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炸出火花, 在闯入婚礼的怪物旁边擦过,砰得没入墙壁。
余真松开了扳机,额头上是疼出得细密冷汗。
她没丢手上的燧发枪,反而是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把戒指摘下来,丢到地上。
“余真。”
戒指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德斯叫住她。
余真看过去,男人表情晦暗, 那双暗蓝的眸子里翻滚出不解妒忌以及深深的不甘。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要摘下戒指?为什么要袒护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余真朝地上那团黑漆漆的液体章鱼看去,迟疑说, “只是比起和你完成婚礼仪式,我好像更想去看看它的情况, 它好像受伤了,正在流血,而且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同事……”
“为什么?”
安德斯再次重复。
他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心脏此刻仿佛要炸开了一样疼痛。他想一定是那些鳞片又长起来了,他得再拔一次。
余真看着忽然垂头沉默的安德斯,强烈的不安再度袭上她的心头。她连连后退,踢掉脚上的鞋子,将手上的燧发枪往腿袜上一塞,提起那些碍事的裙摆,小跑几步来到怪物的面前。
那些黑色液体一直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流出,明明没有五官,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阴影,但余真却觉得它在哭,哭得伤心欲绝。
“你怎么了?”
余真想要伸手把它从地上捧起来,却被一旁的同事猛地拽住手腕, 一脸惊恐地问她:“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迷惑了,它可是个会把人融化的怪物!”
“它不是。”余真本能反驳,“它只是来找我的。”
“你……”同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怪物把所有人丢在这里吗? ”
“你到底要做什么?”另一个声音也响起,那是余真最害怕听到的,“你是要在婚礼上,在这么多亲朋好友面前丢我的脸丢你余家的脸?”
“我不是…”余真嗓子发哑,“我做什么就丢脸了?”
“没良心,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女儿…”
曾经听过无数次的指责扑面而来,余真喉咙泛堵:“你养过我什么了…”
她是路边的猫还是狗?
想起来就逗弄一下,不想了就丢在一边。
余真推开同事的手,她努力平静地说:“害怕的话,就离远一点。”
说完,她伸手轻摸了下那滩似乎已经快要彻底融化的黑色,对它伸出手说:“到我这里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能看出它已经精疲力竭。
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力气才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找到她。
“缠到我手上,或者其他地方。”她说,“放心我力气很大,你不会压垮我的。”
漆黑的液体章鱼似乎终于听懂了它的话,淌着液体的触手缠上了她的手腕,一路向上。
冰冰凉凉,又湿沥沥的。
像是一团凝胶覆上了她的皮肤。
一点都不闷。
反而很舒服。
余真眯了眯眼。
一直折磨着她的“慢性病”在此刻得到舒缓。
“余真。”
一道白色的身影再度拦在她眼前。
安德斯的面容依旧英俊,稍长的金色碎发覆盖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破碎可怜。但胸前那个被凭空掏出的、汩汩渗血空洞,却又十足可怕。
“为什么”他一再反复,想要得到答案,“你不喜欢这张脸了吗?为什么不选择我,明明之前你也选我了不是吗?”
他一边低喃一边极力压制满腔的妒火,藏起扭曲丑陋的身形,试图说服她令她回心转意。
但余真只是脸色发白地一再后退,直到她退无可退,身后的退路被那些面无表情的宾客们层层围堵 “你到底是什么……”
余真盯着他伤口里露出的深紫色囊包里强力鼓动的细长脏器,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她只是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唯一的慰藉是她的小章鱼。
章鱼。
“……玛侕斯”。
余真想起了被她遗忘的名字。
随着她唤出这个名字,周围的一切都如同时光回溯般,飞快地在她面前倒退。一幕幕过往的画面不断闪回,神圣的婚礼,同事的调侃,雨中给她撑伞的男友,泛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勒克递给她的钱袋,咸腥海港的报刊……
以及。
那场造成一切的爆炸。
余真猛地睁开眼,还是那个断壁残垣的地下教堂,苍白的火焰在四周燃烧,前方倾斜的黑色圣十字下,一条套着身牧师服,蛇语嘶嘶的花蛇正将蛇颈伸得奇长,盘旋着一本神圣祷词,装模作样地为这场特殊的婚礼仪式加冕。
晕眩。作呕。
这一幕令余真生出了难以言喻地生理性反胃。
但她没有停下来,又看向另一处。
那些“宾客”们此刻都没了一张张人脸,五花八门的蛇盘绞着,攀爬着,摩挲着……穿在各式各样的礼服里,发出高低不同的嘶嘶声。
她的同事,她的妈妈…
全是蛇。
一切都是虚妄,她原来从未逃离过这里。
这间原本用来禁锢母神的牢笼,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处活生生的蛇巢。
而蛇巢的主人…
余真麻木地看向前方,群蛇朝拜的君主。
一条浑身坑坑洼洼,鳞片被拔得稀稀落落的黑蛇。
它痛苦地立在那里,长躯高高直起。三角蛇头因为痛苦不断甩动着,刀锋般的羽翅也在这些无尽的痛苦中被折断,又长出。
但每折断或者拔掉鳞片一次,虚幻的人形就浮现一次。
“余真……余真……”
它口中发出深情的呼唤,蛇口里不断淌出剧毒的涎液。
“我的妻子……群蛇之母……为什么不选择我…”
它哀嚎出声,像是伤痛欲绝。
“你看看我,我为了拔掉了鳞片,一次又一次,我不是群蛇的眷主,不是怪物,我是勒克·拉斯穆森……”
“余真,你的名字我也能叫出来了…”它忽然嘶嘶地发笑,“那个东西想要伤害你,所以我把他整个吃进了肚子里,一点也不剩。现在,怪物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还有回家,余真你想要回家对吗?我都看到了,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拉斯穆森,我可以送你回家,你的梦想都会成真…”
勒克突然停止了痛苦的翻绞,它开始蛊惑,强烈的迷幻香气从它浑身散出,试图再一次把余真拽入虚幻的梦境。
再来一次就好,这一次它会藏得更好不会被她发现的。
浓烈的鱼药气息开始侵袭余真,但这一次她无比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液化的玛侕斯此刻似乎还原至了某种最初的形态,它没有声音,没有反应,乖巧地融在她皮肤上,紧密地贴合着她的呼吸起伏。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那场爆炸吗?
玛侕斯。
余真又轻轻摸了摸它,指尖沾上的粘液像是对方不舍的拉扯,有着极轻的吸附感觉。
她是摸到它融化掉的触手吸盘了吗?
