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水玉岫坐在沙发中央,然后把他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两只耳朵,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水玉岫:“?”


    牧晋修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阳光的男大学生:“哥,来笑一个。”


    水玉岫当然没有笑,好像也不是很理解他在干什么。


    不过没关系,牧晋修自顾自地找好角度,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下一秒,相机的屏幕闪烁两秒,熄灭了。


    牧晋修:“……”


    愣了一会儿,他再次确认屏幕,敲敲相机外壳,甚至卸下镜头,拧开机身前盖检查cmos。传感器上同样干净得无可挑剔,没有一丝划痕和霉点,怎么看都十分正常。


    水玉岫若无其事,见牧晋修在捣鼓相机,静坐了一会儿,也开始随手在面前茶几下面的隔层里翻找,打开一个盒子,看到里面放着各种包装的东西,看起来都是可以吃的。


    其中还有蓬蓬的大袋子,袋子上画着一个小人,还有一个土豆。


    水玉岫拈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声。


    牧晋修闻声抬头:“想吃这个吗?”


    牧晋修每次说这句话,意味着水玉岫马上就可以吃到,而且东西味道还不错,于是水玉岫很放心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然而这回午饭刚过不久,水玉岫午餐时碗里还剩了个底没吃完。


    牧晋修怀疑他是因为小零食而影响正餐,顺便对自己的放纵进行反思,语气就有些犹豫:“饭刚吃过,等会再吃吧?”


    但水玉岫马上变得不太开心,牧晋修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妥协了:“……吃吧吃吧,薯片也不占肚子的。”


    他把相机暂且放在桌上,伸手过去帮水玉岫撕开包装袋。


    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橘黄色的薄片,特殊香料的味道更加清晰地散发出来。


    牧晋修看他呆呆的样子,抽了张纸将手擦干净,然后捻起一片放在他嘴边:“啊,张嘴。”


    于是很快,满屋里都是水玉岫吃薯片时清脆的“咔擦咔嚓”声。


    牧晋修在这个背景音中继续埋头研究相机,甚至线上求助了在兼职做自由摄影师的同学,一通交流下来,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


    这相机使用次数不多,他不信邪,把电池退出来,又重新组装一遍。


    开机后,相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显示出来,忽然又可以使用了。


    牧晋修:“?”


    满头问号,但算了,反正能用就好。


    牧晋修便再次把镜头对准水玉岫,要他先把手里的薯片往旁边放放:“哥,给你拍个照,做新的证件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迪士尼玩,给你买一只雪莉玫抱着睡觉,好不好?”


    水玉岫并不懂得证件照、迪士尼和雪莉玫是什么,但刚刚吃了没吃过的脆脆,格外好哄,所以还是很配合。


    牧晋修导出照片,选了一张他觉得拍得最好的,发送给赵管家,剩下的新建相册,存了起来:这样可以吗?


    赵管家不处理老宅闹鬼事宜和有关大少爷的神秘怪谈时,日子过得还是挺悠闲的。冷不丁收到信息,没想到牧晋<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的做到了,并且还完成得像模像样,原以为两人还会踢皮球似地再交锋几个来回。


    ……这个牧晋修果然不太一般。


    他看着聊天框里的那张照片,不过是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心慌,连忙移开了视线。


    [赵管家]:可以的,收到了。辛苦牧先生了(玫瑰)


