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音蕴来不及想这四个字的含义, 就瞧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近。
闻茶手里抓着书,一遍遍翻页:“奇怪,我记得在这里,怎么没有。”
“法宝去哪儿了, 你还记得亭中赏花那一段在第几页吗?”
法宝本来蔫巴巴的, 听到这话立马跳了出来, 骄傲道:“自然记得!”
别的本事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但论记事,它可是数一数二的。
“在第二十八页!”
闻茶听完立刻刷刷刷翻起来, 翻到后眼睛都发亮了, 他指着一行字道:“原音蕴, 你快看,这段亭中赏月,书里的我晕倒了,你就把我抱住,当时我瞧见这一段,可是一下便说出这段不合理。”
原音蕴不想看, 奈何闻茶把书拿得很近,偏偏洁白的手指又指着漆黑的字,让他不想看也不得不看。
只是一垂眼, 原音蕴眉心就直跳。
这“亭中赏花”的内容实在是……
闻茶道:“你看了也觉得这剧情不可能发生, 是不是?”
原音蕴闷了半天也闷不出半句话, 他别过眼,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话本里的内容。
闻茶以为他被话本所写气到了,安慰道:“你是不是从没看过话本,我以前也没瞧过,不知道话本是做什么的, 但现在晓得了,所谓话本,便是虚构的故事,所以你瞧着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这些故事都是假的,里头的人自然也是假的,我和法宝虽看了这话本,但绝对不会以为你就是话本里所写的那样。”
原音蕴尚能保持平静,闻茶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原音蕴额头直跳,但他并未大声呵斥。
闻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顾着解释自己和法宝真是单纯看话本的。
“比如这段亭中赏花的剧情,从我晕倒开始,一眼就能看见不对了,我不会哭,也不会晕倒……”闻茶说了一半,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抬眼,原音蕴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闻茶尴尬咳嗽,方才在河边他好像是坐在地上,捂脸假哭了。
闻茶厚着脸皮继续说:“我们看下面这段。”为了转移原音蕴注意力,闻茶特地踮起脚尖,抬手将话本送到原音蕴眼下,险些话本纸张就要碰到原音蕴下巴了。
“你看我哭,会过来抱我吗?会亲我吗?会说那些调、情的话,又会去想那些登徒子才会想的事吗?”
原音蕴听得突然沉默。
闻茶毫无所觉,他想起河边吃的闭门羹,原音蕴这般在美好月色下都毫无情趣之人,想必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开窍。
他已经犯蠢亲身试验,原音蕴根本没怜惜假哭的自己,甚至毫不客气揭穿了假哭的事实。
闻茶见原音蕴突然没声,追问道:“你肯定不是话本里写的这种人吧。”
原音蕴眉头越皱越厉害。
闻茶问:“被话本气着了?”
那也不奇怪,他和法宝是看话本的,自然只是寻个乐子,可原音蕴就不一样了。原音蕴性子火爆,什么都写在脸上,又从未接触过这些,一时见到,不免生气。
闻茶怕他气得不行,便安慰道:“这话本又不止写了你,也写了我,我自知这些事都是假的,所以并不生气。你看,我岂会被这群小啰啰抓走,又岂会一哭便晕倒在地,况且,这后头还写我与你要七八回,我怎么可能与你七八回!”
原音蕴终于忍不住了,他道:“够了!”
闻茶吁了口气,补充道:“放心,话本里没写七八回的内容,我不会和法宝一起看这种东西的。”
原音蕴问:“你买了所有话本?”
闻茶警惕,原音蕴该不会想把话本收回,然后全烧了解气吧。
“这花了我五百灵石。”闻茶不缺灵石,但他并不太想让原音蕴烧了话本。
他抬眼瞧见原音蕴这脸色,还是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同人话本虽离谱,但时不时翻出来解解闷,还是不错的。
闻茶内心,似乎有那么一小点,想看一看不一样的原音蕴。
原音蕴见闻茶一副纠结样子,心下奇怪,却也没问什么,他往后一退,好让自己的眼睛再不受话本荼毒。
“回去了。”原音蕴只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闻茶翻了翻话本,叹气道:“他和我们不一样。”
法宝也感慨,是啊,主人怎么不喜欢看话本呢,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看得入迷,他和闻茶可是话本的主人公啊,不是更有代入感吗?
……
闻茶揣着法宝,爬了一会儿山,终于到了山顶。
筑峰山庄依旧有很多人,闻茶走几步便遇见有人偷瞧自己。
他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话题已经从他和原音蕴的竹林故事,便成顾灵洲为何会对着一个丑八怪当中晕倒了。
“一定是被他丑到了!”
“可他为什么要说寻了对方许多年?”
“可能是报仇呢?”
“就是就是,不是报仇,难不成还会喜欢他啊,哈哈哈,怎么可能!”
闻茶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人见到闻茶看过来,立刻端出一副正经样子。
闻茶冲他们冷冷一笑,大热天的,几个嚼舌根的修士忍不住裹了裹衣服。
“怪了,就算是晚上,这风也是热的,我怎么突然冒冷汗呢?”
“我也是我也是,这是怎么了?”
闻茶早就走了,没走多久,就见一群人拿着箱子急匆匆往东边去,闻茶眯眼看,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好像是之前在大厅喊自己的仆人。
“顾灵洲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传来。
闻茶侧头看,是君迟雪。
君迟雪也瞧见了闻茶,他道:“你怎么在这?”
闻茶也想问,你怎么在这,若他没记错,东边就是顾灵洲的居处了,君迟雪这模样,似乎是要往那边走。
君迟雪:“顾灵洲受伤了。”
受伤?
闻茶问:“你是说他当众晕倒?”
君迟雪摇头:“你不知道有人袭击了顾灵洲吗?筑峰仙宗层层防护,外头更是有无数人守着,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顾灵洲的屋子,甚至要杀了他!”
闻茶听到这话后,便跟着君迟雪往东边走去。
顾灵洲屋子前站着一群人,那群人伸手要拦,原风绰推门,示意那几人退下。
“进来吧。”
闻茶这才进了屋子,一进屋便闻见浓厚的血腥气,顾灵洲不停咳嗽,面色越发苍白。
顾宗主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上次有小贼闯入我宗后,我就特意加了防护结界,更是请了几位大乘期大能在外守着。”
如此严密防护,顾灵洲却还是陷入了危险之中,更可怕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有未知之人进入了筑峰仙宗。
闻茶探头,原风绰来了,自然也会把原音蕴喊过来一同探望。
顾灵洲像张薄纸,贴在床上,嘴唇苍白,却又因为不断溢出的血,白与红交融,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美感。
顾宗主问:“灵洲,你瞧见那人样貌了吗?”
顾灵洲虚弱道:“没有,他带着面具。”
原风绰和其余探望的宗主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大乘期修士,修为高深,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却无一人察觉到顾灵洲有危险。
顾宗主皱眉道:“带着黑色面具,穿着一身红衣,进屋盯着灵洲看了一会儿,便要取他性命。”
顾宗主想到这儿,还是后怕,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君迟雪。方才原音蕴和闻茶离去后,顾宗主也去前殿招待众人,那君迟雪缠着自己,说是也想看望顾灵洲,顾宗主本想拒绝,奈何君迟雪实在过于烦人,顾宗主没法子,只好同意带他过来见一见。
没想到就是这次探望,解除了灵洲的危险。
君迟雪抱着胳膊回想:“外头守着的修士就像失了心一般,呆愣站在原地,若不是我们瞧见屋里人影不对,顾灵洲可就没了!”
大乘期修士能被此人蛊惑,可见此人修为高深。
闻茶沉思一阵,道:“他瞧见你俩后就直接走了?”
顾宗主点头:“没错,从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我宗来看,他修为深不可测,我们加在一起说不定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并未停留,而是直接离去,我猜……他应当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闻茶也是这么想的。
此人或许能杀死赶来的顾宗主,但若是惹了大动静,势必会引来更多的人,到时候他可全身而退,却不见得能隐藏身份。
戴面具,且并未在顾灵洲面前开口,可见此人不愿暴露身份。
换种说法,此人在仙修界,或许有一席之地。
闻茶道:“魔修素来行事张狂,并不怕暴露身份。”
顾宗主忧心忡忡,他也想过,袭击的人大概率不是魔修,而是自己的同道中人,可他还是不明白,他这一辈子没得罪过什么人,为何会有人想要灵洲的命。
闻茶问顾灵洲:“你有惹过什么人吗?”
顾灵洲虚弱摇头。
顾宗主替儿子说话:“灵洲自小身子骨就弱,被我和妻子养在宗中,从来没出过门,他也不喜与人交往,虽无多少好友,却也难交仇敌。”
闻茶想不通了,不是他爹的仇人,也不是顾灵洲的仇人,难道是无缘无故就前来杀人之人?
能当着众多大能的面潜入宗中之人,必然修为极高,如此厉害之人,会毫无原因就要取人性命?
顾宗主沉默一会儿,突然道:“灵洲那时还小,应当不会……”
闻茶听到这话,问道:“那时?”
