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将沉重的木盆换成了一个潮湿的双层兜网,拎着往渔港方向走。


    被装在兜网里混沌灰白的章鱼此刻兴奋至极。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时刻,它不再萎靡地收拢成团,而是精神抖擞地将所有的触手完全伸展,像是用触手在内部筑巢一样,一寸寸地铺展,隔着细密的织网不断煽动触手下方的无数吸盘,毫不克制地狂吸着近在咫尺的气息。


    余真感受到兜网里那团重量的异常活跃,以为章鱼被过密的网憋到,又或者湿度不够之类的,犹豫着停在半路,松了松手里收紧的系口,放出余量让空间充余,试图让兜网里的章鱼安静下来。


    却不想她刚一放松,那网里伺机而伏的灰白触手们终于找到了等待已久的亲昵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数条触腕你推我攘,争相内讧着往上攀援。


    其中以那条特别的带钩触腕最为霸道,它朝着其他触手左抽右拍,凶悍无比,三两下就抢下机会,率先从放松的豁口里探了出去。


    “!!”


    看见一截突然探出的灰白小钩,余真一惊,以为章鱼要越网出来,赶紧一手捏紧网口兜住突然活跃起来的重量,一手撩起身前的围裙当做手套,隔着去堵那截逃出来的触手,以防里面的章鱼整个蹿出来。


    刚才的麻烦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隔着稍薄的鞣制皮革,余真第一次感受到章鱼触手的奇妙质感。


    明明看着并不健硕,也不丰润的触手,摸上去居然十分弹滑合手。也许是因为那层皮革的关系,粗细适中的一截触腕,握在手里像一条无毛但好撸的尾巴。


    比她想象中的要劲道好多啊…好q…


    下意识地,余真十分顺手地隔着防护撸了下这条偷跑的触手。无骨柔软的一小片,捏起来像是像是小狗脚掌上的小垫子。


    简直就是弥补了海里没有小狗的遗憾。


    余真边捏边想。


    而另一边,在那荣耀无比的丰饶地被捏住的霎那,一股难以言语的战栗以那截被撸的触手为中心,狂暴席卷了网中的玛侕斯。它瞬间像是被那日沸腾的海水煮沸了一样,艳丽的绯红自脆弱丰饶的腕尖,一路烧遍全身。


    灰败的色泽在密网之中变得无比艳丽,更无比激动…只因为它的伴侣正在验收它的丰饶!


    但即便有所准备,玛侕斯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强悍手腕。


    温柔的触碰一路直上,不容拒绝。


    她是如此从容,如此冷酷地考验着它,审视着它。


    而它此刻理应展现威仪身姿,强力触手,丰厚资本来从容应对考验。但现实无比残酷,它根本还来不及彰显半分,就已经在对方举重若轻地搓揉中,沉迷到无法自拔。


    “啵啵——”


    “啵啵——”


    玛侕斯被/撸得神魂出窍,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强悍神力骤然击中了它,让它无法自持,无法抵抗,只能任由自己被支配,被掌控。超脱的感官让玛侕斯此刻几乎和那层皮质围裙融为一体,令它毫无障碍地感受到对方与它完全不同的干燥,温热。几秒钟后,在这阵隔靴搔痒般的折磨下,怪章鱼只能可怜巴巴地用触腕下的吸盘去吸附,又滑落,再吸附……最后,整个坠入网底。


    玛侕斯整只章鱼在余真好奇的揉/捏把玩下,彻底缴械投降。它再也挂不住网,吸盘因为太过沉迷,舒张到完全失去了吸力,“啵”的一声掉落下来。


    咦……


    余真看着“啪嗒”一下掉到兜网里,突然呆成一团的章鱼,不明所以地拎起渔网晃了晃。


    网底的章鱼依旧石化,一动不动。


    怎么又一动不动了?


    余真对养章鱼一窍不通,只能把兜网拎到眼前,透过隐约间隙去看里面那浑浊一团的情况。


    网中的章鱼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碰触吓到,有些萎顿地趴在那里。一双蓝色地眼睛呆愣愣瞪圆,一动不动地隔着网缝和她对视。


    没了阴影的调和,属于蛸科的竖瞳此刻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银质,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染上艳粉的触腕,以及触腕下方翻卷起来同样带粉的吸盘,形成了相当艳丽的反差。


    “原来你会变色啊…”


    余真对着网中的章鱼意外地嘀咕。


    借着晃眼的日光,余真发现她说完后,那些艳丽的色泽蔓延地更深更快了。从灵活的触手尖,到混沌的分界线,一路烧粉,连那些半身表皮上干巴巴的鳞片,此刻都好似受到雨露润泽般泛出一层汗涔涔的珠色贝母粉。


    “哇。”


    对着这样一只会变色的章鱼,余真很难竖起防备。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不用再绷紧地装聋作哑,颇为感叹地开口说,“你要是放在我老家那边,高低得是个神奇宝贝。”


    当然,也可能炒成一盘。


    网中,玛侕斯乖巧地趴伏在那里,浑身酥软无力,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玛侕斯现在豁然反应过来,它的伴侣很可能是一条强大的陆地鳗。就像是曾经它在深渊海沟吃过的海底巨鳗一样,浑身淬毒,血肉里充斥着强劲电流。每吞吃一口,它的内里脏腑,甚至皮肤鳞片都会被电得发烫。


    但它的伴侣显然在电力方面有着更加强悍的资本,仅需要发出甜蜜的声音,或者给予它一个柔软的碰触,就电得它灵魂升天,失去反抗。


    被电麻的触手们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互相打着结,比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形状,相互间一阵无声垃圾话输出。


    几秒钟后,其余七只触手又团结在一起,对位于第三顺位的生殖腕发起一致攻讦。


    ‘垃圾’


    ‘废物’


    ‘更换,更换!让第一/二……六/七腕成为交接主腕,重新求偶!”


