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德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他一边讲解着，一边俯下身子操作示范着。里瑟原先还聚精会神地听着，但随着罗兰德逐渐靠近，一股好闻的味道钻进鼻尖。
里瑟很快意识到这香味来自于罗兰德，他有些羞赧地皱了皱鼻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更浓烈更香甜了，像是某个周四的清晨，他走在赛道上，闻到了护栏外含着露水的玫瑰。
里瑟觉得自己有些心猿意马，甚至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刚刚还万分感兴趣的操作台上。他只好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仿佛从骨头缝里散出来的念头摇走。罗兰德却以为里瑟没有理解，回过了头。
这是一张怎么样的拥有冲击力的脸啊，里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发现过，那双仿佛盛着海湾的眼睛是两瓣多情的桃花。
桃花流水，纵是无情也动人，何况这双澄澈的眼底是自己的身影。
空气中的甜香更清冽了，仿佛和呼吸撞在一起。
里瑟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罗兰德已经向后撤出一步。
罗兰德暗自蹙眉，他的精神海越来越糟糕了。他明明在早上已经服用过安抚药了，但现在信息素却又不受控住地溢了出来。
罗兰德的后撤给里瑟留出空间，他不敢再去看罗兰德的眼睛，只好把注意力放回操作台上。
里瑟早已记住了罗兰德讲述的要点，也仔细观察了罗兰德的动作要领，再次和罗兰德确认每一个按键的用途，随后点点头：“坐到后面去吧，让我来驾驶，飞行器上有家里的定位是吗？”
在虫族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担心什么无证驾驶的问题，每一个成年虫都自动具备驾驶资格，只是雄虫向来都是直接切换到自动飞行模式的。
罗兰德眉头紧蹙，仓皇跪下：“雄主，雌君守则第五百七十二条，在非自动驾驶模式下，我必须为您驾驶飞行器，以确保您的安全。”
虽然飞行器的自动化程度极高，所以并不存在什么交通事故一说。但以虫族对于雄虫的珍视程度，让雄虫操控飞行器就是雌虫的失职，这是天然的规则。
里瑟看罗兰德又跪下了，只好无奈地把他拉起来。他还坐在驾驶舱的座椅上，于是微微仰头看向罗兰德：“雌君守则第一条，一切以雄主的话为尊。”
罗兰德没想到里瑟又说这样诡辩的话，甚至小小地歪了下头，金色的碎发摇摆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里瑟被这可爱的反应逗笑，站起身将他牵着坐到后排的座椅上，为罗兰德系好安全带。
做完这些后里瑟回到驾驶舱，转头看向罗兰德：“欢迎乘坐由我驾驶的飞行器，我的雌君。”
说完里瑟朝着罗兰德wink一下，转过头视线盯住操作台。
飞行器上有自动定位功能，刚刚罗兰德讲过的，里瑟熟稔地调出导航，精准地定位到家的方向。
飞行器果然和里瑟想象中的一样棒，他曾经驾驶的是蓝星陆地上最快速的车，最高时速可以高达三百六七十公里，这也就导致他离开赛道后几乎无法适应普通的跑车和交规。
但虫族的飞行器完全不同，按照里瑟的估计，它的基本时速就能达到三百多，所以里瑟驾驶起来感觉完全良好。甚至可能是因为虫族的眼睛构造更为特殊，所以他甚至可以在这种速度下完全看清道路，做出准确的操作。
他是十指修长，操作起复杂的按键没有遇到任何阻塞，反而是行云流水，在最初的不到半分钟的青涩之后，动作几乎已经和罗兰德无异。
坐在后座的罗兰德原本时刻紧绷着精神，但里瑟的表现让他实在诧异。
雄虫一开始动作能看出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操作台，但很快就适应下来，平稳地操控起飞行器。
雄虫驾驶雌虫飞行器本来就已经是天方夜谭，几乎可以说里瑟现在驾驶的就是一架小型的战斗舰，难度绝不逊于低年级军校雌虫用于训练的那一种。
更难以置信的是雄虫的领悟力居然超过了刚进入军雌学校的罗兰德——公认的百年来最具有天赋的军雌。
雄虫指尖翻飞，神情严肃，整个飞行器保持着平稳高效的运行，几乎连一丝颠簸都感受不到。
罗兰德的心几乎都在颤抖。他好像不需要元帅再帮他调查里瑟在孤儿院时的表现和习惯了，一场分化绝不足以让原本平庸的雄虫一夜之间掌握这样的能力。
喉间发紧，罗兰德几乎要落下眼泪。
他盯着里瑟的背影，真好，他满心满眼放着的雄主，从来都不是那个踩碎了他的所有荣耀与勋章的雄虫。
*
飞行器速度极快，不出几分钟就精准地降落在一座三层的小别墅前。这是罗兰德购买的房子，为了和“里瑟”结婚而购入。在此之前，罗兰德都是一个虫冷心冷情地住在军部宿舍。