顾宗主道:“实不相瞒,灵洲并非我亲子,当年大雪日,我与妻子听到孩童哭啼,便寻去,见到一稚童坐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妻子与我心生怜悯,便将孩子带回来,后又去山下询问,寻了许久也未找到这孩子的父母,才知这孩子是个孤儿。”
顾宗主眼里露出一股温柔:“我妻善良,便将这孩子视若己出,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将灵洲当亲生儿子般养育。可惜我妻早些年便去了,我也时日无多,灵洲身子又差,修为也不见提升,若我没了,这孩子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
顾宗主越说越愁,他在这世上,就两个亲人,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妻子,一个便是视若己出的孩子,原本他摆宴,就是为了给顾灵洲找个可靠的道侣,保他后半生无忧,现在倒好,道侣没找到,顾灵洲更是被不知从哪来的大能给盯上了。
顾宗主说:“那么小的孩子,应当不会结仇敌。”
闻茶道:“不如问一问本人。”
顾灵洲茫然看着众人。
顾宗主闻言长叹几口气。
“灵洲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更不知自己父母何人。”
小小年纪便失忆,大雪之日独自坐在荒山野岭?
闻茶看向顾灵洲,顾灵洲面色发白,似乎一阵风就要把人刮跑。
闻茶问:“你还记得那人当时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顾灵洲努力回想,拿着帕子咳了好几口血,才慢慢道:“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就那么盯着我的脸看,看了很久,只笑了一声,便伸手要取我性命。”
顾灵洲只有筑基期修为,而那不速之客最少也是大乘期。
如此大能杀死顾灵洲,只需瞬间功夫。
闻茶看过去,顾灵洲受了很重的伤,但那一击并未能致命。
闻茶眉头越皱越厉害,他是化神期修为,自然知道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一击有多可怕,按道理,只有筑基期的顾灵洲,遭了一击会立刻毙命,那不速之客也根本不需要使出第二击。
可顾灵洲没死,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那不速之客手下留情,二,便是顾灵洲能生生扛下这一击。
闻茶看那伤口,不可能手下留情。
那么,就是只有筑基期的顾灵洲扛下了致命一击。
闻茶看着顾灵洲的脸,心下越发奇怪。
只有筑基期,更是从小身子便弱,如此之人,怎能扛下一击依旧留有一口气。
而又是什么人,非要在今天,在众多修士前来赴宴的时刻,铤而走险,硬要取一个从未与人结仇,也从未出过宗门的年轻人的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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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闻茶与顾灵洲素不相识, 他也不算太热心肠的人,放到往日,他并不会过多插手旁人的事。
可顾灵洲长着与他一样的脸,甚至连胳膊上的桃花印都如出一辙。再心大的人, 也无法视若无睹。
顾宗主愁容满面, 叹气连连。
君迟雪给美人送羹汤, 顾灵洲冲他笑笑,眼睛却没离开闻茶的脸。
闻茶想了想,还是问:“我方才上山, 听到那些修士谈论你宴上晕倒的事, 他们说你是被我吓晕的。”
顾灵洲摇了摇头:“怎么会。”
闻茶又问:“若我没记错, 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说,寻我寻了许久。”
之前闻茶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可一件件事叠到一起,他无法忽视其中的联系。
屋子里的人全没了声,只等着顾灵洲的回答。
顾宗主很着急, 他儿从未离过仙宗,为何要说寻过闻茶,又为何对着闻茶这张脸一见钟情, 顾宗主并非以貌取人之人, 可人之常情, 一般人很难见闻茶第一面,便喜欢上。
顾灵洲愣了半晌,突然道:“我……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一片寂静。
闻茶道:“你不记得了?”
顾灵洲摇头:“我对你说了什么?”
闻茶又问:“你喜欢我吗?”
此话一出,连顾宗主都有些讶异了,灵洲要与闻茶在一起, 甚至不惜让原音蕴等上几年,等自己没了之后,再与闻茶结为道侣,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原风绰也觉得闻茶问题过于奇怪,正要开口解围,却听见顾灵洲的声音。
他气息很飘,说话很费力。
“是我喜欢你吗?”顾灵洲茫然地睁大眼睛,“是我吗?”
闻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看在对方受了重伤的份上,闻茶没冷下声,他道:“你让我陪你几年,等你去了,我才能和原音蕴结为道侣,你对我没意思,为何要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你可别说你只是讲着玩玩的。”
顾灵洲惊得身子有些晃,他道:“不是的……我没有乱讲……”
“我、我只是……咳咳咳。”
顾宗主见顾灵洲吐出一大口血,早就吓得魂儿都没了,忙上前护住顾灵洲,各种灵丹妙药往顾灵洲嘴里塞。
原风绰赶在顾宗主赶人之间,将闻茶带出去了。
“出了这事儿,这宴会估计也办不成了。”原风绰说,“要不,咱们先回宗吧。”
一直没出声的原音蕴却道:“回宗,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原风绰不解,朝着原音蕴目光方向看去,一群修士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为首的修士大喊:“听说有人伤了顾灵洲?”
闻茶也看过去,还没看清为首修士长相如何,就劈头盖脸迎来一串话。
“我们都在大厅里等着,根本没人离开过。”
另一人附和:“是是是,只有原音蕴和闻茶下过山。”
他旁边的灰袍修士道:“没错,我从扫地的那打听过了,他们都瞧见这两人往山下走。”
闻茶皱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修士们不客气道:“意思倒是没什么意思,你们下山后有没有折返,或是去了什么地方,谁知道呢?”
闻茶再怎么没心没肺,也听出这几个修士话里话外之意。
这是把顾灵洲受伤的事儿按到自己头上了?
原风绰率先生气,他拔出剑来,剑身嗡嗡作响。
原宗主并未说一句话,但他长相锋利,目光冰冷,周遭气势已将出言不逊的修士震住了。
有人解释道:“远仙宗之人自然不会做出不可理喻之事,我们并未怀疑少宗主。”
另一人也跟着道:“对对对,少宗主岂会做出这等事呢,可那闻茶就不一样了,无门无派,来历不明……”
“闻茶与我在山下相遇,又一同下山。”原音蕴扫视众人,“你们可以说话,但不能乱说。”
他道:“当着我面胡说的人,下场,你们可以试试。”
地上卷起一阵寒风,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突然没了声。
对视几眼,修士们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慌乱之色,不知为何,明明原风绰才是宗主大能,可那少宗主轻笑一声,却有更大的压迫力。
寒意彻骨,让人真觉得,若是继续乱说,下场将会无比可怕。
闻茶看了原音蕴一脸,原音蕴懒散地瞧着众人。
闻茶咬了下唇,这原音蕴,又在装凶。他可记得,自己在他面前胡说过几次,下场……可不是还好端端站在原音蕴身边吗?
哪有什么惨烈下场,我这不一点都不“惨烈”吗?
原风绰收回剑,忍不住点头。音蕴这是在为未来道侣出头啊,好儿子,乖儿子,终于开窍了,他一边点头,一边目光在原音蕴和闻茶脸上翻来覆去地瞧,越瞧心里越想开花。
修士们嘴上不敢再说,可瞧闻茶的眼神,依旧不善。
顾宗主终于处理好了事儿,擦擦汗刚推门,这一推门,就瞧见一群人堵在门口。
顾宗主迷惑:“灵洲身子不适,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顾宗主一出来,有些胆大的觉得有了靠山,刚缩回去的头又抬了起来。
“顾宗主,只有闻茶离开过!”
顾宗主一愣:“你的意思是……”
君迟雪也出门,听到这话,下意识道:“还能啥意思啊,他说闻茶是伤了顾灵洲的人。”
“等等,闻、茶?!”君迟雪默念几句,瞪大眼睛,“你们说闻茶伤了顾灵洲,怎么会!伤顾灵洲的很大可能是化神期的修士啊!”
外头的人哪知道这些,他们只不过张嘴胡言,反正闻茶无门无派,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现在被打了脸,依旧有人嘴硬:“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顾灵洲会在宴会上说出那种话,说完便晕倒在地,况且,有大能断言顾灵洲是闻茶仙尊转世,而这……”
修士吞了口唾沫:“这来路不明的人,居然自称闻茶。”
闻茶听得想笑,他本就叫闻茶,如今却还不能以此自称了?
君迟雪也很迷惑,此闻茶非彼闻茶,到底有何不妥?
修士嘴巴硬得堪比筑峰仙宗屋顶的瓦片:“我怎么知道这丑八怪怎么想的,或许他就是嫉妒仙尊转世呢,想要杀了他!”
“他——”那人还要继续,却突然感觉到周身寒意凛冽,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如坠冰窟。转过头去,旁边的人穿着单衣,有人热得以手扇风。
他们难道不冷吗?
“我——”舌头冻僵了。
闻茶皱眉,这人怎么突然不动了,他还想比划比划,到底是此人的嘴硬,还是屋顶的瓦片更强点呢。
修士张开嘴,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异样的目光聚集过来,已经有人开始说他是破罐子破摔,摔完了没得摔开始耍赖皮了。
修士急得很,可他怎么努力,都跟一个冰柱子一样,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有人捣鬼,是谁?!
难道是闻茶,不,不是他。
是——修士目光转过去,却见原音蕴冷漠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修士惊醒了。
他突然明白,若是继续胡搅蛮缠,或是领着一群人围攻闻茶,怕就不是变成冰柱子,而是成了冰渣子。
他会死,真的会!
原音蕴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抬,修士舌头终于能动弹了,他以手卡着嗓子,如获新生。
闻茶还在等着他嘴硬,却见那人扑通一声跪下。
闻茶被他这一举动惹得直皱眉,怎么一会儿鼻子朝天,一会儿额头留恋地面?
那人跪地磕头:“是我乱说,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管不住嘴,看着闻茶好欺负胡说八道的,怎么这个人反应如此激烈。
难不成……?
方才跟着起哄的修士面面相觑,难不成其中有隐情,不得不磕头。
那我们不磕头认错的话,是不是会遭难?
