这个称呼之前不是没有说过,前几天她夏舒然做的时候说过,前天晚上也说过,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她清清嗓子:“干嘛这个反应。”
夏舒然:“没什么,你适应得好快。”
周若木反问:“那你喊我一声。”
夏舒然拒绝:“不要。”
“为什么?”
“油。”
“哪里油了?你就是不想叫!”
夏舒然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宝贝,很亲昵的称呼,像是在叫很珍重的人或物。
但她和周若木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两个月,这个称呼灌在两人身上,显得有些随便。
不可否认,她初次听见这个称呼时,内心有过激动。
她从没有被人这般对待过。
细细想来,周若木对她的好,也是旁人未给过的。
算了,一个称呼,她想听,便给她听就是,夏舒然唇齿张合:“宝贝,早上好。”
周若木笑出声:“也没那么很油啊,不是蛮好听的吗?”
夏舒然下床拿衣服:“这么随便的和人恋爱,之前谈过几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周若木从小在极为健康的氛围中长大, 家里给她很多愛。即使后面家族事务交接到她们这一代身上,她也不受多大影响,可以自由的选择想做的事情。
她的上面有她堂姐顶着。
至于感情, 周老奶奶表面上催得紧,可也只是嘴上催催, 丝毫没有真的要讓她赶紧结婚或者给她联姻的念头。
在这种幸福的生活环境中, 周若木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恋愛标准。
合眼缘。
如果连眼缘都不合,那何必为难自己。
这么多年, 追她的人不少, 但大部分看中的是她背后的世家。周若木对这些人毫无感觉。
只有夏舒然最合她眼缘。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完完全全地踩在她的恋愛标准上。
周若木枕着胳膊, 不远处的人不避讳地脱下睡衣, 再一件件地穿衣服, 慢条斯理, 腰身流畅的線条暴露无遗。
手臂处肌肉紧实,不等周若木多看,浅色襯衫挡住了她窥视的视線。
夏舒然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 內里好像有很大的能量。
周若木往床沿边拱了拱,伸手:“过来,讓我摸摸。”
女人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头一歪, 提醒她方才还没回答的问题:“之前談过几段?”
周若木张口就来:“喂,我之前談过几段跟你……”话音未落, 意識到不对, 夏舒然现在是她的女朋友,对方的确有资格询问这些, 她干咳两声,揉揉大脑,乐呵呵地说,“昨晚喝多了,有些没缓过神。”
夏舒然挑眉,昨晚这人不就喝了一杯酒。
酒量这么差,还喜欢跟人往酒吧跑,哪天喝得晕乎乎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周若木坐起身,勾着女人塞进西服裤的襯衫,一点点往身边拽:“之前没談过。”
夏舒然上下看了她几秒,淡笑:“最好是这样。”
就算真谈了,也别讓她查出来。
周若木掌心穿过女人衬衫下摆,贴上那处肌肉线条明显的地方,眯着眼睛上下滑动,笑盈盈地问:“你呢?”
“没有,”夏舒然单膝跪在床上,“你是第一个。”
周若木被她的说法逗笑:“什么第一个,你还想有第二个,第三个?”
夏舒然扯唇,溫溫地牵住周若木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衬衫內拉出来。女人的五官过于柔和,眉眼低垂的模样让周若木忍不住心跳加快,想要立刻抱住女人。
但女人按着她的心口,让她靠近不得。
夏舒然依旧在笑:“说不准呢?万一……”她勾住面前人的下巴,指腹按在对方的唇上,意味不明,“万一哪天,你在外面又找了别的人,一脚将我踹了呢?”
说完,她松手退开,周若木去抓她,手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周若木:“我有那么渣嗎?”
夏舒然轻笑:“没有,开个玩笑。我先去洗漱了。”
周若木不情不愿地起床,谁家好人谈恋爱第一天还要去上班的,这个时间点真不好。
算了,现在可以昭告所有人,她有女朋友了。
她本想发张和夏舒然的合照到朋友圈官宣,忽而想到她和夏舒然并没有拍过合照。现在她这个样子也不适合拍合照。
她往好友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红包,然后清清嗓子,按住语音键,故做漫不经心的语气,发了条语音出去:“姐妹们,我脱单了,以后可能就不能经常跟你们出去玩了,红包就当请你们吃糖了。”
群內暂时无法回复,周若木也不着急。
本就是藏不住事情的性子,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等夏舒然洗漱完出来,就看见周若木坐在床头,抱着手机笑着合不拢嘴,不时还将手机凑到唇边,用一种极为正经的声音发语音。
发完语音后,那股正经劲绷不住,又在那傻笑。
有这么开心嗎?
夏舒然看着东倒西歪,坐姿不稳的人,突然发现她没有像周若木这样可以随时倾诉分享的家人朋友。
思索片刻,她捏着手机,点开唯一一个好友的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框点了下,虚拟键盘探出,细长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
算了。
暂时没必要说。
夏舒然将手机放回,脚步声大了些,明知故问:“在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周若木笑着说:“没谁,我堂姐。”
她又趿着拖鞋哼着歌钻进主卧卫生间。
夏舒然坐在化妆台前护肤,刚盖好精華的盖子,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过去,是周若木的手机。此刻屏幕正亮着通话界面。
是周若木的一个朋友打过来的。
浴室内响起含糊不清的喊声:“是我的手机嗎?帮我递一下。”
周若木握着电动牙刷,口中含着泡沫,探出半个头说完话后,又将头缩回去。
就着夏舒然递来的手机接通电话,同时按下扩音键。
“咋了,姐。”周若木顺手打开水龙头,捧着温水往脸上扑,眼睫毛和脸上细小的绒毛坠着水珠,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冲夏舒然调皮地甩头,将部分水珠帶到女人身上。
夏舒然无奈地指指电话。
周清语声音传出:“谈恋爱了?”
周若木拿着擦脸巾擦脸上的水珠:“昂。”
周清语笑问:“哪家的?”
周若木咳嗽:“你不认識,不是本城的。是个女生。”
听见后面这句,夏舒然心陡然半拍:“别……”
虽说同性法案已经通过,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无法接受。
“女孩子啊,”周清语声音还是帶笑,甚至听见夏舒然就在周若木身边时,笑意更甚了,“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看看?”
周若木给夏舒然使眼色,用口型说:别怕。她对电话说:“找个机会吧。”
周清语又问:“奶奶知道吗?”
周若木说:“暂时还不知道,等过段时间再告诉吧。”
说话间,她点点化妆台,又点点自己的脸,让夏舒然伺候她。
周清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奶奶说?下个月一号?”
夏舒然手抖,水乳的盖子掉在化妆台上,发出一串撞击声。
周若木说:“哪有那么快,我和她才刚谈,总要有过渡的时间。你别把她吓到了。先挂了,我等会还要去公司,晚点说。”
电话挂断,周若木笑笑:“别担心,暂时不会带你回去的。等以后你愿意了再说。”
她暂时不打算带夏舒然回家,考虑到对方软糯的性格,将人带回去简直是强人所难的。
她女朋友会很不自在的。
周若木半转身抱住站着的女人,拍拍女人的后腰,仰起头,意思很明显:“亲我。”
夏舒然弯腰,捧住她的脸颊,吻下去。
湿润的一吻后,夏舒然涂的口红被吃得一干二净,周若木笑着给女人补涂。
周若木食髓知味地舔了下唇,笑说:“你的唇色很好看,不涂也好看。”
夏舒然:“不涂更方便你?”
周若木抿唇憋笑不承认:“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们在这甜甜蜜蜜,有人却如遭雷击。
周若木刚进公司,迎面撞上气势汹汹守在她辦公室门口的邬思凡。
周若木今早给两个群的好友发了红包和语音,邬思凡就在其中一个好友群中。
一大早,闹钟还没醒,美梦还没做完,枕头边的手机发出夺命震动,她忍着气,想着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人不睡觉,在这扰民。
点开语音,周若木自曝恋爱的声音传出。
顷刻间将她的睡意轰炸完。
周若木竟然脱单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周五天和周若木在一起,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周若木什么时候这么能藏了。
她给周若木拨了好几个语音,都被拒绝了,发消息对方也不理。好奇心驱使下,一向卡点到公司的人,今天硬生生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并成功堵到周若木。
但让邬思凡没想到的事,周若木身后还跟着夏舒然。
她咬咬牙,咽下追问,皮笑肉不笑地和夏舒然打招呼:“早啊,舒然。”
夏舒然:“邬总早。”
周若木凉凉地插话:“她叫夏舒然。”
邬思凡咬紧后槽牙,说:“我有事问你,进你辦公室?”
周若木不在意地耸耸肩,将14层的灯全部打开:“什么事?”
这个点,公司内人不多,还都聚集在视野盲区,邬思凡隐晦地看眼夏舒然,见周若木仍旧无动于衷:“你今早在群里发的那个。”
周若木拉长了语调:“哦,你说那个啊。”
邬思凡点点头,正要说话,面前的人忽而搂住站在身旁的女人的肩膀。
邬思凡瞪大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搂上了?潜规则啊?
下秒,周若木笑说:“喏,如你所见,我谈恋爱了,我女朋友,夏舒然。你是众多好友中第一个见的,开心吗?”
邬思凡:“……”
时间静止。
周若木松开夏舒然,手在呆愣的人眼前晃动:“你还好吗?”
夏舒然温声:“我先去工位了,等会有人来了。”
周若木点头,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邬思凡,忍住笑:“还要进我辦公室说吗?”
邬思凡还没转过来,茫然地跟着周若木进了办公室,关门前,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坐在斜对面工位上,满脸温和笑意的女人。
她们什么时候好上的?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好上的。
“那晚酒吧,”周若木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说,“遇到的人就是她。”
邬思凡还没转过来,指着外面:“等会,你是说,本城大学校庆结束那晚的酒吧。”
周若木点头。
邬思凡:“你别告诉我,夏舒然就是那个把你微信删掉的人?”
周若木又点头:“是她。”
“不是,”邬思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巧,她后来来公司应聘了?”
周若木三点头。
邬思凡呆呆地说:“所以你之前把夏舒然叫到办公室,不是批评,是调情?”
周若木四点头。
邬思凡指自己:“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部分?”
那她因为这件事苦口婆心地劝诫周若木对夏舒然好点,给夏舒然加工资,每日投喂算什么。
人怎么可以被玩弄成这样。
邬思凡:“禁止办公室恋情!”
周若木举手:“禁止无效。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在公司乱来。整个公司,只有你知道我和舒然的关系。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还挺好的。”
邬思凡:“……是这个理。”
打发走邬思凡,周若木开始敷衍群内的一群好友。忙忙碌碌一上午,净说自己的恋爱事了。
午饭后,公司内大部分人趴着午休,周若木给夏舒然发消息,让她到办公室。
“周总。”夏舒然敲开办公室的门。
周若木点点沙发:“坐,想你了,想看看你。”
夏舒然学着她的话:“我也想你。”
周若木笑点本就不高,往往夏舒然的三两句话就能将她逗笑。
在公司需要避嫌,一天见面的机会不多。高频率的将人喊进办公室也容易引起怀疑。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下班,14层的人蜂拥而走,不过刚下班五分钟,楼层内仅剩下周若木和夏舒然两人。
夏舒然的模型还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周若木在公司门口等她。
祈境的标志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一眼就能看见,立体造型的设计空间感满满,变化的文字韵味十足。
周若木很喜欢这个标志。
她斥巨资找的专人设计。
正欣赏着标识,余光中闯入一道身影,紧接着,全部的视线都被女人吸引,周若木伸出手,夏舒然顺从地与她十指相扣。
“去哪?”夏舒然问。
周若木弯唇:“我堂姐下午发消息说要和我们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夏舒然脚步一顿, 与周若木相扣的指不动声色地抽回,将垂下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你堂姐?”
周若木堂姐的手機号和微信号还躺在她的手機里,她到本城的第一场会议就是和周若木的堂姐一同参与的, 两人甚至交談甚欢。
当然,是表面上的相談甚欢。
周若木按下電梯键:“嗯, 她好奇我談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正好今晚她没事, 就约我们一起吃顿饭。”
夏舒然问:“一定要去吗?”她微微垂下头,露出几分惊慌, “我……我还没做好准備。”
周若木事先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她连提前准備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她从始至终都不准備和周若木的家人见面。
就算要见, 也不是这个时候。
電梯上来, 夏舒然挽住周若木的胳膊, 没进去。電梯的门要关上, 周若木伸手又按了下電梯键,电梯门又打开了。
周若木刚刚注意力全在夏舒然身上,没注意面前的电梯。将电梯拦下, 周若木迈步进去,夏舒然还是一动不动,水光盈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似乎只要她点头表示一定要去, 女人就能当场落泪。
周若木心疼地揉揉她的眼眶, 无奈地将人搂进电梯:“再不进去,其她在等电梯的人就要骂人了。”她笑笑, “不是一定要去。我已经拒绝她了。只是跟你提一嘴, 怎么反应这么大?”
