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安


    睡在一张床上。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再次拜访这位姐姐的家。


    那次临走前, 兰溪塞给她的业主卡居然派上用场了。


    温玥被那人撺掇着刷了卡,两人拎着行李,换完室内鞋进了门。


    兰溪把她的行李箱推进衣帽间, 心情十分愉悦地带着温玥在沙发上坐下。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买的小冰箱, 温玥刚把手里的背包放下,就见兰溪像变魔术般摆出了一排冒着冷气的饮料,还有一大抽屉的零食。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干脆就都买一些, ”兰溪兴致很高地把那一大堆吃的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家里哪都能去,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第二次来, 温玥姿态舒展了不少,她乖巧地点点头, 没忘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学姐,你快到吃药的时间了,”她站起身, 往厨房方向走,“家里还剩什么,先垫垫肚子……”


    温玥蓦地打开冰箱, 神色一怔。


    原本空旷到只有几片面膜的空间,被蔬菜水果塞得满满当当。


    她弯腰打开冷冻区, 发现只有冰块的地方, 居然还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肉类。


    “我准备的还算充分吧。”兰溪的嗓音从耳边传来,不难听出其中蕴含的得意与邀功, “昨天晚上刚到的, 都还是很新鲜的哦。”


    看来她们这几天, 不用只吃面包片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准备得这么齐全, 温玥扭头,眼底里满是敬佩。


    不仅如此,兰溪还从容地系上围裙,拿出了洋葱和牛排。


    她笑了笑,把温玥按回客厅坐下:“小温老师坐一会儿,等下尝尝我的新厨艺。”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温玥喟叹。


    看来厨房小白也是当上米其林三星大厨了。


    她欣慰地颔首,准备趁着空闲的时间把行李箱的东西收拾妥当。


    上次来,温玥并没有过多进入别的区域。


    除了兰溪的卧室还有厨房,她就没有再去任何空间了。


    这个衣帽间,温玥还是初次来访。


    把一些生活用品拿了出来,她关上箱子,准备去盥洗室一趟。


    却在途中,解锁了一个新的场所。


    兰溪卧室的转角处有一个小门。


    之前她有好奇地问过兰溪,不过她和自己说是个装杂物的储物间,温玥便没有再多问。


    可这次不知是何缘由。


    本来紧闭的门忽而半掩着。


    温玥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向了门后的光景。


    煎牛排往小了说其实没什么技术性,只要没烧焦,半生不熟吃进肚子里,也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兰溪捣鼓了一刻钟便大功告成。


    把成品装盘端出,她正扭过头想要与客厅里的人一同分享,却见原本应该坐在那儿的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小温老师?”她解开围裙搁在椅背,往衣帽间探看了眼,却还是没见到人。


    兰溪疑惑。


    正当她准备再去卧室里看看时,一个转身,便与从转角处出现的人撞了个正着。


    “干嘛去了?”兰溪好笑地望着温玥兴奋的小表情。


    “学姐家原来有两个卧室么。”她说完,拉着对方就往自己发现的新大陆走去。


    原本平和的心跳却因为这句话,瞬间变成了拉紧的弦,她暗道不好。


    “什么……两个卧室?”


    “就是这个房间啊。”温玥笑眯眯地带着兰溪进来。


    比主卧小了三分之一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没有铺上床单被罩的席梦思上是光秃秃的床垫。


    这是当初兰溪租这套房子时,房东自带的床,她嫌弃不够软,叫搬家师傅随便丢到个闲置的房间里放着。


    那时对面前这家伙说谎打马虎眼,也是防止现在这种情况出现。


    日防夜防,没想到昨天阿姨过来打扫卫生,居然疏忽大意到忘记把门给关上。


    真是失策了。


    兰溪的小心思,旁边这人自然是一概不知。


    温玥满意地环顾着四周,扬起一抹很甜的笑:“看来我晚上可以睡这儿,这样我们两个人就不用挤着了。”


    她还记得江云之前和自己说的事。


    这位姐姐住宿舍还特地多买一个床位,一看就是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前一次是事发突然,叨扰了对方的私人空间。这下有了可以避免的条件,温玥当然要做个识趣的人。


    “没关系的,”兰溪长臂一伸,拦住了准备去拿行李箱的人。她扯起一抹和煦的笑:“我的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不是吗?”


    “不用麻烦的,”一米七几人高的手臂挡不住自己,她微微低头,通行无碍地从空隙里钻了出去,“我睡这边就行。”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兰溪阻止不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将自己的东西搬进了次卧。


    她咬牙切齿。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叫师傅把那张床扔到大马路上去!


    甚至晚餐时的夸奖都没能让她心情和缓一些。


    吃过了药,洗完澡。


    兰溪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边,陪着温玥看上次没能看完的电影。


    她撑着脸盯着屏幕,脑海里却止不住地走神。


    就在这时,一个纸盒装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兰溪回神,视线蓦然聚焦。


    那只抓着盒子的手晃了晃,温玥把旁边的台灯给打了开来。


    昏暗的气氛瞬间被驱散,独留下暖黄灯光洒在这一隅之地的温馨。


    “前几天去外面逛的时候买的。”温玥边说边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大包的拼图碎片。


    她碎碎念:“当时看到例图就觉得很适合你,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送出去……”她顿了顿,面露忐忑:“希望你能够喜欢。”


    兰溪低敛着眸子,静静注视着面前这人说话时的小表情。


    她无奈地叹了声气:“小温老师对我这么好,我可怎么办啊。”


    言下之意,就是喜欢。


    见对方接受,温玥松了口气。


    她买的片数不算多,差不多是五百片的量。


    电影本来就只有一个小尾巴,等看到落幕,她们俩又有事干,可以懒在一起消磨时间。


    但要不说凡事别只看表面。


    这拼图成品养眼得很,可代价却是无数分不清方位,并且每片看上去都大差不差的难拼。


    两人本只想磨个睡觉前的个把小时,却没想差点顺带着把阖眼的时间也给磨没了。


    研究了老半天,也只完成了小部分。


    温玥打了个哈欠,揉眼睛的瞬间,瞥了眼时间。


    她惊讶得手里纠结了半天的拼图都掉了:“我们该睡觉了。”


    她起身,将散落一地的碎片拢了拢。


    兰溪磨洋工的动作一顿:“不……多玩一会儿?”


    “明天再来,”温玥伸手,想要将对方拉起身,“而且学姐还在生病,应该要早点休息才好。”


    兰溪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慢吞吞跟着准备要进屋里的人。


    温玥的手握着门框边,正打算扭头与身后的人道个晚安,便感觉腰侧擦过一道力,某个人蹭着边也进了屋里。


    兰溪把温玥给挤了进来,顺势关上了门。


    她低敛着脑袋,对着面前的人无辜的笑了笑。


    兰溪松了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善如流地脱了鞋,爬上床躺好。


    温玥傻眼地看着这人的一番操作,脑袋边不由地升起一个问号。


    见那人傻站在原地,兰溪反客为主地勾勾手道:“你不觉得今天有点太冷了吗?”


    冷?


    这位姐姐满屋子都通着暖气,她还真没感觉到。


    温玥实诚地摇了摇头。


    “我今天突然觉得这个房间还挺温馨的,”兰溪眼都不眨,“我的房间太冷清了,睡得不踏实。”


    这样么?


    温玥想了想,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她又想到面前这人还生着病。


    温玥走了过去,靠坐在床沿边,她细致地把被子拉高了些,善解人意地开口道:“那我们互换吧。”


    兰溪愣住。


    她接着说:“我去主卧睡,这里暖和,我不怕冷的。”


    听罢,兰溪都气笑了。


    她没脾气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戳了戳一旁那人的脑袋,忽然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小温老师这里装着什么?”


    “嗯?”温玥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快问快答道:“脑浆呀。”


    “呵。”


    明明就是木屑!


    兰溪彻底被这人打败了。


    她侧过身睡,脑袋对着墙,愤懑地闭上了眼睛。


    温玥疑惑地盯着面前这人的后脑勺,无措地眨了眨眼。


    她有些拿捏不准兰溪此刻的脾气,只好犹豫着起身,轻轻道了个晚安,就帮忙关上了门。


    兰溪的床特别舒服。


    温玥一个认床的人都被轻松征服,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个神奇的事情即将出现了。


    临近睡醒,温玥迷迷糊糊中,貌似做了一个令人疲惫的梦。


    就像一块大石头追着她跑了好久一样。


    她眼动得厉害,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


    终于在某时某刻,她猛地睁开了眼。


    温玥心有余悸,但还没等她缓和过来,那种来自于手臂被压麻的蚂蚁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迷茫地眨眨眼,忽然感觉到锁骨处传来轻微且规律的呼吸声。


    温玥低头一看,瞳孔霎时间颤动起来。


    她……她不会是大晚上梦游了吧?


    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和兰溪睡在了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小丑]


    第32章 钓系


    吊带睡裙。


    温玥虽然搞不清楚状况, 但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惊讶咽下,没有把旁边的人吵醒。


    因此,她只好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 打量着目光所能及的方向。


    上下环顾一周, 她内心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愈演愈烈。


    周围的装潢熟悉,温玥本人并没有移位,还在主卧里躺着。


    难不成自己梦游的时候走错路, 顺便把睡着的兰溪给搬了回来?


    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手臂暗暗使劲, 并没有感受到肌肉用劲后的酸胀。


    不应该啊。


    温玥百思不得其解地皱着眉头, 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也许是她思考的动作太大,怀里的人突然动弹了两下。


    温玥倏然回神, 呼吸敛了敛,唇瓣由于紧张而抿成了一条直线。


    兰溪没睡醒地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搭在温玥腰上的指尖无意识勾过她的脊背。


    她下意识抖了两下。


    于是, 兰溪缓慢睁开的双眼,与温玥惊慌失措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睡醒的人面上古井无波, 反倒是温玥显得格外慌张。


    兰溪淡定地与一旁的人对视两秒,从善如流地将温玥耳边的发勾至耳后, 哑声说了句早。


    这让温玥更慌了。


    那种有可能闯祸了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噌得弹开,对旁边的兰溪喊了一个很大声的对不起。


    被道歉的人侧撑着脸, 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面前这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她招招手:“过来。”


    温玥迟疑了两秒, 随后慢吞吞地挪回了原位。


    她本以为这人会说什么解释, 但兰溪只是长手长脚地又把温玥给缠了住, 阖上眼,闷闷地丢了两个字:“睡觉。”


    唔?