    牧晋修看到这行字,便打算放下手机。恰好有新消息在这时传来。


    [恬不知耻]:讲个晦气的,我刚碰到牧恒毅了。


    [恬不知耻]:小雅组的局,她一个姐妹带来的,两人挺亲昵的。散场后我问了一句,小雅说他们都好了一段时间了


    [恬不知耻]:靠,但牧恒毅之前不是还为一个模特闹得要死要活,喝醉了把我一哥们的酒吧给砸了,纯傻登,还以为他找到真爱了


    牧晋修倒是不意外,毕竟一个圈子的,交际多少有重合,况且牧恒毅也是一个在家呆不住的。


    [Mu]:正常,他就一畜生


    这话田皓挺认同的,牧晋修对于牧恒毅一直都很有攻击力。


    牧家算有钱,按理来说牧晋修怎么也得是个富二代,是参加宴会会被人恭维叫少爷公子的程度。可惜牧晋修这辈子是无福消受了,他弟倒是接受良好,很引以为傲。


    命运——命运这种东西就像乡下过年放鞭炮,声势浩大噼里啪啦一通乱响,你也不知道销烟散去后自己究竟会崩到哪里去,窗台、水沟还是谁家车轮底下。


    田皓有时候蛮羡慕他,觉得他无事一身轻,无须面对家族里的弯弯绕绕、你争我夺,每天岁月静好;偶尔又会恨铁不成钢,惋惜他就那样把大好家产拱手相让。


    牧晋修每次说那些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田皓马上就要反驳他:“什么不是你的?你不是牧肃威的儿子?没有什么会自动落到你掌心,命里无时定要强求,人这一生就是要活到老争到死的。”


    但牧晋修这人从小就活得很轴,不想上学,没人能把他挪到教室里;不想讲话,也没人逼得了他开口,谁来都劝不动。


    再比如田皓出国时把车钥匙扔给他,牧晋修却非要出钱把车买下来。


    当时把田皓搞得一阵无语:“要换个人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我根本就不会把他当兄弟。”


    田皓想到这,又问了他和大少爷的婚后生活怎么样,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吃饭。


    牧晋修回答道还挺好的,又说水玉岫刚到家不久,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不过早上出了一趟门,感觉状态还可以。


    这个语气,田皓越听越熟悉,过去和前女友同居时,女友对新养的猫就是这种态度。


    但水玉岫二十多岁了,又不是小动物。牧晋修言辞间好像真把对方当成了什么小猫,刚带回家,所以要细心呵护着,生怕受惊扰;去人多的地方还得事事小心,谨防应激。


    [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我猜猜,你不会这么快就爱上人家了吧。


    [Mu]:我不是畜生。


    牧晋修难得严肃,看了一眼水玉岫的身影:你知道吗?他连筷子都不会用。没有人教过他。


    [Mu]:我要报警。


    “……”


    田皓沉默半晌,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小牧の猫咪饲养日记(?)


    有奖竞猜,小水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让我康康]


    (依旧很长的一章,大家太捧场了TT恨不得八只手一起写


    第7章 骑士


    [恬不知耻]:再说一遍呢。


    牧晋修冷漠重复:我要报警。


    [恬不知耻]:你觉得自己是来吻醒睡美人的骑士吗?要单枪匹马挑战恶龙啊。小晋修啊,这又不是童话世界,不是你有意志有勇气就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


    [恬不知耻]:现在把人带回来了,就好好过小日子去呗,你做男同兄弟也会祝福你的


    [恬不知耻]:(加油jpg.)


    方才水玉岫握筷子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牧晋修表情不由冷了下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但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从在那个昏暗的黑屋子里看到水玉岫的第一眼起。


    凭什么?


    什么原因都不行,谁的人生不重要,人的一生里究竟会有几个二十年?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这个道理。


    二十年足够一个人基本完成社会化,建立社交关系网络,明白世界大致的运行逻辑,顺便发展爱好,结交朋友。


    而水玉岫没有朋友,水家急着产业转移,像处理麻烦一样把他扔给牧晋修,由管家打来的第一通电话竟然是在问牧晋修怎么样,也不关心关心水玉岫在这里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过得好不好。


    ……不能再想了,真是越想越心痛。


    而田皓还在发消息。


    [恬不知耻]:你再考虑一下呢?水家多有钱,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克扣小辈吧。


    [恬不知耻]:也许大少爷不会用筷子,是因为他天天吃西餐日料,每天空运冰鲜牛肉,专门有大师负责烹饪,亲自喂到嘴边。


    [Mu]:(微笑)


    呵呵。


    牧晋修心说水玉岫到底有没有吃过澳洲西冷我会不清楚,他明明连吃个薯片都要研究一下。


    田皓见他不像在开玩笑,又深知牧晋修的性格,态度也跟着正经起来:他们家水太深了,你还是别碰了。你不关注这些,别的不说,那个水忠才可不是什么良善角色。


    [恬不知耻]:之前有个项目出了事,本来都出了报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是压下来了,一般人还是别跟他们乱来


    [Mu]:我知道,不是现在。


    牧晋修自然不会莽撞。虽然现在他和赵管家的聊天记录就能作为一个证据,但是太单薄了,不够充分。


    而且,他也担心回忆过去对水玉岫来说,是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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