就这么社恐吗?她怎么没看出夏舒然这么害怕见人。但换位思考,若是夏舒然的家里人说要见她, 她也能緊张得要死。
短短几秒钟,电梯落到一楼。夏舒然吸吸鼻子:“我不敢……你这样的家庭,我怕。”
周若木张张嘴,有些懊恼:“抱歉。我以后不吓你了,等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備,我再安排你和我家里人见面。”
夏舒然很轻地点头:“好。”
周若木没谈过恋愛,但多少听过朋友们谈起过,也曾羡慕恋愛双方将生活经营得甜蜜。
驱车回到家,內里布局和昨日依旧,但不知为何,周若木感受到几分温暖的氛围。就连冷調的灯光都显得暖意融融。
周若木提前让阿姨买了菜放在冰箱里。
夏舒然原以为周若木要带她去外面吃,刚将包放下,就看见周若木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一头扎进厨房。
她慢半拍地跟上去,站在厨房门口。里面的人正在洗手,将菜从冰箱里拿出来。
夏舒然迟缓地问:“你……会做饭?”
周若木十指不沾阳春水,除却最简单的几样外,平日在家多是速食或者让阿姨过来做。夏舒然和她同处这么久,多少知晓一点对方的厨艺水平。
这是准备将厨房炸了吗?
实在不行,和周若木的堂姐去吃饭好像也能接受。
最起码不会有生命安全。
周若木展示刀工:“会一点,她们说,谈恋愛,就要亲手给恋愛对象做一顿饭。”
她捏起被切得跟薯条一样的土豆棒:“还可以,等做熟就能吃。”
夏舒然闭闭眼,走进去,洗手,在周若木欣赏切出来的土豆棒时将刀拿走:“我来吧,你想吃什么?”她看了眼没关的冰箱,“……食材挺多的,我看着做了。你去把冰箱关了。”
周若木从夏舒然的表情中看见了明晃晃的担忧,她有自知之明地举起手,听话照做。
夏舒然的声音又飘过来:“以后不要听你那些朋友的话了,不靠谱。”
周若木:“……哦。”
一顿饭后,周若木争着去刷碗,夏舒然没跟她抢,只是靠在岛台邊,在她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问:“不是有洗碗機吗?为什么不用?”
周若木愣了下:“手洗的才是最好的。”
夏舒然了然。这是忘记有洗碗機这回事了。
注意到女人唇角掛着的笑意,周若木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她将最后一只碗放入碗柜中,双手环抱,用和女人相同的姿势靠在岛台邊缘:“你在嘲笑我?”
夏舒然摇摇头:“没有,是觉得你可爱。”
周若木欣然接受,甩甩手上未干的水渍,上前一步搂住夏舒然的腰身,粘腻地像是个小掛件:“想亲你。”
今天在公司都没怎么和夏舒然见面,自从谈恋爱后,周若木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时时刻刻想要黏着夏舒然。
她在网上搜了原因,无外乎说是些什么正常的生理反应。她又偷偷跑去私聊朋友。
朋友说她是恋爱脑上头。
周若木蹭着夏舒然的唇角,指腹揉着女人的腰窝:“你刚刚吃糖了吗?好甜。”
舌尖触碰到的位置都是甜丝丝的。
夏舒然被她亲得有些迷离,反手撑着岛台邊缘,小口喘息:“嗯,能猜到是什么味的吗?”
周若木又吻了吻:“青柠味的?”
夏舒然哼着声:“嗯。”
周若木不喜欢太甜的,青柠味能很好的中合糖的甜。
但还是甜。
周若木很喜欢亲她,抓住她的腰身吻了会,才意犹未尽地松手:“晚上朋友约我打游戏。”
夏舒然还是喘息:“嗯?”
周若木说:“还邀请了你。手游,不是端游。”
她记得夏舒然晕3D,选择的手游也不是3D类型的。
夏舒然:“好,但我不怎么会……”
约的游戏时间是在九点,给她们留下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夏舒然手机里没有那款游戏,需要下载。周若木问朋友借了个号。
游戏下载期间,夏舒然的手机在周若木手上,周若木见她眼神一直往屏幕上瞟,笑说:“放心,不会乱点你手机的。”
夏舒然转回视线,顿几秒:“没关係。”
周若木笑:“乱碰也没关係?”
夏舒然:“嗯。”
周若木并没有乱点她的手机,反倒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密码你生日,欢迎女朋友随时检查。”
她在公司的时候改的。
她搜的恋爱守则中有一条,就是将密码改成与心上人相关的数字。
夏舒然指尖颤动,开玩笑:“万一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下载的进度条过半,周若木抬手将床头柜上的平板拿到手邊,随口说:“没有不该看的。再说了,你会害我吗?”
夏舒然垂下眼眸,掌心在发烫,没有回这句话。
捏着的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
堂姐:【下个月你回家吃饭,带你女朋友一起吗?】
周若木在平板上回复:【暂时先不带回去,进度太快了,晚一点。】
堂姐:【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夏舒然心一緊。
周若木:【姐,你查户口呢?】
堂姐:【瞒得这么深?】
周若木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她堂姐没再发消息。
夏舒然悬起的心悄然落下,一种未知的情绪弥漫在胸腔。
突然,脸颊被捏了下,夏舒然回神扭头,周若木看了眼她捧在手中的屏幕,耸肩笑:“别担心,我没有調查你的意思。”
夏舒然扯出一抹笑,很乖巧地“嗯”了声:“我知道的。”
这个游戏占的內存大,下载速度不快。
周若木将游戏房的电竞椅推到卧室,坐在上面,一双长腿搭在床边,悠闲晃动:“你好安静啊,怎么这么安静啊。”
都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她在找话题。
有点不对劲。
她感觉女人的性格有些矛盾,又说不上哪里矛盾。
九点刚过,群内约着玩游戏的好友艾特她。
周若木上线,提醒夏舒然:“这个游戏挺火的,你应该玩过。”
她堂姐那种整日被各种事宜浸泡的人都玩过这个游戏。
夏舒然之前说的没号,被她自动理解为号上没有东西。
夏舒然点开游戏,看了会游戏界面,说:“没玩过。”
她很少触碰这些,夏氏集团旗下也没有游戏相关的业务。
“没事,很简单的,你都是跟我就好。”周若木比了个手势,“我要开麦了。”
夏舒然点头,注意力在一旁的游戏昵称旁边括号里的备注上。在这上面,她看见几个眼熟的名字。
本城几家关係错综复杂,她先前收到的资料中两两结合的不少,几家年轻一辈的关係又是顶好,有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
这也造成了本城的产业项目外界难以深入。
这也是她亲自来本城的原因。
遇上周若木,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喇叭里传来声音。
“若木姐姐,我们来啦。”月白脆生生地叫人。
周若木给夏舒然找的号是一片空白的头像。
月白没忽略她,甜甜地喊:“姐姐好。”
夏舒然:“你好。”
周若木事先在好友群说了,她女朋友怕生,内向腼腆,让好友们注意点。
于是乎,全程除却必要的一点交流外,夏舒然并没怎么说话。
中途,有人随口问了句:“若木姐,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一下你女朋友?”
夏舒然记得说话的这人,号主备注过。
言念伊。
她对这个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是言家娇养出来的,能打探的消息不多,是周若木好友圈中已知信息最少的一位。
流出的照片也都和另一个女人捆绑出现。
她这一声下去,麦里顿时没了声响。夏舒然下意识看向周若木,周若木眼皮都没抬一下,放技能,接话:“我不是在群里介绍过了吗?还想要怎么介绍?”
她和言念伊不怎么对付,可能是当初对方追人的时候,她当了太久的电灯泡,以至于言念伊想借机报复她一下。
言念伊笑着说:“你不就说你脱单了吗?还有别的吗?”
周若木不緊不慢地戳她软肋:“阿意呢?不在你身边?突然想起来,有一阵子没往她那跑了,我等会给她发个消息。”
话音刚落,言念伊的声音钻出来:“我不问了,你别找姐姐。”
周若木“啧”了声。
麦里多了笑声。
夏舒然拍拍周若木的手臂,后者关了麦:“怎么了,宝贝?”
周若木这个称呼叫得越发熟稔,夏舒然不适应地微抿唇,问:“你口中的阿意和刚刚那位是什么关系?”
周若木:“妻妻。”
邬思凡之前说本城的风水造就了她们一个个都喜欢女人,这句话一点错没有。至少她目前的好友圈中,除了邬思凡一人外,找的对象都是女的。
“你挂我头上,”周若木一动方向,提醒夏舒然放技能,“中路那个是阿意的妹妹,你建的第二个模型,原画和视图就是她画的。”
夏舒然了然,差不多摸清了这几个的关系。
以周若木为中心点推进,应当问题不大。
夏舒然复盘前几把游戏有没有说漏的地方,忽而,她屏幕一黑,思绪被拉回,坐在电竞椅上的人对她的黑屏习以为常,笑着安慰她“没事”。
玩了几把,中途有人有事退出。周若木的游戏瘾过了,在麦里说了句“下次再玩”后,和夏舒然双双退出房间。
夏舒然想到游戏界面重中,其中两人昵称旁边的图标,好奇:“id旁边的小爱心是什么意思?”
周若木拿过旁边的矿泉水瓶,扭开:“情侶标。”
情侶标。
夏舒然点头,没急着退出游戏,她点开周若木游戏号的主页,再点开社交关系。周若木和好几个人绑定了关系。
闺蜜,朋友之类的。
而在其中,赫然有一个情侶标。
亲密度达到七千。
夏舒然不懂这个游戏里的亲密度是怎么完成的,但这个数字算不得低,她点来与周若木绑定情侣标的这人的主页。
对照着号主的备注,挨个寻找。
但没找到。这个号上并没有备注。
周若木灌了几口水,回答好友群内的提问,长时间垂着头,脖颈酸疼,她捏住后颈转头,在转到夏舒然的方向时,发现女人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周若木问:“怎么了?”
夏舒然点点和她绑定情侣标的号,平静地说:“你也有情侣标。”
周若木凑近,回忆:“哦,这个啊,大学的时候和当时玩得还不错的一个朋友绑定的,然后一直也没解除。”
毕业后,那个朋友去了南省,她们也就渐渐断了联系,但周若木一直没谈过恋爱,也就忘了这个号还绑定情侣标没有解除。
周若木说:“我现在解绑。”
解绑前,她给那个同学发消息,弹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不等周若木发作,耳朵传来一声笑音。
夏舒然探头看见这一幕,唇角翘起:“怎么又被删了。”
她之前删过周若木这次。
这次,她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删了。
周若木不在意地将这人删掉,返回游戏界面,将情侣关系解绑:“很正常,毕业了,很多人会选择删好友。”
当周若木毕业的时候没删人。
她嫌麻烦。
解除完关系,周若木道:“要不要绑游戏关系?”
夏舒然说:“我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没有号。”
周若木:“……企鹅号有吗?”
夏舒然:“有。”
周若木:“直接用企鹅号登陆就行。”
夏舒然照做,周若木发现女人的头像还是初始的企鹅。
她有些一言难尽。
和夏舒然起了个情侣昵称,然后点商城,将里面可以直接买的英雄和皮肤,赠送给夏舒然。
周若木:“好了,等我明天再找人把你号段位打上去。”
她们近段时间不怎么打游戏,但依夏舒然的段位,想和她们排位还有一定难度。
“对了,”周若木说,“你父亲那边有了新情况,有自称是你叔父的人,硬闯你父亲的病房。”
夏舒然眼神颤动。
周若木从电竞椅上起来,坐回床上:“但很快被人拦住了,说是认错人了,那男人有精神病,强行拉走了。”
周若木派回去的人和那家私人医院的人打听了,那男人的确脑子有点毛病。
她起先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毕竟涉及到夏舒然的父亲。
夏舒然否认地很快:“应该是认错了,我没有叔父。”
周若木:“那就行。专家说了,你父亲有一定概率可以调养好。”
但那双腿是彻底废了,就算好了,也只能与轮椅为伴。
周若木去卫生间刷牙,夏舒然摸出手机,给沪城的人发消息。
收到消息的人惊奇的发现,这一段长文字,夏舒然没有发语音。下一秒,看清文字内容,他脸猝然惨白。
【夏总,是我们失察,让他闯进了医院,以后不会了。】
夏舒然:【他那么喜欢往医院跑,那就给他做个全套检查,看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有的话,直接送精神病。】
【是。】
“麻烦。”夏舒然低喃,走进卫生间。
周若木从身后抱住她,在夏舒然放下牙刷后第一时间将女人的脸扭过来,吻上去。
薄荷的清甜在呼吸间荡漾开,周若木熟练地挑开夏舒然的衣摆,低语:“试试那些东西?”
夏舒然瑟缩,却还是点头:“嗯。”
功率调到最大,夏舒然五指攥紧周若木的手臂,好看的眉头不受控制得拧成一座小山。
女人脆弱的模样很吸引人,周身都被染得红粉。
……
后背被紧紧拥住,夏舒然眼底含着泪花。
……咽下破出的呼吸。
周若木按动掌心的按键,频率被降低,但没两秒,又骤然被放到最大,几次来回。
……
……
女人毫无气力地挂在身上。
“好累……”夏舒然哼着声音,隐含哭腔,“不喜欢这个。”
泪眼迷离,呼吸轻缓,唇上水光潋滟。
精致易碎。
周若木扫去女人额头上的黏腻的汗液,低低地哄:“那喜欢什么?”
夏舒然用力咽喉咙:“……喜欢……喜欢你。”
周若木问:“我是谁?”
