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是我在扎纳钦卧室外捡到的。”赢周说,“我记得在马车上时, 宋辞就戴着这个。”


    山骨接过指环在手里掂了掂,摩挲着表面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像是便宜的铜。”


    “而且,磨损这么严重,应该戴了很久了。看来, 是他很重要的东西。”


    赢周同意山骨的说法,末了补充道:“我觉得, 这个指环是宋辞故意扔下的。也许,就在扎纳钦将他关起来之前。”


    “石壁、没有光……”顾宁初不知为什么,总是特别在意宋辞的肚子,也许是那幅画里,曾经孵化出的那只小蝎虎,让他记忆深刻。


    “小蝎虎……”


    顾宁初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说:“我得亲自跟宋辞说说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秘密。”


    “啊……可是赢周刚刚说扎纳钦设了禁制诶……”山骨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虽说他不是神,但是人的供奉会使他的力量增强许多。”


    顾宁初明白山骨的意思。现在他们与扎纳钦还处于一个微妙的和谐关系,不管扎纳钦对赢周的想法目的如何,眼下他确实因为这个,对他们还算礼遇。


    一旦触碰到他的禁制,将现在的表面和谐打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很难预料。


    赢周是很强没错,但是拥有信仰之力的扎纳钦到底会有多强,也很难预料。


    “一个禁制……”顾宁初本想说禁制没什么,但想了想,又说:“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扎纳钦对宋辞那样在意,还将他关起来,若是碰上了,就十分麻烦。


    “我引开扎纳钦。”赢周忽然开口。


    山骨:“你疯啦?你引开他禁制也不会解除啊!”


    顾宁初也不明白:“我们不要冒险,会有别的办法的!”


    赢周摸了摸顾宁初的头,语气中有一贯的无奈和宠溺:“你想救他。”


    顾宁初一下子明白了赢周的意思,宋辞如何不重要,只是因为自己想要救他,所以赢周才……


    “我是很想救他没错。”顾宁初的的嗓子有些发哑,声音里带上了朦胧的水汽,他勾起赢周的手指,软软道,“可是,九哥……你比较重要……”


    到底谁是狐狸啊……


    一声软软的九哥,其实赢周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是好像每一次,都不一样。


    妖,其实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字,不过是一个区分的符号而已。九尾赢周,有些别的妖会这样叫他,带着敬畏;有些就只叫赢周。还有些熟悉一些的,通常会叫他狐九。


    这是一个听起来更加亲昵的称呼。


    自从顾宁初知道这个以后,便自顾自地,用软软的声音叫他九哥,通常,还会带着长长的尾音,特别的好听。


    只不过这个称呼要听一句可不容易,他精明的很。知道赢周喜欢,总是在关键时候才叫那么一两声。


    大多数时候,撒娇是最管用,多半是想要求赢周帮忙,亦或是满足他那些不被允许的,爱管“闲事”的爱好。


    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呢?赢周歪头想了想,也许是人说的,感动?


    有一丝哭腔的“九哥”,比起平时听起来更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听得他耳朵里痒痒的。


    果然,赢周用力睁大了眼睛。这个小东西惯会拿捏他,分明又是故意的。


    他屈起手指轻轻在顾宁初额头敲了一记:“装什么,一个禁制而已,还能难倒你?”


    “是不能……”顾宁初抽了抽鼻子,接着说,“你要怎么引开他啊?会不会打起来?”


    “是个好问题。”赢周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十分严肃地说,“我去羡慕羡慕他。”


    顾宁初被赢周逗笑了。


    山骨这才明白,他跟顾宁初担心的完全不是一件事。他与赢周的默契,是多年来的陪伴和信任产生的。


    见顾宁初笑得开心,心情大好,山骨勉强压住了心里的酸意,凑到顾宁初耳边:


    “那我呢?”


    山骨嬉皮笑脸地说:“我也很重要啊~你叫我什么?山骨哥?”