余真不知道,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玛侕斯身上。
直到嘶嘶不断的哀嚎拉回她的思绪。
眼前的勒克似乎彻底陷入了癫狂,它的身躯开始变得庞大,蛇尾疯狂拍打着这座教堂剩余的地面,将整个空间撼动得直晃。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为什么…”
怨毒的嘶嘶声在整个地下教堂回荡,蛇群随着它的暴动开始摇摆,变形,狰狞的蛇躯一条条填满这个蛇窟,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仿佛只要它们的领袖一声嘶语,就会扑上来将她和玛侕斯用毒牙撕碎。
“勒克。”
余真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向它。
感受到她的注视,勒克顿时从妒忌癫狂的状态中安静下来,它压低了巨大的三角头颅,伸着蛇信低头凑近,低声呼唤她的名字:“余真。”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感情的,但是我不接受你对我的欺骗。”她冷静面对它,褐色的眼瞳里映照出它如今可怕的模样,“那封信是你故意留下来的,那条蛇也是你打消我怀疑的幌子吧。我不知道这场教堂的戏码你参与了多少,但是我老家有一句话叫做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你辜负了我来救你的诚意,践踏了我的真心付出。”
“至于你的喜欢…”她说,“抱歉,我现在有喜欢的对象了。而且我已经接受了它的求婚,在我们那边重婚是犯法的。”
她话一落,忽然就感觉贴在她身上的玛侕斯烫了她一下。
就好像是被对方不知道用什么地方轻啄了一口一样。
余真低头看了看黏在身上的玛侕斯。
还是没眼睛没嘴巴黑成一团。
“那是不是只要它死了,你就能回到我身边了…”黑蛇在她的拒绝中缓缓直起,深绿的蛇瞳变得冰冷异常,口中吐出淬毒的嘶语,“死了,你就不会再有顾忌了,余真。”
“等等,这怎么和我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
不是应该陷入沉默,最后深沉地让蛇群开道成全他们俩吗? !
余真睁大眼,看着身边立马就要倾轧过来,将玛侕斯撕碎的蛇群,猛地将它抱进怀里,不让蛇群有丝毫的机会。
但勒克显然也看穿了她的打算,它发出嘶嘶号令,群蛇忽然就和它融为一体,汇成了庞大的黑色洪流,朝她淹没而来。
冰冷柔软的鳞甲游曳而过,被勒克意志支配的蛇群此刻俨然成了它的化身。它们无处不在,用细碎滑腻的细小身躯不断冲刷,分割她和玛侕斯。
余真极力抵抗,她蜷缩着将玛侕斯护起来,而她身上残余的那些黑色“胎脂”此刻也如同一层保护层一样,将靠近她洪流一一消解,直至那层“胎脂”被源源不断的蛇群消耗一空。
余真带着玛侕斯在洪流里下坠。
原本被这条群蛇洪流彻底堵住的下陷空洞被融出一点点狭窄的通路,她抱着玛侕斯,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勒克想要的是她。
她可以为玛侕斯争到一个存活的机会。
就像是一开始那样。
余真摸向幻境中曾经出现过的那把燧发枪,冰冷的枪身让余真的心稳定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在蛇群的冲击中,从腰间的银织袋里艰难摸出备用子弹。
握上扳机,对准了下方位置。
余真觉得她其实也不是一般人来着。
她的穿越者光环不只是在语言方面,其实还有一项来着。就比如,她的各种打击效果通常都能展现出非凡的效果。
砰砰砰。
随着接连枪响起,在腰间银色编织袋被蛇群咬穿掏空的刹那,裹挟他们的黑色洪流就像是被高温灼烧的巧克力一样,终于在下方融出一个空洞,露出了蛇群之外的混沌,那片永不休憩的深海浪潮。
玛侕斯。
余真无声叫出它的名字,低头亲吻了它一下。
随后伸手抓住一团模糊的存在,在那篇逼仄的空洞即将被洪流重新填满之际,将黏糊着自己液体章鱼用力一扯,向外丢出蛇群。
黑色洪流见状,如同巨大的盘踞在岩壁上亟待捕食的蟒蛇一样瞬间伸长了躯体去捕食那团下坠的液体章鱼。
“勒克。”看准时机,余真待在洪流中朝上喊出声,“我在这里,我不跑了。"
洪流瞬间一凝。
这条捕食的黑色巨蟒顷刻便作出了选择。
洪流瞬间回流向上,涌现着从中分开,露出了巨蛇上翘的蛇吻。
“让我们继续完成婚礼吧,余真。”——
作者有话说:章鱼(液体微死版):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蛇:这次一定要结婚成功!
小余:……误入婚礼大作战拼尽全力无法反抗
第52章
余真木着一张脸,看了眼面前盘着本圣经cos牧师的花蛇,又了看四面横七竖八的蛇群,最后看向身边缩小了身形,比她高半个头的黑蛇,自暴自弃道:“要不等你变成人了我们再结呢?”
勒克转过三角蛇头,口吐人言, 语气低沉:“余真,你还是想拖延时间吗?”