    温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旁边的人并没有想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她也就没敢多问。


    不似自己的惊涛骇浪。


    兰溪没有多久就又睡了回去,温玥听着旁边这人绵长的呼吸声,居然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等再醒来,早就日上三竿了。


    待温玥睁眼,兰溪已然睡醒。


    这人靠坐在床头,戴着眼镜,单手捧着手机,正懒洋洋地打着字。


    感受到被子旁的拉扯感,兰溪动作一顿,扭过身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戳了戳温玥的脸颊。


    “我们今天中午出去吃吧。”


    “好。”温玥收回自己一直横在枕头边的手臂,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两句简短的交谈结束,兰溪就起身洗漱去了。


    温玥缓慢地眨了眨眼,呆坐了半分钟,也往盥洗室走。


    等她把自己收拾完出来,兰溪已经坐在了梳妆台边化妆。


    温玥顺势坐在一旁的软垫,双手后撑着欣赏面前这人流畅的手法。


    兰溪很熟稔地给自己弄了一套,中途还让温玥帮忙画了个眼线。


    搞完了自己,还顺手帮她也画了点淡妆。


    两人弄完这些有的没的,挂在墙上的钟也差不多转到了十二点。


    终于可以出门。


    她们在家喝了点温水垫了下肚子,就找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碰巧是饭点,店里的生意很好。


    她们进去的时候刚好走了一桌客人。


    等着服务生清理桌面的时间,兰溪的指尖戳戳戳,飞快地点完了菜。


    温玥看了眼那人递给自己的菜单,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


    毕竟两人之间,兰溪才是挑食的那个。


    她其实一直都很想问问早上发生的事,可等菜上齐,温玥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大抵是饿了,兰溪埋头苦吃,也没有想要和她闲聊的意思。


    说是吃饭,结果真的只是吃了个饭。


    回到家,兰溪又接了个电话,钻到书房工作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塞给温玥很多的零食和饮料。


    想问的问题一直搁置着没能问出口,她嘎巴嘎巴地咬着薯片,居然就这样把它抛之脑后了。


    消遣到下午,窝在房间里的人终于舍得出来。


    彼时的温玥正在赶着快要截止的作业。


    她抬头看了眼朝自己走来的人,兰溪捏了捏鼻梁,脸上满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还没等温玥说点什么,那人就把自己手上的平板丢到一边,直接钻进了她的怀里。


    有了早上的经验,温玥下意识搂住了兰溪的腰,屁股往后挪了挪,让在自己腿上的人坐得更舒服一点。


    做完这些,温玥都懵了。


    不过人已经在怀里,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抱着就抱着吧。


    很快说服了自己,温玥扬了扬脑袋,脸颊靠在了那人的脖颈处。


    兰溪休息了会儿,忽而开口问道:“下午自己一个人呆着无不无聊?我没想到会弄那么久,都忙过了时间。”


    温玥听罢,小幅度摇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自由职业就是会无限加班。”


    她姐姐温柠是摄影师,常常要剪视频修图到半夜。还经常要跟组拍摄,工作时间完全就不固定。


    “怎么这么乖?”兰溪微微松手,爱怜地挠了挠温玥的下巴,她低声问:“晚上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其实天早就黑了。


    不过温玥的作业还没做完,于是角色互换,变成了兰溪坐在一旁陪着她赶作业。


    有了监工,温玥速度飞快,欻欻欻地就画完上传了。


    兰溪换了身衣服,两人就又出门去了。


    晚上明显热闹得多。


    她们逛了小吃街,买了点吃的就又去了一家小酒馆。


    不是兰溪上次带她去的那家清吧,不过店里氛围也很棒,非常适合小酌聊天。


    兰溪给自己点了酒,又给温玥点了杯果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等她们点的酒水上来。


    服务生端着托盘,兰溪点的先上了。


    那人端起喝了一口,撑着脸,默默看着一旁的人。


    兰溪笑了声,突然开口说道:“没想到小温老师这么能忍。”她又说:“怎么不问我早上的事?”


    温玥咀嚼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犹豫了会儿,终于问出了口:“我们……是怎么……”


    她吞吞吐吐,兰溪背靠着椅子,笑吟吟地反问:“你觉得呢?”


    温玥挑了个最有可能性的猜测:“学姐进来上厕所,下意识躺回床上了?”


    兰溪听罢,微微颔首。不过她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温玥等了半刻钟。见她又不说话,憋了憋,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你说的那样咯。”兰溪施施然抿了口酒,挑了下眉头,似乎很惊诧温玥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温玥憋了口气,然后蔫了吧唧地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哦了声。


    把面前这人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兰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小温老师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她像个鹌鹑一样摇了摇头。


    碰巧兰溪给温玥点的也上了。


    她从容递给对方,笑眯眯道:“回家就告诉你。”


    这位姐姐故意得很。


    把温玥的心又钓了起来,动作却变得更加慢条斯理。


    不紧不慢喝完整杯酒,额头靠着温玥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手。


    要放在平时,她大概还会思考一下这一番操作的寓意。


    不过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去,兰溪不管干什么,她都顺从得不行。


    见温玥如此配合,兰溪突然没了趣味。


    于是她终于大发慈悲,拿上了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吧。”


    放假的日子,所有的娱乐时间都被拉长。不算早的点,两人走在路上,还能碰到许多在街边流连忘返的人。


    在她心里,兰溪就是属于人菜瘾大的类型。


    喜欢喝酒,但是酒量很差。


    温玥不放心地扶着旁边走得重心不稳的人。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她把人送到次卧躺下,对方又开始使唤着自己去浴室里把卸妆的东西拿过来。


    小祖宗麻烦得很,但温玥还是任劳任怨地去干了。


    等她把东西拿了出来,就见原本老实呆在次卧的人,又睡回了主卧。


    她没了办法地叹口气,蹲在了床沿边,很窝囊地劝道:“学姐卸完妆再睡吧。”


    原本阖眼的人霎时间敛起眸子,那人喝了酒的眼尾绯红,定定地望向不远处与自己平视的温玥。


    兰溪的眉眼很清明,说话时完全没有醉酒的痕迹:“昨天晚上我就是想要和你睡在一起,不行吗?”


    乍耳听到这句,温玥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兰溪对于自己问题的回答。


    但还没等她回话,兰溪又继续道:“不仅昨天,我今天也想和你一起睡,你要拒绝我吗?”


    就像放了两个大招。


    温玥被牢牢定在原地。


    陌生的溪流淌过她干涸却又贫瘠的土地,声波振动的频率太缓,等她意识到春天来临,才发现那已经是火山喷发。


    “没……”她咽了咽口水,指尖很轻地颤,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与纵容:“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温玥双手撑在盥洗台前,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良久。她捂着心脏,那种形容不上来的奇怪感受依然挥之不去。


    就像拍打着沙滩的海浪,只会渐渐攀上高地,并不会随着流动而退潮。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太见效。


    在浴室呆太久也不是办法,温玥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一颗颗拧好睡衣的扣子。


    也许真的是她洗了太长时间,等她出去,兰溪都已经吹干了头发。


    温玥低着头,边走边拿掉肩上湿漉的毛巾,一个抬头,目光所及的光景差点让她要流鼻血。


    她忙不迭挪开眼,还没能理清的思绪又开始打起了结。


    “学、学姐怎么……”温玥没好意思把话说下去,羞人的红色便已然蔓延到全身。


    兰溪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这套吊带睡裙。


    她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佯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问道:“不好看吗?”


    “不、不是……”温玥的呼吸都在抖,“今天晚上,还挺冷的。”


    她梦到哪句说哪句,等话说出口了,她自己都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讲了什么内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温玥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停留在她脑海里的,就是她无意间瞥到对方的那一眼。


    什么睡裙薄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短!


    温玥都快要烧宕机了。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可貌似、好像、那光滑白皙的肩头……


    如果她没有看错。


    兰溪是不是、没有穿内衣?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裤][减一]


    第33章 反应


    你讨厌我了吗?


    温玥觉得自己真不像话。


    这是她这个时候应该注意到的事情吗!


    “怎么不吹头发就出来了?”肩上忽然贴上一抹重量, 耳后悠悠传来兰溪的声音。


    温玥别过脸,不敢与后面那人对视,回话音量堪比蚊子叫:“我、我忘记了。”


    “小温老师对我这么好, 兰某无以为报, ”兰溪说完,捻起她的一缕发丝,“要不然,就让我帮你吹头发吧。”


    那人话毕, 便自顾自将电吹风从浴室里拿了出来。


    盛情难却, 温玥哪能拒绝。


    于是, 她只好在对方朝自己招手的瞬间, 乖乖在梳妆台边的小沙发上并腿坐下。


    她本想着,如果是吹头发, 一前一后的站位,那大概就不会有和兰溪面对面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那人不按计划走, 还没等温玥反应过来,便从善如流地站在了她面前。


    本只是远远一瞥的艳丽,此时此刻, 不费吹灰之力地近在咫尺。


    这下温玥是抬头不对,低头也不行。


    眼睛往哪看都不合适, 于是只好颤颤巍巍地阖上。


    兰溪低敛着头, 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那人慌乱的脸上。


    就算黑暗中的灯光不似白天清晰,也能毫不费力地看出温玥脸上不同往日的潮红。


    她语调戏谑:“看来房间的暖气开得有点太高。”


    温玥听罢, 不甚服气地耷拉着脑袋, 心中腹诽道。


    可不是开太高了么, 居然还能给你这位小祖宗机会, 穿这么清凉的睡裙!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是想想。


    温玥怂唧唧地摇摇头:“是我穿太多,热的。”


    话音落,那嗡嗡的吹风机声也随之消逝。原本还算热闹的空间霎时间静默了下来。


    温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眼。


    但很快,那被暖风吹热的脖颈缓缓贴上了一个指腹摩挲过皮肤的力道。


    鸡皮疙瘩顺着肩颈流淌过手臂,那种又凉又柔的触感源源不断地刺激着温玥的大脑皮层。


    她受不了了,抬手握住了兰溪的手腕。但那抹不轻不重的触感,仍然不停歇地徘徊在温玥的锁骨处。


    她说话嗓音抖着:“怎、怎么了?”


    兰溪慵懒地俯下身,笑吟吟地用指尖点了点温玥睡衣下的背心,一字一顿道:“帮你减负。”


    本就岌岌可危挂在胸口处的清凉布料,由于对方的动作而摇摇欲坠。


    月牙透着白,宛若流星划过天际般徐徐而入。


    干燥的呼吸烘干了喉管,直冲得温玥鼻息上火。


    她反应很大地站起身,脚跟往后趔趄了两步:“不……不用了!”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太过于反常,温玥指尖很用力地蹂躏着衣摆,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她膝盖并着,只感觉小腹倏然透着点暖暖胀胀的粘腻。


    陌生的生理反应令她手足无措。


    温玥不敢再看兰溪,她撇过眼,顺手捞起一旁放着的长款羽绒服,严丝合缝地将面前这人包裹起来。


    她手速很快。


    把拉链从头拉到顶,直至一点都看不见那条睡裙的影子。


    温玥才两条腿一迈,手指灵活地拔下电源插头,边跑着,边将电线往电吹风把手上缠。


    “谢、谢谢学姐,”温玥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我把东西拿回去。”


    “砰——”


    耳边传来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兰溪矗立在原地。


    良久,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得看不出身形的羽绒服,蓦然嗤笑出声。


    慌慌张张进到盥洗室。


    温玥翻箱倒柜地找卫生巾。


    这位姐姐的魅力未免有些太过于超前,自己的身体激素就这样不争气,刺激着居然提前来了生理期?