夏舒然意识迷糊,含含糊糊地说:“周若木……”
“周若木是你的什么?”
“……女朋友。”
周若木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
当着女人的面将它丢入垃圾桶,而后将人搂在怀中:“扔掉了,以后都不用了。”
夏舒然没力气,从鼻息间传出声调:“好。”
周若木笑,哄着女人,揉着外面,等到女人渐渐适应……
……
女人腹部的腰线极为漂亮,绷紧时,线条利落地勾勒出腰身的形状。
汗水凝在上面,顺着呼吸微微起伏。
周若木眼尾被眼前的美景染红,一遍遍地呢喃:“你好好看啊。”
哪里都好看。
低低的气音仿佛旋律的奏章。
夏舒然很快到了。
先前被调的,让她越发无力招架。
夏舒然揪住周若木的衣领,有种荒诞怪异的感觉:“不要了……”
周若木衣衫依旧整齐,除却领口的位置被她揉得稍显凌乱外,完全是可以直接出去的程度。
抬抬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挂在最上面的扣子上,她吐出四个字的气音:“人模人样。”
“这是什么形容啊。”周若木笑着包裹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过,“明明是你的女朋友。”
“……累。”夏舒然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
周若木:“睡吧。我给你清洗。”
夏舒然没再说话。
周若木抱着她去浴室洗澡,女人全程软绵绵地伏在她身上,样子乖巧得不得了。
一看就是从小乖到大的。
周若木忽而很想知道夏舒然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比现在还要乖。
是不是像绝大部分小女孩一样,扎着辫子,高高兴兴地被家人送进学校,再在一天的期待中,等着家人接回去。
周若木将女人擦干身上的水渍:“宝贝,晚安。”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温水刺激到,夏舒然睁开眼睛,泄愤般地突然一口咬在周若木的肩膀上,但力气不大,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千字榜,明天的更新推到晚上十一点啦。
第26章
周六日两天的假, 两人几乎没出去,三餐要么点外卖,要么就是周若木发消息让阿姨过来做。
周一清晨, 久久没有动静的公司群突然炸开了锅。
周若木是被接二连三的震动吵醒的,烦躁地睁开眼, 睡在她身旁的人靠坐在床上, 面容平淡地滑动手机。
燥乱的心情被抚平,周若木动动, 勾住夏舒然的腰身, 咕哝:“这么早,几点了?”
夏舒然:“看公司群。”
周若木反手去摸手机, 没摸到, 她抬起身, 循着震动声找到了被壓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不断弹出。
鄔思凡, 策划组组长纪英,原画组的张语心还有公司内的其她人,都给她私发了消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不断弹出新消息的群聊。
数字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九加。
周若木心底蔓上一层不好的预感,她点开群, 从一条消息看。
是条链接。
原画组的一名員工在群内甩了个链接, 点开, 为首的赫然是几张原画,再往后, 还有几张标注清楚的关卡地圖。
帖子热度不大, 只有几个点赞,但却清晰明了地表达出一个事实。未制作完成的游戏遭到了泄露。
昏沉的瞌睡被惊醒, 周若木猛地坐起身,仔细看帖子内的圖。
里面的圖,每一张周若木都看过数遍,都曾与各个组的人員开会沟通过。
她绷着臉颊,退出帖子,群内艾特她的人更多。
【@周若木周总,快来看,有人泄露内容。
【@周若木原画组泄露的几张图都是未经修改的版本。】
【策划组被泄露的也是。但最终版本和被泄露版本差别不大。】
【到底是哪个有毛病的泄露的!
【辛辛苦苦画的图就这么被泄露,我真的要崩溃了。我不干了。誰爱画爱去画。】
【……】
周若木:【到公司再说,@鄔思凡,能查到发帖人是誰吗?】
鄔思凡:【查不到了,那人已经把账號注销了。】
群内被转发进一个營销號視頻。
【不会吧,祈境互娛真的是做游戏的吗?流出的动画ag虽只有两秒,但其精美程度真的不考虑改行去做动画吗……】
紧接着就是那两秒的画面。
纪英:【不是,什么情况,我记得ag动画目前就做了十几秒的,这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夏舒然余光扫过周若木,周若木冷着臉,死死盯着視頻最后定格的画面,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泛起一层白。
夏舒然在群内发消息:【公关人員去联系營销號删視頻,防止泄露事件进一步扩大,根据泄露的内容排查可能的泄密者。】
鄔思凡:【那个,我们还没来得及成立公关组。】
谁能想到一个在业内还没什么名声的游戏公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泄露的问题。
夏舒然:【现在成立。】
邬思凡:【哦哦,好,我现在就去招。】
夏舒然:“……”
周若木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穿上衣服进入浴室,不多时,水流声传出。
“我先去公司,时间还早,”现在还不到八点,周若木边穿外套边往外走,“你再睡会。”
夏舒然在给人发消息,闻声说:“我跟你一起。”
周若木还想拒绝,夏舒然又说:“泄露的模型中有我的心血,我总不能无动于衷。等我十分钟。”
邬思凡和几个组的组长陆续到达公司,会议室的门开开合合,没人管夏舒然为什么出现在这。
“目前泄露的内容都是初始阶段的设计,”帖子和泄露出的視頻被投放到大屏幕上,周若木拿着激光笔,红点在视频和图片间来回晃动,“首先排查这一期间的員工。尤其是离职的。”
“其次,联系发布视频的营销号,看能不能问出是谁让他们发的视频。钱不是问题。”
“第三,泄露的内容全部推翻,不要。”
原画组组长举手,为难地说:“周总,这个不好和原画组的人交代,她们画这些东西,废了不少心血,说不要就不要,可能……”
公司群内,美术组的人崩溃情绪居多,周若木看在眼里,但游戏上线前肯定还要做一波宣传,若是翻出泄露的内容被玩家翻到,会大大降低玩家的期待。
周若木道:“泄露的内容,公司会买断,另作它用,买断费用当做补贴发给她们。”
原画组组长:“行。”
纪英举手:“那我们策划组呢?”
周若木道:“都一样。”
邬思凡想到夏舒然说的公关的事:“若木,公司没有公关的人员,我先从我家那里调人过来?”
周若木深呼吸,眼下招来不及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她们对这些没有相关经验,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公关。
各个组的组长离开,去安抚组员情绪。
周若木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她事先毫无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泄密的人挑了个好时候,周一,打工人还没从休息日的倦怠中缓和过来。
邬思凡猜测:“若木,会不会是哪个跟你不对付的人干的。”
冷静下来再看,这次泄露的内容说大不大,更像是纯过来恶心周若木的。
周若木思索片刻,摇摇头:“暂时想不到。”
的确有想看她笑话的人,但直接出手捣乱的,她想不到。
邬思凡:“要不跟你堂姐说说?背靠周氏,调查这个还不简单。”
周若木眉心跳跳,不是很想:“再说吧。”
“行。”
夏舒然托着下巴看大屏幕上的内容。
泄露的方式很低级。
邬家调来的公关人员很快赶到祈境,邬思凡将事情大致说了遍后,又将公司的诉求告知。
“周总,邬总,几个营销号的视频已经删掉了,”公关人员说,“但在我们询问是谁让他们发表时,他们表示不能泄露甲方信息。”
邬思凡翻了个白眼。
周若木按住太阳穴:“加价。”
公关人员:“好的。”
今天公司内的氛围很壓抑,半点说话声听不见,只剩下键盘声,鼠标声不断。
虽说周若木将作废的原画买下来了,但对于心血被泄露,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晚上,周若木躺在女人的腿上,手捂着臉颊,闷闷不乐:“感觉不像是公司内的人做的。”
之前公司整改,走了一批人,被开除的人心生怨怼也能理解,但离职的时候,周若木给的离职金远超同行业。
周若木脑子里过着离职人员的脸。
夏舒然道:“别想了,能解决的。”
周若木扯扯唇角:“嗯。”
公关人员没能挖出是谁给了营销号这些视频,据营销号说,与他们联系的人是以匿名的形式,钱款还没结。
得到消息,周若木并不意外,犹豫片刻,还是没将这件事跟她堂姐说。
一连两日,公司内人员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能听到一些欢声笑语了。
周若木躺在辦公室的沙发,捏着一只小手辦轻轻晃动。类似的事情二次经历,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被落下最后一根稻草,她咬紧后槽牙,将喧嚣的起伏按回血液中。
深呼吸。
再呼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若木理理情绪:“进来。”
夏舒然推门而入,颀长的身形停在沙发边,见沙发上的人没有起来的意思,她扶着周若木蹲下身,刚要说话,敏锐地扫到周若木眼角的那点红,和被打湿的几个睫毛。
哭了?
周若木晃晃脑袋,压住还在翻涌的情绪:“怎么过来了?有事?”
夏舒然:“过来看看女朋友,不行吗?”
周若木强颜欢笑:“行啊。”
夏舒然拍拍她的腿,周若木懂事地将腿从沙发上发下,身体跟着往旁边倾斜了点。
女人温声说:“可以枕在我身上。”
周若木眨眨眼,调转方向,头枕在夏舒然的腿上,握着手办戳女人的脸。
女人不躲不闪,等她戳得差不多了,握住她的手:“不开心?”
周若木笑:“很明显吗?”
夏舒然直白:“你哭了。”
周若木:“……”她傲娇地别开脸,“没有,你看错了,我刚睡醒而已。”
夏舒然盯着她看,顺着她:“好,没有。”
温润的嗓音如水流般包裹住她,周若木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气息,压抑的情绪似乎有了可以释放的点。
但又因为脸面,而强行克制住。
夏舒然垂头吻她光滑的额头:“笨蛋。”
情绪点被这两个字冲垮,周若木瞳孔上缓缓蓄上一层水润,她抿抿唇,没压住:“夏舒然……”
夏舒然呼吸被勒住,唇边的笑意淡淡散去:“我在。”
带着哽咽的声音从周若木嗓子里挤出:“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干这行啊。大学的时候,投资拍摄动漫电影,再快上映的时候,母盘被合作人拿走,推了两年才上映,上映后血本无归。”
家里人都让她不用多想,就当是一次教训,可那时的她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可能不去想,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看评论。
那时的她,不懂什么是水军,也不懂为什么别人要聚集给她的打一星。
只知道,很多人凭着截取的一帧画面,一句台词,就对她的内容肆意抹黑。
她一度活在恐慌中。
后来,不曾进军娛乐领域的周氏多了娱乐版图,她堂姐安慰她说,正是因为她的尝试,让她看见了娱乐行业的前景。
她知道这话是安慰她的,在此之前,周氏就有将版图往娱乐圈扩充的打算。
后来,那部票房惨淡的动画电影被她堂姐买断,各个视频网站都无法搜索到。
她现在鼓足勇气,跑到游戏领域。却又遭遇了内容泄露事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次泄露不严重,若是在游戏发布前几天泄露,对她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夏舒然温声说:“怎么会。人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你身后有……”她将周氏咽下,“你身后有很多人。”
有周氏在后面为周若木撑腰,她有很多的试错成本。
周若木问:“包括你吗?”
夏舒然顿了顿:“嗯。别想这件事了,会查出来的。”她拭去怀中人眼角的泪意,温温地说,“有我在。”
情绪发泄出来,周若木好受许多,揪着夏舒然的衬衫领玩,力气没控制住,将女人的衬衫拉下来一点。
这两天周若木没心思做,但夏舒然的锁骨处还是能看见几枚浅紫的痕迹。
是周六日太过激情留下的,到现在都没消。
周若木点在那几枚痕迹上,一个个地数最后感慨一句:“你皮肤好嫩。我身上的都已经消掉了。”
夏舒然说:“看看。”
周若木扬起下巴,让女人拉下她的领口,如她所说,她白皙的肌肤上看不出几分被暧。昧的气息。
然,女人忽而垂下脑袋,咬住她锁骨处的一点嫩肉,放在唇齿中吮吸。
再次抬起头,那处多了枚鲜红的印子。
夏舒然微微一笑:“那就再留一下,我的印记。”
周若木:“你好霸道。”
夏舒然只是笑:“不要咬吗?”
“给。”
*
公司内部人员排查完,发现两名可疑的人员,周若木心沉了沉。
她原以为是离职的人做的。
但没有实质性证据,还不能确定,只是可疑。
她去了趟好友那。
“若木姐,好久不见,”言念伊笑意盈盈地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颇有种咬牙启齿的意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若木没想到她在这,但转念一想,这个恋爱脑怎么可能不黏着月意,没心思和人互怼,她说:“我找阿意有事。”
言念伊不得不将周若木放进来,转头对上办公桌后面容略显清冷,五官立体的女人时,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姐姐,若木姐来了。”
周若木心底吐槽面前的人两幅面孔。
月意从文件中抬起头,笑笑:“若木。”
周若木轻手熟路地过去,直奔主题,将这次泄露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夏舒然那,情绪被很好地安抚,周若木有条理地将想法说出,征求好友意见:“阿意,你觉得我是直接将这两人开除,还是等抓到证据再开。”
她唯一担心的是,误会这两人。
万一不是内鬼,岂不是误伤了。
月意笑:“都可以,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第二个。然后将怀疑对象先行调岗,移到无关紧要的岗位,等找到证据,”她放下钢笔,“这对你不难,只是时间问题。找到证据后,再将人开了。”
只凭借猜测和怀疑就开人,会让初创公司内的成员人心惶惶。
周若木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月意眼底露出几分好奇:“你谈恋爱了?”