余真欲哭无泪:“……其实我是真的怕蛇。”
勒克的蛇信轻轻舔过她的脸颊, 蛇吻又上翘了几分:“余真, 你在说谎。”
余真:“………”
“别害怕我。”勒克的声音又沉了一些,“等我拔掉身上的鳞片, 就能重新变回人类。”
余真一愣:“你身上这些是你自己拔掉的?”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它身上的五彩斑斓的黑色蛇鳞。
“迷雾区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异化了…”余真此刻终于弄懂了那时候他的古怪态度,不明所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明明还没有吃掉那些鱼卵。”
“不是鱼卵。”勒克解答了她的疑惑,“是那只鱼种。”
“什么?”余真皱眉。
“在码头的时候,我被它刺中,从那个时候起异常就发生了。”黑蛇吐出蛇信, “余真,是它把我变成了这幅人不人蛇不蛇的样子, 是它摧毁了我,摧毁了我的生活, 我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余真对这番话高度质疑,“我也碰过它,还吃过它的一条触手,要变异也应该是我变异才对。”
“余真…”勒克缓缓将头颅盘旋到她面前,幽绿的蛇瞳对视上她,“你又怎么知道你很正常,你是如此平静地接受了它的存在,接受了那样一只丑陋的恶种。”
“……我如果说它在我们那还挺常见的呢?”她小声辩解,“其实你出场也不差,但比起触手系的人气还是略逊一筹,不过这不怪你。”
勒克依旧幽幽地看着她,竖直的瞳孔却在慢慢收缩成线。
“好了余真。”蛇尾卷起一枚银色戒环,“应该交换戒指了。”
余真:“………可你没手。”
好幽默。
一条暗红色的蛇信吐了出来。
“套住我,从此之后,誓约与盟约会让我们永不分离。”
余真捏着戒指。
冥冥中有个感觉告诉她,它是认真的。完成仪式后,她会彻底成为它的蛇妻。
她现在身在蛇窟。
仪式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繁衍。
产卵。
余真脸色发白起来。
不行。
那个真的不行。
太限制级了,就算是在人外本里也是属于超级邪门的XP。
嘶嘶。
嘶嘶嘶。
群蛇也兴奋起来。
它们嗅到了伟大领袖的激昂,它们即将迎来一位群蛇之母,沉默已久的蛇巢亦将迎来新生的子嗣。
源源不断。
*
余真的双腿被黑色的蛇尾缠住。
她无路可逃,只能看 着蛇信缓缓没入银环,然后被它吞入蛇腹。
“仪式成立,余真,你终于成了我的妻子。”
勒克蛇脸上露出狂喜,仪式完成了,她终于属于它了。
蛇信再度伸出,缓缓舔舐向她的唇缝。
余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蛇吻,甚至有点想要咬蛇自尽了。
可她还不想死。
也不想留在这种蛇窟里成为产卵机器。
毕竟这个世界都这么魔幻了,哪还会有什么生殖隔离这么科学的规则存在。
所以余真决定先咬死面前的变态黑蛇勒克。
只不过那条深红的蛇信还没触碰到她,蛇群先炸了。
是真的爆炸那样炸开了。
空洞上缠结的蛇网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直接从下方炸穿,无数的蛇条像烟花一样被炸得穿膛破肚,四处溅射。
并且爆炸并不是一瞬的,而是在持续不断,似乎在为下方即将出现的东西开道。
余真一惊,看向那处炸出的通道。
破出一个大洞的花色蛇网里,一条庞大的,黑色触手缓缓冒了头。
那截出现的触手完全漆黑,甚至可以说它就是黑暗本身。触端圆润的幅度像条可爱的猫尾巴,但是在那身恐怖冰冷的气息面前,任谁都不会觉得它可爱,只会觉得那是从海底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余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截触手上无处不在的奇异花纹。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词汇具体描述的存在。
原本玛侕斯说的是真的。
那道石门上的花纹,真的和它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是它怎么变得这么大? !
余真当即就张嘴想呼唤玛侕斯,但是旁边的勒克却更快一步地用蛇尾将她卷起来,尾尖整个覆住她的口舌,退到教堂石壁上残余的黑色圣十字下。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余真便看到它被剥离的鳞甲正在以肉眼都跟不上的速度从肉里钻出,复原,身躯各处那样被咬断的蛇鳍也在飞快生长。
甚至于它的头颅骨骼都在同时畸变。
变得更为凶悍,怪异,像是某种鱼蛇杂糅而成的奇异造物。
“余真。”但它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还是青年低沉冷质的嗓音。但它现在却不那么冷沉了,盯着前方那截恐怖的触手,黑蛇浑身颤动着,如临大敌,“它现在也是怪物了。”
什么…
怪物是在说玛侕斯么…
下一秒,余真听到了蛇群凄厉尖叫。
她不知道原来它们也能发出那么尖锐,那么恐惧的声音。
那条圆润的“猫尾巴”突然从尖头上张开,那种姿态简直像极了当初德里法的尾铗一样,不,应该说德里法的尾铗像它,一个拙劣的刻意模仿版。
它似乎饿极了。
张开的触手以扫荡的姿态卷向蛇群,将它们吞入张开的尾铗,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似乎嫌吃得不够,又或者太慢,另外几条触手也陆续从下方挤了上来,上下挥舞着,像是发现蚁xue的食蚁兽,贪婪吞噬着蛇巢里的一切。
缠在她腰间上和唇上的蛇尾这时突然一松。
余真被小心安放在了原本母神所在的高台上。
一截蛇信有些依依不舍地轻舔过她的脸颊,随后她看到巨大的黑色蛇躯暴涨,甚至轻松压过了那条触手的粗度。
“嘶——”
一呼百应的嘶语,被侵犯领地的群蛇之主在无尽的怒火中,化身巨兽狂暴地朝那几条触手绞杀了过去。而那几条触手也像是看到了完美猎物一样,立即放弃蛇群张开触手围剿了过来。
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生死搏斗,瞬间压垮了蛇群用躯体构建出的巨网。
空间再次摇晃震动。
无数的尘灰和碎块渣滓再次往下掉。
余真生无可恋地抱头躲在黑色十字架上,心底唯一庆幸的是还好那个狗屁子爵对自己的邪/教事业够真心,没有弄点豆腐渣工程来撑门面,不然她早给埋土里了!
“轰隆!”
又一声巨响,余真看到原本就破掉一半的地面彻底塌陷了。整个地下教堂从中陷空,只剩下丁点紧挨着墙面,勉强能容纳一两个人站立的地皮。
“…………”
余真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背靠着冰凉的圣十字架往下看,两只庞然大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下方深海里。那里太过深邃黑暗,她只能听到潮汐奔涌的声音。
“玛侕斯……!”
余真鼓足了气朝下方喊出声。
没有反应。
“玛侕斯!”
她又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潮汐。
唉。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
余真只好抱膝蜷缩在原地,开始等待。
她要等玛侕斯来找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真神思恍惚,整个人在高台上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但下方深海里再也没有丁点动静。偌大的空洞只是回荡着呼啸的海风,发出魔鬼的哀嚎。
余真差点被吹成了傻子。
太冷了。
她双手抱胸,搓了搓自己冰凉的肩膀。
再这么等下去,她不被饿死也会被冷死。
她决定先找出口自救。
先是搓了搓身体各处被吹得冰凉僵硬的地方,再慢慢活动关节。余真仔细地找到了个落脚点,试了好几下,才扒拉着几条残余的锁链往下滑,直到踩到地面。
虽然在上面的时候看着窄,但实际上能落脚的地方还算宽敞。贴着墙壁,余真不敢去看下面的深渊,只是侧过脸看向目标,那道来时的暗角。
另外一边的路已经断了,她只能往一边摸索。
但在这种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再想要找出其他的暗门也不现实,她脚下的残余地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塌。
这次再没有什么能接住她了。
最好也最稳妥的办法只有原路返回。
余真努力看向那扇暗角一样的门。
她不知道那扇门现在还能不能通向那座深水圣母教堂,也只能赌一把了。
除此之外,她也她别无选择。
一路顺畅地摸到了那扇暗角,余真站在“门”前,最后朝下方确认了一眼。
还是老样子。
除了吞噬一切的深渊,就只剩呼啸的风回应她的期待。
余真收回目光,准备进门。
叩叩。
突然,下方她脚踩过的地方发出了细微的响动。如果不是她特意留心,这样微弱的动静在潮汐和猎风里实在难以被人注意。
余真停了下来,只见那处的沙土忽然拱起一个小土包。那土包越拱越高,最后破土而出,露出一个濒死的沙土色蛇头。
余真吓一跳,往后方的暗角又挪了挪。
但那个蛇头只是对她轻晃了晃,随后又缩回去咬住什么重新冒头。
一条小小的,几乎只有她两根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被它轻叼着放到了余真面前。
“这是……勒克?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余真愣住。
这是打输了的意思吗?