    等她手忙脚乱把东西找出来。


    温玥坐下,低头一看,诧异到表情都风中凌乱。


    嗯?


    居然没来吗?


    温玥盯着湿答答的内裤,陷入了沉思。


    *


    等某人在盥洗室解决自己生理问题的同时,兰溪已经躺在床上怀疑人生了。


    虽然她兰某人不算是漂亮到每个人都要爱上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落魄到,自己的美色陷入令人置若罔闻的境界吧。


    吊带睡裙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淡蓝绸缎衬得皮肤白皙。柔软昂贵的蕾丝布料镶嵌在裙边,微微分叉点缀于大腿内侧。


    兰溪挑选了好久。


    自认为没有哪里还可以挑剔出毛病。结果那人见到却是避如蛇蝎,弹开的速度比平时反应的速度还快!


    她泄气般揉乱了一旁的枕头,很难不会怀疑自我。


    到底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还是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直女?


    这真的是个很糟糕的设想。


    兰溪只是在脑海中闪过这种可能,便开始觉得窒息。


    好不容易把内裤洗完偷偷摸摸晾出去,温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脚地拧开房间门进来,见到的就是已然在床上阖眼安睡的兰溪。


    那人薄薄一片,就算躺在被窝里也不太容易看出痕迹。


    温玥慢吞吞绕过床边,脚下差点踩到的,皱皱巴巴、乱糟糟的羽绒服,很明显昭示着某人现在心情不佳。


    她弯腰把外套捡起,顺手搁在床头的衣架边。温玥小心翼翼捏起被子的一角,像虾子一样挪了进去。


    兰溪换掉了睡裙,穿上了普通的睡衣。


    温玥能感觉到旁边这人没有睡着,她眨巴眨巴眼,呆呆望着天花板,还是没敢先和兰溪开口说话。


    就这样,约莫过了五分钟,旁边的人突然动了。


    兰溪转过身子,两人对上视线。


    温玥抿着唇。


    那人幽幽道:“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温玥顿了顿:“我答应了晚上要和你一起。”


    “呵,”兰溪笑了声。她点点头,“差点忘记我们小温老师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


    温玥能听出这人话里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委屈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闷闷地冒出来一个:“对不起。”


    这句话很轻,经过耳边像是要随着风飘走。


    可兰溪还是听见了。


    她沉默了会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问:“温玥,你讨厌我了吗?”


    被子里的人小幅度甩着脑袋,半张脸露到了空气里。


    兰溪看见了她落寞的神情。


    她忽而笑了,纤长的睫羽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抬手将团成鸵鸟的人拉出沙子。


    “要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另一边。


    前段时间,温柠为了迎接自家妹妹的到来,脚不沾地地忙活了好几天,才把手里头的工作全部提前结束。


    结果没想到,这不靠谱的家伙居然临时变卦,被不知道哪来的小野猫拐跑了。


    突然空闲下来的温柠,也没有必须要呆在家里的必要了。于是她打发时间地接了几个私活,给人当随行的街边摄影师。


    杭城的旅游业发达,想找约拍的人供不应求,温柠随便问了几个,手里的行程就很快排满了。


    今夜跟着两个顾客拍了夜景的图。等温柠回到家,已经是深更半夜。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消息界面,点开了温玥的消息框,里面的聊天记录还是一个星期前的。


    温柠无奈地摇摇头。


    这家伙真是小没良心,也不知道慰问一下自家姐姐。


    她想了想,主动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发完等了一会儿,见手机那头的人没有回复,温柠就将手机搁在一边,准备先去洗澡。


    结果没想到,她都吹完头发,全部整理妥当完,再次拿起手机一看,对话框依然毫无动静。


    温柠顿了顿,第六感发作,直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退出界面,又给那人打个电话。


    没接。


    听着手机里的机械音,温柠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她盯着联系界面发呆。


    就在这时,朋友圈弹出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她反应了会儿,点开,指腹轻轻悬停在那个备注之上。


    此时此刻,无人的学校格外寂寥。


    王倩倩百无聊赖地吃着零食,将电脑里播放的电视剧声音放到最大。


    就算这样,也无法驱赶周围无人烟的寂寥。


    可能学校也没能想到。


    居然真的会有人国庆七天都呆在宿舍里发霉。


    王倩倩探查了四周,发现就连宿管阿姨都放假回家了。


    周围一百米内的人全部消失踪迹,空旷的环境里,只剩下她和一只睡得呼噜呼噜的小猫。


    看了一整天的宫斗剧。


    王倩倩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跑去骚扰一下那只睡得很香的小动物。


    她戳了戳它的脑袋,小声呼喊了下小猫的名字:“顺丰顺丰。”


    半道被人吵醒,小猫很生气地打了个哈欠,翻着肚皮,没有想要搭理旁边骚扰自己的人的意思。


    自顾自玩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家伙完全没有回应。


    王倩倩自觉无趣,讪讪地又坐了回去。她把脚架在椅面,定定地观察着顺丰的睡姿。


    这小家伙躺得四仰八叉,就像狡猾的宽粉,没骨头似的挤在了椅子缝隙里。


    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她觉得有趣,视线蓦地挪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脑海中灵光乍现,王倩倩两眼骨碌碌地转,坏笑着点开了拍照模式。


    换着角度记录下小猫的睡颜,她笑岔气地发了个朋友圈,以表敬意。


    虽然周围看不到人。


    但朋友圈里还是很热闹的。


    自娱自乐地看着屏幕里点赞的动态,她笑哼哼地回完最后一条评论时,私聊里倏然跳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温柠:[温玥在宿舍里干什么?]


    嗯?


    王倩倩疑惑地朝那个空无一人的位置看去。


    她满脑袋问号地回复:[阿玥不是早就去找你了吗?]


    第34章 狐狸


    你要照顾的小猫还真多。


    事情变得不太明朗了。


    等温玥从床上惊醒时, 自己身边睡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疲惫地揉揉脑袋,还没能从夜里光怪陆离的梦中缓和过来。


    眼皮跳得厉害。她沮丧着,下意识摸了摸枕头边。


    空空如也。


    温玥一愣。


    宕机两秒, 倏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兵荒马乱, 手机貌似被她落在了盥洗室。


    没丢就行,她想明白后,慢吞吞把那点焦急咽了回去。


    待到温玥洗漱完推开门,就见比自己早起的兰溪依然穿着家居服, 窝在沙发里敲打电脑。


    小桌子上还盛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听到声响, 那人抬眸, 却在瞧见温玥着装整齐的瞬间, 目光一沉。


    她压着嗓子问:“你要出去?”


    “没有,”温玥怯生生地舔舔唇。她低着眉, 努力透过那人被眼镜占据大半张的脸,笨拙地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还在忙吗?”


    “早上突然来了工作。”兰溪冷不丁解释了句。


    在听到了那人的否定回答后, 她表情逐渐柔和下来。


    她朝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问道:“想吃什么?”


    温玥面带迟疑,思忖片刻, 忽而松了口气:“昨天我有看到小笼包哦。”


    两人心照不宣地闲聊着,默契地避开昨晚的话题。


    蒸锅热上, 温玥将包装袋里的蒸饺整齐地叠在笼子里。


    放到速冻里的东西至少要蒸十五分钟, 温玥洗净手出去,就被那人塞了杯豆浆。


    兰溪递完给她, 手边也放着一杯, 热乎乎地淌着气。


    温玥道过谢, 捧在手心, 拉开那人旁边的座位坐下。


    “喏,”还没等她屁股坐热,一旁的人忽地递给了她一部手机:“它一直响,你看看谁这么着急找你。”


    “一直响?”温玥不明所以地接过,点开屏保看清备注的瞬间,猛地僵直住身子。


    她倏然抬眸,兰溪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拧着眉问:“怎么了?”


    “我姐姐发来的消息……”温玥心头一跳,表情凝重地望着那人给自己打了几个都未能接通的电话记录,“她一般都不会没有缘由就给我打电话。”


    她在学校里习惯性会关掉了铃声,最近的一个通话是十五分钟前。


    温玥的手指颤了颤,眼皮跳动的幅度仿佛在此刻变得剧烈。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她六神无主时,手背那儿突然附上了一抹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打紧,”兰溪冷静地抬了抬下巴:“拨回去问问。”


    温玥喉头滚动,缓缓吐出口气:“好。”


    她拨通。


    “嘟嘟嘟——”


    漫长绵长的通话铃把她的心悬挂了起来,刺痛的程度仿佛有无数秃鹫在残忍啄食。


    好不容易度过煎熬的十秒,对方终于接通了。


    看着电话开始显示秒数,温玥无措地抬眼看了下一旁的人。她抿着唇酝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


    “喂,阿柠。”她说完,可对面的人并没有及时回应。


    那种忐忑开始如同猛火烧过的稻草,霎时间烈焰过高温,成为灰烬。


    诡异的寂静环绕在两个身处异处之人的周边。


    一声鸣笛,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了。


    温柠语气很淡地问:“在哪?”


    这两个字太短,温玥听不出情绪。她不安地扣着手指,硬着头皮回道:“在、在学校啊……”她底气不足地嘀咕:“你不是知道的么。”


    “是嘛,”温柠的语调里带上了冷,“温玥,要不要猜一猜我现在在哪?”


    那种不好的预感以诡异的方式灵验了。


    温柠说完,左右环顾着火车站内人潮攒动的过客。


    她咬着牙低声道:“希望我去你学校宿舍找你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


    温柠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用这种吃人的语气直呼温玥的大名。


    她上次听到自家姐姐这样咬牙切齿叫她的时候,还是温玥念小学时贪玩,不小心把温柠前晚通宵达旦抄完的单词本,拿去给垫了狗窝。


    久违的危机感让温玥警铃大作。


    她此时此刻就像还未屈打就已经成招的犯人,嘟嘟囔囔着就把一切都给抖了个遍。


    温玥鹌鹑般耷拉着脑袋,举起白旗:“我、我……不在学校。”


    温柠哼笑了声,厉声问:“那在哪?”