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颤着腿盯着地面吞口水,一个人跪下去后,接二连三地跟着磕头道错的。闻茶看呆了,不仅他,君迟雪和顾宗主也没见过这架势。
原音蕴冷哼一声,别过眼去。
地上那群人一头雾水,他们本就是跟风过来给闻茶找不快的,见一人害怕认错,便跟着害怕。
顾宗主眼皮子直跳,这都来得什么人啊,这些人哪能配得上灵洲。
不过也有理智尚存,胆子大的,他瞧着地上认错的人,嘲笑道:“你们这般胆小,也能号称修士?若是魔修打过来,你们怕是第一个投敌的吧。”
还在磕头的人被惹怒了,头是我们磕的,轮得到你多嘴吗?
那人拱了拱手,对着顾宗主道:“我等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并未说闻茶就是罪魁祸首,若闻茶问心无愧,又何必生气呢?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后,竟还冲着闻茶一笑。
闻茶心道这是什么歪理,你给我扣黑锅,我还得笑脸相迎?
他正要开口怼人,背后的门开了。
顾灵洲裹着一身厚厚的暖袍走了出来。
那找事的修士眼前一亮,道:“顾少宗主,您没事吧。”
顾灵洲道:“没事。”
修士又道:“少宗主,此事事关重大,可得仔细想着,这闻茶,无门无派,来路不明,又一人消失不见,我在外听说,那人带着面具,一言不发,少宗主,此人不愿露面,怕是与您相识呢。”
“少宗主切不可心软啊。”
第33章
修士一甩胳膊, 袖子随风飘起。字字铿锵,目光坚毅冷冽。若不是闻茶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怕也要跟着被他唬住了。
闻茶不慌不忙,也摆出一副毫不心虚的样子。
面对这种人, 讲道理是没用的, 要么以强大的实力压住他, 要么跟他一样,架势摆足,让围观修士看得一头雾水。
闻茶选择了后者。
以他的实力, 只要挑挑手指, 这位修士就要和修仙大道永别了, 但闻茶懒得为了这种人大动干戈。毕竟他现在不是千年前的仙尊,只是个为了寻找真挚爱情入世的普通人。
如此时刻,闻茶仍能分心想一想小说里的内容,想着想着便嘴角噙笑,未来,他可是小鸟依人的模样, 如此这般需要原音蕴呵护的人,岂能当众挥手,当着未来强大道侣的面, 一下捶爆这几个修士呢。
闻茶扫了他们几眼, 算你们好运, 多给原音蕴磕几个头吧。
修士哪知道闻茶心里的弯弯绕绕,见对方不慌不忙,甚至笑着扫视自己,便觉得闻茶有意嘲讽。
修士再度拱手:“顾公子切莫放过此人!”
顾灵洲黛色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沿着人群挨个扫过去, 风是暖的,可顾灵洲身子异于常人,即使裹着厚厚的袄子,他依旧像一株即将凋落的残花。
顾灵洲捂着帕子,道:“不是他。”
修士这会儿只求争口气,却没想顾灵洲这个举动。
“顾公子,您岂能心软!”修士高声道,“我知公子人美心善,但如此恶人岂可原谅!”
几句话,就把闻茶定义为“恶人”了。
闻茶抱着胳膊站在台子上,也不解释。
原风绰倒是急了,这可是他儿子命中注定的良人,是唯一能让他不通情爱的好儿子开窍的人啊,而且很有可能是原家的儿媳夫。
说白了,就是自己人!
原风绰岂能忍自己的人被污蔑,收回的刀又要抽出来。
这突然冒头的修士确实胆子大,原风绰一张脸冷得要冻住在场所有人,却也没能封住这修士的嘴,他转头对着原风绰抱拳,原风绰眼皮子突突突地跳,恨不得在他脸上糊上一层泥巴。
“原宗主,您为何如此相信此人不会干这些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因为原少宗主与他有一些特别的关系,就如此不明事理护短。”
闻茶听得挑眉,这修士修仙资质一般,嘴皮子功夫倒是一流,几分歪理都要被他说正了,可惜闻茶只认自己的理,对这番话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在对方讲完后还嗤笑一声,引得那修士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原风绰掉头看自家儿子,原音蕴一脸冷漠,再看儿子的未来道侣,闻茶嘴角含笑,完全是一副看戏姿态。
不知为何,原风绰突然觉得,两人好般配。
闻茶被污蔑,原本还存着几分回怼的心思,后头见这修士一通道理没了用,又造无数通歪理,便知和此人讲道理是浪费口水,还不如淡定瞧他表演。
闻茶说到做到,从储物袋里找出灵茶,原音蕴配合地递给他一个杯子。
闻茶大感满意,他一句话不说,原音蕴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更是无比配合,若不是要保持神秘莫测的姿态,闻茶真想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好夸夸原音蕴。
众人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先不说闻茶到底有没有被冤枉,就说在那灰袍修士激烈告状的情况下,闻茶不该据理力争,为自己辩解吗?
他怎么还喝起了茶?
不仅喝起了茶,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小凳子坐下?
闻茶一个人坐还不够,招呼原家父子一起坐,一起品茶。
他的灵茶是千年前的珍品,色泽比现存的灵茶好看许多,热气腾腾的水雾,也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此茶品质不凡,灵力充沛。
散修们看呆了。
闻茶不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吗?为何散修能有如此好东西?
灰袍修士急了,他冒头本就是抱着一些出风头的心思,加之瞧闻茶不顺眼。谁知闻茶居然喝起茶来,而且他的灵茶一看就非凡品。
修士隐约察觉,自己表现激烈,对方却云淡风轻,会显得他像一个傻子。
底下确实有这样的声音。
“闻茶压根不把朝道友当回事啊。”
“他这般淡然,难道真没做?”
“这样看来,朝道友咄咄逼人了。”
修士听得胡子都要气翘起来,他狠狠瞪视下头的人,这群人方才跟着自己一起起哄,谁还不是个污蔑人的了?这时候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此墙头草,当真有脸说他咄咄逼人?
闻茶问原音蕴:“我的茶好喝吗?”
原音蕴配合道:“不错。”
闻茶说:“你有福了,以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修士听得更气了,他在这儿说了半天嘴都渴了,还要看眼前这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打情骂俏,偏偏下头的那群没胆量的修士,这会儿全都不替自己说话了。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顾灵洲身上。顾灵洲身子瘦弱,想必性子也很柔软,这样的人容易拿捏,他一定——
顾灵洲说:“你下去吧。”
还在台子上保持拱手抱拳姿势的朝道友:“我?”
顾灵洲“嗯”了一声,语气淡淡:“我说了,不是闻茶。”
修士还想嘴硬:“顾公子,这只是个猜测,还是多多探查为好,千万不可……”
顾灵洲打断他:“闻茶身上有一股和旁人不一样的气息,我能感受到,伤我的人不可能是闻茶。”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闻茶喝着茶,没反应过来,倒是原音蕴,眉头微拧。
原风绰不由低声道:“这个顾灵洲只有筑基期修为,他岂会有感知人身份的本事,这不一样的气息又是什么,而且,他和咱家闻茶认识吗?”
修士依旧不松口,要把抱着的拳头举得比头顶还高之时,顾灵洲突然开口:“我很想亲近闻茶,你若继续在这里说他不好,我心里会很难受。”
围观中的顾宗主听到这话,不由紧张起来。
他家灵洲身子骨那么弱,可不能难受啊,万一一揪心,又吐血晕了怎么办?
原本保持中立,事不关己的顾宗主这会儿也出面了。
“灵洲已经说了,不是闻茶,这位道友莫要继续胡言。”
灰袍修士哑了声,没想到顾宗主也出来替闻茶说话了,他环视四周,下头是胆小的墙头草,上面站着的是相信闻茶的大能。
修士唯有一种秋风萧瑟,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闻茶长得不好看,又非大宗门出生,到底有何魅力,诱惑了不近人情的原音蕴不说,更让顾美人对他一见倾心。
闻茶喝茶等着修士继续想出歪理,修士却没了声音。
闻茶这才缓缓道:“你虽长了个人嘴,却吐不出人话,但我今日心情好,可以不与你计较。”
说罢,闻茶看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原音蕴,提着茶壶的手骨节分明,指盖圆润通透,赏心悦目。如此贴心美人在侧,谁还会搭理灰袍修士这个长了嘴不会说话的呢?
修士气得脸色赤红,再也保持不住先前的姿态了。
闻茶见他这样儿,便问:“你还要继续吗?让我听听,听完或许我就想计较了呢。”
修士憋了半天,把一肚子话憋回去,他愤怒地甩了下衣袖,往台阶下走,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闻茶挺损地说了句:“小心点,再心虚也得瞧着脚下的路啊,摔坏了你得想出多少道理让脚下的台阶陪你脸啊!”
修士脸更红了,气上加臊,他没法子瞪那些大能,又不想回头找气受,只好挨个把底下当缩头乌龟的修士剜了一遍。
闻茶觉得这个地儿不错,周围有花有草,适合喝茶赏景。
修士们早已散去,顾灵洲却依旧驻足在原地。
闻茶不解,顾灵洲重伤未愈,不好好躲在屋里,搁外头吹风做什么。
他想了想,道:“你要一起喝茶吗?”
一直不出声的原音蕴,这会儿开了尊口:“你若对他无情,便别给他期待。”
闻茶有一瞬间的迷惑,只是喝个茶,岂会让对方误解,但很快,他就跟着点头,的确如此,还是原音蕴心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灵洲听到这话,眼睛亮了几分,刚要抬脚,就听闻茶说:“我心里只有他。”缱绻的眼神,落在原音蕴面上。
原音蕴低头喝茶。
顾宗主心里发慌,方才灵洲说自己会因为闻茶而难过,现在闻茶就当众和原音蕴好,若是灵洲瞧着心梗,吐血晕倒怎么办?
