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46、第46章 动人春色不须多
    有了赏花会做由头,林娇娘便催着府里给自己做新衣。


    她订了一套樱红色的飘雪流苏裙,模样娇俏,穿樱红色正好看。有了她珠玉在前,李平儿也跃跃欲试:“要不我做一条草绿色的裙子,正好配两位姐姐。”


    林娇娘嫌弃极了草绿色,只觉得是村姑审美:“我可不要和你站一块。”


    “我偏要和姐姐站一块儿。”


    林娇娘没了办法,只好道:“你这个赖皮的。我看,你做一条蓝色的,月嫦姐姐做一条黄色的,我们仨不管怎么站都好看。”


    潮流审美上面,李平儿和刘月嫦都是个土包子,哪里比得了林娇娘。等林娇娘给她们定了颜色,就催着她们去和江文秀讨贵重的布料。


    “要我说,还是五姐姐那条苏绣的洒金裙好看,凤凰花似的,一出来还不是人群的焦点。可惜她穿过了,不然我真想借了来,穿去长公主的赏花会。”


    李平儿没见过,挠了挠头不知道有多好看。


    林娇娘叹了口气:“那条裙子还是大伯母找了江南的绣娘做出来的,咱们京里头的,没那个味道。”


    李平儿琢磨了一番:“我看姐姐你这选的樱红色的就不错,颜色鲜亮,店里头都看不着这样颜色的布料。”


    “这料子在大户人家可算不得什么。不过好在啊,到底是宫中赏下来的,有个牌面在。那么多姑娘往那一站,隔着远远的谁晓得你是谁。你的裙子颜色特别一些,上面的绣花漂亮一些,人家可不就多看你几回。别的不提,连条好点的裙子都没有,那些丫鬟都只把你当破落户冷待。”林娇娘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可别丢我的人。”


    李平儿这才知道其中的门路。


    她知道母亲不周全,也没了从前的那种不敢点破的拘谨,从前不敢说,是怕初来乍到惹人不快,又怕戳破暗伤惹母亲伤神。


    可如今已经是相互熟知,而且如果不说出来,等去外头露怯了反倒让家里头蒙羞。


    于是李平儿热热切切地提了起来,“母亲,咱们要去大长公主的宴会,听说都穿极好的裙子。六姐姐说她要穿宫中赏下的布料,咱们姐妹一块出门,月嫦那里怕也是没有的,怕显得不如意。不如您赏我们几块。”


    江文秀尴尬了。以往宫中赏的布料,姑娘家的颜色,她全给了董敏。留下来的都是适合自己的颜色。


    如今真要颜色鲜亮的好布料了,江文秀反倒急了——她手里没有好的料子了。


    杨琼月那里不好开口——林湘颂要出嫁,她平日里哪怕看不上宫中赏下的鲜亮布料,此刻都要装进箱笼给女儿做嫁妆。要从嫁妆单子里拿东西出来,江文秀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马小玉素来是个小气的,要是问她借……只怕第二日老夫人就要责骂自己把布料都糟蹋了,对女儿半点不在乎。


    江文秀心里苦得很,指望着能去外头买一些好料子来。可那些市面上的布料到底普通,便是真的有好布料,也会先紧着其他人家,再送到承恩侯府来。


    江文秀翻来覆去,到底还是咬咬牙,拿出了一只珍藏的白玉衔珠簪子去寻马小玉了,到底是宫中的簪子,比起布料来更金贵。


    马小玉倒是难得没有笑话江文秀,反倒笑眯眯地收了簪子,同她闲话起来:“你就是个手缝儿宽的,都不爱攒着。等姑娘出嫁了,总要带些鲜亮的好料子在身边。”


    江文秀脸色微红,没好接话。


    “我瞧着松花色极好,配月嫦正合适,稳重文静。至于萱姐儿,她皮子白个子又高,鸭卵色的裙子穿得正合适。这缠枝牡丹纹的云锦,虽是素淡一些,却透着贵气呢。”


    江文秀听马小玉这么一说,的确都很不错——刘月嫦的偏绿,李平儿的偏蓝,站一块也好看。得了这两匹宫布,谢了又谢,让巧月搬去了李平儿那里。


    巧月拿过来了,似乎是想要替夫人表功,不仅说了夫人拿白玉簪子找马小玉的事,还突出了是夫人自己想到的。李平儿也十分吃惊——经历了这些糟心事,没曾想江文秀倒先练出来了。


    可再一看布料,李平儿心里就明白过来:江文秀还是嫩了点,马小玉可在这等着呢。


    她和刘月嫦都是蓝绿蓝绿的浅色,可不就衬得林娇娘一身樱红格外鲜艳?也就是江文秀没有多嘴问一句林娇娘选了什么颜色,才打动马小玉让了两匹布出来。


    说起来,这些布匹原本都是因着林妃娘娘的恩情,宫中赏下来给承恩侯府的,大夫人分作三份,让各房自分了去。


    按理来说,得先送到江文秀那里,再分作三份,由江文秀送给各房才是。


    可老夫人实在不放心江文秀,便让杨琼月代为处置了。眼下果然——大房三房都还有许多,偏就二房没有鲜嫩的颜色了。


    不过能得布,李平儿觉得自己母亲也进步明显,颇为宽慰,都值得夸奖,笑嘻嘻地让刘月嫦过来做衣裳。


    “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平白得了好料子,人家还以为我和六姑娘一样的身价呢。”刘月嫦有些扭捏。她倒是喜欢这缠枝牡丹纹的云锦,可这样的云锦贵重,她以往不曾裁过衣裳。