    在哪……


    温玥抓着手机着急上火。


    就在这时,她的手心倏然一空,兰溪慢条斯理捞过温玥的手机,贴在耳畔边。


    那人莞尔一笑,不急不缓地回复手机那头的人:“实属冒昧,还没能好好做个自我介绍。”


    话筒里那陌生的嗓音让温柠敛起了眉,她分辨着沉思片刻,淡声道:“我不认识你。”


    自家妹妹是个小漏勺,路上遇到只蚂蚁都会和她分享,就更别提身边的朋友。


    温柠很确信,这个人她毫无印象。


    “温玥在我这儿很安全,请您别太担心。”兰溪说着,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过玻璃杯口。


    话音落,她蓦然对上一旁那人忧心忡忡的眸子,哂笑着提议道:“如果您不放心,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殊荣,可以请你们姐妹俩一起共进午餐。”


    没想到这人会提出这样的邀请,温玥的眸子倏然睁大,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兰溪给了温玥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呢?”


    *


    节假日的票不好买。


    温玥在去往火车站的途中查询了下昨晚这个点过来,最可能的车次时间。


    差不多就在温柠给自己发消息的后半小时。


    其实王倩倩昨夜有来询问她事情缘由。问她到底和柠姐姐撒了什么谎,需不需要自己帮她打下掩护。


    听上去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可惜温玥那时正在盥洗台前哼哧哼哧洗着内裤,完全不知道自己蹩脚的谎言已然悄悄破碎。


    不过,她倒是并不惋惜。


    温柠太了解自己,就算她真能把这弥天大祸给填的滴水不漏,这人仍旧会买火车票直接冲过来的。


    “被发现的后果很严重?”等红绿灯的瞬间,兰溪隔着中央后视镜看那张从出门起便一直惴惴不安的小脸,“姐姐会责怪?”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就是不会责怪,温玥才如此良心不安。


    这种说谎被人拆穿的感觉太不好受,她当初真不该贪图省事不说实话。


    虽然解释的过程可能会繁复了些,但一五一十交代了,也不至于给兰溪添这么大的麻烦。


    温玥用额头抵着车窗,眸子不甚聚焦地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风景。


    她闷闷道:“还让你陪我跑一趟。”


    又是一个红绿灯,兰溪看着前面长达两分钟的红灯,干脆挂了空挡。


    她侧过身,安抚地挠了挠温玥的下巴:“谁说如果我有机会和姐姐见面,那我们一定会合得来的?”


    温玥听罢,缩了缩脑袋。


    “虽然过程比较戏剧,但这难道不算个好机会吗?”兰溪温声细语:“就当你阴差阳错,创造了一个让我们认识的契机。”


    温玥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人的眼睛。


    人与人之间的情绪波动会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浓烈。


    现在,她只是触碰到兰溪,思绪里那无法牵扯开的麻线便轻易地被捋直铺平。


    她蓦然变得平和。


    仿佛喝了一杯定心的温茶。


    “别太自责,”见对方冷静了下来,兰溪收回手,视线注视着前方,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有我在。”


    车站架空层小车不可逗留。


    两人接到温柠,因为步履匆匆,气氛还算是和谐。


    考虑到特殊性,兰溪订的餐厅就在车站附近,不用十分钟的路程就到达了目的地。


    见到姐姐,温玥还是怵得慌。


    下了车,才敢稍微黏那人近些。


    温柠见状,虽然还板着脸。


    但是也没有抗拒那家伙过分明显的讨好。


    她目不斜视地走着,但视线又不免得分一杯,到前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姿态不卑不亢,说话分寸也算得体。行为举止不显山不露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


    温柠沉思。


    虽然没有下看自家妹妹的意思,但满满到底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物?


    这家伙傻兮兮的,可别被人给骗了。


    一旁的温玥自然不知温柠的想法,她小步小步,自认为暗戳戳地挪到了姐姐的旁边。


    她眼咕噜转了转,悄咪咪拉上了温柠的胳膊,小小声唤道:“阿柠。”


    被喊的人睨了温玥一眼,没好气地把那人的手撇到一边:“你要照顾的小猫还真多。”


    “唔……”温玥流蛋花泪,可怜巴巴地抖着嘴唇:“我知道错了。”


    自家妹妹什么德行她还是了解的。


    温柠对一旁这家伙的哭唧唧行为熟视无睹,只是将步子迈得大了些,追上了前面领路的人。


    到了地方,店员指引她们落座。兰溪识趣地坐在了她们姐妹对面。


    从善如流地打开菜单,她隔着纸张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温柠,忽而笑了声。


    她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与斜对角的温玥商量道:“我的钱包好像落在车上了,小温老师能不能帮我取一下?”


    刚翻开菜单还没看上两眼的人茫然地抬起了脑袋。


    温玥看了看那人手上的车钥匙,没多想地点了点头:“好。”


    成功把人支开,兰溪哂笑着目送那个可爱的身影彻底离开视线。


    她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淡了些,又对面前这位眼底里满是探究的女士扬起一个礼貌的笑。


    她朝温柠伸手:“我常听温玥提起您,今天能够亲眼见到本人,是我兰溪的荣幸。”


    “过奖,”温柠微微颔首,和那人礼貌地轻握,“是我唐突,上午说话态度不好,还请见谅。”


    “哪里。是我该道歉才对,”兰溪收回手,笑吟吟道:“要不是令妹心善,可怜我生病的时候还一个人呆在学校。不然我早就要换到医院里呆着了。”


    那人点到为止。


    在场都是聪明人,温柠两手一掐,也能大致猜到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她看着面前这人老狐狸般的笑,佯装听不懂地点了点头:“那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些了?”


    “承蒙吉言,”兰溪喝了口水:“已无大碍。”


    “哦……”温柠的指尖很轻地点了点餐桌,她继续道:“小妹调皮,多有叨唠。我这次过来就是把这家伙带回去的。”


    听罢,兰溪拿杯子的手一顿。


    原来在这给自己下套呢。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道:“温玥很可爱,我和她之间根本谈不上叨唠。”


    “那怎么行,”温柠露出了来这儿之后的第一个笑,她对着一旁的店员招了招手,指尖夹着一张卡:“感谢兰小姐照顾令妹。这顿饭我请,就当是交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老婆跑咯[菜狗]


    第35章 渣女


    算不算在和你偷情?


    温玥只是去车里拿个钱包的功夫, 自己接下来的地域IP,就被人给安排得服服帖帖的了。


    “我、我现在就走?”她捏着钱包,惊诧地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温柠。


    “不是现在, ”温柠给温玥夹了块牛肉, “是等吃完饭的时候。”


    那有什么区别啊?


    温玥戳了戳白米饭,抬头轻瞥了眼坐在自己对角的人。


    兰溪走神地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这盘青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


    “而且我已经和兰小姐商量过了, 她也同意了呀。”温柠不动声色地把一旁事不关己的人给扯了进来。


    听到了自己的名号, 兰溪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轻轻抬头, 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是啊。”


    “反正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兰溪违心地佯装体贴:“温姐姐特地来一趟,你跟她先回去也是应该的。”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温柠一招以退为进真是用得炉火纯青。


    先是提出自己的要求, 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又趁着她的钱包不在身上抢着买了单。


    就算是被迫的,那也算是领了对方一个人情。


    又加上最后一句交个朋友, 兰溪彻底没有任何立场再说拒绝的话。


    自己甚至还得帮着温柠劝温玥跟着她回去。


    兰溪郁闷。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怎么可怜怎么编才对。


    一顿午饭吃得人各自满怀心思。


    事发突然,温玥的行李还留在兰溪的家里。


    东西不多, 温柠也不太想跟着进去,所以收拾行李的那段时间, 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短暂的二人世界。


    温玥的物品摆得每个房间都有, 她东奔西走收拾的时候,身后便自动跟随了一个大尾巴。


    兰溪委屈地抱着腿, 倚靠在门框边, 静静地望向不远处那个不断往行李箱里装衣服的人。


    “小温老师只住了两天。”她的语气很幽怨。但伴随着旁边呯呯嘭嘭的声响, 显得格外心酸。


    “那也没有办法, ”温玥的动作一顿,萎靡地耷拉着脑袋,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在不远处的位置蹲下,“毕竟我骗了她。”


    温玥对于这个安排,脑海中已经是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


    况且她又不傻,知道吃饭的时候,兰溪说的那番话肯定不是真心的。


    不止温柠了解她,她也很是知晓自家姐姐行事做派的风格啊。


    “算算也就五天后,”温玥亡羊补牢地安慰道:“等我回学校,给学姐你带伴手礼。”


    也只能这样了。


    兰溪瘪瘪嘴,失落地敛着眼皮。


    确实如温玥所说,她的东西并不算多。


    约莫过去二十分钟,行李便被收拾得妥当。


    兰溪不仅要把温玥送出自己的家门,她还得把那两人一脚油,体贴地送到车站门口。


    直至望着温玥的背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消失。


    兰溪环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座,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家。


    兰溪打开门。


    在望见如此寂静平淡的空间时,忽而愣住了两秒。


    明明温玥只住了两天不到,自己好像就已经产生了戒断反应。


    倒不是说之前独居的自己有多孤独。


    很多时候,生活状态并不能反馈出什么过于实质性的情绪倾向。


    大多都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和大脑便快速适应了。


    所以兰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并不寂寞。


    只是不会产生太多来自于情感方面的波动。


    不管是泡吧喝酒到多深夜,又或者是熬夜工作到凌晨。


    发生以上哪种事,好像到哪里都没有太大区别。


    兰溪最常做的事,就是随便找家酒店开间房凑合一夜。


    能住就行,在哪儿并不重要。


    可此时此刻,一种莫名的抗拒涌上心头。


    这间房子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兰溪思忖半刻,毅然决然掉头离开。


    至少现在,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附近的办公楼像是条正在短憩的巨龙。打工人都在忙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可开店不行。


    越是放假,酒吧的生意便越发红火。


    在过去找彭墨的路上,兰溪有在认真思索这股宛若躯体化般的反应,到底是何缘由。


    后来她想明白了。


    房子可以有很多,带屋顶的都能叫这个。可家不行,毕竟不是哪个地方,都能给人归属感。


    温玥不在,那个地方就不能被称之为家。


    兰溪的家走了。


    也把她忍受孤寂的锁链也一并带了去。


    店内如常。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兰溪,彭墨显得格外惊讶。


    “你不是正和你的小女朋友如胶似漆么,”她语调扬很高,“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


    兰溪睨了她眼,在卡座上坐下,“老样子。”


    “一个人喝闷酒啊?”彭墨说完,夸张地垫脚往店外探,好像那个入口随时都会蹦出某个可爱的人影一样。


    “少消败我,”兰溪无精打采地说,“不然等下投诉你。”


    “行……”彭墨不再打趣,老老实实到工作台那儿准备材料。


    看来这人确实心情低落,连怼人的功夫都至少削弱了三成。


    兰溪撑着脸看吧台里的人耍技,手下却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点开。


    一条消息都没有。


    兰溪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小没良心的。


    拍拍屁股走人,就一点都不关心她了。


    没想到长了张老实像,行的却是渣女风!