沙土色的蛇头无法作答,只是对她点头致意,随后又用头将它朝她拱了拱,一副托孤的模样。
“………”
余真沉默。
但那条沙土色的蛇不容她拒绝,头一歪,整个掉下了深渊。
“………”
余真的沉默在蔓延。
几分钟后,她用衬衫把面前奄奄一息的小蛇包住,又原地站了会儿。
说不定玛侕斯也会回来。
但直到崖底的风把她的脸刮得生疼,直到她进入“门”的最后一刻,也没能等到玛侕斯出现——
作者有话说:小余:……道理我都懂,但是你怎么那么大啊?你又怎么那么小啊?你们到底在下面怎么打的,能不能给我回放一下啊可恶!
——
第53章
“咳咳………”
深水教堂内, 一只手倏地从浑浊的水面伸出,啪嗒一下抓住了划艇的一侧。
余真水鬼一样从水里冒头出来,冷得浑身直颤。
扒拉着勉强上翻身上船,余真喘息了几口,将衬衫打开。
黑色小蛇正安静地盘成小团,一层薄薄的透明眼鳞覆盖住了那对暗绿色的蛇瞳, 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沉眠。
深水教堂顶部的曦光透了下来,黑色小蛇遍体鳞伤,翻出的下腹位置有条明显从下颌至尾尖的愈合线。
余真看着那条愈合的伤口线,有些愕然。
这是被整个破开过的痕迹吗?
玛侕斯干的?
余真又想起了勒克最后的话。
怪物。
它说玛侕斯变成了怪物。
可怎么会?
明明他们才分开了一会儿而已,为什么它突然变得那么大,为什么没有回来找她,它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余真忍不住焦虑起来。
不行, 她得快点去找玛侕斯才行。
拿起船桨,余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劲,带着半死不活的勒克蛇径直划出教堂。
刚出教堂,被她提前雇佣的船夫就驾驶鱼油艇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她,船夫激动异常:“海神保佑,尊贵的小姐, 我总算等到您出现了!”
“您这是遭遇了什么,那位先生怎么没有和您一起……”
船夫突然噤声。
“没关系, 他只是从另一个地方先行离开了。”
余真被船夫接引,换成上船艇, 顺便把盘成蛇球的小蛇也放到船艇上晾晾干。
“这是您收养的小宠物吗?”船夫看着那条在日光下五彩斑斓黑的小蛇,有些惊奇,“它的色彩竟然如此奇特,难怪入了小姐您的眼。”
恭维完, 船夫又赶忙递给她一件干燥柔软的羊毛披风。
“谢谢。”
感受到浑身温暖的包裹,余真无比庆幸自己先前的财大气粗。
“您不必客气尊贵的小姐,能成为您的船夫为您服务是我莫大的荣幸!”在十倍重酬下,船夫的服务态度俨然已经升级成了贴身管家级别的程度。
余真朝他笑了笑,又问:“这是第几天了?”
从她进入那间深水教堂起,时间概念就在她脑子里彻底消失了。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小姐…”船夫小心翼翼地回答,实际上第四天结束的时候,他看见那些比以往更为汹涌万分的半日潮,就已经在心底对这位尊贵且大方的雇主感到无比惋惜。
如此年轻的小姐。
或许就要从此彻底长眠在那座深水教堂里了。
但说好的预定一周,他已经收下酬金,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得据实践行才行。
这就是他身为一个正直船夫的原则!
所以即便到了第七天,船夫依旧如约等待在教堂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等来了这位尊贵的雇主。
何其令人惊讶的小姐,她一定是非凡的化身!
“第七天…”
余真也同样惊讶。
居然都七天了。
一周没喝水没进食的情况下,她居然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的不适。
她该不会真的也变异了吧!
余真陷入沉思。
船艇一路驶回。
很快就将她送到了咸腥海港的主码头。
众多客船,油船,运输船在这里停泊起锚,鸣笛声一阵接着一阵。余真披着斗篷,手上提着个改良版鱼油提灯,站在港口街道路边发呆。
这个油灯是船夫好心赠送给她的。
原本的封闭灯盖被暴力拆卸掉,代替覆盖上衬衫布,周围再用细鱼皮圈固定,就成了一个完美便携的蛇宠箱,还带防窥探功能。
“毕竟是条蛇,即便再漂亮您这样随身带着也太过危险了…”船夫显然是个被遗落在外的管家好苗子,在船行至半道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对她提出了相当专业的建议,“不如把它放进一个更安全的容器里如何,就像那些老爷们喜欢豢养鸟儿一样,关进笼子里才是最好。”
“可它太小了…”余真盯着在她衬衫里盘成一团的小黑蛇,欲言又止。
关键它不但不是她的宠物,还是半个人。
虽然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
“所以我推荐您使用这个,不瞒您说,其实我私下经常给孩子们制作一些入不了眼的小东西。”船夫当即将停靠,从船板下翻出一个颇为精美的黄铜鱼油灯,又陆续翻出些小工具,三两下的功夫,便将一个改良的鱼油灯递给她。
“希望您不嫌弃,尊敬的小姐。”
余真:“!!”
这纯手工大师来的!
“谢谢。”余真当即就收下了这个手搓版便携蛇宠箱,顺便询问了对方的名字。
“咸腥海港的船夫霍奇森,小姐。只要来圣贝兰河岸阶梯,您就能找到我。”
“霍奇森。”
余真记住了这个名字。
思绪回笼,余真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港口码头。眼下她最大的难题是,如何买到一张回程的船票或者雇上一辆马车返回。
她不是没想过联系卡律布狄斯,她甚至还试着模仿过玛侕斯的召唤技能,循着记忆中对方敲击的节律敲船舷,但很显然她只是模仿,并没有任何实际效果。
别说召唤卡律布狄斯,就是连个小漩涡都只能靠自己搅和。
唉。
余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钱包,目光幽幽落在了蜷在油灯里的黑蛇。
还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余真没想到原来真正的BOSS不是那什么子爵,而是穷。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金尼是什么时候掉光的。
站在街道边上,路过的行人都神色匆忙,压根没时间来关注一个路边站桩,余真悲催地想,她或许连乞讨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样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余真决定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返程去找那位好心的船夫霍奇森。
她准备先赊账,求他送自己回渔村。
先上船,后补票。
就凭她先前的出手阔绰,她相信对方一定不会质疑她的人品。
拢紧身上的披风,余真看着即将西沉的日色,迈开步子往圣贝兰河岸阶梯方向走。
她当然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但是她有嘴能问。
不过才刚走出几步,后方一个急促的步伐就“哒哒哒”地靠近,越来越近。
余真回头,正好对视上报童妮特惊喜的笑脸。
“小姐,真的是你!”