    “砰——”


    门开了,赢周解了禁制,拎着山骨的领子将他扔了出去,转身用力关上了房门。


    傍晚时分,顾宁初吃了晚餐,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在等。


    像白天商量的那样,赢周去“羡慕”扎纳钦了。


    也不知道扎纳钦对在赢周面前找回面子这件事到底为什么有如此大的执念,一听赢周向他打听塑金身,广信众的事,兴奋极了,当下就领着赢周再次前往山神庙。


    顾宁初借口不舒服,在妖仆的伺候下回到房间,他坐在桌旁,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缓慢敲击,发出“嗒、嗒”的声音。


    敲了大概有三十多下,当最后一抹阳光隐没,整个府邸再次变得安静。顾宁初尝试着叫了几声妖仆,并没有应答。


    他又去摸桌上的水壶,还有半壶水,晃荡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山骨在这时钻进了房间,他拉起顾宁初的手:“他们不见了,跟我走。”


    顾宁初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摩挲了一下山骨的手掌。是一只略有些粗糙的男人的大手,虎口处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触感,有些硌,像是鳞片。


    “走吧,要快。”


    顾宁初没有拄杖,任由山骨牵着他,这样会快得多。


    他们必须在温度升高之前回来,到时候域会开启。在房间里进入域,比在扎纳钦房间的密室中要安全。


    一路顺畅,廊桥还在,他们很容易便找到了扎纳钦的卧室。


    还是那个金碧辉煌,满屋的金器、水晶和夜明珠的器物几乎把山骨的眼睛闪瞎。此时他无比庆幸顾宁初看不见,忍不住嫌弃:“真是没见过这么喜欢金银财宝的妖……卧室诶,他真的睡得着吗?他睡得着,宋辞睡得着?”


    “什么蝎虎,他怕是乌鸦吧……只有乌鸦求偶的时候才喜欢在窝里装满亮晶晶的东西……”


    “好了,你好烦啊。”顾宁初推推他,“别念了,快带我去扎纳钦的床边,赢周说的那个入口在那。”


    “小心别乱碰,触发禁制。”


    山骨住了嘴,快步带着顾宁初来到华丽巨大的床边。这床上堆着柔软精致的丝绸,被面上装饰着闪亮的珍珠和宝石,四周的帷幔上也垂着金黄的丝绦。


    顾宁初仔细地观察着黑暗中,青绿的妖气浮动的规律。几息之后,他便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关窍。


    “找到了!”顾宁初胸有成竹地双手结印,袖中九枚铜钱簌簌地飞出来,形成一个圆圈。


    “左移天地动,右转日月明;往来皆朋友,一钱一路清。开!”


    铜钱飞速地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眨眼过后,山骨眼前便一黑,脚下原本厚实的木地板,也变成了坚实的岩石。


    他们进来了。


    顾宁初:“快看看,宋辞在哪?”


    山骨眼睛酸胀,一下子从金光闪烁变成黑暗一片,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难受极了,此时此刻,他拼命地睁大双眼,也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要不点个火?”


    “别点火!”顾宁初下意识地阻止了他,“这里这么黑,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没有点火,而是不能。”


    “宋辞怀着妖胎,身上也有妖气,只是太淡了,我现在也看不见。”


    “行吧。”山骨摸索着站直身体,“那稍微等一会儿,我需要适应一下。”


    嘴里这样说着,山骨却并没有真的去适应黑暗。他有意地松开了顾宁初的手,挪开了两步,随后将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小银葫芦上。


    很快,山骨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粗糙,密密麻麻的颗粒状的鳞片布满了全身。


    青绿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双眼,一双人类的黑瞳转瞬之间变成了竖瞳。


    如果顾宁初此刻注意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双与扎纳钦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看见他了。”


    山骨再次向顾宁初伸出手:“跟着我,不远。”


    鳞片缓缓褪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顾宁初顿了顿,待他什么也看不清之后,才缓缓地,将手放到山骨手中。


    “带路。”


    第40章


    这个山洞应该不是很大, 顾宁初跟着山骨,一步一步,慢慢就走到了宋辞身边。


    靠近了, 他才看到那缕似有似无, 淡淡的青绿妖气。


    “宋辞?”顾宁初摸索着,伸出手去。


    他先摸到一段柔嫩的脖颈, 微弱的跳动证明掌下这个人还活着。再往下,是一只纤瘦的,几乎没有什么肉的手臂和空荡荡的腕骨。


    一个不停起伏, 巨大的肚子在他身上,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和诡异。


    “宋辞?醒醒。”


    宋辞没有反应,顾宁初摸索着摸到他的人中,用力掐了下去。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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