    但她不知道的是,温玥此时此刻过得也很煎熬。


    没了外人,温柠便开始事无巨细地盘问起事件的所有细枝末节。


    她老老实实站着,真假参半地解释了大半个小时,温柠才算甘心。


    “就这么多了,”温玥态度卑微,“其他的……就没有了。”


    见自家妹妹傻兮兮的模样,温柠苦口婆心:“我也不是限制你交友,只是出门在外要多个心眼,人都是会装的,你可别被骗……”


    “哎呀——”温玥拖着长音撒娇。


    她耍赖皮似的抱住了温柠的胳膊轻轻甩:“我知道啦。你都是为了我好。”


    温柠无奈。


    每次这家伙不想听她说话就这个鬼样子,她戳戳温玥的额头:“好好好,我不说了。”她帮忙接过那人手里的行李箱,没好气道:“下不为例。”


    “嘿嘿。”温玥傻笑。


    她知道温柠说完这句话,就代表这件事情被彻底翻篇了。


    杭城租房不便宜,但温柠的出租屋里有温玥自己的一个小房间。


    想着自家姐姐刚念叨完自己,温玥想趁此机会好好巴结巴结金主。


    于是她没有把行李拿去自己的小房间,而是大马金刀地往温柠的房间一丢,美其名曰,要和自己的好姐姐叙叙旧。


    温柠没眼看这家伙的狗腿样,但也只是说了两句别把床单弄脏,其他的,也就随她去了。


    温玥折腾了老半天,才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看看消息。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她划了划,指腹停留在了兰溪的头像上。


    温玥抿了抿唇,犹豫着点开了和对方的聊天框。


    她都已经到了家,于情于理都要和兰溪道个平安。


    找了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温玥便心安理得地打起了字。


    温玥:[我已经到姐姐家啦]


    温玥:[学姐现在在干嘛呀?]


    刚喝了一杯的人听到消息提示音,嘴里的酒都还没来得及咽下。


    兰溪忙不迭放下酒杯,把手机解锁。


    看清消息内容,她不由地扬起了笑。


    兰溪:[还以为小温老师把我忘记了。]


    温玥:[没有没有,刚才姐姐在旁边]


    温玥:[—_—]


    “噗嗤。”兰溪看着那个颜文字,蓦然笑出了声。


    她发:[这么谨慎?]


    她又发:[这样……算不算在和你偷情?]


    温玥愣住,打字的动作一顿。


    她长按着delete键,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全部删了干净。


    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探头望向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温柠。


    回道:[不算]


    姐姐还在旁边,她这叫光明正大的聊天。


    “……”兰溪真是服了这人了。


    木头只有一把火烧了才会有反应,一点火星子是捍卫不动的。


    她歇了心思,随手拍了张酒杯的照片发了过去:[在喝酒]


    温玥点开一看,不止这人手里的一杯,旁边还放着几个满的还没有喝。


    见状,她又鬼鬼祟祟地瞥了眼温柠,把包里的耳机拿出来后,便蹑手蹑脚地跑去厕所里蹲着了。


    温玥反锁,把耳机塞着,才敢把语音拨了过去。


    那人接通。


    温玥清了清嗓子:“现在也不早了,学姐少喝一点,差不多就该回家了。”


    手机那头杂音很多,她只能隐隐约约从音乐和说话交谈中,听见高跟鞋踩着瓷砖的声响。


    约莫一分钟,耳根霎时间清净了下来。


    她听到的,只有兰溪悦耳的嗓音。


    “回去没有人,很没意思。”


    温玥扣了扣门把手,眼咕噜转了转,忽而想到了什么,她说:“不会没有意思!”


    她继续道:“学姐还记得我们那天通宵都没能拼完的拼图吗?如果无聊的话就把它拼完吧,至少比喝酒消磨时间好。”


    拼图?


    兰溪笑了声:“一个人拼图也很无聊。”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上次坚持了那么长时间,只不过是拖延这家伙别去次卧睡觉罢了。


    那怎么办?


    温玥哑言,坐在马桶盖子上抓耳挠腮。


    她扣扣耳机仓,眨了眨眼,有些语气不坚定地建议道:“要不然……我陪着你拼吧。”她又说:“你把手机摆在桌上,我陪着你。”


    “真的?”兰溪挑了下眉头。


    “是啊,”温玥说,“只要你快点回家就行。”


    得了这个承诺,兰溪哪还坐得住。


    她把手边的酒杯往前一推,边夹着手机,边披上放在一旁的外套。


    “好,都听你的,”兰溪满面春风,“回家之后给你发消息。”


    做完客人的单子,彭墨刚闲下来,一个转头,便撞见了好友痴汉般的笑。


    见这人收拾完行色匆匆的模样,她连忙喊道:“走那么急,干什么去?”


    “桌上没喝完的酒,你拿去送人吧,”兰溪嘴角噙着笑,“我要回家了。”


    “这么早就回去?”彭墨诧异。


    “是啊,”兰溪很臭屁地拢了拢头发,用一种炫耀的姿态说道:“家里有人管,不能不回去。”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36章 浮萍


    她有家了。


    彭墨停下手里的活, 定定地注视着那个漂亮的倩影在自己眼底逐渐远去。


    她本以为这人又会和之前无数次那样喝到不省人事,就这样醉醺醺地在她这儿宿下。


    毕竟酒吧二楼有个房间。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为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服务。


    说来惭愧。


    她比兰溪年长四岁, 却也只是在和对方初识的最两年, 有那么点长辈的模样。


    但其实,在人生中的很多节点,彭墨都不得不承认,兰溪才是自己的那个伯乐。


    再沉稳的人也有年轻的时候。


    彭墨曾经的二十岁风华正茂, 是在掌声和摇滚里度过的。


    她也曾是万众瞩目的乐队主唱, 肆意得仿佛全世界都要为她让道。


    就是在这个节点, 她认识了当时还在上高中的兰溪。


    初见的少女十六岁, 青涩的就像竹子最绿的嫩芽。


    穿着一身富家小姐的制服,轻描淡写着, 就把彭墨最引以为傲的歌曲批评得一无是处。


    年轻气盛的自己哪能听得了贬低,于是不由分说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本以为闹得如此难堪,自己再也不可能碰上那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


    结果隔日彭墨登场表演, 居然又看见坐在原位,面色如常的兰溪。


    那天之后,她不再管她。


    再然后, 兰溪就走进了彭墨的练习室。


    不管怎样,她都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很有天分。


    或许换句话说。


    在某些程度而言, 兰溪简直可以称为天才。


    等到彭墨意识到这点时,距离自己误会这家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但她却并不准备为自己之前的鲁莽道歉。


    她只是在兰溪雷打不动过来看她弹琴时, 把自己练习室里宝贝的乐器共享给她。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绵绵延延地度过了一整年。


    那时的兰溪还是个端庄小姐的模样, 纤纤玉手, 说话淡雅且得体,整个人散发着薰衣草的气息。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又过去十天。


    年关将至。


    乐团里的成员都早早归家。彭墨打算等来年的时候,送给兰溪一个入队礼物,当作自己诚挚邀请的仪式。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伙是个好孩子。


    自己应该要做出表示才对。


    彭墨去专卖店精挑细选了一把吉他,还特地要求店员装在铺满了彩带与海绵的大礼盒里。


    吉他的颜色是素净的蓝,某人应该会喜欢的吧?


    彭墨满怀期待地想着。


    可惜事与愿违。


    她等到了天上飞雪,草长新芽。


    那个风雨无阻的身影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来的时候那样霸道,走了也不打招呼。


    彭墨气愤。


    真是没见过比兰溪还更没礼貌的人!


    于是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样在仓库里吃了灰,成为了无人认领的孤儿。


    没有线的风筝就像掉进沙子里的尘埃。


    彭墨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兰溪了。


    可就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人顶着倾盆的雨水,浑身是伤地敲响了她的大门。


    冰冷的水透穿了她身上微薄的衣料,也洗刷掉了这人身上为数不多的柔情。


    那晚之后,兰溪发了一场高烧,眼底的单纯和快乐,也随着这场大病一起烟消云散。


    她不再笑,总是沉默寡言地盯着窗外的大树发呆。


    又或者花上很长的时间缩在休息室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


    周身脆弱得就像只随时快要陨落的蝴蝶。


    彭墨不知道兰溪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兰溪再也没有穿过那身校服,也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家。


    她彻底闯入了彭墨的生活,就和她刚开始那样。


    生活一天天过。


    乐队的表演托了兰溪的福,还算蒸蒸日上。


    两人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房里唱歌。


    享受着简单而又来之不易不易的快乐。


    她总喜欢和兰溪躺在那张脚都没法伸直的床上,畅谈着未来那虚无缥缈的梦想。


    好像只需要这样,不管许下多少无厘头的请求,总有一天都会被人实现。


    每当这时,兰溪就会平静地看着她,眸子里已经不再出现任何有关于情绪的波动。


    那时的彭墨还太年轻。


    许多事情的发展她还没办法做到一眼看透。


    她不知道。


    梦,是会醒的。


    兰溪又走了。


    走得比之前还更毫无预兆。


    就像某天苏醒,恍然之间,发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


    这个背叛者头也不回地逃走。


    丢下了她们的承诺,躲到了全世界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彭墨恨她,恨得肝肠寸断。


    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外界的各种因素给打散到看不见踪迹。


    乐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出半年的时间,原本轰轰烈烈的组合霎时间分崩离析。


    彭墨只好把乐器全部变卖。


    但唯独留下了那把被人抛下的吉他。


    最后,这成为了她谋生的唯一工具。


    叱咤风云的英雄总有一天也会回归现实,再珍贵的回忆在窘迫的生活面前一文不值。


    彭墨无奈,迫于生计找了家音乐补习班,教导小朋友练习吉他弹唱。


    琐碎而又灰头土脸的生活总容易让人感到麻木,彭墨很快就把兰溪给抛之脑后。


    但就在她好不容易快要把这份痛从自己伤疤中抹去时,那个混蛋又再次轻飘飘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一年又两个月。


    这家伙好像又找到了属于她大小姐的派头。一身看不出牌子的高定,举手投足都是磨砺过后的沉稳。


    她更瘦了,发育过后的抽条让兰溪有了生人勿近的冷漠。


    彭墨本以为自己会像午夜梦回中想的那样,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打得狗血淋头。


    可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诧。


    她见到这人之后,却完全没了这种冲动。


    彭墨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看见了这人眼底燃烧的生命力。


    和兰溪认识这么多年,彭墨自诩算是这人较为亲密的朋友。


    但实际上,她对于兰溪的来历并不清楚。


    对方从不和自己聊到她的家庭,保密程度仿佛这人出生时就像现在一般大了。


    她很谨慎,就像一头害怕受伤的小兽。


    兰溪自那夜大雨狼狈后状态就一直不好,就像被很多事压在肩上,无法喘息那般。


    时常喝到烂醉,混浊得仿佛看不到未来。


    彭墨每次把这人扶进房间,总担心这家伙会一直这样一蹶不振下去。


    于是她将那次手下留情,归结于自己是在为兰溪的变好而感到欣慰。


    这人和自己说,她正在为她新开的酒吧招募一位靠谱的管理人,并且问她愿不愿意加入。


    还说可以将乐队带进酒吧。


    这样不管外头有多残酷,至少在这家店里,她彭墨永远都有唱歌的机会,不用再为面包放弃理想了。


    兰溪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


    慎重考虑了一天,彭墨最终还是把手头这份工作给辞了,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家清吧的店长。


    虽然作为投资人,但兰溪来的频率并不比店里的常客少。


    在这人多次断断续续的酒醉梦呓中,她终于拼凑出了把这家伙变好的天使是谁。


    原来这个胆小鬼爱上了一个女孩。


    怂到花了好几个月,才敢打听对方的姓名。


    彭墨不理解。


    明明已经爱得那么深,那为什么不试着接近看看?