周若木:“嗯,谈了。”
言念伊适时露出同样的好奇:“是哪里人啊,若木姐?”
装,再装。
那晚打游戏的时候,可不见得你这么有礼貌。
周若木皮笑肉不笑:“不告诉你。”
言念伊维持的柔和僵硬一瞬。
月意道:“你们两个怎么每次遇到都要斗嘴,多大的人了。”
周若木耸肩:“某人占有欲太强了呗。我可没见过这么强的占有欲。”
言念伊咬牙笑。
周若木:“她怕生,等再过一段时间,她适应些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走了。”
月意失笑:“都好。”
拿定主意,周若木回到祈境,刚要将两人安排到别的岗位,一和邬思凡提起两人的名字,邬思凡疑惑:“他们?不是被你安排出差了吗?”
周若木:“什么?”
邬思凡说:“夏舒然之前过来找我了,让我将两人调去外面做调研。不是你说的吗?”
周若木了然,摆摆手,没说什么,直奔夏舒然的位置而去。
女人正在调整网格布线,周若木站在她身后看着,女人全神贯注,一直未注意到她。
“好认真啊,”周若木从后抱住她,“都没注意到你女朋友在你后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上一章作话时间写错了。应该是4号晚十一点,写成三号晚十一点了,还好有点存稿
本章掉落红包
第27章
夏舒然温温地笑, 没急着回应,熟练的将源文件保存后才转头:“看见了。”
电脑屏幕反出一点人影,长时间立在那不动, 再如何都能注意到,更何况有时她会回复沪城那邊的消息, 对四周的警覺性极高。
周若木不满:“你故意装看不见?”顾虑到随时有员工经过, 她松开夏舒然,坐到女人旁邊的空位, 两脚一蹬, 辦公椅滚轮转动,靠近, “你越级行动。”
夏舒然歪头:“嗯?”
周若木说:“打着我的名义, 擅自将人调離岗位。”
夏舒然托着下巴抿唇笑:“那怎么辦?要扣我工资吗?”
周若木懒洋洋地踩上夏舒然辦公椅的滚轮:“不扣, 因为我也准备这么干。”
夏舒然只是帮她提前了。
女人視线转回屏幕, 转动模型視图:“你刚刚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出门连手机都没带,是有多急切?对周若木行踪不定的烦躁压在心底, 夏舒然按动鼠标键的动作不自覺地大了几分。
周若木摸口袋,的确没摸到那块长方形盒子:“在充电,忘记拿了。刚刚去找朋友了, 就是那晚一起打游戲, 让我介绍你的那位。”
夏舒然笑说:“你们是欢喜冤家吗?急着见她, 连手机都能忘记带?”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周若木摸摸耳朵:“不是, 我去找她女朋友。”
她没多说, 捕捉到那点怪异,凑过去, 笑眯眯地说:“吃醋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她吃醋,这种感覺很神奇,有种飘飘然地上升感。
小指在女人掌心滑动:“下次出去和你报备。”
夏舒然“嗯”了声。
周若木回辦公室继续处理泄露的事,她动用了些人脉,联係到了那几个营銷號背后的公司。
很巧合的是,那家公司就在本城,是家专营互联网娱乐类视频的公司。
周若木亲自和对方老板打了电话,两方沟通下,那邊只隐晦地将信息来源指向了某个新成立不久的游戲公司。
“周总,具体的我们也不能说太多了,”电话那邊的人有些为难,“我们还要在这个行业继续干下去。”
说太多,后续其余人来找他们公司发视频,会多很多顾虑。周若木背景不简单,他透露这些也是为了讨好周家。
周氏旗下的娱乐产业能为他们公司带来很多效益。
他们公司手底下的营銷號,多是与娱乐公司接触,发布一些反黑安利向的视频。
周若木:“好,谢谢。”
电话那头的人惶恐:“不客气不客气,周总严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电话挂断,周若木发消息让邬思凡去查本城近期新成立的游戲公司或游戏工作室。
邬思凡那边进度很快,一个小时后,她将查到的消息拉表格发给周若木。
邬思凡:【发你了。】
周若木一目十行地扫过,一共五个,公司或者工作室创办人的名字都是陌生的。
范围缩小,周若木鼠标在几家公司的名称上点过。
邬思凡:【哦吼,我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和你不对付的人干的,现在看来,不是哎。就是单纯的竞争?不过这么早曝光,感觉那边的人不太聪明。】
现在泄露,祈境还能调整修改,要是卡在游戏上线前几天,祈镜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再泄露,可以打祈境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将祈境耗费心血的成果直接废掉。
周若木:【未必,查一下这些公司后面有没有人了。】
邬思凡:【姐,你是在为难我。我怎么查。】
邬家比不得周家的影响力,做事前都要考虑后果。
周若木:【我找人。】
发完消息,周若木点开和堂姐的聊天框,她点开聊天框打字。
打到一半,方才挂断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周若木接通。
“周总,您好,是我,刚刚跟您通电话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谄媚,“您这边还需要吗?”
周若木挑眉:“嗯?”
营销号老板急忙道:“我们这边刚刚发现,泄露者还未支付款项,当时也并未签署合同,所以我们告知您方也没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找我们发布的人叫龙俊。”
龙俊。原策划组的成员。
当时公司大整顿,龙俊就在开除的名单上。
不知道为何,听见这个名字,周若木竟然不觉得意外,以那人暴露出来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不值得怀疑。
周若木:“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营销号公司的老板擦拭脸上的汗水。周若木联係他,已经将他吓住了,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挂断不久,夏氏集团的电话又来了。
不同于周若木本人打的电话,夏氏集团电话一通,那边就自称是夏氏法务部的人,祈境委托她们处理这件事。
太恐怖了。
他们公司本就有点问题,夏氏的法务部又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和对方作对,简直是找死。
夏氏跟这件事有什么关係?就算委托,祈境不应该委托周氏的法务部吗?
营销号老板困惑,更让他困惑的是,再给完夏氏法务部回复后,那边要求他们这边保密。
他当然一口答应。
看来夏氏和周氏要有合作了。
说不定是联姻。这些大家族联姻一点也不奇怪。
拿到确切的消息,周若木将龙俊先前的信息调出来。
龙俊负责和经手的那部分都没有被泄露。
“还算有点意识,”周若木抿了口水,“知道和自己撇开一点关系。”
泄露的内容有部分是周若木先前怀疑的那两个员工负责的。
龙俊先前和这两人的关系极好。
周若木将两人喊到办公室。
“周总。”
“周总好。”
两人站在办公桌前,周若木双手交叉,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成果被泄露,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
周若木抬手打断他:“你们被泄露的那部分,是主动发给龙俊的?”
龙俊的名字一出,两人表情瞬间绷住,僵硬地对视眼,不敢吭声。
“那就是了,”周若木脾气一直很好,从不和人大声吵,她曲指敲击檀木桌,淡声道,“为什么?”
她给的福利不少,就算是近期工作量增加,她也相应地给员工增加了工资。
她的确不怎么会管理公司,但她竭尽全力保证员工福利。内部人员泄露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的事。
其中一人道:“龙俊答应给我们……”
羞耻心让他难以开口,周若木听他欲言又止的话,觉得好笑,事情都干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对不起,周总,我们当时鬼迷心窍了,”另一人道,“我们给过之后就后悔了。”
他们和龙俊关系好,龙俊被辞退后,他们一起喝了场酒,中途,龙俊说自己入職了另一家游戏公司,待遇比祈境还好。
龙俊拉着他们一起入職,他们当时犹豫,没立刻答应,毕竟没有亲眼所见龙俊新进的公司是否真的如龙俊说的那么好。
后来龙俊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给点之前的原画,模型和关卡地图设计。
周若木没功夫听他们的悔恨,她不再是那个大学时期容易心软的人:“主动離職吧。”
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就做好可能被发现,然后开除的准备,所以周若木说这话时,他们还有点松口气。
“周总,那離職怎么算?”
周若木差点气笑,冷冷睨他们:“赔偿金?行啊,那就按照合同,看看你们要赔多少。”
她好心不问他们要赔偿,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找她要离职金。
什么东西。
邬思凡收到风声进来,周若木眼皮不抬一下:“算算这次的损失,找他们赔。”
邬思凡翻了个白眼,对两个还想说话的人说:“怎么,要我请你们出去啊?还是觉得让你们赔偿的金额低了。”
傻货。
为了点钱干出这种事。
周若木将龙俊先前的简历打印出:“走了?”
邬思凡生气:“走了,眼光短浅的玩意。其她人知道是他俩联合外人泄露的,眼神都能把他们杀了,能跑得不快吗?”
好好的心血被毁,没直接开骂上手,已经是素质高了。
邬思凡好奇:“龙俊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都离职了。”
离职的人,就算找龙俊要赔偿,龙俊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周若木舌尖划过齿尖,思考:“我想想。”
“他入职的是同类型的公司吗?”夏舒然温润的声音插进来,办公室内的两人齐刷刷看过去,女人笑得温柔,“门没关紧。我敲门了。”
周若木回神:“嗯,对,同类型的公司。”
这家新公司的幕后人应该是她认识的某个人,纯恶心她来的。
她中途给言念伊发了条消息,将那个新的游戏公司名发过去:【别告诉我,这是你创立的。】
言念伊骂她:【神经。】
可能是怕她截图发给月意,这条消息很快被撤回,变成:【我没事干急的去干这种事?等着。】
压根不需要她堂姐帮忙,她有更方便的方式。
夏舒然说:“那就好办了,我记得入职的时候,签署了竞业协议。”
虽然签署了竞业协议,但周若木从没打算用这个约束人,就算知道离职的人入职同类型的公司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舒然说:“还没到三个月,现在发竞业金来得及。”
邬思凡看周若木。
一般这种啟用竞业协议的,大部分被啟用者都会打官司,要求金额减少。
祈境的第一场官司用在这里,周若木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
夏舒然说:“你在犹豫什么?”
周若木摇摇头,对邬思凡说:“给龙俊发竞业金。”
事情处理差不多,邬思凡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大号的电灯泡。
她脚步抹油地离开办公室。
周若木笑:“她跑那么快干嘛?”
夏舒然:“可能是想赶紧处理龙俊的事情吧。”
周若木深吸气,吐出,轻松感顿生。她对夏舒然伸出双手,夏舒然弯弯唇,没动。
夏舒然说:“龙俊后面的那家公司,是特意针对你的?”
她说得肯定,周若木放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夏舒然:“猜的。”
周若木习惯性地耸肩。桌面上的手机传开震动音,她反身拿来一看。
是言念伊的消息。
只一句话。
言念伊:【張家那废物东西开的。】
周若木:【OK。谢了,下次在你姐姐面前多说你好话。】
言念伊:【给你利用这一次。】
周若木没再回复。
言念伊口中的張家废物东西是張啟,周若木跟他关系不错,当然,这指的是張启想要和她联姻前。
本城的社交圈就这么大,或多或少能碰面,周若木好说话,再加上周家势大,他想借周若木进一步巩固在家里的地位。
周若木当然不可能同意,拒绝地毫不留情。张启把她的拒绝当成欲擒故纵,在后面一次聚会中,当面给周若木送花,告白,摆一圈浪漫的烛光花束。
周若木脸当时就黑了,头也不转地走了。
第二天,张启成了本城圈子内的笑话,还被张家禁了足。
张启面子掉了一地,禁足结束后不敢当面找周若木的事,背地跟一群跟班,狐朋狗友诋毁,说周若木装。
这些话传到周家耳中,自是不可能轻易放过,断了几项和张家的合作,张家长辈抵不住压力,押着张启到周家给周若木当面道完歉,这事才算完。
周若木冷笑:“那个蠢东西,半点不记教训。”
夏舒然挑眉:“知道是谁了?”
周若木:“嗯,朋友查到了。”
夏舒然:“那就好。”
周若木又对夏舒然伸出手,女人这次没拒绝,抬手拉住。
夏舒然自然地靠近她,柔和的五官倒映在面前人眼中。
有一瞬间,周若木从女人脸上看见一闪而过的戾气,她眨眨眼,这种情绪怎么会出现在夏舒然身上。
她当是看错了,下秒,夏舒然声音传出:“你心好软啊。”
周若木愣了下:“什么?”
夏舒然没有细说的意思,这不符合她营造出的形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人很好。”
明明有无数种方式将人整垮,却偏偏选择了最柔和的方式。她有些遗憾,应该给周若木吹吹耳边风,让她将这件事交给周清语处理。
干净利落。
但目前这样,也没多少问题。
周若木傲娇:“我人好这件事,不是众所周知吗?你现在才知道?”
夏舒然笑着垂下脑袋,周若木看不清她的表情。
夏舒然:“想给你纹个纹身。”
周若木:“纹身?”