“是你。”余真看着眼前头发整齐束起,一身深灰色制服长裙,脚上配有同色系长袜和硬皮踝靴的小女孩,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现在圣修女教会学校上学。”妮特有些羞涩期待地说,“所以我想在您离开前,和您道谢。”
“你不会每天都来这里等我吧?”余真的视线落在她的长袜上。她显然奔赴得急切,油点和泥点沾了不少,脚上的黑色皮靴更是一片泥泞,看得出赶了好一段路。
“嗯!”妮特连连点头,“坐船的时候我听到了您预定一周的船,所以每天都来。”
余真有些失语。
“这个给您。”不等她说什么,妮特就小心翼翼地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用细棉布反复包裹住的小布包,向她递了过来。
“这是……”
余真茫然接过,用小拇指勾着“宠物箱”,揭开了包裹的棉布。
棉布下是6枚金色的钱币。
足足6金尼。
余真这下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这些被棉布细细收好的金尼,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能看出来您遇上了一些困难。”妮特小声说,“是您的情人捐款逃跑了么?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希望您不要因此太过伤心…”
妮特相信她面前之人和另一位身份非凡,绝非常人。卷款什么的只是她胡说八道的借口,那个漂亮脸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只要稍微出现丁点窥探的念头,一股莫名的恐惧就会瞬间包裹她的心脏。
所以妮特不敢去猜测两人真实的情况,她只能随口编出常见的见闻,来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至于话都没说话就落荒而逃。
冥冥中有个声音一直在指引她,说服她克服恐惧,抓住机遇。
她来道谢是真的。
想要小姐看见现在的自己也是真的。
妮特想要抓住机遇。
为了巴里,也为了自己。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失散了,我马上就要去找它了。”余真没有拒绝她的这份雪中送炭,她现在最需要确实是钱。
“谢谢,这些金尼我收下了。”余真郑重道谢,“等我要做的事情完成后,我会再来见你的,妮特。”
“真的吗?!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期待与您见面的那天。”妮特朝她鞠躬,“愿神保佑您。”
*
余真最后以2金尼的价格购买了一张咸腥海港最大航运公司旗下的联运票。从咸腥海港出发,中途转马车,再经驿站无间歇换乘,最后抵达渔村。
如此辗转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清晨,余真穿着身在驿站商贩里淘到的便宜衬衫,马裤长靴,身上挎着个报童同款皮质报袋,回到了拉斯穆森的这间长屋前。
清晨雾气尚浓,空气里都是海潮的冷腥。
余真呵了口气,低头再次确认了一眼包里的“宠物箱”完好无损,抬手敲响长屋大门。
“丹娜。”
她边敲边出声。
很快,门内就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厚重的大门被从内打开,丹娜猛地冲出来抱住她,激动出声:“余,你终于回来了!”
余真回抱住她,在她身上也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海腥味。
她探头向内,发现屋内到处都淌着水,连带一部分地板都浸出轻微的膨胀变形。
“汉斯和妮娜还好吗?”
长屋大门关上,屋子里只燃着唯一一盏鱼油灯。余真站在苍白的灯光下,看向紧邻餐桌放置的两个巨大淡水桶。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丹娜很是兴奋地拉着她来到那两个淡水桶旁边,示意她一起踩上旁边的长凳。
余真踩了上去,借着长凳的高度,看向桶内。
完全浸泡在海水中的汉斯和妮娜几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除了皮肤有些过度发白浮囊,头发也因为异化的缘故变得稀疏了不少。但除此之外,他们的模样和原本无异,再也没有了她离开时候的怪异。安静泡在水里,一副活生生的人类样貌而非鱼怪。
“勒克说的是真的,只要浸泡海水就能让他们恢复原样!”丹娜在她旁边兴奋地说着这些天里她的见闻,分享泡水的技巧,说完又立马追问,“余,你找到勒克了吗?他没跟你回来吗?”
余真沉默了下,有些艰难地说:“丹娜你先听我说,但是不要激动,勒克它确实跟我回来了,只不过……”
余真觉得这事实在有些难以解释。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立马开始从包里掏“宠物箱”。
而丹娜一听她这犹如“死亡宣告”般的半截发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泪直往下掉:“怎么会这样,明明母亲和父亲都没事,为什么勒克会死……”
“啊?勒克在这儿呢!”
刚掏出“宠物箱”来,准备配合实物说明情况的余真一呆,就见丹娜对着她手里用白衬衫暂时包裹住的便携“宠物箱”捂脸大哭起来。
“呜呜…勒克…哥哥,怎么会只剩下这么一点……”丹娜看见她拿出个只有两个巴掌大,还盖着白布的东西时,差点没直接哭晕过去。
“………”
“丹娜。”余真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别哭了,你哥他没死,他就是变了个物种而已。”
“……什么?”