里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和罗兰德结婚的那个雄虫，罗兰德的温言软语，蓝绿色眼睛里的冰川消融、春林茂盛也都是因为那个雄虫。他不过是占据了那个雄虫的躯壳，才幸运地拥有了罗兰德。
里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很矛盾。他明明知道的，他现在就是雄虫，就是里瑟，但他心底就是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一进了屋，里瑟就闷闷不乐地闭着眼睛歪倒在沙发上——顾影自怜。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像是曾经不知道在哪里扫过一眼的狗血小说里的那个“霸总”：你到底爱的是我的身份，还是我这个人！
罗兰德走到沙发旁，他只以为雄虫是累了，毕竟雄虫的体质都是很孱弱的，在高速行驶的飞行器内又必须时刻保持注意力。
他把毯子展开轻轻盖在里瑟身上，随后走进厨房，很快端了一个切好的果盘出来：“雄主，有您喜欢的黄木果，要不要吃一些？”
雄虫都是喜欢清甜水果的，这能让他们精神舒缓，心情放松。
里瑟一听这话就更难过了，自己可从来没说过喜欢黄木果，第一次吃的时候连叫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他”喜欢吃黄木果啊，难怪那天在病房罗兰德特意准备了黄木果呢。
此时被醋意淹没的里瑟根本没有想起，当时罗兰德少说也准备了十几种水果，样样都精细名贵，分量等同，准确地仿佛在做什么化学实验。
后来还是里瑟尝了之后自己说黄木果的口感最好，细腻软滑，从那一天起果盘里就必有黄木果了。
“我现在不想吃。”里瑟转了个头，缩在毯子下的脚不自在地动了动，他睁开眼睛。终究是看不得罗兰德一直端着盘子，里瑟的下巴朝着察举努了努：“搁在那儿就行。”
罗兰德低下头，轻轻地把果盘放下，却没有走开。他依旧蹲在那儿，雄虫的情绪一直很外放，喜怒都明确，里瑟整个虫都被不开心笼罩着。
罗兰德蹙紧了眉，想到里瑟曾说过喜欢他的眼睛，于是他一双翦水秋瞳直直地看着里瑟。他尝试着开口：“雄主，最近有战斗舰模拟器发行，操作上和我的飞行器很像，我教您开模拟器好不好？”
雄虫很显然对于飞行器，或者说战斗舰的兴趣极大，罗兰德并不是个会哄虫的，但他觉得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里瑟向来喜欢这双眼睛含情的注视，但只要一想到罗兰德其实看的是他的“雄主”，而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类，他心底的酸水就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不敢再看这双眼睛，里瑟把头埋进沙发上的抱枕，瓮声瓮气地：“我不要。”
他不是在赌气，而是在意识到罗兰德的所有情意温柔可并不是因为“桑宿”之后，居然连飞行器上的奇妙按键他都失去了兴趣。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向罗兰德坦白一切的冲动。
但不可以，这一刻是桑宿握紧了拳。他发现自己那样害怕审判，害怕来自爱情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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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老婆，看我耍帅
罗兰德：战斗天赋超过我的虫出现了！
瑟：你到底是爱我的雄虫身份，还是爱我这个人！
罗兰德：第一，我爱你。第二，人是什么东西？
亲妈：崽崽你不用担心的，罗兰德早就发现了~他超爱你！
第11章 吃醋
两虫就这么僵持着，但终究是罗兰德先败下阵来，不再蹲在沙发旁，提起脚步离开。
里瑟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从抱枕里挪出来。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里瑟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甚至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谈恋爱。他和罗兰德一开始就处在不相同的地位上，他都不知道罗兰德对他的关切纵容是出于爱还是出于雌虫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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