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雄虫那样地面目可憎,那样地反复无常,他又怎么做得出献媚取宠的事情来?


    坎贝尔忽然低头看向光脑,眉头紧皱,手指飞一样地操作完许多按钮。随即他拍了拍罗兰德的肩膀,语气里又不自觉地带着上位者的强硬:“罗兰德,边缘星最近不太平,我必须赶过去坐镇。雄虫都是下半身思考的虫子,想尽一切办法,引诱他!”


    罗兰德下意识地脱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罗兰德回到病房的时候,桑宿正坐在床上研究着光脑。


    虫族的科技实在先进,光脑只不过是嵌在手腕内侧的一个小芯片,指尖轻点就可以弹出屏幕自由缩放,操作便捷,让桑宿新奇不已。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桑宿抬起头,下一瞬间,他的目光被完完全全吸引,这种吸引比虫族一切一切的新奇设备更强烈百倍不止。


    罗兰德换了一身整洁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件白底金边的军服,暗金的刺绣、垂坠的流苏和他的少将肩章相互辉映。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裁剪合宜的军裤里,显得笔挺又充满力量。薄唇微呡,清俊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有一层不可亵渎的神圣。


    但最摄人心魄的还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像海与天的交汇融在他深邃的眼窝。


    可惜那双眼睛只停留一瞬就垂了下去,随即桑宿看到他快步走了过来,却在床头处停住。


    桑宿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床头的柜子上整齐地放着些金属碎片,正是那枚被“里瑟”摔碎的“帝国之刃”勋章,虫族军雌所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奖章,在罗兰德上次得胜归来之前,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没有军雌获得这项荣誉。


    桑宿昏迷前握住了这枚破碎的勋章。


    雄虫握在手中的东西,医院里的虫并不敢随意处置,所以这才整齐地码放在桑宿床头,还用一个透明罩保护起来。


    桑宿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心虚,他看到罗兰德看向勋章的目光,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都太过苍白。


    雌虫满身荣耀归来,是守护整个虫族的英雌,却一朝被“里瑟”把勋章摔个粉碎,偏偏他现在在罗兰德眼里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雄虫。


    可罗兰德却什么都没有说,仿佛都没有看到那枚勋章。他只是把军服脱下叠好,放在柜子下边的小凳上,尽量不碍着雄虫的眼。


    “请雄主责罚。”罗兰德屈膝跪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刑盒。


    刑盒体积很小,分量也很轻,却是坎贝尔元帅为了他能得到雄虫的原谅特意准备的。据说这是目前主星中最流行的惩戒刑具,传承自古老的人族,颇受雄子追捧。罗兰德想,这下应该能让雄主满意了吧。


    桑宿皱着眉,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雄虫,没有这种趾高气昂叫人下跪的臭毛病。更何况,桑宿的人类芯子让他对罗兰德这样保家卫国的军雌更多了一分崇敬。


    不过就着这个姿势,桑宿倒是仔细地瞧了瞧罗兰德的后背,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他的记忆里说雌虫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第一次见到罗兰德的时候,他满身的伤却没有丝毫愈合的痕迹,让桑宿有些担心。


    只是衬衫将罗兰德的后背完全掩住,桑宿看不清罗兰德伤口的情况。但罗兰德脸色还好,刚刚也行动自如,联想到雌虫强大的自愈力,桑宿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别跪着了,快起来。”桑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罗兰德的头更低了:“雌君守则第七百一十二条,必须跪着接受雄主的惩戒。求雄主允准。”


    桑宿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这个雌虫怎么回事,开口跪着,闭口责罚的。


    “罗兰德,我并不喜欢你这么跪着,也不想惩戒你。”桑宿耐下性子,知道罗兰德是刚从雄虫法庭出来,正是如惊弓之鸟一样的时候。


    罗兰德放下刑盒,终于抬起头看向桑宿,蓝绿色向来拥有水光潋滟的特质,可他的眼中却像是古井无波。


    “罗兰德?”桑宿被这样的眼神惊到,到底要怎样的经历才能使一双天生多情的眼睛变成这样?