丹娜哭得脑子发蒙,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抬头茫然看向她。
“喏。”
余真揭开包裹在鱼油灯外的衬衫布,露出里面一条小小的,陷入沉眠的黑蛇,递到了少女面前。
“抱歉。”她看向丹娜,“故事可能有点长,但我把勒克找回来了。”
丹娜怔怔地接过鱼油灯罩里的小黑蛇。
小小的,细长的一条,盘卷成黑色的一团,一双被透明鳞甲覆盖,熟悉又陌生的绿瞳正恰好对视上她。
看着这双眼睛,少女眼泪不自觉地从眼里淌出,打在外层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
“欢迎回家,哥哥。”——
作者有话说:也许某一天,蛇哥会恢复人身,不过目前来说当一条小蛇会比做个拧巴人更幸福( ^▽^ )
——
接下来就是小鱼寻夫记,不会很长也不会虐,这可是本甜文来着(目移 正文应该快要结束了,后面还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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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余真帮着丹娜一起给汉斯和妮娜换了水,又将泡胀的木板重新加固了下,彻底洗刷一番后,两人将紧闭已久的窗户整个推开,好让阳光照射进来。
丹娜生起了炉火,将面包放进自制壁炉里复烤。等热的差不多了,她开始处理手上的鲜鱼。
自从父亲和母亲异变后, 她就没有再去管理鱼摊。
时间一长,难免有同村人偶尔过问。
丹娜只好接口说两人和哥哥一起出了远门, 要过一阵才回来。好在他们家的长屋建在东海岸, 比起其他地方,邻居要稀疏不少。
于是她就这样每天提着水桶,从东海岸往返给两人浸泡的水桶补水,更没什么时间去管厨房或者房屋。
今天好像还是她这段日子以来, 第一次打扫,做饭,开窗通风。
毕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丹娜弯起唇角,利落地将手里的鱼鳞刮去,切块,将表皮在锅底煎得有些焦脆后,顺手丢进去一些晒豌豆,土豆同样切块,加水一起放在炉子上炖。
等炉子上的炖菜“咕噜噜”开始翻腾冒气,她关上炉子下方的风口,封了炉膛,抬着炖菜和烤面包走了出去。
主屋餐桌上,余正侧对她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那盏她称之为“便携蛇箱”的黄铜油灯罩。灯罩上方,仍然覆盖着一层有些脏了的衬衫布。
她原本准备把那里更换成一块更透气也更软绵的布料,但她的“哥哥”显然不乐意。
在她挪动那块的时候,原本昏睡的小黑色忽然就立起来,张嘴咬住布料的一截,就要往灯盏里藏。
“……你可真是个傻瓜,勒克。”
丹娜忍不住嘲笑他,可表情却难掩悲伤,“那个时候我不是说了么,你的脾气那么那么坏,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少女松开手,任由小黑蛇将那截布料拽进灯盏里,盘在其中。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它好一会儿,才转头去拜托余真帮忙照看一下哥哥。
她知道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余总会离开拉斯穆森。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只是她没想到离开的时间会来的那么快。
…
……
…………
“你要一个人出海?”丹娜分餐的动作一顿。
“我要去找安德斯。”餐桌上,面对丹娜余真说得坦诚,“它现在下落不明,我很担心它,只有找到它我才能安心。”
“可是…”丹娜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口,只是继续将面前热气腾腾的炖汤分出一份,推到她面前,又递上一块烤面包片说,“吃完饭,我们就去鱼市码头。”
“谢谢你丹娜。”余真松了口气,对她露出笑容,又咬了口手上烤得香脆的面包片,埋头喝面前的炖汤。一顿正常的久违的午餐,让她满心无处安放的焦躁忽然就平复了下去。
她还活着。
玛侕斯也还活着。
即便那片海域再大,但她总会找到它。
*
“这个给你。”
将船艇的固定缆绳解开,余真刚放下挎包,就收到了丹娜递给她的神秘包裹。用厚实的鱼皮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余真掂量着重量,还不轻。
“秘密,过一会儿才能打开。”
少女不容她拒绝,在码头上退了好几步,才朝她挥了挥手。手边上挂着的灯盏也随着她的动作,被撩开了遮掩布,露出里面黑色小蛇那双暗绿的瞳孔。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贴在玻璃上,看着日光下的余真。
余真也看到了被风撩开的小黑蛇,对着两人挥手告别:“再见,丹娜,勒克,我会寄信回来的。”
“余……祝你一路顺风!”
少女的声音逐渐随风远去,船艇压浪前行。
余真回过头,拆开了手上的鱼皮包裹。
一套叠得整齐的微喇牛仔裤和细条纹长袖衫,以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没想到这套衣服居然还在……”
余真看着自己刚穿来时的衣服,面露惊喜。
难怪不让她当场打开,丹娜果然又给她塞钱了。
打开钱袋,看着里面准备充分的各种零钱,余真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没办法,等找到玛侕斯再还一大笔钱回去吧。
毕竟她男朋友富足得要命。
想到这里,余真将衣服和钱袋重新用鱼皮布裹好,放进挎包,再从包内侧拿出巴掌大小的“风玫瑰”罗盘。
捧着罗盘,余真开始在心底默念想要去往的目的地。
“玛侕斯,拜托请带我去玛侕斯在的地方……”
命运的罗盘开始转动,风玫瑰骤然显现。
余真当即就将罗盘卡在船舵旁,驾驶船艇往指引的方向前行。
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两个小时,余真进入了一片蔚蓝色的无风水域。
一望无际的水面平静无波,像是一块成色完美的深蓝宝石,天空则是宝石折射的火彩,浑然一体。
罗盘在这里再次打起了旋。
似曾相识的场面让余真眼前一亮。
她记得在迷雾区的时候,她也是在这样一片蓝海里遇到玛侕斯的。
余真开始在水域里兜圈,在目之所及的视线内搜索。
但兜了半天,她没找到玛侕斯,反而遇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少年劳格·弗兰森。
看见她,船上的少年露出鬼一样惊恐的表情,跳起来朝她挥舞双臂:“停下来!!快拉帆转向,别往这边来!”
“啊?什么?”
余真一头雾水地放缓了行船速度,少年则是一脸绝望地看着她越驶越近,最后停在了他旁边。
“我不是让你别进来么!”少年有些崩溃,“这里可是人鱼迷礁,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等等,你不可能是一个人来这里吧,勒克那家伙是不是藏在船底下?”
说着就抻长身子往她船底下探。
余真:“……没,就我一个。”
劳格吸了口凉气。
余真:“…………”
两人沉默对视半晌,余真先发问了:“你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人鱼迷礁。”劳格生无可恋道。
“那你怎么在这?”余真纳闷,“而且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礁石之类的。”
“要是能让人这么轻易的看见就不会叫人鱼迷礁了!”劳格叹气,“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停在这里不动吗?”
余真摇头。
少年示意她往自己船内侧看。
余真看过去,少年的船侧内壁上,黑色的类似礁石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从船下穿入,又沿着船板生长,最后在船内虬结,形成一团团冒尖角的礁石。
一眼瞧去,能数出五六片类似的小礁石群长在船板上,将整条船固定在了这里。如果强行砸掉这些礁石的话,大概率会触发船破人亡的场面。
“所以这些东西是活的?会主动捕猎来到这片海域的船只?”余真颇有兴趣地问。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劳格颓废地坐回船板上回答,“这东西一开始在水下的时候是软的,像水草一样,随便一把刀就能挑断它们。但一旦穿破甲板,开始扎根,这东西就变得跟石头一样硬。还会吃掉一部分甲板,代替防水,让你没办法除掉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至少两人轮换掌舵和下水除掉这些东西。”少年咬牙,“但是这里除了这些寄生礁,还有那些该死的鱼种。一旦下水,就会被那些东西盯上,拖到深水里去。”
余真恍然:“原来是这样!”
劳格突然一愣,反应过来震惊道:“不对,你船下没人为什么你的船没被礁石寄生?”
余真:“……可能它们还没发现我?”