顾宗主不好当着原风绰的面怪罪闻茶,只得摸着储物袋里的丹药和灵石,想着孩子若是吐血,好第一时间冲过去。
顾宗主小心翼翼观察他家孩子,却发现……
灵洲好似一点都不伤心?
顾灵洲盯着闻茶的脸瞧,见闻茶眸光里的情谊,突然道:“你不喜欢他。”
闻茶正觉得气氛融洽,早前和原音蕴那些不愉快都变美丽了,冷不防听到柔弱美人顾灵洲这一句话,当下放下杯子。
这顾灵洲怎么说话的?我不接受你,你就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原音蕴把玩着茶杯,并不出声。
顾灵洲表情诚恳,他道:“你真的不喜欢他。”
闻茶拍桌而起,可把顾宗主吓个半死,在顾宗主无数个眼神示意,顾灵洲身子不行,别气坏他身子后,闻茶才收敛了些,算是给顾宗主一个面子。
他尽量柔声道:“我与他之间的事,你知晓多少?可别乱说,我喜不喜欢他,我说了不算,难不成你说了算?”
顾宗主也跟着点头,灵洲这是魔怔了,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为了夺人爱情便胡言乱语。
顾灵洲似乎有些茫然。
“可是……”顾灵洲身子有些不稳,每个字吐得都有些艰难,“只有他喜欢你,你并不喜欢他,你从未停下来听他说一句话,你……”
闻茶心道顾灵洲这是疯了?他在说些什么?
原音蕴抬头瞧过去,见顾灵洲急剧喘息,额头泛起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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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顾宗主被这一幕吓着了, 赶紧给儿子送上灵药,顾灵洲吞了一颗后,稍微有些好转。
他张开嘴,目光依然涣散:“我……我不知道, 我……”
顾灵洲语调含糊不清, 好似疯言疯语, 但样子又格外真诚,活了千年,自诩见多识广的闻茶, 这会儿也跟着茫然了。
原风绰见状, 道:“顾公子身体不适, 我等还是出去,莫要打扰他。”
三人这才离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择良人大会办不下去了,顾宗主安顿好顾灵洲后,推门而出。
他长叹其一口气:”我修炼多年,却依旧无法突破, 不知天地万物之间奥秘,如今魔修上门,我却一无所知, 害得我子险些丧命。”
原风绰出声安慰:“是那等魔物心肠歹毒, 与顾宗主无关, 灵洲无事,是他心地善良,天道护他。”
顾宗主愁着的脸总算好看些了。
“原宗主,我有个不情之请。”顾宗主犹豫片刻,才道, “我实力不济,无法护住我儿,可否……请原宗主帮我儿渡过此劫。”
“我听闻远仙宗有一山峰,峰顶设有大阵,化神期魔物结伴攻击都无法破阵。我儿今日遭此劫难,若那魔物贼心不死,又再度前来,我怕……”
说完,顾宗主一大男儿竟有垂泪之势。
原风绰听懂了,顾宗主这是求他把顾灵洲带走,送他入大阵护住的山峰中暂居,以防魔物来取他性命。
原风绰广交好友,顾宗主对他多有照顾,这般请求,不好拒绝。
远仙宗的阵法十分强大,世人知阵法却不知山峰内里更有玄妙。千年万年时间不断流逝,大洲上的灵力远没有从前那般浓郁,但远仙宗某一座山峰内,却有着不属于千万年前的灵气聚合,若身处此峰,不仅伤势恢复更快,于修炼,更是事半功倍。
顾宗主眼神带着恳求。
原风绰思考了一会儿,转头问闻茶:“我能把顾灵洲带回去吗?”
闻茶满脑子想的都是顾灵洲身上的谜,冷不防听见原风绰问自己,下意识道:“为何问我?”
原风绰也愣了。
他下意识地把闻茶当一家人了,原风绰咳嗽一声,看向自己儿子。这顾灵洲说话古怪,看样子似乎和自家儿子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原风绰生怕千年不开窍的儿子,好不容易遇到姻缘,又被别人横刀夺去。
“音蕴,你是否愿意满足顾宗主这不情之请?”
原音蕴看着他爹,都把原风绰瞧得不好意思了,趁顾宗主进去看望顾灵洲的时候,原风绰将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音蕴,你爹我虽然与顾宗主交好,但也没好到那种程度,你若是不喜欢顾灵洲,我可将这请求推掉,为他再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原音蕴就这么瞧着原风绰,原风绰倒是直接:“你莫要不好意思,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
说完,还挺得意地瞅了一眼原音蕴。
原音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原风绰见自己儿子无动于衷,苦心劝道:“虽说爹觉得你与闻茶才是好姻缘,但再好的姻缘也不能干坐着等呀,爹已经想好了,请闻茶去我们宗内住一住,你可要帮我好好招待。”
原音蕴瞥了一眼探头探脑的闻茶。
原风绰道:“放心,我已经施了法术,闻茶修为不高,破不了此法,他听不见你我在说些什么,你莫要害羞,把心里话偷偷告诉爹吧。”
听不到?
原音蕴看着自家得意的老爹,欲言又止。
闻茶装作在一旁发呆,其实耳朵早已竖起来了,他暗自点头,听不见听不见,原音蕴快些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不知怎的,闻茶有点紧张。
万一心里话不是自己想要的,他该就此放弃,还是不依不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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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闻茶发现自己有点小纠结, 还有些紧张。他篡着手,手指手心冒出点汗。闻茶恍惚想到过去,那时的自己肆意快活,想做什么便去做, 哪像如今这般, 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地等待着意中人的真心话。
不像个仙尊, 倒像话本里那些眼里只有情情爱爱的主角们。
闻茶暗自摇头,年岁越长,心倒越像小年轻了, 要沉住气, 要稳……他这般念着, 抬眼便瞧见不远处原音蕴的侧脸,闻茶“嘶”了一声,什么稳当,什么仙尊的淡定气度,瞬间被抛在脑后,闻茶突然明白, 他现在只想听原音蕴说句实话。
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闻茶装作漫不经心,数着地上的落叶,其实早已屏住呼吸, 生怕一不小心错过好机会。
原宗主哪知闻茶是隐世大能, 只当自己法术高超, 几米之外,随意交谈。
“音蕴?”不应当啊,原宗主心道,我这儿子素来说一不二,以前那些不长眼的非要上门求爱, 音蕴都是瞬间冷脸将人赶走,怎这回与之前不同了?
原音蕴似乎沉默了。
原宗主挠头,他法术虽高,但也不是无穷无尽,屏蔽闻茶听觉是一时,可不能是一世啊。这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音蕴从前拒绝起人来干净利落,今日如此黏糊,看来……
原宗主眼神先是疑惑,没过几分便成了了然,他嘴角噙笑,不住点头,目光带着些许赞许。
沉默的原音蕴这回表情有了些变化。
原宗主拍了拍儿子的肩:“你莫要说了,爹都明白。”
原音蕴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闻茶正仔细听着呢,却没能见原音蕴掀开嘴皮,只原宗主一人,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点头。原宗主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更说他明白了,宗主明白,闻茶却不明白,他不装作数落叶了,当即抬头,眼神瞧过去。
这一抬头,闻茶眼神与原音蕴碰了个正着。
原音蕴本侧身对着闻茶,与他爹谈话,他爹自己说服了自己,原音蕴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无奈间,原音蕴下意识掀起眼皮子,往闻茶这边探了一眼。哪知时机就是如此巧妙,一直数着地上落叶的闻茶,偏偏就这时候不爱数数了。
原音蕴只瞧见闻茶亮晶晶的眼眸。
闻茶当了千年的大能,脑里只有修仙大道,虽说千年铁树开了花,动了丝丝情心,越来越像普通人那般容易患得患失,也会紧张期待,但到底他也还算个仙尊,又许多年未入世,紧张他会,但若说到不好意思,脸红这些词,那便与闻茶无关了。
他扬起唇,眯上眼,不躲不避。
你快说呀,不跟你爹说,跟我说也行的。
原音蕴怕是从未遇见过如此这般之人,四目相对之时,闻茶就这般直愣愣地瞧着自己,原音蕴以不近人情,难以相处而闻名,一般人与其对视,不久便会被冷气冻僵,讪讪回避,更有些胆小的,虽喜美人颜,但见美人身上那股气势,刚瞧见美人双眸的时候,便吓得两股战战,早早落荒而逃了。
闻茶倒是不一般。
原宗主本要走了,见状回过身,他左右瞧瞧,闻茶这孩子长得虽与美不搭边,但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原宗主却觉得,此人真如春日暖阳一般。
他家孩子像冬天化不了的雪,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般配啊!原宗主笑得合不拢嘴,他是认定了闻茶,瞧闻茶这张其貌不扬的脸,也越来越舒服,更是觉得旁人都不配自己儿子,只有闻茶配,原宗主甚至有点担心,若是闻茶不要他家孩子怎么办?
音蕴这么多年来都未动过心,如今心被化开,若闻茶不爱音蕴,又或是变了心,将人玩弄后跑了,岂不是……宗主越想越可怕,打了个哆嗦。
原音蕴倒想不了那么多,他看着闻茶,闻茶也瞧着他。
一双眼里带着期待的亮光,一双眸子里确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让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闻茶不会害羞,自然不肯当先挪开眼神的那个人。
两人对峙,也不知多久过去了,原音蕴叹了口气,终是把头转了过去。闻茶赢了,他小跑过来,道:“方才你和原宗主在说些什么?”