    罗兰德却默默打开刑盒,里面居然是长短粗细不一的钢针,数以百计,每一根都闪着寒光,让桑宿看着都肉疼。


    可罗兰德却面色如常,他跪着转过身体,将后背暴露在桑宿面前,再一次重复:“是罗兰德愚钝,请雄主责罚。”


    这就是罗兰德对雄虫刚刚那句话的理解。他是绝想不到也不敢想雄虫的意思是免除责罚,只以为是雄虫躺在床上,不方便从正面对他施刑。雄虫既然不喜欢他那么跪着,他就只好遵从命令背对雄虫跪着。


    只是他果然是不讨雄虫喜欢的,连受罚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为雄虫考虑周全。


    桑宿有些气结,他是容嬷嬷附体吗?难道就这么喜欢扎人?


    他被子一掀跳下床走到罗兰德面前,伸手抬起了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刚才青松翠竹一样地走进来的时候多好看啊,干嘛总是这么垂着脑袋?


    桑宿想着既然好好说话行不通,干脆换了一副恶劣的本土雄虫的语气:“罗兰德,雌君守则有没有告诉你,要绝对服从雄主的命令?”


    罗兰德显然对于雌君守则的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是,雌君守则第一条,雄主的命令高于一切。”


    说话间,桑宿感受到罗兰德的呼吸洒在自己的手掌,热热的,让桑宿有些羞涩,但又不好收回手。


    但至少这个回答是让桑宿满意的,他点点头:“所以现在我命令你,站起来,躺到床上休息。”


    罗兰德的大脑有些宕机,他原本是被迫抬起头的,现在眼睛却直直地盯住雄虫,似乎想要分辨刚刚的那句话是不是错觉。


    雄虫,就这样饶恕了他吗?没有辱骂,没有责罚,甚至他在雄虫的眼睛里看到了笑。


    桑宿被罗兰德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受不住,下意识的去摸鼻子,也就顺势撤回了抬着罗兰德下巴的手。


    罗兰德的脖子梗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又连忙低下头。


    桑宿鬼使神差地要阻止:“别低头,我喜欢你的眼睛。”


    一句话让两虫都愣住了,桑宿就那样明晃晃地照进一双蓝绿色的眼睛,湖面风起,像笼罩着欲雨的青云。


    桑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朵都腾着热气。他怎么这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像个登徒子!


    他不敢再看罗兰德眼睛,慢吞吞地走回床边,脱了鞋,上了床,又往里侧打了个滚儿,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快点上来,我要睡觉了。”


    桑宿不再看罗兰德,罗兰德的目光却一直紧紧跟随着桑宿,他情不自禁地抚上眼角,又将手指慢慢向下,移动到左边的胸膛,里面有一颗在跳动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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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没事的,别害怕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桑宿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他分辨出罗兰德在脱衣裳。


    桑宿觉得耳朵尖更烫了,他又不可能制止罗兰德的动作。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是给雄虫准备的,陪护的雌虫并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如果不让罗兰德上床,他只能在地上躺一夜,你是那样的虫渣吗!


    而且,桑宿有些底气不足地想,我现在是里瑟啊,罗兰德怎么算都是我的老婆了吧?和老婆同床共枕什么的,本就是应当啊~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了,很快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一小块儿。


    医院给雄虫特别准备的床很大,容纳桑宿和罗兰德两个都身高腿长的虫也绰绰有余,并不显得拥挤。


    也许是雌虫天生体质更好的原因,源源不断的热气从罗兰德那里传来,很舒服。


    桑宿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却很快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中还不自觉地往热源处挪了挪。


    半夜,桑宿被接连的呓语吵醒,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罗兰德在呓语,仿佛在做噩梦似的。


    桑宿叫了声“罗兰德”,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桑宿只好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却发现他浑身烧的滚烫,掌下的一小片肌肤烫得吓人。


    慌忙打开灯,桑宿这才发现罗兰德面色潮红,额头脸颊满是汗水,耳边的碎发湿答答地粘在脸上。


    罗兰德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火炎星,火炎星是流放罪雌的荒星之一,这里没有任何的资源,也不适宜虫族生存,遍布活火山,常年闷热多雨,失去精神海的雌虫在这里存活不了一年。


    所以,白天的一切都是梦吗?雄主没有赦免他,他依旧逃不掉流放荒星的命运。


    可他不是应该在被摘除精神海之前就已经自裁了吗?怎么会在荒星?


    罗兰德开始挣扎起来,他宁愿永远长眠在母星的怀抱,也不要做一个失去智识的傻子!


    桑宿不知道罗兰德怎么了,但生病了还这么挣扎可怎么行。他想要安抚雌虫,却不小心按住了罗兰德的后背,呓语霎时变了调,罗兰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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