劳格:“这怎么可能,除非…”
除非她被更可怕的东西盯上了,那些寄生礁才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劳格眼神发直。
蛇群的恐惧至今还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非人的折磨了。
“除非啥?”余真见他话说一半突然发呆起来,抬手在人面前晃了晃,“弗兰森小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除非……你被更可怕的东西给盯上了…”
少年呓语般回答。
下一秒,余真果然就听到了什么东西跃出水面的声音。
她平静地转头,看见水面晃荡出层层涟漪,一颗模样英俊的头正冒在水面上,双眸深邃,鼻梁挺直,整颗头长得宛如古希腊雕像一样标准。
看见她,英俊古希腊美男勾起唇角,朝她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张嘴朝着发出一段空灵奇异的歌声。
余真的眼神瞬间从oo变成了0.0。
人鱼,她终于见到真正的人鱼了!
简直和漫画里画的一模一样!
余真快要感动坏了。
另一条船上,少年劳格看见出现在水面上的雄性海妖,以及一副对海妖双眼放光,疑似连点挣扎都没有就彻底给蛊惑的余真,更加绝望了。
这前有蛇后有海妖的世界,他真的受够了!
少年憋了口气,看准时机“啪”一下就从自己的船跳上了余真的船。他抽出腰间匕首,一下子挡在了余真面前。
被海妖蛊惑的人是没办法逃离海妖的歌声的,唯一能脱离的办法就是让海妖没法再唱歌。
劳格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就要跳下水,殊死一搏。
但他刚有动作,衣服就被人从后方扯住,阻止道:“你干嘛?清醒一点,前方可是地狱啊!”
劳格愣住,往后一看,余真正看弱智一样的看着他。
劳格:“……你没被迷惑?”
余真:“迷惑什么?”
劳格:“那你刚才怎么盯着它不动?!”
余真:“我没见过人鱼肯定要盯着看一下啊!”
劳格:“………”
劳格突然觉得她绝不是一般人。
连他哥哥那样厉害的猎手都不敢去听那些海妖的歌声,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水面上,那只雄性海妖似乎也对自己歌声的蛊惑失效感到疑惑。他又靠近了些,头下连着的修长脖颈也跟着伸出水面,朝她再次唱起深情的海妖之歌。
余真幽幽地盯着它。
苍白的皮肤,湿漉漉的银发,英俊的面庞……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和她的认知里的标准人鱼如出一辙。
除了那截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长脖子。
好歹毒的长度。
就像是把一个标准的古希腊美男头像插在了一根香蕉上,简直没眼看。
余真对这个世界水生物种的审美彻底失望了。
另一边,雄性海妖感受到她的注视,畸形的鱼尾在水下拍打出兴奋的水浪。它的歌声越来越缥缈,动情,无不渴望地蛊惑着船上的余真对它做出回应。
只是忽然,海妖的歌声戛然而止,那张英俊的面孔也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它发出凄厉的叫声,吓得船上的余真和劳格一激灵。
下一秒,那颗古希腊美男头“唰”一下被拽入水下,顷刻便没了动静,只剩下平静的水面波浪荡漾。
余真和劳格对视一眼。
少年当即火烧屁股一般蹦到船舵前,准备跑路。
但还不等动力炉重燃,船身就剧烈摇晃起来。余真朝前一看,只见四周蔚蓝的海面全都炸起了波澜,数不清的“人鱼”从水下跃起,表情惊恐,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天敌一样,疯狂朝另一个方向不断跳跃,逃窜,剐蹭得她这条小渔艇宛如风中落叶一样,左摇右摆,原地直打漩。
“趴下,抓紧桅杆………”
余真被晃得七晕八素的,抬手把宕机的少年劳格一把按头,同时蜷缩进船。直到船身摇晃幅度渐平,撞击声也逐渐远去,她才缓缓冒出半个头,看向船外。
一抹眼熟的阴影从水下划过,转瞬即逝。
余真当即蹦跶起来,朝那个阴影喊道:“玛侕斯!”——
作者有话说:分离的时间过不了一页的距离,这就是甜文的美德!
——
第55章
“玛侕斯!”
她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 阴影却已经跑远。
“………”
余真心平气和地吸了口气,随后径直跨过还躺在船内的少年,握上船舵。
劳格刚松一口气正要从船内起身,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背感让他瞬间又趴了回去。他惊恐地扭头看向船头,勇士正站在那里,握着船舵,疯狂提速。
“!!!”劳格此刻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尤其是在发现她提速是为了驱船追赶前面的海妖潮后, 直接脸色一白, 心如死灰。
他就知道,拉斯穆森家的人都是疯子, 一下海疯得更厉害!
“妈妈……”
劳格开始祈祷,祈祷他的尸身能够漂出这片迷海, 能够回到他的亲人身边。
船艇一路追到了劳格从未踏足的陌生海域。
黑色的寄生礁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匪夷所思的珍奇宝地。难得一见的月贻贝密密麻麻镶嵌在礁石上,月光一样的外壳流光溢彩。其中打开的一部分,内里雪白的贝肉和珍珠更是莹莹生辉。更别提那些罕见的珊瑚,宝螺,以及沉金,更是数不胜数。
劳格瞪大了眼睛, 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想。
余真将船停在这片珍奇宝地旁,越看越觉得这些炫耀的罗列很像玛侕斯的审美。
闪亮亮的东西堆一堆。
纯粹就是为了展示身家, 显摆。
“玛侕斯?”
余真朝这片高低林立的寄生礁里喊了一声。
劳格神色古怪地看她:“……你在干什么?”
他怎么完全听不懂。
“找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劳格:“………”
不是谁好人家来这种地方找人啊?
你确定那是人吗?
少年的目光越发难以言喻。
“哗啦……”
这时,水声从礁石的另一边响起。
余真驱船绕过去, 一下就看了那个吸在礁石上的身影。
懒洋洋盘踞在礁石上的造物有着令人不安的虬结成团群的触手与苍白的皮肤,湿濡的冷金色长发紧紧贴合腰背,露出的皮肤下遍布大大小小的浅粉色纹路。它赤裸着半身,看起来异常高大,却又毫不笨重,像匹高瘦种马。
妖异,如梦似幻,并非人类定义的俊美,却如同神话中的海神一样摄人心魄。
“玛侕斯!”
余真当即将船停了下来,拿起船桨戳了下面前礁石软硬,就要往上跳。
“你疯了?!”劳格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不让她往下跳,“你清醒点不论你看到什么都是幻觉,全是那些海妖弄出来的捕猎陷阱,跳下去你就没命了!”
余真和他说不通,直接伸手在旁边礁石上掰了个珠光宝气的宝螺塞到少年手上。异常冰凉的螺壳激得劳格一颤,再也说不出什么幻觉陷阱之类的话。
等等……这是真的……
这些奇珍异宝居然都是真的? !