原音蕴侧眼瞧他:“你倒是好奇心旺盛?”
闻茶假装不知道,点头说:“我瞧你爹先是苦恼,接着又点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原音蕴抬脚便要走,闻茶跟过去:“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觉了。”
原音蕴依旧没什么反应。
闻茶想了想,觉得一晚睡不着不够惨,于是便道:“我这一个月怕是都不能眠,也没胃口吃东西,也不想出去玩了,连话都不想说一句。”
原音蕴这才停下脚步。
闻茶以为自己的惨打动了原音蕴,正要顺势夸原音蕴心地善良,便听见自己那意中人不冷不热道:“能让你一句话不说,倒是好事。”
“……”闻茶皱眉,他这是嫌我吵?
原音蕴已先走一步。
闻茶试着哼了下小曲儿,他倒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太过自恋,若按他的耳朵听来,自己声音好听,就算吵,那也是悦耳的吵闹啊。
闻茶忍不住问:“原宗主,是我太烦人了吗?”
原宗主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闻茶,对旁人来说,你可能有些烦人,但对音蕴而言,他巴不得你总是烦着他。”
生怕闻茶听不明白,原宗主更是补充一句:“我家孩子几千年了,还没……”。
“嗯?”闻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原宗主愣了下,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家孩子还没对谁动过心,从前没有经验,第一次遇见动心的人,怕是不能明白其中滋味,他从小就与外人不亲近,就算有了那些心思,也不见得会表露出来,唉,这应当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别扭吧。”
原宗主一副我已老矣,怀念往昔的惆怅脸。
闻茶素来直来直往,被原宗主这般一说,脑袋倒有些晕,晕虽晕,但毕竟读过自己的爱情话本,虽没全明白,但一知半解还是有的。
原宗主这意思就是,原音蕴还没开窍,就算开窍了,也会害羞。
闻茶点头,对原宗主说:“你放心。”
原宗主也跟着点头:“有你在,我对音蕴十分放心。”
宗主不回忆从前岁月了,一脸“我儿托付给你了”的表情。
闻茶当即想要给宗主展示自己的雄厚家当,让他放一万条心,还好来了几名修士,说是已将顾灵洲的行囊收拾好,马上就可上路了。
闻茶这才想起,还有个顾灵洲呢,他只顾着欣赏意中人,倒是忘了查一查这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何来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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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闻茶好歹当了千年仙尊, 早些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爱情话本看是看了,倒也不至于被暧昧粉红冲昏了头脑。
与门前守卫的弟子谈好后,闻茶独自进了屋。
顾灵洲刚醒来, 面色略微有些苍白, 他半躺在床沿上, 侧眸瞧见闻茶,湿漉漉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闻茶……”虚弱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欣喜。
闻茶不为所动,靠近后眯起眼, 将人上下仔细打量。
顾灵洲睁大眼睛, 四目相对许久。闻茶收回眼神, 这顾家公子,要不真如他表面展现的一般,是个单纯如白纸的人,要不就是心思慎密,令人捉摸不透。
闻茶是千年仙尊,自不会移开目光, 顾灵洲重伤未愈,对视之时竟也未退缩回避。
闻茶直截了当:“你喜欢我?”
闻茶这一句话问得是坦坦荡荡,不夹杂丝毫暧昧, 顾灵洲瞧着柔弱, 闻言倒也没被吓着, 他虚虚笑了笑,才道:“我只是想与你亲切些。”
闻茶皱眉,此人可是当着众人面要自己陪他过一辈子,能说出这种离谱话,居然是只想亲切?
顾灵洲道:“我身子虚弱, 自觉怕是撑不了许久,我这一辈子,对你而言,也不过短短一瞬,你陪我走完这一段,再去寻你喜爱的人。”
闻茶盯着顾灵洲,想在他面上瞧出端倪。
然而这病弱美人,乌黑的瞳仁清澈,不夹杂一丝一毫杂质,闻茶左瞧右看,倒有些想不通了,他本对这奇怪来历的人存着戒备之心,可仔细探查,却发现顾灵洲是真心的。
闻茶这下更搞不明白了。
他也不客气,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盯着顾灵洲:“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顾灵洲眼眶竟有些湿润。
闻茶忍不住皱眉,他活了几千年,过去的事是有些模糊,但记忆模糊不代表他失忆了,搜寻了脑海里所有的记忆,闻茶确定,他从未见过顾灵洲。
闻茶道:“难不成你曾换过脸?”
顾灵洲茫然地看着闻茶。闻茶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他道:“你之前说找了我许久,便晕了过去,醒过来又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你重伤未愈,是病人,我就当你糊涂,不提这些事了。”
顾灵洲苍白的脸有了些血色。
闻茶话锋一转:“但是,你我素不相识,你却要我陪你过一辈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顾灵洲面上刚浮现的血色又消失了些。
闻茶道:“你可别晕过去,给我好好听着。”
顾灵洲眼角微微泛红,咬着嘴唇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闻茶:“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要我陪你,我自然是没那么好心的。”
顾灵洲眼眶虽泛红,却忍着没哭,闻茶起身要走,顾灵洲这才抬起头来,喊住闻茶:“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茶摸了把脸,他只是个不会心软的人,论生气倒也没有。
顾灵洲解释道:“我并未强迫你与我在一起,我见到你的时候,只感觉十分亲切,就好像……就好像我与你早就见过一般。”
闻茶本来想要推门而出,闻言倒是竖起耳朵。
他问:“我这脸,见过的人都说丑,怎么你瞧着能亲切呢?”
顾灵洲疑惑:“丑?”
闻茶走近,想让顾灵洲看个仔细。
顾灵洲茫然道:“你不丑。”
闻茶心道,顾灵洲应当不是个瞎子,就算脸盲,也能瞧出我这毁容的脸,与其他人构造不一样吧。
闻茶自个儿不在乎样貌,顶着一张怪异的脸依旧昂首挺胸,自信非凡,但纵使如此,活了千年的仙尊还是清楚,自己这张脸,在寻常人眼里,自然是能灼烧眼睛般火辣的存在。
闻茶越来越觉得顾灵洲是个怪人了。
顾灵洲声音越来越低:“怪我当时口不择言,我只是见你太过激动,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似乎这样才能安宁下来,我并非要强迫你。”
闻茶听得点头,顾灵洲不愧是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这般容貌之人,果然知错能改,说话也中听。
他正要假装心软,配合说几句安慰受伤人的话之时,就见顾灵洲缓缓抬头,弱弱道:“可你现在也没有其他人陪,陪陪我也不是不可……”
闻茶立刻打断:“谁说我没有其他人陪?”
顾灵洲讶然,小心翼翼道:“我听旁人说,你总是跟着原宗主家那位公子,你喜欢他?”
闻茶点头:“我看你也不是不明事理,我有心上人了,自然不能做什么先陪你,等你去了再和我心上人在一起的事。”
顾灵洲仿佛没听明白:“没关系,他喜欢你,会一直等你的。”
闻茶再次强调:“他等不等我我都不会陪你的!”
顾灵洲像是一个听不懂话的人,他自顾自道:“你若是担心这些年他不愿等你,喜欢上其他人了……没事的,不会的。”
闻茶端着茶杯,有些想将茶水泼到顾灵洲脑袋上,让他清醒清醒。
顾灵洲还是自顾自说着:“你只要陪我,到我死了便可……”
闻茶没往别人脑袋上泼茶,而是咕咚咕咚直往自己肚子里灌,清凉的茶水入喉,闻茶脑子清明了几分。
他听顾灵洲嘟嘟囔囔说了一堆,本有些不耐烦,刚起身走了几步,突然脚步顿住。
闻茶脑袋里咯噔一声,他回头看着顾灵洲。
闻茶突然问道:“顾灵洲,你喜欢我吗?”
顾灵洲本一直轻声说着话,闻言却突然呆楞住。
闻茶凑近,继续问:“你说原音蕴喜欢我。”
顾灵洲茫然无措。
闻茶:“为什么你说原音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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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为什么?”顾灵洲瞪大眼睛, 满脸茫然。
闻茶眯起眼,注视着这个奇怪的人。
一样的样貌,病弱的身体,总是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闻茶怀疑顾灵洲是不是在装傻。他提高声音, 不再刻意隐藏, 属于强者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已是仙界最高修为,顾灵洲不过是个筑基期的普通修士。闻茶不用特地压制,顾灵洲就该头晕目眩了。
顾灵洲果然咳嗽了几声, 只是……
闻茶皱眉, 若他感觉没错, 顾灵洲咳嗽是因为他本就体弱,和自己释放的威压没有半点关系。闻茶不服,又贴近几分。
顾灵洲茫然无措,突然摆手:“我、我只是要你陪陪我,并非,并非是要与你做些什么亲密之事, 你、你若是实在要做。那、那原少宗主会不会要来砍了我?”
闻茶顿住:“你怕死?”