    “……闭嘴!”


    身为所有心脏以及触腕副脑的统帅,玛侕斯恶狠狠地用藏匿起的锐利角质喙狠狠咬向自己叛逆的触手们,以示警告。


    瞬间,皮肉的防护被轻易攻破,深紫血色瞬间浸入网中,含有强信息素的气味在空气里无声震荡开,狂蜂浪蝶般围裹向余真。


    余真闻到了一阵爆发性的强香。


    带着某种令她怀念已久的辛辣,其间又夹杂着微妙的海腥,融合成一阵感官冲击,让余真一愣,思乡的眼泪差点从她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加辣加麻的碳烤章鱼的香味……


    还从她手里的网里传出来的!


    余真闭了闭眼,以为是自己吃酸面包和盐渍鲱鱼吃出了幻觉,深吸一口气,拎着手里的章鱼朝着码头方向快步跑了起来。


    再不放生,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把它爆炒了。


    鱼市离码头不远,余真三两下就跑到了栈桥上。


    大概是三次碰面的缘分,余真对这只怪章鱼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特意找了处水位较深,水势较缓的地方作为放生点。


    半蹲在桥上,余真刚解松兜网抽紧的绳头,一道阴影却突地裹来,瞬间遮完了她头顶的日光。同时,一道熟悉到令她胃疼的声音也从头顶落了下来,往她心脏上砸。


    “手里拿的什么?”


    “………”


    看来她是真的需要去山那边的红顶教堂拜拜,做个驱邪仪式了,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勒克这瘟神。


    余真抬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归来,鬼魅一样出现的勒克·拉斯穆森,露出营业假笑:“……上午…好……勒克。”


    她说这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快速抽开绳头,朝水面抖了抖。


    可兜网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即便她已经将网口打开,留出比之前更大的豁口,但里面的章鱼仍然乖巧地团在哪里,没有丁点逃离的迹象。


    勒克毫不上当,闪电一样抬脚截踩住网兜,朝她重复:“拿的什么?”


    余真只好开口回答:“坏鱼…不新鲜了……”


    “给我。”


    勒克又说,骨节有力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居高临下朝她索取。


    “………”


    我给你大爷!


    余真皮笑肉不笑,缓缓松开手上的力道,兜网没了着力也跟着扁扁耷拉在栈道甲板上,隆起微弱的一包。


    勒克见她还算听话的松了手,没再冷声以对,而是俯身拎起兜网往里看。


    兜网底部,一条浑浊丑陋的阴影团伏在那里。


    强烈的生腥气味扑面而来,勒克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果然没闻错。


    来自边缘区的杂种畜生,一条发情的劣质公种。


    “哪来的?”勒克看向面前的余真,看进那双棕褐的眼瞳,异常烦躁。他冷邦邦地逼问:“你用手碰了这东西?”


    余真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才朝他摇头。


    “伸手。”勒克没有理会她的表态,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道,“伸出来让我检查。”


    余真又是一阵停顿,才平静伸手。


    细腻的,皮肉贴骨。


    伸至眼前的手,像一条滋味隐秘的鱼腹内肉。


    勒克盯着,盯着眼前薄薄的一片“鱼腹”,眸色晦暗不明。


    随后,他伸手过去,狭长的指节像是一条狩猎中的海蛇,亟待裹咬而上。


    就在勒克几乎要触碰到他想象中的那层细腻之际,啪”的一下,一条触手犹如一截钢鞭,从他手上拎着的兜网里闪电般伸了出来,完全是瞬发式地抽在他的手背上。


    刹那间,钻心似得疼痛从手背皮肉上荡开,那如同火焰与毒液同时灼烧的痛楚,令勒克猛地脱手,兜网落地。


    下一秒,兜网里混沌的怪章鱼飞快蹿了出来。它没有往水里逃,一反常态地高扬起淬毒的触手,半身鳞片炸起,以绝对护卫的姿态挡在了余真面前,对着勒克·拉斯穆森张牙舞爪,示以威慑。


    “赫赫!”


    明明是没有发声器的杂种,勒克却好似听到了无比叫嚣的挑衅。


    这瞬间,属于雄性间的争锋在一人一鱼间霍然拉开。


    “杂种…”


    在牙槽间挤出一句,勒克只觉得心中怒火高涨。他暴怒着上前,用腰间的猎鱼叉狠狠掷向章鱼。见那东西竟然不跑,依旧围绕着余真,时刻护卫。他更是怒火中烧,不顾余真的阻拦,捡起兜网直接兜头困住章鱼,抬脚直接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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