    就这样隔岸观火地爱慕,到底能得到什么?


    就在某天,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那个喝到眸中潋滟的人撑着脸,讳莫如深地对自己摆了摆手指,和自己说,是因为真正的时机还没能到来。


    还说如果贸然上去打扰人家,这是一种冒昧的不尊重。


    她喜欢她,可却不想让对方为自己的这份喜欢买单。


    彭墨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如果真的能做到爱成这样,就算是头破血流,自己也不可能会轻易放手。


    让她看着喜欢的人有可能会爱上别的人,这比让她上吊还难受。


    回忆完毕,彭墨回神,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她手肘撑靠在吧台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已然空无一人的出口。


    斗转星移。


    原本稚嫩脆弱的少女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蜕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大人。


    兰溪已经不再是那个随风飘荡的浮萍,彭墨也再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会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死去。


    这世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个人,愿意真正关心她的去向。


    这家伙啊……


    看来已经快要找到家了。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


    以最快速度回到家,兰溪雷厉风行地洗了个澡后,迫不及待坐到了客厅地毯边,给手机那头的人发了条消息。


    兰溪:[准备好了吗?]


    而另一边的温玥,正在绞尽脑汁地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自己鼓弄半天的行李给重新拿回小房间。


    吃完饭,趁着自家姐姐还在洗碗,温玥悄咪咪打包好行囊,蹑手蹑脚地往屋外走去。


    中途,她瞥了眼专心致志站在洗水池边的人,紧张地舔舔嘴唇,手指慢腾腾地搭在了把手上。


    突然,自己的后衣领被人给捏了起来,耳后传来某人不紧不慢的询问:“干什么?”


    温玥一激灵,下意识把包袱抱在怀里,脱口而出:“阿柠干活辛苦了!我今晚还是不打扰你休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柠狐疑地抱胸:“打什么坏主意?”


    “好吧,”温玥俯首低眉,“其实是我作业没做完,打算通宵补作业。”


    “哦?”温柠听罢,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人。


    温玥被她越看越心虚,后背都快冒起冷汗。


    突然,那人扬起嘴角,爽快地甩了甩手,语气豁达道:“去吧,别熬太晚。”


    就像得到赦免令,温玥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弯起一个很甜的笑:“姐姐对我最好了!”


    把人给打发,温玥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反锁在了小房间。


    她赶忙回复:[我准备好了!]


    刚发送,对方的视频就弹了过来。


    温玥接听,看见的就是洗漱完毕的兰溪,还有那人脚边仍是半成品的拼图相框。


    对方执着一小片,漂亮的指节在视觉上仿佛正在参加什么国际围棋大赛。


    兰溪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对应的位置。她轻轻松了手,不重的小部件轻巧地掉落在了地上。


    她语气略微幽怨:“小温老师未免有点过于高看了我的拼图技术。”


    “时间还很长,”温玥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她趴在床上,手臂抻长着望向视频里的人,“我们两个一起拼,总会拼完的。”


    听罢,兰溪笑了声,随后又拿起一片,思索着,镶嵌进了画框。


    她闲聊地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温玥在床上晃了晃:“可能去外面逛一逛,”她反问:“学姐呢?应该也有别的行程吧。”


    话音落,兰溪动作一顿。


    她勾起嘴角:“应该也会去外面走走。”


    她说完,起身打开了最近的一扇窗。


    温玥的视角也跟随着对方的转换,瞬移到了窗边。


    兰溪垂眸:“小温老师去过东街那个小巷吗?”


    “小巷?”她想了想,摇头,“我只听别人提到过,还没有亲自去过呢。”


    兰溪笑了声,眼底里藏着些许失落:“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行程。”


    她缓了缓,喟叹道:“这么好的地方,我真想和温玥一起去。”


    听到这话,屏幕那头的人指尖倏然收紧,温玥只觉得耳根子发软。


    仿佛浑身的筋骨变成了一面空鼓,正在激烈地敲打着乐章。


    她捂着脸,将手机轻轻压在了心脏前。


    第37章 逃避


    你知道同性恋吗?


    昏暗的灯光忽闪, 衬托出房间的朦胧模糊。


    温玥站在一扇巨大铁门跟前,鼻息间还能嗅闻到被水渍腐朽侵蚀的铁锈味道。


    这种气息粘腻而又潮湿,仿佛穿着一双透着水的雨靴。


    她茫然地望着那原本紧闭的大门, 忽而颤颤巍巍地移开一小缝的间隙。


    门后的光景灰暗, 就像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


    温玥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抵着那扇笨重的铁门,微微使着劲,将那条逼仄的缝隙逐渐拉大。


    生了锈的关节嘎吱嘎吱地响着, 她跟随门板的移动而缓缓而入。


    不知推到何处, 双手阻塞的重力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轰鸣声。


    大片的黑色被舞台般闪耀的氙光灯瞬间转换, 她下意识阖眼,等再次睁开, 目之所及便是暖黄调的台灯。


    那不大的亮将房间的陈设布置得怡人且安心。


    松软的沙发,还有一张铁质的、温馨的架子床。


    这像女子的闺房。


    温玥局促地往前走着,不大的脚步声沦陷在床边的地毯上。


    就在这时, 她身形一顿,耸动着鼻尖,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


    婀娜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震荡的声响宛若钢筋敲响下水道那般逐渐拉长。


    温玥僵住了身,正想回头, 脊背忽然贴上一抹玲珑有致的弧度。


    属于人类的温度霎时间将她包裹, 白皙纤长的手臂弯住了自己的腰侧。


    那人亲昵地用下巴抵着她的肩颈,温玥迷惘, 身体却一反常态, 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


    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等待一场适宜的春雨, 含羞带怯地展露自己欲人的美貌。


    耳边是浅淡的呼吸声,随后是或轻或重的轻咬。


    温玥死死抿着唇,皮肤就像因为那人的吮吸而逐渐复苏一般,绽放出红润诱人的光泽。


    她迷迷糊糊地仰头,天花板上散开的白炽灯晃的人天花乱坠。


    一个天旋地转,脊背忽而落入松软厚实的架子床床垫。


    藏匿在被下的羽绒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堪其扰,纷纷逃窜到四周。


    迷瞪的白色绒毛瞬间填满眼眸,温玥下意识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抱得收紧。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


    还没等她分辨清楚,一道慢悠悠的力挑起了自己的下巴。


    原本漫天的羽绒消失殆尽,只余眼前女人那缱绻的容颜。


    那人的指腹一寸寸摩挲过温玥的眉骨,珍视的动作仿佛是在抚摸某些柔软易碎的艺术品。


    亲密无间的距离让温玥无所适从,她下意识要挡,手腕却被人给桎梏,轻而易举地扣在了脑袋边。


    对方的鼻息或浅或深,温玥仰头,那人便停留在了她的鼻尖。


    一抹凉凉的触感贴在了她的脸侧,脑海中炸开烟花,指腹被对方引着覆上肚脐下三寸的位置。


    心脏跳动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由于剧烈振动而过劳。


    就在这时——


    “唔!”温玥喘着粗气,一个激灵,猛地坐起了身。


    突然的惊醒使得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


    直至缓和了半分钟,视线才逐渐恢复,能够看见周围的装潢。


    梦中的最后一幕就像电影胶卷放映的终章,挥之不去地在记忆中循环播放。


    越想忘却,反倒越发深刻。


    温玥抱膝,手指颤抖地攥着胸口的睡衣,好像这样,就能把依然还在狂奔的心跳给压制下去。


    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就更别提梦中那人……居然、还是兰溪的脸。


    温玥无措,指上慌慌张张地在床上翻找着不知被自己丢到何处的手机。


    脚边踢到重物,她掀开被子,将那东西拿起,按了好几下却没能解锁。


    急急忙忙插上插座充电,直至屏幕忽闪着亮起,才发现原来是没电后自动关机。


    温玥耐心等了一分钟,赶忙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与兰溪视频通话了六个小时的记录。


    她记得……她记得……


    温玥忽然蒙圈。


    说好要陪兰溪拼图,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现在是凌晨五点。


    那说明通话结束是因为她手机没电,而被自动挂断了。


    所以兰溪就这样看着自己睡了三四个小时?


    温玥羞赧地将脸埋进被子里。


    小腹处又是一种粘腻的湿漉,她并了并腿,逃也似的去盥洗室换掉,认命般地半夜搓洗自己脏掉的内裤。


    最近的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碰上兰溪,身体就好像失控的机器,总是冒出莫名其妙的bug。


    心事重重的人将换洗衣物晒了出去,温玥擦拭着未干的手,盯着界面上的搜索软件,用力地抿住下唇。


    心一横,她慎重地在聊天框打了一段文字,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出去。


    「您好,我最近遇到了一些让我百思不解的事想要寻求帮助。」


    人工智能自然不需要睡眠。


    「您慢慢说,我在这儿听着。」


    温玥咽了咽口水,深深吐出口气,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


    「我是个女生。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女孩。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我总会紧张、心跳加快。偶尔盯着她看,还会莫名的浑身发热。最近做梦,还梦到自己和她举止亲密,请问这是什么现象?]


    删删改改编辑完这一大段文字,温玥在发送时却犹豫了。


    她徘徊着。


    问出口的感觉好比是要将一份不知难易的卷子提前上交。


    不仅不能直接知道分数,还得像凌迟那般一道道听着,揣测这些晦涩难懂题目中的深意。


    温玥惊恐地注视着那空白的界面,仿佛此时此刻就有一道吃人的漩涡逐渐显出形体,要将她全身一口咽下。


    她彷徨地将手机丢了出去,无助地扯起一旁的枕头抱在怀里,努力地将自己团成一团,撷取那微乎其微的温度。


    “不会……不会的。”温玥不断小声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把梦里发生的一切全部驱逐出境。


    她怎么能不明白。


    兰溪只把她当成朋友。


    太过于复杂的东西突然流窜进脑海里,温玥思忖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她没有再做梦。


    只是意识漂浮在浅海中,一个巨浪便容易被震荡上岸。


    半梦梦醒期间,她恍然听见门外的悉索。本就不深的睡眠霎时间飞散,她倏然睁眼,一个翻身跳下床,打开了房门。


    刚走到玄关处的人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温柠扭头,诧异地对这个点应该还在睡懒觉的人问:“我吵醒你了?”