顾灵洲弱弱的:“我怕疼,死之前一定很疼吧?我听别人说,受伤的时候浑身都痛, 我之前一个人在屋子里, 被大魔袭击, 全身也很疼。”
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要哭了。
闻茶只是想试一试这人身份,可不想被按上欺负小可怜的大坏蛋身份,他离远了些,见顾灵洲捂着胸口, 一副瑟缩的样子。
闻茶心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他现在这长相,就算笑着也能吓哭小孩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顾灵洲又不是小孩子,况且他之前还一直要自己陪着他。
闻茶寻了个地方坐好,顾灵洲再怎么楚楚可怜,都激不起闻茶的怜惜之心,若要怜香惜玉,那香只能是原音蕴,玉自然也是原少宗主了。
闻茶一点儿不客气:“怎么了,你不是说见我特别亲近,还要我放弃原少宗主,陪你到死,怎么我只凑近你一点,你就受不了,还摆出这副样子。”
闻茶说归说,倒也不想被误会:“不过是你想多了,我可不想与你做什么亲密之事,你大可放心。”
呵,你又不是原音蕴,我只想和原音蕴亲密,闻茶想着想着就记起了说书人要他鉴赏的大作,登时几万年的老脸皮也有点燥了。
顾灵洲手足无措,结巴道:“是我想多了,闻茶你不要生气,我不是不想与你亲密……”
闻茶挑眉看着他,顾灵洲觉得他的闻茶眼神有点不善,连忙闭了嘴,小心翼翼看着对方。顾灵洲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闻茶欣赏了会儿,暗道自己这张脸,确实好看。
但他坐怀不乱,挥挥手指:“你想也没用。”
顾灵洲跟着点头:“闻茶,你说的对,其实我方才摆手,不是怕你,更不是嫌弃你,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原少宗主,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浮现出的原少宗主,脸都是黑的,看着就很凶恶。”
闻茶特别警惕,他狐疑看着顾灵洲。
顾灵洲不得不解释:“我不是要挑拨离间,我说的都是实话,方才我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少宗主的脸了,若我真与你亲密了,他一定会砍了我!”
闻茶倒是乐了:“只砍你,不砍我?”
顾灵洲老实点头:“他舍不得砍你,砍我肯定不犹豫。”
闻茶发现这顾灵洲,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有些傻。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没有讨厌的魔修气息,瞧着也不像坏人。
闻茶心里是放松几分,但大大咧咧把顾灵洲忘了是不可能的,就算对方不是坏人,但也是个奇怪的人,闻茶决定,和原音蕴培养感情的空挡,得留意下这奇怪的家伙。
闻茶走的时候,听见了顾灵洲的答复。
顾灵洲很诚恳:“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原少宗主很喜欢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他都会一直喜欢你。”
闻茶第一次看顾灵洲这么顺眼,他夸奖道:“你直觉真不错。”
顾灵洲听了,害羞的红了脸。
原风绰很爽快,答应了把人带回去修养,就直接掏出飞行法器,把弱不惊风的顾灵洲送了上去。
顾灵洲可怜巴巴地,说自己没坐过能飞这么高的法器,很害怕,想要闻茶陪同。
原风绰哈哈一笑:“你爹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遣了几个弟子一起,总共三人,不比闻茶一个人让你踏实?你莫要再说了,就他们仨。”
说罢,大手一挥,把那三名弟子直接送了上去。
顾灵洲还没来得及开口,飞行法器呼地一下原地起飞。
……
原风绰自己特地选了普通的马车。
马车哪比得上修士的法器,慢悠悠在路上晃。
原音蕴坐在车里,边上就是闻茶。
闻茶很自在:“你爹让我上这辆马车。”
原音蕴掀开帘子,他爹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方才他驻足在马儿边上,原风绰神神秘秘走过来,压低声音。
“我特地选了凡人的赶路方式,这一路上你们相处的时间可长了,那闻茶修为不高,路途颠簸,他身子一歪,你就刚好接住他,让他倒在你怀里,然后……嘿嘿。”
原音蕴:“……”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过去,闻茶早已捧着吃的喝的,乐颠颠上了马车。
“爹,他应该歪不了身子。”
第38章
歪不了?
原风绰下意识抬手。
原音蕴赶紧制止:“父亲!”
一道灵力激发, 前方平坦的泥地突然变得坑坑洼洼。
原风绰得意道:“这样还歪不了?”
他早就想好了,趁着这次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家儿子是千万年不开花的铁树,需要自己这个当爹的洒点水 ,帮个忙。
指望原音蕴在马车里甜言蜜语不可能, 那就只能从闻茶那边下手了。
闻茶修为不高, 人间马车颠簸, 一来二去,他歪了身子,刚好跌到原音蕴怀里。马车地方小, 两人又贴得如此近……原风绰活了许多年, 岁数挺大一人, 这时候脸都忍不住发烫。
他替儿子害羞呢,扭头却发现原音蕴冷冷站着,还是往日那张不愿意多给表情的脸。
“……”
怎么不解风情呢,这孩子。
原音蕴皱眉道:“父亲,把法术去掉。”
去掉?原宗主不解:“这颠簸的路只会影响到你们坐的马车,不会牵连路人。”
若是旁人, 原音蕴早就呵斥一声走掉,奈何眼前之人是他相依为命长大的父亲,原音蕴耐着性子道:“闻茶是不会歪了身子的。”
原风绰更加不解, 闻茶一筑基修士, 岂能不受法术影响?他皱眉, 难不成……
“他不愿意与你亲密接触,强撑着身子不倒下?”
原音蕴不想过多解释,只要原风绰去除法术便可。
他不解释,原风绰便要想多了。
原风绰没有亲眼见过闻茶上远仙宗的表现,但这几日听那些散修八卦, 听来听去便是闻茶喜欢自家儿子,于是上山表白。
后面一些故事被原风绰自行理解了。
比如那些散修说原音蕴不喜闻茶,对他冷淡,闻茶脸皮厚,不依不挠,硬要跟在原少主屁股后面。
原风绰听后只是呵呵一笑。
这群人太不了解他家儿子了!
原风绰远远瞧见闻茶和原音蕴并排而行的时候,就知道他家儿子肯定是喜欢闻茶的。别人看不透,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原音蕴不喜欢某人,某人别说跟在身后,前脚刚踏进山门后脚就要被人架着抬出去了!
可闻茶上了山不说,还能在宗门停留许久,现在跟在他家儿子身后,儿子也没把人拎起来丢出去。
原风绰看了眼自家儿子。
对外是金丹修士,其实……原风绰心里清楚得很,他家儿子修为可比自己这个当爹的高了不知多少,只要他想,闻茶连看一眼原音蕴都绝无可能。
况且……
原风绰回想了下作为老父亲暗中观察的那几日。
音蕴很害羞,所以不会在有许多人的情况下偷瞟闻茶,但仅有的几次,都被他这个机智的老爹捕捉到了。
机会转瞬即逝,爱情不把握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原风绰为了自家儿子着想,辛辛苦苦帮忙,没想到他不解风情的笨儿子,却要自己把法术收回去。
原风绰忍不住了:“音蕴,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努力争取的,站在原地不动,他说不定会被其他垂涎的家伙拐走。”
“?”原音蕴见父亲没动作,便替他消除了法术。
原风绰深深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继续道:“有时候耍点小心机也不是恶事,多年以后,他躺在你怀里,回想起今日之事,不会觉得你是坏蛋,反而会娇嗔地说你有情趣。”
原音蕴居然真的莫名想了下父亲口中闻茶娇羞的模样,他顿时觉得自己被劈开了般,咳嗽一声,想要静心。
“父亲,他真的不可能……”
原风绰打断他:“怎么就不可能了?”
原音蕴沉默许久,似乎在考虑些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以他的本事,这般颠簸不会歪了身子。”
这话的意思很直白,可惜原风绰脑回路不一般。
“儿子,你果然是不知爱情滋味的。”原风绰挤眉弄眼,到了自己传授技能的时候了。
“他对你有意,就算这马车颠不倒他,他也会顺势倒下,躺到你怀里的。”
原音蕴更加沉默了。
他本意是提醒父亲,闻茶并非一般修士,可父亲完全没能理解自己意思,反而……反而开始眉飞色舞,大有指点江山之意。
只听原风绰继续说:“所以他肯定会倒下的。”
原音蕴半晌没出声。
原风绰忍不住怀疑:“怎么了,不是他亲自上山找你,说你和他有缘,将来必是一对的吗?他既然心悦于你,必然不会戳穿你的小心机,反而会觉得你的小心机很有趣。”
原音蕴神色有点怪异。
原风绰思来想去,没明白儿子为何如此纠结,他愣了愣,突然开口:“难道他不喜欢你了?”
原音蕴目光微微颤动。
原风绰大惊:“不会吧!”
这才几日时间啊,怎地就从上山示爱,变成躺进怀里都不行了?
“音蕴,莫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等原音蕴开口,原风绰脑洞大开。
“难不成你太过害羞,他被其他人先一步抢走了?”
“儿子,父亲对你有信心,你应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闻茶的事吧?”
原风绰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狐疑起来。
原音蕴终于不想和父亲在这儿浪费时间胡扯了,他将话说清楚。
“不是不喜欢我了。”
“而是从未喜欢过。”
顿了许久,原音蕴才道。
“他很厌恶我。”
原风绰愣在原地:“可他前往远仙宗,说喜欢你……”
原音蕴自嘲般笑了笑:“父亲,他只是不知道我的过去。”
原风绰更加不解了,他儿子过去有什么?
见原风绰还要再问,原音蕴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后,才道:“父亲,闻茶现在不知道我是谁,他知道后,便会再也不愿提起这几日的事情。”
原风绰坐上飞行法器,顾灵洲的坐骑在他前方不远处。宗主大人心里一直回想着儿子的话,挠心挠肺的。
前面的顾灵洲扭头,关心道:“原宗主,您晕法器?”