妈妈,还有他亲爱的兄弟们……弗兰森家族可能要发达了。
反应过来的劳格对手上的宝螺露出傻笑,一旁余真早已经跳上了那片礁石。等劳格回过神来,就看到她扑向了礁石间一片蠕动的黑暗。
劳格瞬间睁大了眼,他心跳骤然加速,眼球开始疯狂跳动,就好像再多看一眼,它们就要跳出他的眼眶。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
劳格不敢探究,恐惧已令他彻底闭上了眼睛,连带灵魂都彻底空白了一瞬。
“——”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潮汐涌来的声音。
下一瞬,曝晒的烈日令他头晕目眩,浑身仿若火烧。
“……嘿,这不是弗兰森家的小子么,在这里漂着干嘛呢?”
“啧,睁开眼看看吧混小子,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要睡回家睡!”
好吵。
好痛。
他的眼睛好烫。
少年睁开眼,神色痴茫。
奇怪。
他不是应该在浅海捕鱼吗,为什么回来了…?
还有这是什么?
劳格下意识拿起手中冰凉的东西,抬到眼前。
在看见宝螺珠彩的一瞬间。
某个黑暗的画面再度浮现,少年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
“玛侕斯?”
余真扑了个空。
她看着换位到离她几步外的另一处礁石,冷漠注视她的人形章鱼,一个不好的猜测冒了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她艰难地问。
玛侕斯没说话,只是盘踞在礁石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原本暗蓝色眼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毫无波澜的冷银,非人感十足。
“………”
好吧。
不回答她也看出来了,它根本就是不记得她了!
余真抿起唇,忽然就悲从中来。
不公平。
它凭什么不记得她了…
在地下教堂的时候,她被拖入幻境被抹除掉和它相关的一切也没有忘记它的存在,结果它倒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连应都懒得应她一声。
还说什么会永远爱她,即便死亡也无法将它带走……
果然那句老话说得对,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公章鱼一样!
余真越想越苦,眼泪受不了地往下掉。
礁石上,看见她的眼泪的刹那,玛侕斯银色的瞳孔骤然一缩。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下的触手就已经延伸过去,接住了那些滚烫的水滴。
咸涩的无比滚烫的“海水”,苦得玛侕斯强悍无匹的触手都蜷缩了起来。三颗心脏疯狂泵动,难以言喻的疼痛让它眼睛里也溢出同样咸涩的泪水。
那些苦涩的“海水”连同她的“海水”一起汇入它的腕尖,在它无数精密的感受器里反复震荡,紧密交织着冲击它的灵魂。
“………&%¥#。”
它忽然发出一串极低的奇异呓语。
余真没听懂,只是看着礁石上无声流泪的玛侕斯怔愣。
明明是她被忘记了,该她委屈才对吧,怎么现在这家伙比如她哭得还可怜…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现在说的话,你受伤了吗?是伤到脑袋了吗?”
余真还是没能硬起心肠,她对她的笨蛋男友总是心怀怜悯。它已经够傻了,现在还为了保护她变得更傻了,她何必和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傻章鱼置气,它也不是故意气她的。
余真很没骨气得被对方的眼泪哄好了。
毕竟它只是只很傻的章鱼。
听见她的声音,它似乎癫得更厉害了。
那些虬结在礁石上的触手开始疯狂扭动,随意抽打上那些缀满珠宝的礁石。漆黑的碎屑和各种珍奇被抽得粉碎,其中一片碎裂的珠贝更是在这种力道下化为利刃,径直朝她射来!
余真下意识就要躲。
但她根本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即便意识到了,身体却还是直愣愣杵在原地。
呲——
逼到眼前的锋利碎片被一截蹿到她面前的触手完全挡住,陷进触肉里。
余真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面前的触手,不让它再跑。
但仅仅只是在她碰触到那截触手那一瞬,四处暴动的触手通通都停了下来,无不绷紧,随后直愣愣地瘫痪在地,疑似集体宕机。
玛侕斯也再度发出了一段像是乱码一样的声音,随后余真手上一空,礁石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她眼前。
余真:“………”
*
玛侕斯消失后,余真没有离开这片礁石宝地,而是回了趟船上。
在看到船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余真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她遗忘的少年。
“弗兰森小弟?喂你还在吗?”
余真扒在船上,往船下探,一边探身一边喊人。但显然,人不会在船底,更不会在这片黑礁上。
遭了。
余真眼前一黑,她光看玛侕斯去了,完全忘了还有个人在船上。
可这里应该算是玛侕斯的地盘吧,就连那群看着就不好惹的人鱼都得被玛侕斯追着跑,不至于它的地盘还有其他鱼种能把那个小弟给拖走吧?
余真仔细分析了一通,得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人没了肯定和玛侕斯有关系。
那她更要在这里等着,她不信它连自己的地盘都不要了。
打定主意,余真拿上风玫瑰罗盘,又从包里翻出一些在市场上买好的晾晒小鱼干,将船艇的固定缆绳找了个礁石一绑,就在这片礁石群里逛了起来。
除了刚刚被玛侕斯发疯抽碎的那块,其他区域依旧珠光宝气,派头十足。余真甚至在靠近中央的两条不起眼的礁石柱间,找到了颗她拳头那么大的珍珠。
乖乖。
玛侕斯这家伙的家底看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厚得多得多。
又继续绕了两圈,余真逛得有些累了,在停泊的船艇旁找了处稍微不那么硌的礁石坐下来,无聊地嚼起小鱼干。
她不饿。
但心却空荡荡的,急需一些东西来填补。
玛侕斯虽然不记得她了,连人话也说不利索,但它的模样依旧还留着几分“安德斯”的轮廓,只不过头发更长,皮肤更白,面容更冷漠非人了些。
看起来至少还没有完全变成一只野生章鱼,余真觉得还能挣扎。
可它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那个庞大姿态的代价吗?
余真想不明白,只能撑着下巴,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远海发呆。
而在远海一处,漆黑的章鱼也将自己缠绕在深海巨型礁石柱上,嘴里不停发出怪异的声音。
“……¥%……喵……喵咪”
不对。不是。
“……&¥#@%…”
不对。不是。
“……喵…#¥…Y…”
“…… Y…Y…y…u…”
“…… u…yu…”
“yu…喵…”
不对。
不是。
漆黑的章鱼缓缓蠕动,将一根触腕忽然卷起,伸入了自己的坚硬的角质喙中。
它咬下那截存储着“水”的触腕,舌尖不断吮吸其间的滋味。
“ yu……Z…”
“ Z……z……h……”
“ zh……zh……zh…”——
作者有话说:虽然拯救了世界但是依旧是苦恼小情侣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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