夏舒然低声:“只是想。”
等她再想想。
作者有话说:
夏:再想想
第28章
周若木拿着一些材料去找策划组组长紀英。
紀英正和左右两邊工位的人展示新做的美甲:“我们楼下那层做的, 怎么样,看着还挺好看的吧。”
左邊工位的女生说:“好看,这个款式衬得你手好好看。什么时候做的, 上午还没看见。”
紀英说:“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做的。”
右邊工位女生说:“明天中午我也去做一个。”
紀英:“我带你一起,就说是我推荐的, 那家美甲店是新开的, 推荐有优惠。”
两位女生笑着應下:“可以。”
纪英继续欣赏美甲:“美甲店旁还有家刚开的纹身店,那装修, 啧啧啧, 特高级,我都不敢进去,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开在写字楼里。”
她从美甲店出来, 隔壁那家纹身店正好开门, 简约的设计不失格调,明亮的灯光将旁邊的几家店面衬托的黯然失色。
给人一种很贵的感覺。
纪英想进去看看的念头烟消云散。
她可没有纹身的打算。
左边的女生跃跃欲试:“真的啊?那我下班去看看,正好想纹个简单的……”
说到一半, 女生余光瞥见出现的人,连忙止住话头,幹咳一声, 提醒纪英她们有人来了。
平时摸鱼摸习惯了, 对于这种暗号大家心照不宣, 齐齐安静下来。
周若木将资料放到纪英桌上,奇怪刚刚还聊得火热的几人怎么突然像是被喂了哑药般:“纪英, 这些材料你们策划部的再改改, 我后面批注了。”
纪英笑:“周总,你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何必亲自送来。”
周若木:“有事出去一趟,正好拿来。”
出去时路过夏舒然的工位,電脑是开着的,人却不在。周若木敲敲坐在玻璃门旁边,执掌電动门的鄔思凡:“夏舒然呢?”
鄔思凡抬头:“没看见啊。”
周若木转身往外走,鄔思凡叫住她:“你去哪?”
周若木:“去看看同行。”
邬思凡脑子转两圈,终于明白她说的是张启。
周若木找人问了张启的位置,随后驱车前往位于近郊的私人射击场。
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她憋着股火气,将车直接停在射击场的门口。
场内身着白色衬衫加黑色修身马甲的侍者快步走出,礼貌地说:“小姐您好,我们这边可以帮您把车停到停车位。”
周若木淡淡地问:“张启呢?”
侍者表情不变,以为是和张启有交集,闹矛盾的女人过来讨要说法,他在这家私人射击场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类似的人。
也熟悉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小姐,张少在忙,还请您在这稍等片刻,我让人……”
周若木先前只来过一次这里,还是两年前,待了几分钟,覺得无聊就走了,面前这位侍者对她没什么印象。
她懒得耗费功夫在这说些客套话,摸出一张表面刻着繁复花纹的卡扔到侍者怀里:“带我去。”
侍者看见那张卡,眼睛瞪圆一瞬,不敢再拦,用耳麦通知里面的人。
张启抬手,时刻跟在他身边的专员双手递过去一瓶水,接过射击枪。
“可以啊,张少,准头很足。”随行的人不忘恭维。
张启仰头灌了两口水,看着远处的靶子:“还行,继续。”
他抬手,专员将擦拭好的射击枪递过去,张启说:“周若木那边什么情况了?”
跟班搓搓手:“放心吧,张少,都按照你说的,让营销号发出去了,”他迟疑下,“不过这些视频,都下架了。”
张启冷哼:“正常,给她个小教训。对了,撤幹净了嗎?”
“张少放心,幹幹净净的。”
专员的隐形耳麦中传来声音,他捂住耳麦,表情微变,凑过去要和张启说话,一声枪响在陡然间炸开。
张启被吓得一抖,射击枪差点掉到地上,回过神张口就骂:“哪个不长眼的傻缺。”
私人射击场,知道的人不多,张启骂完一句看向瑟缩后退两步的狗腿,眉心蹙起,不耐地转过身。
温热的枪管抵在他眉心。
张启愣住,看清手拿射击枪的人,心虚一瞬,继而撑起笑意:“若木,你这是做什么?”
他心底将人骂翻了天,奈何抵在额头的東西震慑力太强,他不得不放怂点:“你这是干嘛,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开玩笑?”周若木舔过齿尖,握枪的食指微微收缩,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花钱泄露我的東西,也是在跟我开玩笑?”
张启斜眼看向躲在一旁的跟班,后者哪敢说话,缩着脑袋拉低自己的存在感。
张启赔笑:“误会。”
“误会?”周若木笑着放下枪,张启松口气,下秒,周若木猝然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肩膀。
压着的火气被释放,她这一下打得不轻,张启闷哼一声,身体一矮,差点倒下去。
周若木笑笑:“手滑了,误会,张少别见怪。”
张启咬住牙笑:“没关系。”
张家和周家的合作还在继续,这件事本就是他先做的有问题,就算闹到两家那,周家无理都能护三分,更何况这次真理站在周若木那,他家里人知道,能把他活剥了。
上次被押到周家道歉的事还历历在目。
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张启恨不得现在将那几个小弟废了,口口声声说做的天衣无缝,结果这么快就被周若木查完了。
周若木丢下射击枪,甩甩被震到的手腕:“那这次的损失,由张少买单,不成问题吧?”
张启笑说:“什么话,都是下面人做事不稳当,不知道我们关系有多好,把那些商业竞争的脏手段用在了你我身上。”
周若木微微笑:“你说得对,好歹之前还一起玩过。只是没想到张少对游戏行业也感兴趣,正好探讨下,你们打算做什么类型的?”
张启暗骂一声,表面还在笑:“随便玩玩,还没确定好,可能过几天就不干了。你知道的,我三分钟热度。”
周若木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下意识摸手机,要跟邬思凡说张启答應赔偿的事,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又忘记带手机了。
也忘记和夏舒然报备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张启一枪托砸在跟班的脑袋上:“废物玩意,不是说撤干净了嗎?这就是你说的干净?”
打完还不解气地又踹了跟班两脚。
立在一旁的专员垂下头,只当没看见这幕。
回到祈境,邬思凡还在玻璃门旁的桌子趴着。
电动玻璃门开启,她掀起眼皮:“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约的面试者。”
周若木手臂搭着刚退下来的外套:“刚去找张启了,你记得把公司卡号的发过去。”
邬思凡来了精神:“你说要去看的同行是张启啊。”
周若木“嗯”了声。
外面太阳晒得难受,皮膚只在阳光下暴露了几分钟,就已经出现一层浅淡的红。她不喜欢汗涔涔的感覺,打算去办公室连通的休息室内洗个澡。
邬思凡想到什么:“对了,夏舒然不久前问我你去哪里了?我不知道你是去找张启了,跟她说你去和同行聚会了。”
周若木:“……你是怎么想到聚会的?”
邬思凡摊手:“怪你自己没说清楚。”
周若木头有些疼,前两天她还答應事事和夏舒然报备,没坚持多久,又忘记了。
她临走前想跟夏舒然说的,但对方不在工位上,她手机又没带,只能作罢。
算了,到时好好哄哄。
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上坐了人,周若木单手撑在工位的边缘,笑:“我回来了,刚刚去找龙俊入职的那家公司幕后老板了。”
夏舒然柔软的五官漾着浅浅的笑:“好,处理完了嗎?”
没想到女人这么好说话,可能是涉及到工作内容的原因,周若木没多想:“差不多了。我去洗个澡,身上有汗。”
夏舒然抽出两张纸,温柔地给她擦拭额角的汗:“好,去吧。”
怎么这么软。
周若木想亲她,但身上有汗,会弄脏女人,她忍了忍,放低声音说:“到我办公室等我?”
夏舒然为难:“工作还没做完。”
周若木看屏幕:“你进度不是一向很快嗎?”
原画组给出的图,夏舒然很快就能给出模型,交给主美确定。
夏舒然推推她的心口:“快去洗澡。”
办公室的门关上。
夏舒然盯着屏幕上的模型视图,细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另只手平静地拿起手机。
夏舒然:【東西都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
果然,有些东西,念头一旦升起,就应该立刻去做。犹豫是没有用的,管不了心大的人。
周若木擦着半干的长发,看清坐在休息室床上的人,眉眼间染上笑意。
还不是过来了。
这么软的人,她稍微露出一点想要,夏舒然就会满足她。
周若木自以为完美掌握了女人的性子。
吃硬更吃软。
周若木说:“等会哦,吹个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女人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
夏舒然看着屏幕上发来的一张张设备照片,眉梢挑起。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夏舒然垂下手,手机在她拇指和食指间转动半圈,一角砸在地板上。
周若木从浴室从来,双手随意抓着长发往身后捋,长发披散在脊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对坐在床上的女人笑:“再等会。”
之前和夏舒然在休息室来过几次,还剩下两盒没用,被她放在抽屉里。
周若木在抽屉里翻找,刚摸到盒子的边缘,女人温润的嗓音流出:“我暂时不想。”
周若木回头。
夏舒然说:“回去再做,好吗?”
周若木撒手,合上柜子,径直回到夏舒然身边:“好。”安静几秒,她问:“亲一下呢?”
夏舒然笑:“这个可以。”
话音落下,腰身被人揽住,带着一股蛮力地将她扯到腿上坐着。
空气中的温度在上升。
夏舒然被动地接住周若木带来的激情,落在她腰侧的手不老实地上下滑动,但抱着她的人记得她的拒绝,没有钻入衣服中。
女人扬起脖颈,抱住周若木的脑袋,上半身貼着周若木的身体,任由对方在颈部肌膚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周若木摩挲着女人跳动的美人筋,压着女人一同倒下去。
她迷离地抬起头,又被夏舒然按回到肩膀处,双手被动地撑在女人身侧。她听见女人在她耳边喘,呼出的气打在她的耳根处,混着说话的气音:“13层新开了家纹身店,下班后,去纹个身,好不好?”
周若木习惯性地眨眨眼:“纹身?”
夏舒然咬着她的耳朵说:“嗯,在你身上,留点我的痕迹,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落得极轻,柔柔地恳求,周若木心跟着软成一滩水:“纹什么呢?”
夏舒然说:“到时再告诉你。”
周若木:“纹在哪里?”
夏舒然抚摸她心口的位置,笑得很甜:“这里,怎么样?”
周若木:“好。”
13层的纹身室这个点空无一人,几名身着专业服装的纹身師坐在位置上说说笑笑。
仔细看去,这几位纹身師的眼神一直在往门外瞟,直到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乱瞟的眼神才收回,佯装无事地起身迎客。
长发盘起的纹身師戴着口罩:“欢迎两位,纹身吗?”
周若木颔首。
长发纹身師给身后几人使了个眼神,其中两人去后面整理操作台,另一人去将门关上。
长发纹身师解释:“为了不影响客人的体验,我们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二位应该是认识的,所以一起接待。”
周若木环顾这家纹身室,布局讲究,入眼之地处处精细,多点规矩能理解。
长发纹身师尽职尽责地将平板递给周若木:“您好,这是纹身的类型和价格,辛苦看一下。”
周若木对这些无所谓,她将平板转交给夏舒然,本就是答应对方来纹身的:“你看看。”
夏舒然道:“纹个X吧。”
周若木挑眉:“这么简单的?”
夏舒然笑着说:“纹复杂的,怕你疼。”
周若木想说“纹什么都疼”,但转念又想,有长痛短痛的区别,于是她接话:“听她的。”
夏舒然将平板递过去,给长发纹身师使了个眼神:“纹艺术字,弄好看点,光秃秃的X不是很好看。”
长发纹身师心领神会:“好的。请跟我来。”
夏舒然跟着进去后面的操作台。
看见设备,周若木心颤,还没躺下去,莫名的疼痛感好像已经蔓延上心头,她咬唇,想后缩。
但面子不允许。
她答应夏舒然了。
女人貼心建议:“把眼睛遮住,不看的话,会好很多。”她牵住周若木的手,温声说,“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疼的话,可以咬我的手。”
周若木选择蒙住眼睛。
躺在操作台上,衣衫被解开些,心口的肌膚露出,周若木紧张地攥紧夏舒然的手,又怕攥疼女人,改为攥住操作台旁的支架。
夏舒然掀起眼皮,长发纹身师接收到信号,拿出提前准备的软物,塞进周若木的手中:“您可以握着这个。”
夏舒然双手握住周若木的手,安抚:“没关系,我在这。”她顿了顿,“等你纹完,我也纹一个。”
她貼近周若木,小声在她耳边说:“纹ZRM。”
周若木姓名的首字母。
长发纹身师问:“请问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了?”
周若木闷声:“准备好了。”
针孔刺入的瞬间,疼痛传出,周若木下意识握紧双手,她不是很耐疼,额头间泌出细密的冷汗,没入发根。
夏舒然皱眉,拇指不断揉周若木的手背,轻声哄人:“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长发纹身师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若木脸颊紧绷,咬紧后槽牙,指节绷起一层白,稳住面色情绪。
这个时候还在注意面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那些针从皮肤中拔出,僵硬的呼吸得以顺畅,周若木一遍遍地舔着干涩的唇,等着人将她蒙在眼上的绸缎取下。
但没有。
耳畔边是长发纹身师在和夏舒然说注意事项。
周若木不满地捏捏夏舒然的手,问:“可以取下来了吗?”