原风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年轻娃子怎么回事,居然质疑自己这种大能?他盯着顾灵洲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不许和音蕴抢闻茶。”
顾灵洲讶然,他边上三个随从也一脸震惊。
这嚣张又任性的态度,从一个一脸得道高人的宗主身上浮现,实在不太搭。
顾灵洲委屈:“我就是想抢也抢不走的,宗主您放心。”
原风绰正要教育这娃子,告诉他居然有夺人所爱的坏心思,话刚到嘴边,突然意识到某个关键点。
“你长得也不错,修为不如我家音蕴,但心思多,不害羞,主动贴上闻茶,按道理比音蕴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大,怎就觉得抢不走了?”
顾灵洲没思索这话对不对劲,他老老实实道:“少宗主那么喜欢闻茶,岂会让我抢了去,我怕我多看闻茶一眼,他便要剜了我的眼睛。”
“嗯,对……”
对个屁啊!
原宗主鼻子都快气歪了,他儿子好歹也是个正经仙修,这顾灵洲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原音蕴坏话。
原音蕴再怎么不与人亲近,也不会是随随便便挖人眼睛的变态啊。
顾灵洲过于迟钝了,没发觉原宗主目光要剥人,还在那说:“少宗主修为高深,又爱闻茶爱得痴狂,他若是发了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虽然喜欢闻茶,但也只是想与他亲近,我还不想死,死之前肯定很难受,我怕疼,我……”
随从们都快被吓死了,使眼色没用,低语提醒也没有,只好不顾顾灵洲受伤的身子,在他背上猛地一捶。
顾灵洲差点咬到舌头,总算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了。
他惊呼:“宗主,你果然晕法器,你脸色都变了,跟茄子一个色!”
要不我跟你换位置吧,我不晕。
顾灵洲还没来得及当好人,就见原宗主恶狠狠盯着自己。
“是不是你胡言乱语,在闻茶面前说我儿坏话,闻茶才不喜欢我儿了?”
顾灵洲一脸茫然。
他只是个受了伤的无辜之人。
他就算在闻茶面前说一万句坏话,闻茶都只会左耳进右耳出啊。
况且,他什么都没说!
第39章
顾灵洲思索了一路, 也没想明白之前还面目和蔼的原宗主为何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下法器的时候,远仙宗一群人已经站在山脚下迎接了。
原宗主是第一个走出来的,黑着一张脸,心情似乎不大好。
不怪他, 原本想着自家儿子的喜事可能被顾灵洲毁了, 原风绰就有些不开心, 回头又见原音蕴根本没上马车,老宗主心情更闷了。
他这当爹的费心费力,亲儿子怎么就不领情呢!
长老们见宗主这模样, 也不敢上前嬉皮笑脸了。
原风绰一甩袖子, 谁都不搭理, 第一个踏着阶梯上山去了。
长老们这才凑过来。
“这位美若天仙的人儿是?”
顾灵洲赶紧解释自己来这的缘由。
闻茶在后面一蹦一蹦走着,竖起耳朵,刚巧听见这几人谈话。
大长老笑得谄媚:“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不仅人美,心也善,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吧, 安心疗养。”
闻茶听得啧啧称奇,毕竟是和自己一样的脸,美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这心善, 是怎么见一面就看出来的?
没等他细想,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你怎么还在?!”
闻茶回过神,指着自己鼻子:“我?”
“除了你还有谁?”
几名长老犯嘀咕,这丑八怪不是被赶下山去了,怎么还跟着少宗主一起回来了?若他们没看错,这人还坐着马车呢!
其中一名长老毫不掩饰, 当着闻茶面:“是不是你脸皮太厚了。”
这意思很明显,闻茶缠着人,非要厚脸皮跟回来。
闻茶听得明白,却不生气,而是笑嘻嘻道:“那你来摸摸看嘛?我的脸皮厚不厚?”
闻茶自己先做表率,伸手往脸上一摸,摸完还自我点评:“我觉得不厚。”
这场面可把几个长老吓得连连后退,闻茶长得脸斜鼻子歪,皮肤皱巴巴的,几名长老见多识广,按道理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
想当年妖魔入人界,他们几个刀山火海,血地里爬出来的,可现在只感觉身子发抖,竟是真不敢上前摸。
“奇怪,怎么突然有一股寒气?”
“对对对,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阴森森盯着我们。”
闻茶皱眉,哪里来的寒气,他暖和着呢。
“你们几个……”闻茶一点不给对方面子,“是不是看我长得丑,就不敢摸了,呵呵,原来几位长老就这么点胆子啊。”
长老们当然不服,上前就要理论,但脖子上总感觉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卡住了。
僵在原地,几名长老就是不能上前。
闻茶越看越觉得奇怪。
长老们不能丢面子,赶紧转移话题。
“顾小友,听闻你正在择选良婿。”
顾灵洲闻言点头。
几名长老眼珠子转动,一会儿瞧着顾灵洲,一会儿又往自家少宗主脸上瞟,那意思很明显了,郎才郎貌,天生一对啊!
顾灵洲心思单纯,没看明白。
长老自作聪明:“我家少宗主已经把心上人带回来了,你还赖着不走做什么呢!”
顾灵洲以为说的是自己,忙解释道:“我并无拆散他二人之意,只希望闻茶能陪我一阵子,我对他有种亲切依赖之感。”
长老们顿时话卡在喉咙里。
顾灵洲还没看出情况不对,他真诚道:“我知晓少宗主喜爱闻茶,但我身受重伤,必须休养,那魔人法力高强,一般结界拦不住他,诸位大可放心,我爹虽急着帮我择选良人 ,但也不会强人所难,我断然是不会强抢闻茶的。”
这段话信息含量过大,大长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扶着额头直呼头晕。
顾灵洲睁大眼睛,偏偏他生得好看,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不会骗人的好孩子。
闻茶大摇大摆往山上走去,原音蕴冷冷看了几名长老,掰着手指嘀咕的长老们登时脖颈一凉。
就是这股寒气!
太熟悉了,他们没有说谎!
自从长老们听出顾灵洲话中寒意,顾灵洲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在仙宗内部就被偷换成了“天下第一笨蛋且眼瞎美人”。
“你说对不对嘛?他居然觉得咱们少宗主喜欢闻茶,更离谱的是。他放着咱们英俊的少宗主不要,非得看上那长得其丑无比的闻茶。”
“对对对,美则美矣,可惜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太清醒。”
一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快活极了,突然外头来了个人,喊:“修真界自称第一说书人的天才说书生给闻茶道友送书了!”
闻茶,又是闻茶!
几名长老脖子发寒,避之不及。
还是顾灵洲身边侍奉的仆人来取走了书。
顾灵洲捧着书,书上上了封,写了几个显眼的大字。
“此书赠予至交好友闻茶道友,其余人不得偷看。”
顾灵洲老老实实的,找到闻茶。
闻茶正在仙宗里无所事事打哈欠,闻言掀开眼皮子。
“至交好友?”他藏在法宝空间里那么多年,以前的朋友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哪里来的至交?
顾灵洲把书递过去。
闻茶叼着鸡腿,随意打开,刚看一夜,嘴里的鸡腿就惊掉了。
这家伙!
这不是之前那个说书又卖书的吗?
闻茶想起来了,他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就单方面成为对方的至交,眼珠子盯着书页难以移动。
这内容也太劲爆了吧!
说书人原本的书只能说是狗血,但这所谓的他人不得偷看的私藏版……闻茶拿着鸡腿,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啃。
闻茶看过那么多话本,还从未见过如此香艳的,关键是这写书的,还在那炫技,卖弄文采,艳而不俗,明明讲得是比狗血故事更没营养的事,偏偏各种华丽辞藻,比喻,乍看一下还挺有文采。
闻茶长叹一口气,发现书里还夹着一页纸。
他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希望对你有用。”
闻茶回忆起书里内容,眼皮子抽搐。
顾灵洲好奇地探头。
闻茶将书递给他,心道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那么单纯,只不过拥有和我一样美丽的容貌,所以看着单纯罢了。
顾灵洲获得允许,没了偷看嫌疑,赶紧翻开来,看了半晌,面不改色。
呵呵,闻茶心里正要吐槽此人果然装纯,顾灵洲却突然开口:“这……我看不懂。”
“你不识字?”
顾灵洲:“我识字,只是这书写的晦涩难懂。”
闻茶这算明白了,顾灵洲文化水平不够,看不懂这么有文采的!
闻茶笑呵呵,凑近顾灵洲,张开双唇,轻轻吐出一串话。
他面不改色的把说书人的私藏故事,用白话转述了一遍,顾灵洲这下子脸爆红,头顶都快冒烟了。
“你、你居然有这种朋友……”
闻茶正要解释,他和此人只不过一面之缘,不算朋友,原音蕴就推门而入。
几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
原音蕴刚来,他父亲原风绰黑了半天脸,又满血复活,让儿子去邀请闻茶一道去山中灵泉疗养。
结果原音蕴一进门,就听见闻茶一本正经对着顾灵洲说些不正经的话。
闻茶将书放好,心想这下误会大了。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帮助看不懂书的人,让他听明白呢。
顾灵洲也是个单纯的,这点事儿,他的脸却红得怎么都褪不去,不仅如此,一双眼珠子还左右偷看,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闻茶实在不解,你又没干什么坏事,你心虚啥,而且还顶着和自己一样的容貌,这总让闻茶有种错觉。
那就是他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得藏起来。
闻茶余光扫了眼四周,很好,一个缝隙都没有,断然是钻不进去的。
原音蕴倒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看了一眼说书人送来的书,那寄语不仅写着“希望对你有用”,还写了“祝你和你的道侣百年好合。”
最后还有一句。
“他人不得偷看,但你可以和你道侣一起看。”
原音蕴将目光移到了脸色爆红,捧着另一本书的顾灵洲。
顾灵洲突然感觉手心被虫子扎了一样滚烫,他赶紧把书丢到一边。
“这是别人送给闻茶的。”
原音蕴没什么特别反应。
顾灵洲刚想解释自己看不懂,突然余光瞟见寄语,鬼使神差般来了一句:“我没有和他一起看,我也不是他的道侣,你不要杀我!”