    温玥揉揉眼,赤脚踩着地板便朝对方黏了过去:“你要去哪?”


    “还好意思说,”温柠无奈地轻掐过那人的鼻,嗔怨道:“还不是你这家伙搞个突然袭击,本来是昨天的客人,只能推到了今天。”


    不过她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温柠低着头,仔细理了理面前这人乱糟糟的发:“我中午不回来了,冰箱里有东西,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乍耳听到这个消息,温玥反应了几秒。她不赞同地拉住温柠的手臂,吵吵闹闹:“我要和你一起去!”


    就留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她会因为胡思乱想而爆炸的!


    “现在?”温柠意外,“片场那边很忙的,来来往往人很多,我怕我顾不到你……”


    “没事,”温玥嚷道,举起了四根手指:“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这家伙抱着她不撒手,温柠在摇摇晃晃中艰难抬手看了眼时间,完全被她打败:“行行行,给你十分钟洗漱,不然我要迟到了……”


    见计划通,拉拉扯扯的人瞬间松手,兔子般跑进房间,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


    一般放假,温柠都会提前腾出一大段空闲的时间,陪着她到处去玩。


    这也是温玥第一次跟着温柠去到她工作的地方。


    总得来说,温玥还是挺期待的。


    片场距离她们家要坐二十分钟的地铁。


    这个时间还算早,地铁里甚至还有空着的座位。


    除了当约拍,温柠还会接一些商业广告的拍摄。


    这次的场子在一个棚子里。


    工作的节奏很快。


    温柠和一个戴着帽子的姐姐聊了两句,就把自己往一个空荡的休息室一带,便匆匆忙忙地朝拍摄的场地赶去。


    这个地方储存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温玥兜兜转转着,找了个空地落座。


    其实说是休息室,倒不如说是个临时的蒙古包,温玥还能隔着纵横交错的设备,探看到他们拍摄的现场画面。


    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她还找出了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纸和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面勾勾画画。


    甚至到了后期,她都下意识屏蔽了周遭的声响,专注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直到……


    “哇,画得真的好啊。”一阵不远不近的喟叹在耳边炸开。


    温玥拿笔的手一抖,下意识抬头。


    一个不认识的姐姐俯着身子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


    她很自来熟地拿了个凳子靠过来:“我看到你和小温一起过来的,”她顿了顿,语气莫名八卦地问:“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她的?”


    “我是她的妹妹。”温玥盯着那人意味深长的脸,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不明显吗?”


    “哈哈,明显,明显……”那人干笑了两声,讪讪摸了摸鼻子,“我见你画里的人是小温,你俩又是一起来的,所以……”


    对方没有把话说完,温玥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继续,于是接上了话弦:“所以什么?”


    被她直白的问出口,那个姐姐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小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


    一、对?


    温玥的脸霎时间白了,她张了张唇,哑然失笑:“你误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姐姐歉意地将手边放着的一盒甜品推到她面前,“作为赔礼,希望你别介意。”


    她说完,就又去忙了。


    独留下神情恍惚的温玥,和一盒抹茶口味的蛋卷。


    “傻坐着干嘛呢?”中场休息,温柠好笑地拍了下发愣的人的肩。


    她撇过眼,惊呼了声,顺手捏起桌面的那幅画,夸赞道:“把我画得很好看嘛。”


    温玥回神,视线流转于纸张和温柠的脸,脑子里突然蹦出方才那个姐姐问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


    温玥幽幽问:“阿柠,你知道同性恋吗?”


    第38章 犹豫


    某人怎么还不说想我


    同……性恋?


    温柠愕然, 手中的那幅画都差点没能拿稳,她倏然坐直了身,担忧地握住自家妹妹的手:“是谁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没有。”温玥撇开脸。犹豫片刻,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说话声音却又漏了气:“你……觉得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温柠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沉默两秒,她反问:“你觉得异性恋奇怪吗?”


    温玥摇头。


    “那不就得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 苦口婆心:“不过是性取向, 和谁谈不是和人谈, 你可别戴有色眼镜哦。”


    杭城人流量大得很, 就更别提自己的工作还是与艺术相关。里面的人什么取向都有,没什么好惊奇的。


    温柠早就见怪不怪。


    平时这家伙来她这儿也不会跟着自己一起工作, 温柠见惯了的场景对于这人来说,可能会有些冲击力?


    自家妹妹从小就神经大条,没想到还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东西。


    如此难得, 温柠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科普一番。


    她叮嘱:“你可别变小古板哦。”


    温玥缩了缩脑袋,含含糊糊应道:“我知道了。”


    温柠欣慰地捏捏她的脸。


    就在这时,她错开眼, 瞥见片场那儿的人又准备开工。


    她站起身,抬手看了眼表, 微微掂量了下, 说道:“再等我两个小时,结束了姐姐带你去玩。”


    嘱咐完, 这人又迈着大步跑远了。


    温玥呆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眼底。


    她敛了敛眼睫, 心里的某块地方奇迹般地松软了一隅。


    原来……这是很常见的事么?


    她坐在原位上盯着那张速写发呆。


    时间过得飞快。


    在温玥胡思乱想的时候, 温柠提前下了班。


    片场里的负责人给大家点了奶茶, 温柠把自己的那杯递给了温玥。


    她手捧杯子嘬着珍珠,等一旁的人收拾好设备。


    不一会儿,温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揣着新鲜热乎的工资,请温玥吃了顿漂亮饭,外加欣赏最近刚上映不久的电影。


    放映厅环境幽暗,空间里唯一的光亮就是面前不断闪烁的幕布。


    温玥捻了颗爆米花送到嘴里嚼嚼嚼,在尝到这种甜滋滋的味道时,蓦然想起了和兰溪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


    内容她已经不记得了。


    留存在记忆里最深刻的,居然是兰溪坐在她身边,隔着扶手整理衣服时,自己时不时便能嗅到的,来自于对方身上的味道。


    那天之后,她们两个还见过很多次,可温玥再也没有闻到过那个特别的气味。


    想到这儿,温玥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定睛望向手中的那颗爆米花,忍不住发散起了思绪。


    兰溪这个时间点在做什么?


    她好像都没能亲眼看到那人把拼图完成的场景。


    会不会又跑去喝酒了?


    又或者是在忙着工作。


    这人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会忘记吃饭。


    她胡思乱想着,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预想了一遍。


    温玥惊觉,她好像对兰溪独处时的生活一无所知。


    这个人只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了一点点,就好像温玥也只在兰溪的世界里存在了很小的一部分那样。


    这个结论并不是那么愉快。


    因此,纵使电影情节还算轻松,温玥的眉心依然时不时笼罩着漆黑的乌云。


    她有意压制自己内心的思绪,温柠也不会闲到猜测,自己好吃好喝伺候着的人,已经度过如此愉悦的行程,还有心情不佳的可能。


    于是等电影散场,温柠便呆在客厅忙活手里头还没修完的图片。


    她习惯性叮嘱了自家妹妹两句,就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前,不再理她。


    温玥耷拉着脑袋,沮丧地回了小房间。她拉开窗户趴在边边,神色忧郁地眺望着远方来来往往的车辆。


    就在这时。


    “滴嘟——”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让寂静的空气抖动了两下。


    温玥的心头一颤,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但却在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犹豫了起来。


    会是谁呢?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解锁,但在看到消息界面时,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失落。


    原来只是公众号群发的广告……


    唔!


    温玥气鼓鼓。


    于是手起刀落,十分硬气地长按删除,将这个可恶的公众号给移出了聊天界面。


    哼哼哼。


    温玥姿态威武地得意了几秒,但又很快蔫了下去。


    她泄气般抛出了抛物线,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干完这件无聊的事,温玥又开始靠在窗边酝酿起自己的悲伤。


    但老天像是要与她作对,就是不让她如意。


    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温玥还没来得及悲春伤秋,那个被自己丢到床上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消息,倒是打起了电话。


    铃声玩命地响,温玥气恼。


    哪来的骚扰电话!


    她很凶地过去接听,语气很差劲地问:“干什么啊?”


    “那个……”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她这中气十足的嗓音给唬住了,他迟疑了两秒,小心翼翼问道:“请问你是温小姐吗?”


    温玥疑惑,看了眼电话备注。


    外卖?


    她没有买什么东西啊。


    她挠挠脸:“不、不好意思,那个……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啊,”被她一问,那个人也懵了。他念了一遍地址,又和温柠家对得上号。


    “单主叫我六点半送达,我已经到楼下了,您记得查收。”


    “……好。”


    挂断电话不久,门铃就响了。


    温玥开门签字,把那个不大的包裹翻来覆去地看。


    “买了什么东西?”温柠很快地抬头瞥了眼朝自己走来的人,手上没停地继续按着鼠标。


    温玥见她这个态度,跃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神色不自然地问:“不是你买的吗?”


    “嗯?”温柠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啊,”说完,她对温玥招招手,“拆开我看看。”


    她乖乖应了个哦,边走着,手上不停地边把外包装扒了下来。


    精美的礼盒在温玥的动作下影影绰绰探出了头。


    拆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忽然顿住。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停息,温柠纳闷:“怎么了?”


    “哦、哦哦……”温玥笨拙地瞪大双眼,蹩脚地演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想起来了,是我昨天买的。”


    她装傻地嘿嘿笑了两声,慢吞吞把东西藏到身后,像螃蟹似的一挪一挪,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你、你看我这记性,哈哈哈。”


    她说完,眼皮跳了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


    莫名欣赏了一场滑稽戏,温柠敛了下眉,脸上绷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顺手反锁。


    温玥哐叽一下跳上床,期待地搓搓手,解开了那个礼盒。


    牛皮纸的包装风格,深色玻璃瓶的香薰蜡烛安然地躺在里面。


    沉甸甸的乳白色膏体。


    只是捧着,便能嗅到隐隐散发出的香味。


    她盯着上面的字体发呆,过了五分钟,忽而点开了某人的微信。


    温玥试探性地问:[学姐知道我家地址吗?]


    她问得模棱两可,但她知道兰溪一定看得懂。


    果不其然。


    那人回:[点了吗?]