夏舒然拍拍她的手:“乖,等一下。”
后面的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像是苍蝇在耳边嗡嗡地叫。
很不好的感觉。
还想再说什么,眼睛上蒙着的绸缎终于被取下,周若木坐起身,牵扯到心口的纹身,她忍不住低低地倒吸一口凉气。
夏舒然抚上她的后背,哄:“别怕,过几天就不疼了。”
周若木梗脖子:“我不怕。”
夏舒然笑笑:“好,你不怕,是我怕。我胆小怕疼。”
长发纹身师拿来面镜子。
心口处贴着专业的修复贴,一个变形的艺术体“X”落在肌肤上,泛着层红色,周围有液体流出。
那处皮肤微微肿起,还有种异物感。
周若木伸手去碰,被夏舒然眼疾手快地按住:“现在还不能碰。”
周若木说:“怎么感觉胀胀的,里面有东西?”
长发纹身师面不改色:“是您的错觉,等过几天就好了。”
周若木点点头。
长发纹身师又将注意事项同她说了遍,无外乎是不能碰,不能抠,不能碰水。
周若木“嗯”了声,略显狼狈地被长发纹身师和夏舒然扶着从操作台上下来。
长发纹身师适时以去外面拿东西为借口,将空间留给两人。
周若木缓缓呼吸,呼吸也能牵扯到伤口,刺痛感和灼烧感如影随形,她忍着痛说:“看着还不错。”
夏舒然隔空点那处纹身,极为满意:“很好看。”
只是一个字母而已。
周若木小声嘀咕:“胀胀的。”
夏舒然笑说:“纹身师不是说了吗?这是正常的。”她顿了下,说,“我一直看着她操作的。”
周若木:“那就行。”
早知道这么疼,她就该多问夏舒然要点好处才对。
现在要也不迟,趁着纹身师没进来,她上半身靠过去,启唇:“奖励我。”
夏舒然在她唇上啄吻了下:“等回去。”
周若木这才好受些。
没一会,长发纹身师进入:“这位小姐也要纹身吗?”
夏舒然:“对。”
周若木:“她不纹。”
两人的声音同时出口。
长发纹身师看向夏舒然:“您好?”
周若木说:“她不纹。”
夏舒然说:“不想在我身上留下你的痕迹吗?”
周若木用气音小声说:“很疼的。针一扎进去,你就能疼哭。再说了,有别的方法留痕迹。”
以她和夏舒然的频率,自她和夏舒然谈恋爱那日起,她留下对方身上的痕迹就没有消失过。
深浅的变化而已。
夏舒然:“你确定?”
周若木很肯定地摇头,说:“我不想让你疼。”
长发纹身师:“二位可以再商量会。”
她又出去了。
周若木说:“纹这个真的蛮疼的,而且,我挺喜欢你身上干干净净的感觉,别纹了。”
她记得有纹身贴这种东西:“真的想要,到时买几个纹身贴过过瘾就好。”
夏舒然盯着她几秒,突然问:“你是在心疼我吗?”
周若木笑:“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心疼你。”
长发纹身师和外面等着的几位纹身师装扮的人在聊天,依旧是有关纹身的内容。
很正规专业的感觉。
注意到两人出来,长发纹身师迎上去:“二位决定好了吗?”
周若木笑说:“结账吧。”
长发纹身师瞄夏舒然,后者微微颔首。
纹身师:“好的,请这边扫码就好了。”
出了纹身店,正值楼层内其它公司下班的点,每次电梯到13层,开门,里面都有一圈的人。
刚纹身完,不能被挤压到。等了十几分钟,办公楼人走得差不多了,终于等到一间只有两三人的电梯。
周若木和夏舒然在角落边面对面。
女人的视线长久落在面前人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隔着衣衫看见纹在皮肤上的字母。
【夏总,已经将其植入到皮下,表面有纹身覆盖,不会被发现。】
夏舒然:【嗯。】
晚上,夏舒然用清水仔细看周若木擦拭身体:“这几天,别出汗。”
这点夏舒然不担心,14层的中央空凋一直开着,周若木又一直泡在办公室,太阳晒不着,除非……
夏舒然警告:“别往外乱跑。”
周若木“嗯嗯嗯”地点头,不管听进去没,往女人身边凑:“答应我回来做的。”
夏舒然捧着她的脸吻过去。
一吻过后,周若木圈着夏舒然倒过去,半支着身体,指腹轻戳。
夏舒然不敢乱动,任由面前人胡作非为:“别碰到纹身处了。”
“好。”周若木感知女人的身体的变化,笑,“你今天好热情。”
夏舒然动动腰:“不喜欢吗?”
“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几天后, 纹身的红痕渐渐消退,那枚颜色艳丽的字母牢牢焊在心口處,周若木对着休息室的鏡子戳戳点点, 还是有細微的肿胀感。
只是没有一开始的明显了。
马上到每个月回周家老宅吃饭的时日,周若木一早就收到周从华的消息, 明里暗里和她打听戀爱的消息。
她打电话质问她堂姐, 她堂姐表现的很惊讶:“我这段时间没和奶奶见面,不是我说的。”
总不能是奶奶在她公司安排人手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想要威逼利诱周清语, 周清语想到什么:“前几天奶奶和言家人见过面,言念伊好像也在……”
听见言念伊的名字, 周若木瞬间了然, 百分之一万是言念伊“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发消息给言念伊:【你跟我奶奶说我戀爱了?】
言念伊:【抱歉啊, 若木姐, 我以为奶奶知道。】
周若木可没从她的话语中看出半分抱歉的意思,只有刺裸裸的挑衅。
“这家伙。”周若木告诫自己不要和年纪小的计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夏舒然瞧她一脸憋屈的表情, 眉梢挑起,从捏着的盒子中摸出一颗话梅递到周若木唇邊,笑问:“又怎么了?表情这么阴沉。”
谁能在生活中让周若木吃瘪, 她好奇。
周若木咬住话梅, 入口的酸让她五官扭曲一瞬, 她将话梅压在舌根下,闷闷地说:“有人把我和你戀爱的事情告诉奶奶了。”
夏舒然視线落在周若木的心口, 那里的衣衫被周若木拉上, 纹身字母隐匿在面料下,未知的满足感让她心情极好, 矮身坐到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见她无动于衷,周若木试探地说:“下个月的家族聚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多次邀请被拒,周若木不抱希望,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
夏舒然挺喜欢吃这个类型的话梅,眯着眼睛:“有哪些人?”
周家的核心成员,她心里有数。
周若木:“我奶奶还有我堂姐。还有一个,在外地上大学,不回来。”
那就是三个人。
只可惜,周若木堂姐和她认识,夏舒然吐出话梅核,对周若木勾勾手:“过来,我看看纹身怎么样了。”
周若木走过去,双手扶着膝盖半蹲下。
夏舒然解开她的衬衫扣,白皙的肌肤露出,她抽出消毒湿巾将手指擦拭干净,随后很輕地抚摸上那个字母。
她的眼神很怪异,有种说不出的眷戀,周若木被摸得心慌,想要后退避开,女人察覺到她的举动,很輕地握住她的腕骨,眼神抬起,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动。”
周若木被蛊惑,真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女人拽着她微微用力,她被迫往前挪动半步,和夏舒然靠得更近。
夏舒然仰起头,唇落在那块纹身上。
周若木能感受到那片肌肤被润湿。
夏舒然格外喜欢她这處纹身。每天都会来看几次恢复的情况,从昨天开始,可以碰水后,夏舒然开始各种抚摸,触碰。
今天的亲吻,是第一次。
周若木不适地推开她的脑袋,撇开话题:“你跟我回家吗?”
“还疼吗?”夏舒然答非所问了句,意识到她的问话后,将她的扣子颗颗扣好,“不去。等我想去的时候,会主动跟你说。”
潜台词就是,没说的时候,就别问了。
周若木听出来了,本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她并无不满,坐在沙发扶手上,说:“龙俊赔钱了。”
在竞业金发过去的当天,他就主动找邬思凡谈了这件事,很爽快地将竞业协议里标注的金额赔了。
大概是张启帮他付的。
龙俊拿不出这么多钱。
夏舒然淺淺地“嗯”了声,又捏了粒话梅到口中:“正常。”
她预想到这个结果了。視线再度移动到周若木心口的位置,她拍拍坐在扶手上的人:“去帮我把工位上的奶茶拿来。”
周若木失笑:“喂喂喂,好歹是公司,给我点面子好不好?还是说,你想让公司內的人知道你在和我谈恋爱。”
邬思凡之前说要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好在没有真的下发这条规则,否则,她身为公司老大,就是第一个触犯规则的人。
夏舒然拿着手机解锁,撒娇:“去嘛~”
温柔的声音如春季的小雨,蒙蒙地浸润身心。
周若木被美色冲昏头脑,应下:“知道了。”
随着她的走出,夏舒然屏幕上的Q版小头像随之移动,女人两指放大,两者间的距离清晰直白,她弯弯唇,关了手机,继续吃话梅。
被酸得皱皱眉。
周若木没看见夏舒然工位上有奶茶。工位就那么大,除却电脑等设备外,只有一只水杯放在鼠标旁邊。
被骗了。
周若木不气恼地往里面走,去看看几组工作完成情况。
纪英那排工位的几人没事干,在摸鱼聊天。
纪英左手工位的女生说:“那家纹身店关门了。”
纪英惊讶:“关门了,才开门几天就关门了?”
右手邊女生说:“前几天我去做美甲的时候,店门的牌子都拆了。当时还和给我做美甲的美甲师聊这件事。她说可能是哪家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纪英把键盘敲得“噼里叭啦”作响:“我也想这么放肆的体验生活。”
那家纹身店纪英印象深刻,光是从装修来看,就透着一股贵气,更别说里面的设备。
倒闭了?
这么快?
周若木不由自主地隔着衣衫按在自己的纹身處,指腹很輕地弯弯。
她亲身体验过里面的服务,看过里面的设备。
怎么就倒闭了。
“听美甲师说,她去那家纹身店看过,一个简单的纹身就要五位数打底,”右手邊的女生咂舌,“哪个冤大头会去?”
周若木:“……”
纪英瞥见周若木,干咳两声。
四周立马噤声。
周若木:“别咳了。我又不是魔鬼,工作期间聊聊天,缓缓心情,能理解。”
她轉去看别的组进度。
纪英等人的话从后面飘过来:“受众都不是我们,大概是一连几天都没人去,就倒闭了吧。七位数的投资,打水漂了。”
“没事,对有钱人来说,那就是三瓜两枣。”
“也对。”
“……”
周若木轉到美术组,这里的气氛稍显凝重,原画组的人按着手绘板头也不抬地赶工。她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后退,以免打扰沉浸在创作中的人。
数据组的人还在完善框架。
周若木在外面溜了一圈,回到休息室:“没看见奶茶啊,你放哪里了?”
夏舒然悠悠地说:“放奶茶店了。”
周若木:“好冷的笑话。故意给我找事做。”她坐在扶手上,捞起夏舒然的手玩,随口说,“那家纹身店关门了。”
夏舒然面不改色:“这么快?”
周若木道:“没做实地调研,开在这种地方,肯定是要赔本的。”
夏舒然:“没关系,反正你的纹身已经恢复,它倒不倒闭,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夏舒然单手握着手机回消息,周若木自覺避开视线,捏着女人另只手玩得不亦乐乎,这几天公司的事處理差不多,她堂姐没给她派新的活,她轻松得不得了。
她戳女人的侧脸。
夏舒然脸部轮廓线很清晰,专注一件事时,眉宇间的温柔被隐藏,多了几分凌厉的特性。
和往常有很大的区别。
周若木很喜欢她的反差感。
只有自己能窥见的反差感。
没多久,夏舒然回完消息,注意到身侧人灼灼的目光:“怎么一直看我?”
周若木理所当然:“你好看。”
她是她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能看。要不是夏舒然不同意,她朋友圈将每日准时出现九宫格合照。
心痒痒。
她征询夏舒然的意见:“我们拍个合照?”
夏舒然没拒绝。
手机举起,按下,画面定格。
画面中,周若木圈着夏舒然的肩膀,笑得明媚,而被她搂在怀中的人唇角挂着淺浅地弧度,侧脸贴在她的心口。
很温馨甜蜜的照片。
周若木想将它设置为屏保,但公司人多眼杂,被看见她倒是无所谓,影响到夏舒然就不好了。
夏舒然脸皮薄。
留着她自己独自欣赏。
夏舒然对她心理的想法浑然不覺:“把照片发给我。”
周若木给她发了过去。
女人細细欣赏,笑:“拍得不错。”她直起身,单膝跪在沙发上,扒开周若木的衬衫扣子,对着露出的纹身字母拍了张,笑得温柔,“留个照片。”
她将拍摄下的这张照片截图,留下那个艳丽的X,设置为手机屏保。
夏舒然笑:“真好看。”
周若木笑说:“这么喜欢这个纹身?”
夏舒然点头:“很喜欢。”
她亲自挑选的人,在身上,留下了属于她的印记。
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自己的东西,把握在手中,才是最正确的。”
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属于自己的,就应该牢牢握在手中。
不管用什么方法。
周若木摸摸手臂,凉气打得太足,她感觉到一丝凉意。
*
周五晚,夏舒然去本城大学给妹妹送东西。两人恋爱的消息,周若木这边的好友大多知道了,但夏舒然那边的亲友,周若木不清楚。
她和夏舒然站在本城大学的门口,她撑着一把伞,挡住阳光,但灼热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烧在人身上。
夏舒然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能发光般,周若木忍不住多看两眼。
“姐。”校门內,段宁松开挽着的室友,扭头说了几句后,快步跑出来,又叫了声:“姐。”
夏舒然温柔地揉揉段宁的发顶:“外面热,到車上。”
段宁身体僵硬:“不是送东西吗?”