这下好了,不仅闻茶尴尬了,原音蕴的脸色也有了些许变化。
闻茶一拍大腿:“你说什么呢,少宗主如此善良,岂会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顾灵洲,你莫要胡说!”
顾灵洲看起来不仅脑子笨,嘴巴也有些不灵光,他脸上红色褪不去,身子那股心虚劲儿也没完没了。
闻茶这种问心无愧的人,这下都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问心有愧了。
他琢磨着到底是复述不着调的书本内容被当场逮住,使得气氛尴尬,还是让人误以为自己和顾灵洲有私情,使得地缝可钻。
闻茶还没想通,原音蕴便拿起桌上的书,十分淡定地翻了几页。
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闻茶心道不会吧,你一大宗门的少宗主,又不是顾灵洲这种常年体弱,被养着不出门的,你也是个草包,看不懂不是白话文的书?
很快,闻茶心中疑惑就被解除了。
“你喜欢这种东西?”很明显原音蕴是看得懂的。
闻茶其实不太喜欢,此书虽然艳而不俗,细看还有几分风雅,但辞藻太过华丽,全文为了艳而不俗这个前提,过于卖弄文采,加之内容还不如狗血恋爱话本有剧情,太过单薄,闻茶虽是千年单身汉,但对此并不感冒。
说白了,他虽看得懂,但也看得头疼,还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适合自己。
原音蕴目光停在“道侣”几个字上。
闻茶嗤了一声:“又不是看了就真是道侣。”
顾灵洲大梦方醒,赶紧跟着道:“我之前没看见这些东西,要不然我绝不接过这本书。”
原音蕴装作不在意,将书放好,才道:“我父亲让你跟着一同去疗养。”
闻茶自认天下无敌,他的身体可以自我修复,自然不需要什么灵泉,刚要挥手谢绝好意,就听原音蕴道:“我身上有陈年旧伤,也会前去疗养。”
闻茶马上坐直身子,脑海里浮现出书里的香艳场景,他摇摇头,不怪我,只怪那随意送书的家伙。
“那我也去。”
闻茶心道,灵泉疗养,鸳鸯浴,我这能不去?
第40章
正值黄昏, 最后一丝霞光仍未散去。闻茶第一个出门,他身着一件淡青色衣服,头发随意箍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闻茶心情畅快, 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卷起额前一撮头发, 霞光之下,那张不算漂亮的脸,竟然格外柔和。
顾灵洲看呆了, 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真好看。”
原音蕴从他身边路过, 只是微微侧目。顾灵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股凉意从脚底袭来。
他搓了搓胳膊,这位少宗主很是出名,天资聪颖,却不近人情。顾灵洲知道对方是自己父亲看上的人,可他面对此人,却总有些心虚之感。
这心虚从何而来, 顾灵洲无法得知,他下意识上前,想摆脱原音蕴, 跟着闻茶。
没想到闻茶却突然放慢了脚步。
顾灵洲一个没留意, 眼看就要撞上去, 一只胳膊横在他面前,是原音蕴。
少宗主只是不咸不淡瞧了一眼顾灵洲,顾灵洲便觉得自己脊背被人戳着,他撇开眼,一副害怕样儿。
闻茶眯起眼, 盯着顾灵洲上看下看,好半晌他咧开嘴,笑嘻嘻凑过去:“你不会还在想书里的剧情吧,瞧你脸红成这样儿。”
顾灵洲压根就没回忆书中文字,他脸红是吓得。奈何闻茶虽活了很久,自诩见多识广,偏偏眼神不好使,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
这回闻茶真以为顾灵洲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了。
闻茶摸摸自己的脸,很好很厚,这顾灵洲看点卖弄文采,不仔细读都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的文字都能脸皮泛红,就这样儿,他爹还忙活着给他招道侣呢,这人怕是没谈过恋爱。
闻茶被霞光沐浴着,心情愉悦得很,他扭头,瞧见绷着脸不苟言笑的原音蕴,再回忆起说书人的文字。
马上就要一同沐浴了,闻茶忍不住乱想一通。
原音蕴虽只有金丹修为,但天赋不错,修仙之人除了顾灵洲这个病秧子,没有体质差的,他这未来道侣……
闻茶咳嗽一声,也学着原音蕴,一脸正经地盯着别人看。
原音蕴微微皱眉。
闻茶点头道:“我瞧你肩宽腿长,身子结实,是个好苗子。”
原音蕴终于给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却没开尊口。
闻茶倒不介意,他围着原音蕴转了一圈,高大的身材,英俊的外貌,若不是闻茶脸皮虽厚,但也厚得没太离谱,他都有点想伸手摸一摸,看看这几层衣服下的肌肉,是否也足够结实。
闻茶夸赞道:“你以后必定有一翻成就!”
闻茶说话素来没头没尾,让听得人一头雾水。原音蕴重回远仙宗后,脾气似乎好了不少,若是从前,大概早已黑脸甩袖,一走了之。但今日闻茶将他打量了七七八八之后,原音蕴却在原地没有走动。
他倒是听笑了:“好苗子?”
闻茶点头,怎么不算好苗子,长得英俊,身材又高大,倘若贴近他,还能感觉到强烈的男子气息,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完美道侣啊!
闻茶正色,真诚点头:“我见多识广,不会看错的。”
见多识广?
原音蕴突然上前,他与闻茶本隔着一段距离,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原音蕴身上的冷香裹杂着温热的呼吸,四面八方地朝闻茶袭来。
闻茶跟个硬石头般,杵在原地,半步不退。
原音蕴:“你是否见多识广我不知,但你胆子确实大。”
美色当前,为何要胆小?
闻茶也不掩饰:“你靠近我,我为何要害怕?”
原音蕴比闻茶稍微高上半头,他垂下眼,目光被细长的睫毛掩住。
“你知道么,远仙宗的少宗主,在外人眼里,可是如妖魔般可怕的人物。”
闻茶也很很想告诉原音蕴,自己从前,在外人眼里,可是斩妖除魔,心狠手辣的天下第一强者。
但时机未到,若是贸然说出,怕是要吓着后辈。
闻茶只好说:“你生得这么好看,哪里像妖魔般可怕了?”
原音蕴哼笑一声:“生得好看,纵使是妖魔,也不可怕吗?”
闻茶正色道:“我不怕。”只有妖魔怕他的份儿,哪有仙尊怕妖魔的道理。
原音蕴移过眼,瞧着干站的顾灵洲。
顾灵洲顿觉不妙,奈何为时已晚,原音蕴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生得好看吗?”
闻茶循着目光瞧过去,顾灵洲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闻茶并不过度自恋,但也不会妄自菲薄,想也没想,便直接道:“好看!”
顾灵洲被夸了,一张脸不但没有笑意,反而捂着肩膀瑟瑟发抖,他张嘴便是:“我、我不是妖魔!”
闻茶觉得这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没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聪明的脑子。
“只是说你生得好看,可没说你是妖魔。”
顾灵洲愣了半晌,呆在了原地。
闻茶也顾不上安慰脑子转不过来的顾灵洲,他道:“原少宗主,你生得好看,你不是妖魔,我不怕你。”
“而且……少宗主你贴我这么近,若是再不离开,我做什么你都不能生气哦——”闻茶特地拖长调子,颇有些调戏之疑。
原音蕴身子略微有些僵硬,他低下头,那张奇形怪状的脸上,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调皮得逞的窃喜。
闻茶自认为对未来道侣很是了解,原少宗主和自己互补,乃天作之合。
可不是嘛,闻茶脸皮厚如城墙,原音蕴却是个面子薄的,今日他俩离得这么近,闻茶说话从不经大脑过滤,经常语出惊人。
方才三言两语,应当把少宗主唬住了,闻茶心下寻思,毕竟他这未来道侣,总是容易拉下脸,生些小闷气,口是心非,用看的那些话本里的词汇形容,应当叫作“傲娇”。
若是万年前的自己,年轻气盛,肯定不惯着他,可现在……
闻茶挑眉道:“谁让你身材如此之好,脸又生得和我心意,而且……”
闻茶也不客气,探出头去:“你身上还有一股香味。”
原音蕴面色闪过一丝慌乱。
闻茶料到这脸皮薄的肯定撑不住,他坏心思起来了,笑着伸出胳膊,吸吸鼻子:“我身上也有香味吗,我怎么闻不出来呢,你帮我闻闻?”
说着,他便将胳膊送过去。
原音蕴不会嗅的,就他这活了没自己零头的年轻人,肯定会害羞,应当脖子都红了,一句话不说甩头而去吧。
闻茶挺笃定的,正准备欣赏少宗主落荒而逃的背影,等了半天,鼻尖萦绕着的冷香却没有消去。
咦?闻茶困惑抬眼。少宗主面上似乎有一点薄红,但却又不明显,闻茶眨巴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冷香更浓了。
原音蕴稍微俯下身子,那张好看的薄唇几乎快要贴到闻茶的耳垂了,炽热的呼吸扑倒脖颈上,闻茶突然感觉,冷香不是在鼻尖试探,而是快要将自己全身笼罩。
清冷的声音少见的带了点嘶哑。
“很香,你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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