    “可别,咱俩穿着普通料子,只怕六姐姐都要和咱们分开坐车了。”李平儿指了指布料,示意她看看。


    刘月嫦一看布匹的颜色,心里也愿意了几分——的确比樱红色朴素些。只是这布料一看也是极好的,看上去水光荡漾一般,凉丝丝的。


    “赏花会是夏日,这布料正好。咱们姐妹都穿得好,也显得和气。”李平儿看不出纹路如何,只摸了一把,便觉得布料和以往的不同,“我看松花色你穿着好看,配一对白玉镯子,手指抹点凤仙花的汁,正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刘月嫦连连点头——她个子不算高,穿鸭卵色浅了些,怕是不好看。


    倒是林娇娘知道自己娘亲给了两匹这样颜色的布,有些羞愧。她明明都说了要配鹅黄色的,偏母亲担心鹅黄色太亮眼,抢了自己的风头。


    只是她不好开口讲出来,便说替刘月嫦和李平儿选裙子样式,还带着她们一块包指甲。


    林娇娘先问过了她们要戴什么首饰,这才去挑款式。她选的都是时下流行的,不谈琴棋书画,三人倒是玩得其乐融融。


    等江文秀领着三人去了赏花会,这才觉得年轻人真不少,自然也少不了献艺。


    这不比花朝会的庄重——大家主打一个敢于展示,来点彩头看看性情,并不是非要多出众。


    因此林娇娘早早准备好了弹古琴,一首曲子练得熟得不能再熟了。她不求能找个知音人,就盼着有人夸自己勤勉便足够。


    果然,等她一曲罢了,南康伯夫人就拍拍手,开口夸她肯下功夫、性情坚韧、是个能守成的。


    刘月嫦也知道献艺的事,只是她父亲只是清河县的县令,和周围的贵女也不熟悉,到底心里慌张——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直抖,根本不敢上去。至于李平儿,她不上场站在那里便是最好的了——强行上去了,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林娇娘非得羞哭了。


    就在李平儿看热闹的时候,忽然那头有人朝她扔石子。


    李平儿拿余光一瞥,就瞧见了一个熟人——这不是种世瑄嘛。


    李平儿悄悄走到花丛边上,果然瞧见里头钻出一个小孩儿,头顶还有几根草:“平儿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不上台啊?”


    “那你怎么不上台啊?”李平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种世瑄愣了片刻,这才委委屈屈地回:“姐姐你这样好的身手,不跟我爹打仗可惜了。”


    李平儿听着就笑了,手一转,捏得他嘴都要嘟起来了:“女孩子才能来这边吧。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表姐。”种世瑄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皮肤偏黑的姑娘,“那是我表姐。她刚刚才从关西来京中,大哥二哥怕她不习惯京中的风气,但是他们年纪大不能来,就让我来看着。”


    李平儿想起说书先生说的了——种世瑄的亲娘就是关西卢家出身的。


    “你能怎么关照?我看人姑娘挺好的,等会儿说不得还得上去展示才艺呢。”


    李平儿话音未落,果然就看见那姑娘身手利落地上了台。


    她命侍女抬上来一只巨鼓,提剑挽花,双袖飘然,竟然手持双剑,开始在鼓上起舞。


    随着剑声犀犀,云袖随着剑气飞出,如同具象化一般,落在了众人的心间。


    剑光起处,衣袖翻飞,竟在鼓上踏舞而行。


    初时如流风回雪,剑锋过处,寒气逼人;忽而急转,鼓声沉沉,如惊雷落地。


    她身姿矫健,该柔时如春水绕指,该刚时如金石相击。一袭胡服,璎珞金钏,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满座贵女看得屏息凝神,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


    李平儿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情,也没忍住,一时看入迷了。


    时而如公孙氏再世,时而如霓裳羽衣重现人间。鼓声隆隆,剑光闪闪,舞到酣处,只见一团红影在台上飞旋,璎珞金钏化作流光溢彩,竟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


    一时间,满座皆惊,无人敢言——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抹舞动的身影。


    只等一曲罢,她展颜一笑,如同清水中落下天火一般,半是叫人心肝颤动的惊艳,半是从未见过的新奇。


    “好!”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掌声雷动,几乎要响彻公主府。


    林娇娘又是羡慕,又是委屈,她刚刚才弹了琴,好不容易露了脸,风头都被这个外来的姑娘抢走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姑娘,这样不同凡响。”


    正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卢姑娘一曲舞罢,拱手福身道:“关西卢氏女,恭祝大长公主金安。”


    大长公主笑了起来:“早就听闻关西卢氏会教养女儿,今日一见,果然艳压群芳,不同凡响。”


    种世瑄乐了,他听着大长公主这样夸奖表姐,自觉面上有光:“大长公主也夸表姐好呢。”


    李平儿没有笑出来——大长公主真的要抬举这个卢姑娘,可不会用“艳压”这两个字。


    果然,等大长公主夸赞之后,倒是没人接话茬了,转而有夫人道:“我看这花开得极好,也是时候写诗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去了吟诗的亭台。


    卢姑娘抬着脸,自信满满的脸上,稍稍有些不知所措。她身边的贵女鱼贯而去,却没有一个肯同她一块走的。


    李平儿低头看了种世瑄一眼:“我也要去听人作诗了,你快些回去罢。”


    种世瑄点点头:“我去同哥哥说,今天表姐表现得可好了!”


    他小萝卜头似的,一溜儿就钻进了草丛里,也不知道是钻了哪个狗洞,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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