夏舒然笑说:“姐姐还想和你聊聊,没时间吗?”
段宁:“……有的,姐。”
夏舒然搂着段宁边走边给她介绍周若木:“这位是姐姐的顶头上司,嗯……也是姐姐的女朋友。”
段宁:“啊?女朋友?你?她?”
连续的四个问号,周若木忍俊不禁。
周若木笑着对她招招手:“你好啊,你也可以喊我姐姐。”
段宁:“……姐姐好。”
不知为何,周若木从这人眼中看见了浓浓的可怜。
是在可怜自己?
周若木眨眨眼,再看。
还是同样的眼神。
周若木不知道为什么会从一个大学生眼中看见这种眼神,好像自己是什么很倒霉的人。
周若木还想看仔细,夏舒然搂着段宁动了下,段宁的注意力轉移到女人身上:“姐,谈恋爱了啊……”
夏舒然莞尔:“很不可置信吗?”
段宁实诚地点头,没敢放肆。
夏舒然打开后車门,推着段宁先进去,她后一步进去。周若木举着伞走到另一边。
姐妹俩应该有私下话要说,她身为合格的女朋友,很乐意给女朋友留下充足的时间。
外面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周若木捏着湿纸巾擦拭额头的汗。
她的动作落在車内两人的眼中,夏舒然靠着椅背,声线依旧温柔:“在学校怎么样?”
段宁小声:“挺好的,同学们和室友都很好。”
夏舒然笑笑,感知到女生的颤抖:“怕我啊?你小时候很喜欢往我办公室跑的。”
段宁咬唇,回答不出,她转移话题,看向車外的人:“姐,你真的谈恋爱了?”
夏舒然顿顿,没回答。过了几秒后,女人开口:“你姐姐眼睛怎么样了?”
段宁说:“还是老样子,有嫂子在身边照顾。”
夏舒然视线长久地落在车外的人身上:“她……人挺好的。”
车外的人无聊地来回踱步,细长的手指捏着伞柄,不时没事找事地踢踢脚下的石子。
周若木看见车门打开,她走过去,伞斜过去,挡住从车上下来的两人头顶的阳光。
段宁跑出伞的范围,边往校门走边和两人挥手:“姐,走了。”
夏舒然温声说:“给你转了点钱,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段宁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好。”
回到车上,周若木从车内冰箱摸出一瓶冰水,仰头喝了几口,将喝剩下的半瓶放到一旁:“你妹妹好怕生。”
夏舒然看着车外,热浪波动:“还好,走吧。”
太久不过来看妹妹,她维持的好姐姐形象会出现问题。
夏舒然倦怠地闭上眼睛,忽而觉得有点累。
周若木安静的没有打扰她。
漆黑的车身驶入观宸,身旁人还没睁眼,周若木解开驾驶位的安全带,偏头看女人。
女人头靠在车窗,长发垂落,挡住些许面容。
周若木轻轻挑开女人脸侧的长发,女人睡得很浅,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瞬间清明无比,后知后觉知晓身旁的人是谁,那份撑起来的清明变得雾蒙蒙。
夏舒然咽咽喉咙,周若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打开冰箱摸水,里面没有未拆封的水了。
女人视线落在她身侧的那瓶,眉梢扬起,周若木递过去,说:“冰箱里的水没来得及补充。我喝过的。”
夏舒然刚接过,扭开喝了口,听她这么说,转头,一把扯住周若木的衣领,周若木安全带解开了,本身没什么防备,大半个身体被扯地越过中控台,右手手肘卡在副驾驶位上,左手按住女人的肩膀稳住身形。
下秒,女人仰头喝了一小口水,吻上她的唇。
水流从唇瓣挤入。
夏舒然松开她,周若木保持撑着她肩的姿势,看女人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水,红润的唇被水珠浸透,女人浅浅一笑,五官柔和,清纯灵动:“发什么呆?”
周若木喉咙滚动。
咽下被喂来的水。
夏舒然被她的表情逗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抖动,顺势斜靠在车门,低低问:“你喝过我就不能喝了吗?”
周若木撤开手,笑:“可以,”她撒娇,“那不是怕你嫌弃我吗~”
夏舒然瞟她一眼,解开安全带,盖好瓶盖,提着瓶口推门下车。
入夜,周若木轻盈转动手腕,水流在指节中来回,克制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不时响起抑制不住泄出的闷声。
周若木贴着夏舒然的耳朵,她早就发现,靠近女人耳朵说话,远没有含着女人耳垂带来的反应明显。
每每她轻咬住,夏舒然的反应都格外明显,腰身扭动的幅度会大很多,极力躲避,却又躲避不了。
周若木温声说:“明天不在家,会想我吗?”
她要先去趟周氏,然后再跟她堂姐一起回周家老宅。
夏舒然:“想。”
她无意识地摸索,周若木好心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那块纹身处。
女人指腹来回滑动那块,刺激感更甚,她握住周若木的肩头,腰腹部发力,在周若木反应不及之际,将人压在身下。
但周若木的长指存在身体中,这番大动作,搅动地她身体发酥发麻,失力地倒在周若木怀中。
周若木揉揉她的脑袋,笑问:“想自己来?”
夏舒然闭闭眼,没力气回应,含着那处纹身,低语呢喃。
周若木没听清,耳朵凑近,终于听见那道气音:“我的痕迹。”
夏舒然对这处纹身的喜欢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但如果当成调。情的一部分,周若木乐意之至。
她按着女人的脑袋,抬起上半身,另只手不忘动作,咬着女人的耳朵问:“这么喜欢啊。”
夏舒然说不了话,但身体已经替她回答了。
她很喜欢。
闹了许久,周若木将夏舒然抱进卫生间,经过盥洗池上方的鏡子时,她停下脚步。
鏡子内的人,心口处的纹身被吮吸到发红,本就艳丽的颜色更增添了几抹诡谲的色调。
锁骨处反倒只是些许零落的红痕。
周若木将夏舒然的头扭向镜子,控诉:“你看,都是你做的好事。”
夏舒然迷迷糊糊地被推向镜子,入眼的景象让她思绪微微一顿,随即立刻别开头,回避。
周若木笑她:“怎么不看呢?是心虚了吗?”
夏舒然半闭着眼睛,不管她怎么说,都无动于衷,更不愿意将头扭向镜子。
周若木无法,带人进入浴室,拿着喷头给她清洗时,她忽而意识到夏舒然不愿意看镜子的原因。
原来如此。
温热的水流扫过墙面,周若木掌心覆在喷头上,笑说:“下次我们在镜子前试试?”
夏舒然掀起眼皮,面前的人全身透着薄粉,明明害羞得要命,却提出这种要求,她懒懒地耷拉下眼皮,细长的手指扣戳着对面人的纹身。
皮肤下层米粒大小的东西几乎摸不出来,她含着水汽的声音响起:“好啊。”
周若木:“……”
刚刚连镜子都不愿意看一眼的人怎么就答应了。
周若木自认还没到那种程度,悻悻地笑:“下次再说。”
夏舒然弯唇。
和她想的一样。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
之前公司项目内容被泄露的事传到了周若木的耳中,不出意外,是言念伊又一次“不小心”说出的。
利用言念伊一次,这人就要想方设法地报复回来。
周清语盖上签字笔,淡淡道:“你别想着怎么反击了,两个不小的人,怎么那么幼稚。”
周若木双手举起:“我可不幼稚。”
周清语:“怎么不找我?不是更迅速。”
周若木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你忙。”
这个借口有点假,周清语目光透过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沿,看向的周若木,沉默半晌,说:“我是你姐,不用觉得给我添麻烦。”
周若木:“没有,那几天你在外面出差,她整日围着阿意转,有功夫。”
周清语笑笑,说:“奶奶很期待与你那位女朋友见面。”
话题又转向了她的恋爱情况,周若木干咳声,不接话。
对自家堂妹还是很了解,她问:“多好看?”
周若木:“就很灵动,很干净,一眼过去,看见她忍不住想笑。提到她也想笑。”
周清语:“怎么,长得好笑?”
周若木:“……是那种心动的感觉,跟你说你也不懂,单身喵。”
周清语:“……”
什么形容词。
周若木扭捏:“我有跟她的合照,她真的很好看,”周清语看向她,等着她将照片拿出,却听她说,“但舍不得给你看。”
周清语:“……”
她冷笑声。
周若木打开手机,抱着那张合照看,唇角忍不住翘起,又顾虑周清语在,死死克制着唇角,唇紧紧抿住。
还是想笑。
然后,轻笑出声。
周清语看她一脸荡漾。
废了,又是个恋爱脑。
周清语:“别笑了,祈境的事宜处理好了吗?”
周若木:“处理好了。”
周清语:“把祈境目前在职人员名单发我一份。”
周若木坐正身体,唇角还在上扬,在周清语极度嫌弃的目光中,她捂住唇:“抱歉,又想到她了。
周清语:“……”
作者有话说:
周清语:无语
第30章
在周氏董事长辦公室的沙发上躺到下午五点, 周清语终于开完最后一场会,听见合上电腦的声音,周若木瞟她眼, 又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周若木:【晚上想吃什么宵夜,给你带。】
等了几秒, 手机那头的人没回, 周若木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体都坐麻了:“呦, 大忙人忙完啦, ”她咂舌,“周六日也要工作, 好辛苦哦。”
周清语没搭理她欠欠的话语, 将笔记本电腦递给她:“帮我拿着。”
周若木故作不情不愿地接住, 然后被堂姐赏了个白眼。
周清语拿起挂起的衣服穿上,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出了辦公室,她往秘书處去了趟, 周若木站在门口等她。
塞在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两声。
周若木拿起看。
夏舒然:【不是很想吃宵夜。】
【你几点回来?】
周若木往秘书處看眼,她们家聚餐时间不定,但周从华自从退位后就保持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每次家庭聚餐, 八点前都能结束。
然后她和堂姐再聊聊近况, 算上周家老宅到观宸的距离。
她回:【九点前能到。】
夏舒然回了个比着OK的可爱表情包。
她刚放下手机,周清语从秘书處出来, 见她臉上未收敛的笑意, 脚步顿了下:“在和她聊天。”
她指的是周若木的女朋友。
周若木的笑藏不住:“对啊。”
周清语唇动了下,没说什么。
姐妹俩一路下了电梯, 司机早就等候在外。
上了車,周若木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周清语在一旁處理周氏的事务。
車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周若木看了会,好奇问:“怎么突然要祈境的在职人员名单。”
周清语说要的时候,她手机上没存,还是找邬思凡要的名单,而后再发给周清语的。
当时周清语浏览过名单上的人名,没说什么,就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周若木心痒痒地问原因,但她姐工作的时候,挺严肃的。
她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现在坐在車上又想起来了,她防备:“你该不会想从我这挖人吧。”
周清语滑动文件的手停下,有些无语:“我需要从你那挖人?”
好吧,的确不需要:“那是干嘛?周氏想进军游戏板块?”
周清语说:“不是,看看祈境的人员结构合不合理,帮你把把关。”
周若木可不信。
周清语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
周若木毕竟是周家人,祈境这次的泄露事件对她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当时言念伊跟她说时,她随口让秘书去查了下。
这一查,就查出点东西。
这里毕竟是本城。
祈境的事怎么会牵扯那邊的人。
車子驶入周家老宅,周清语看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记本放到一旁:“真的不能跟我说说你女朋友的事吗?我挺好奇的。”
周若木竖起一根手指:“不能。”
周清语:“谈恋爱不炫耀,不像是你的风格。她不允許?”
周若木:“……”
这人能不能不要猜的那么准确。
周清语了然:“那就是了。姓什么?长什么样子?”
周若木耸肩:“不告诉你。”
周清语微笑:“现在跟我说,我还能在奶奶面前给你打掩护。不然到时奶奶问起来……”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今晚是场硬仗的准备,谁都别想从她嘴巴里撬出半个字。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周若木跟个顺滑的泥鳅蹿出去,快步往老宅內进,还没进门就大喊:“奶奶,我回来了。”
周从华听见她的叫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精神气十足地站起:“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还没聋。”
从言家那孩子口中听到周若木恋爱的消息,她憋了好几天,没敢明着问,怕给人问害怕了,找借口将今天的家庭聚餐推了。
眼下逮到人,周从华面对面打探:“若木啊,这段时间工作忙不忙啊?”
周清语慢悠悠地进入:“奶奶。”
周从华笑着应下,对孙女招招手,让她过来。
周若木被周奶奶拉着坐下,顿感不妙,硬着头皮回:“挺好的,不怎么忙。”
“不怎么忙就好,”周从华话音一转,“那感情生活忙不忙啊?”
感情生活怎么能算忙。周若木恨不得24小时和夏舒然黏在一起,脑子里有关女人的片段闪过,她费力压住上扬的唇角:“不忙。”
周清语轻笑声。
周若木回过神,不好,掉入奶奶的陷阱了。
以往奶奶这般问,她回答的都是“没有感情生活”,这次周从华将这个问题和工作挂钩,她一时秃噜嘴,说错了。
她急忙调整:“都没有感情生活,怎么忙得起来。”
周从华笑得合不拢嘴。
周若木:“……”
周清语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和周奶奶说了声,上了二楼的书房。
她给月意打电话,询问相关的事。但周若木瞒得太好了,并未细说女朋友的特征。
有什么必要瞒得这么深。
周清语心中有几分猜测。
“清语?”
月意温润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笑笑说:“有点好奇若木是跟谁谈了恋爱,一点消息都不愿透露出来。”
月意那邊有女生在说话,她等了会,才听见对方说:“抱歉,刚刚有事。可能是刚谈,还不稳定,等稳定了或許就愿意说了。”
对于这点,月意也很纳闷,她和周若木认識多年,关系极好,祈境没创辦的时候,她经常往月氏跑,后来祈境创办,频率低了些。
但近两个月,只来过两三次。
周清语默了默:“两个月前,沪城的夏总亲自来过一次本城。我记得你们两家有合作?”
书房的內没关,依稀能听见周若木大声抗议的声音。
“奶奶,你别问了,”周若木无奈地捂住額头,“我跟您摊牌还不行吗?谈了。”
周从华:“那怎么不把人一并带回来?”
周若木叹起:“她害羞,臉面薄,再等一段时间,她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我再带她回来陪您吃饭。”
周从华乐呵呵地同意。
有确切的消息就好。
周清语从书房下来的时候,周奶奶正在问她们两人的感情状况,周若木耳朵尖都是红的,笑得甜蜜又腼腆,大大咧咧的人有了细腻小心的一面:“喜歡,很喜歡的那种。越来越喜歡。”
周从华拍着她手说:“那可要好好待人家小姑娘,到时带回家给奶奶看看。”
周清语心沉了沉。
饭桌上,话题聊了一个又一个。
周从华看出周清语的食不知味,几道喜歡的菜都没怎么碰:“清语,心情不好?”
周清语笑笑:“没有。”她抿了口红酒,看向周若木,“你们怎么认識的?”
周若木当然不可能说是酒吧,她将过程美化,去掉不能说的部分。
周清语细嚼慢咽:“本城大学邀请你演讲的那次?”
周若木笑:“对啊,她是去看她妹妹的,后来她又来祈境应聘,是不是很有缘。”
周清语:“是很、有、缘。”
周清语送她回观宸的路上,周若木观察她姐的臉色,绷着臉,一言不发。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常姐妹俩都会聊聊近况,像现在这样,都不说话的情况很少,周若木试探地问:“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找你帮忙,不高兴?”
周清语看她,扯动唇角:“没有。”
“哦。”
周清语:“女朋友在祈境?”
当时周若木说她们认識经过的时候说过。
很有缘的经过。
周若木心紧了瞬,她把祈境的在职人员名单给她姐了,她姐说不定能排查出来。转念又想,祈境里大部分都是女性,她姐怎么可能在一众人名中准确无误的找出夏舒然。
有些杞人忧天了。
“嗯。”周若木欣赏本城的夜景,高楼大厦亮起灯光,将整座城市点亮,前方密密麻麻的红色车灯,凝成一团团红色的虚影。
她看了眼时间。
刚过八点半。能赶在九点前到观宸。
周清语的声音又传出:“很喜欢她?”
她从书房下来的时候,听到了周若木的话。
很喜欢是有多喜欢。
非她不可吗?
周若木托着下巴,外面的灯光落在她的眼中,眉宇间的张扬软化,她摸着纹身的位置,那处隐隐发烫,很认真地回:“嗯。”
司机在前面,羞耻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周清语沉默了两秒:“无论她是什么样,都喜欢?”
周若木:“嗯。”
周清语双手撑在一起,凝视前方的车水马龙,半晌,她抬手降下挡板,车厢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那……要是哪一天,我是说假如,”周清语说,“你发现她还有别的一面呢?”
周若木笑:“她哪一面都好。”
周清语欲言又止。
车子缓缓停在观宸外,周若木下车,单手撑在车门上,提醒:“姐,你别去查祈境的人,她胆子小。”
“我知道了。”
下车的人欢欢喜喜地消失在黑夜中,周清语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跟司机说:“走吧。”
司机:“好的,周总。”
周清语想起在书房内,她和月意聊起这件事,对方沉默许久,说:“感情的事,其她人不好插手。”
的确不好插手。
尤其是在周若木沉浸在这段关系中的时候。
手机震动下。
周清语拿起看。
堂妹:【姐,再等段时间,我和她请你吃饭。】
【你别绷着脸了。】
周清语回了个【好。】
周若木在电梯内收到堂姐的消息,她将手机装回口袋,满心欢喜地回家。
有人在等她。
屏幕上的Q版头像在不断地缩进,夏舒然双腿曲起,细长的手指放大,头像上标注的距离在一点点减少,直至最后,房门被推开。
头像上的数字归为0。
周若木:“我回来了。”
夏舒然很捧场地说:“欢迎。”
周若木的情绪被很好地接住,她伸手想要揉夏舒然的脑袋,但对方已经换上睡衣,明显已经洗过澡了。
她克制地收回手,吻了吻夏舒然的額头:“我先去洗澡。”
昨晚闹得厉害,今天起得又早,晚上还要应对周从华的询问,洗完澡后,周若木困意涌上来,将女人拉入懷中,细细吻住。
在情意升起时,她克制地推开,柔声说:“晚安。”
夏舒然唇被她吮吸得发红:“晚安。”
半夜,周若木是被懷中的动静吵醒的。女人在她懷中动来动去,起初她以为是抱得夏舒然不舒服,手臂的力气松了松。
但懷中人还在小幅度地动,低喃地说着话。
周若木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掌心触碰到女人的皮肤,滚烫。
她猛地惊醒,打开灯。
女人面色不正常的红,浑身发烫,周若木手在女人额头一摸,抓起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弯下腰去抱夏舒然,床上的人极为抗拒,推着她的手臂说:“我不去医院。”
周若木说:“乖,去趟医院,很快的。”
夏舒然还是抗拒,意识都要被烧糊涂了,还是不愿意去。
本能的不愿意去:“不要去医院打针。”
可能是父亲在长久在医院,让她对这种场合带有天生的抵抗性。
周若木顺着她:“好好好,不去医院。”
她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39度2。”半个小时后,拎着医用手提箱过来的医生给夏舒然测了体温。
周若木将场地全权交由医生,担忧地守在一旁。
在要扎针的时候,一直保持高度配合的夏舒然又开始推拒:“不要打针。”
医生为难地看周若木。
周若木揉揉地抱着女人,轻拍女人后背,安抚:“乖,很快的,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疼。”夏舒然哼哼。
周若木将她抱在怀中,脸颊蹭着女人的侧脸,灼热的温度能将人点燃:“忍一忍,好不好?你女朋友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就像那天她纹身的时候,夏舒然陪在她身边那样。她说:“我把你眼睛捂住,看不见就不会恐惧了,好不好?”
夏舒然小声:“一直陪着我……”
周若木说:“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舒然别开脸,紧紧握住她的手,指甲抠在她的手背,周若木知道她这是默许了,顾不得疼,给医生使了个眼色。
医生顺势将退烧针打下。
夏舒然在她怀中缩了下,脸颊埋在她的脖颈处,下意识张口咬在她肩膀上。
力度不大。
打完针,女人困顿地闭上眼。
医生收拾东西:“周总,等她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药放在桌子上了。”
不该看的,她全都垂着眼睛。
周若木:“好的,谢谢,这么晚麻烦了。”
医生:“周总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她降低了声音,确保迷糊的人不会听见,“周总,她手臂上的那处疤痕?”
周若木记得夏舒然说过:“不小心烫的,怎么了?”
触摸那道疤痕处时,有凹凸感,甚至不用摸,只是光用眼睛看,就能看到凹陷下去的圆形形状。
医生说:“没什么,”她迟疑了瞬,说,“有点像烟头烫伤的痕迹。”
她见过许多类型的疤痕,下意识对这个疤痕起了点困惑。
这个疤痕的特征性极为明显,她之前为被霸凌的人检查身体时,就见过相似的疤痕。
周若木抓起夏舒然的那条手臂,仔细辨别。
这么一说,的确很像。
女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那处疤痕看,不情愿地摆动手臂,周若木将她往怀中揽揽,对医生说:“好,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周若木想去拿毛巾给夏舒然擦擦身体,女人热得全身都是汗。
但她一动,怀中的人就哼哼地抓住她,口中说着“不要走”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的夏舒然脆弱,柔软,缺乏安全感,周若木无法,只能先抱着女人不动,等人迷迷糊糊地睡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哄着拍拍女人的腰身,一点点撤离。
她拿了条干毛巾用温水打湿,挤干水分,擦拭女人的额头,脖颈,手臂。
在擦拭到手臂时,凹陷下去的痕迹再度落入眼中。
烟头烫伤的吗……
她抿抿唇,强行将注意力转移,继续擦拭别的位置。
处理完一切,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周若木捻手捻脚地上床,刚躺下,身侧的女人缩成一团,定位到她的怀中。
周若木摸摸夏舒然的额头,没刚才那么烫了。
“晚安。”
一夜无梦。
周若木再度睁开眼,女人精致白皙的脸颊猝不及防的落入眼中,和过往那般,一觉睡醒看见喜欢人的喜悦跃上心头。
但很快意识到女人还在发烧,她伸手摸摸夏舒然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尤不放心,她扒拉开腰身上搭着的手臂,伸长胳膊去拿刚在床头的体温枪。
对准。
38度4。
夏舒然轻哼声,抬手往旁一甩,体温枪被甩到床的另一边。
周若木认命地爬过去,将体温枪放好。回头,女人扒着被子,大半张脸被蒙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醒了?”周若木下床,“好点了吗?”
夏舒然微微颔首。
周若木说:“我去给你接点水,多喝点温水。这几天因是也要清淡点。”
夏舒然很少碰辣,油腻一类的东西,这点对她来说不难。
捧着刚接来的温水,周若木坐在床边,扶着女人坐起,靠在她的肩膀处,将杯子抵到夏舒然唇边,一点点喂。
“不想喝了。”被喂了小半杯水,夏舒然别开头。
周若木拿生病的人没办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舒然摇摇头,不想说话。
周若木索性坐在那,陪她。
夏舒然靠在她身上又睡着了,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雾蒙蒙的大脑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本不是娇弱的人,之前生病都是习惯性的扛过去,实在受不了了,再叫私人医生,但这次,她任由自己露出需要被照顾的一面。
许是身下的怀抱过于温暖。
她仰头,周若木正垂着头,四目相对,她在周若木瞳孔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只容得下她一人的存在。
占有欲被满足。
瞧她醒来,周若木动动被枕得发麻的肩膀,刚要打趣,夏舒然抚摸着她的脸颊,探头,在她下巴处落下一吻。
夏舒然说:“昨晚,辛苦你了。”
周若木故作不高兴:“跟我说什么客套话?”
夏舒然笑笑。
秉承着饮食清淡的原则,中午周若木煮了挂面,加了几枚鸡蛋。
但因手法原因,鸡蛋稀碎,和面条融合到一起。
夏舒然夹起一筷子面条,想笑:“做饭天赋为1。”
周若木不以为意:“还好不是0。”
夏舒然说:“因为你至少会煮速食。”
要是连速食都不会煮,那做饭天赋真的为0了。
夏舒然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周日一整天,烧就褪完了。但周若木心疼她的身体,强烈要求她在家多休息几天。
被拒绝了。
夏舒然:“公司里的人都这样的话,你公司还开不开了?”
周若木不满:“你是我女朋友,我偏心一点怎么了?就算把你养在家里,也没人能说什么。”
夏舒然捏捏她的脸:“又意气用事,今天不是要和云灵科技的人会面吗?几点?”
云灵科技是一家专注于动画制作的公司,规模和祈境差不多,但成立多年,在动画界小有名声,周若木有意将祈境正在做的这款游戏的部分动画cg交由对方制作。
之前流出的两秒视频已经全网下架,但为防止意外,周若木还是决定将做完的十几秒推翻重做。
为缩减时间,和云灵科技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周若木说:“不急,和对方约的是下午三点。”
夏舒然替她整理衣服:“方案做好了吗?”
周若木点头:“做完了。”
夏舒然:“走吧。”
周若木:“真的不能在家休息吗?”
夏舒然莞尔:“第一次见老板求着员工在家休息的。周总,注意形象。”
周若木:“这是在家。”
夏舒然笑而不语。
等到了公司,身后人还黏腻地跟在身后时,夏舒然提醒她:“这是在公司。”
周若木:“……”
周一上午多是摸鱼,周若木体贴地给公司的人都点了咖啡,然后埋头查看方案中有无需要修改的部分。
看得她头晕脑胀,以至于没能注意到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下。
等将方案过完,看见笔记本功能栏上的微信亮起颜色,她点开。
周清语:【路过祈境,正好没事,上来看看你公司办得怎么样。】
消息是在五分钟前发的。
她眉心一跳,打开办公室。
邬思凡的声音传来:“哎,清语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
周清语颀长的身形立在办公室斜对面,夏舒然的工位旁。
夏舒然和她堂姐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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