    温玥沉咛,将手边的香薰蜡烛煞有介事地摆在桌面。


    她问:[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


    发完,温玥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界面。


    但她等了快有五分钟,对面都没有再回复。


    温玥叹了声气,去厨房找了个打火机,回房间把蜡烛给点了起来。


    燃烧的火星调皮地跳着舞,浓郁的温度在她脸上或轻或重地抚过。


    温玥深深吸了口气。


    鼻腔中逐渐充斥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栀子花香气。


    很好闻。


    兰溪的眼光一向很好。


    她想了想,对着点燃的香薰拍了个照发给了对方。


    不过图片加载的时间,那人的消息就跟着一起弹了出来。


    兰溪:[小温老师觉不觉得很熟悉?]


    看到这条消息,温玥先是一愣,随后凑近着又细细闻了闻。


    她认真感受一会儿,居然还真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倏然间,纷乱的思绪就像疏通了的激流。


    温玥突然悟了。


    这股依兰花香……


    这不就是兰溪身上的味道么。


    她心中一跳,居然奇迹般领悟到了兰溪这句话有可能表达的意思。


    这个人……不会是在问自己想不想她吧?


    哈哈哈哈。


    温玥你是不是有毛病。


    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的第一秒,温玥便觉得自己荒谬。


    温玥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人家有必要兜着圈子和你玩谜语么?今晚爆米花吃中毒了吧。


    她沉着一口气,中规中矩地回:[谢谢学姐,很好闻]


    这个答案所蕴含的深层含义就是聊天暂停。


    毕竟,这么没有聊张力的话,没人会继续接下去。


    于是温玥把手机一抛,开始摆弄手边逐渐烫手的香薰蜡烛。


    结果没想到,手机又不紧不慢地响了一声。


    兰溪:[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某人怎么还不说想我]


    她、她没看错吧。


    温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她都快要不认识那几个字到底长什么样时,温玥像突然被烫到那般把手机丢了出去。


    浑身僵硬得不行。


    空气如死一般寂静,反倒让温玥疯狂跳动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指尖抖了抖。


    温玥用力咽着空气,豁出去似的挪动着指腹点开了那个询问软件。


    她把之前打了一大段,但没能发出去的那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第39章 逃避


    相谈甚欢,笑意盈盈。


    不见面好像就能逃避很多。


    不听不看不想。


    把自己蜷缩在安全的龟壳里, 仿佛只要这样,任何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就会随着风一起飘走。


    放假的时间过得很快,还没等温玥反应过来,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下午。


    温柠看不惯自家妹妹不紧不慢, 收一件丢三件的进度。


    于是只好撸起袖子,絮絮叨叨地把那些被主人忽视在各个角落的小玩意儿扔进行李箱。


    “可别再晕乎乎的了,我可不想再给你送一次手机。”


    温柠上次疏忽,没在旁边看着这家伙。


    结果都已经走到车站门口准备刷身份证进去, 这人居然才发现手机落在家里。


    温玥迷糊的本事, 她可不想再领略一次。


    被嫌弃的人乖乖坐在一旁的座位。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腿, 腼腆地笑了笑。


    对于这一番控诉, 温玥没有辩解的余地。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去避免,可自己确实有意无意, 捅了很多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篓子。


    要不是温柠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收拾,早在温玥高考忘记准考证的那个瞬间,她的人生差不多就要终结在那儿。


    她望着在自己眼底到处转悠的人, 缓慢地眨了眨眸子。


    这样看来,兰溪和温柠其实其实也没有很像。


    是她总是自顾自把对方放在人很好的前辈姐姐的位置,下意识忽视掉了很多自己解释不清的细节。


    吃过午饭, 温柠又上下检查了遍,确保一切无恙, 才打车送温玥去了车站。


    放假尾端, 外面的人不少,熙熙攘攘都是说话的叽喳声。


    温柠在距离检票口约莫十几米的位置站定, 低下头, 将手心的行李箱转递到一旁那人的手上。


    “我前几天看了天气预报, 最近开始降温了, 要记得多穿点衣服。”


    这话很温柔,搞得温玥鼻子酸酸的。


    她依依不舍地揪着温柠的衣摆,环抱住了姐姐的腰。


    两姐妹亲昵地贴着,温柠侧过脸,亲了亲自家妹妹的脸颊:“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我替你操心。”


    叮嘱叮嘱着,她又不免开始唠叨:“多长点心眼,不要被人勾勾手指就骗走了……”


    “我知道了,”温玥的脸埋在姐姐的外套里,她闷闷答完,“我也差不多要进去了,姐姐再见。”话音落,她抬手把对方给手动闭麦。


    温柠无奈,嘀咕着小没良心。随后松开手,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鼻子,目送着那人进到车站。


    到达的时间很刚好。


    温玥还没等多久,就刷完身份证坐上了车。


    座位不算大,捣鼓了一会儿坐下,温玥和姐姐报完行程,她划掉界面,视线却不免地停留在了兰溪的对话框上。


    逃避可耻但有效。


    那晚对方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温玥并没有回复。


    AI又不是人,没有自己独立思考的判断能力。


    现实世界很复杂,岂是温玥发给它那几句话能解释得清楚。


    就像普通的长痘到了百度上也得癌症起步一样。


    误判的可能性太大,并不值得信任。


    温玥自我剖析了好几晚,最终得出了结论。


    她只是对兰溪产生了一些比较复杂的好感。


    这个人漂亮又优秀,不管男女,喜欢上她都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而她只是万千普通人之中最普通的那个,会有这样的想法更是正常的不得了。


    就像感冒发烧,自己压根控制不住。


    而现在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这场大病病入膏肓的前夕,用尽一切手段好好控制痊愈才对。


    更何况,温玥知道。


    如果自己想要和兰溪维持现如今的朋友关系,就意味着她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温玥自知撒谎技术差得要命。


    敏锐的人眨眨眼就能把她看穿。


    一定要好好隐藏住才行。


    温玥暗自发誓。


    但至少要给她一点缓和的时间。


    磨砺演技需要酝酿,更何况温玥是个毫无天赋的演员。


    所以,近日不宜与病原体碰面。


    温玥自我劝诫。


    容易自焚。


    但就算平时有多注意,在上课的时间里,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交集。


    当小鸵鸟也有好几天。


    长假所带来的后果就是补不完的课时。


    更何况温玥她们的课一上就是四节,压根就没能留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时间来到了星期二。


    跆拳道选修课要上十一周。


    前面练了好几个周,越上到后面人就越少。


    体育老师一合计,就干脆将期末考提前一些。


    或许是那人察觉到了什么。


    那夜后,兰溪也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两人的交流寥寥无几。


    温玥时隔多日再次看到这人,居然还有一种陌生的恍惚感。


    她用力掐着指尖,勉强压下自己纷乱的思绪,一如往常那般点名报数。


    “兰溪。”温玥低着脑袋,憋着口气,努力让自己喊这人名字时,声音能够沉稳一些。


    可是几秒过去,并没人应答。


    她疑惑抬头,精准地将视线投掷到那人所在的位置。


    兰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好像在说:你果然一直在注意我。


    温玥徨然,像被烫到那般将眸子移开,不着痕迹地用表格挡住了脸。


    期末考不需要组织大家练习和跑步热身了。


    但她身为班长,还需要协助体育老师记录每个同学的考试成绩。


    地点在体育场旁边的健身房里。


    门关着,温玥捏着笔,心神不宁地在纸上写下数字。


    待会儿就要轮到兰溪,自己作为她的搭档,势必要跟着上场。


    她想到方才的那个对视……她还没想好待会儿要和那个人说些什么呢。


    毕竟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应,在兰溪眼里,一定非常莫名其妙吧。


    “姜泽,去把兰溪叫进来。”体育老师的声音霎时间在温玥耳边炸开。


    她握着的拳紧了紧,紧张地咽着口水。


    “OK。”考完自己的这场,那个长得像韩国人的姜泽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比了个手势,麻利地打开门出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一只手捏着门板把门推开,兰溪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温玥瞬间僵住了身子,小腿肌绷紧,下意识就要往场地中间走。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衣服被人给用力揪紧。温玥回眸,就见体育老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跑什么?”他又说,“还在考试呢,要上厕所等下再去。”


    “不……不是,”温玥解释:“我和她是搭档。”


    “哦。”体育老师懂了。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时,站在不远处的兰溪施施然开口了。


    “何必这么麻烦,”她双手抱胸,长指勾了个方向,“姜泽来就行。”


    “哈?”此刻只是蹲在门边看热闹的人满头感叹号和问号。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啊?”


    “不然这边还有第四个人吗?”体育老师有些不耐烦了。他敲了敲笔,“快点,后面还有人呢。”


    这下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姜泽面如死灰地走了进来,机械地捞过靶,站在了考试场地里。


    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温玥缓慢地眨了眨眼,绕了个圈,从体育老师那个方向,慢吞吞坐回了原位。


    这样也好。


    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存在。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低敛着脑袋,很用力地捏起了笔。


    考了约莫一半的人。


    体育老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大手一挥,干脆让他们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暂时没有自己的事,温玥把成绩表夹了回去,准备出去外面透透气。


    还没轮到自己,又没有别的娱乐活动。


    许多人都找了个能坐着的地方聊天玩手机。


    温玥下意识环顾了一周,但没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做完这些,她忽然愣住,苦笑了一声。


    她不再走了,随便找了个安静的草地坐下。却没想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还能遇到同好。


    这个女生温玥有点印象。


    是班里基础比较差的其中一个。


    她还记得有次做练习,自己走在她后面,还差点被她歪歪扭扭的姿势给撞到。


    两人大眼看小眼了一会儿。


    温玥想了想,主动开口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吗?”


    “是啊,”那个女生撩了下头发,挪了挪屁股,靠得离温玥近了些:“我搭档她不想考了。”


    这样啊。


    温玥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等下考试怎么办?”


    “不、不知道。”她语气很弱地抱着膝盖,“应该会有人帮我拿的吧……”


    温玥思忖:“按理说是没有。”


    “啊?”那个女生激动,又往温玥身边靠了靠:“那怎么办?好像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要不然我帮你拿吧,”见她如此着急,温玥想了想,干脆把活揽了过来:“不过我要先帮别人登记,你只能最后一个考了。”


    “真的?”她眼睛霎时间亮了,开心地握住了温玥的手:“班长,你也太好了吧!”


    “哈哈。”不太适应陌生人的热情,温玥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开来。


    另一边。


    兰溪闷闷不乐地靠在栏杆边。


    见她这样,姜泽和马韬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兰姐,”姜泽憋不住了,小心翼翼问道:“你和小班长闹矛盾了?”


    兰溪没动,淡淡睨了他一眼。


    “有问题要尽早解决,不能拖着,”马韬帮腔,“不然很容易越拖越严重的。”


    “说得和你们两个亲眼见到了似的。”兰溪扯起嘴角,不温不火地呛了一句。


    要真是吵架还好办。


    温玥性子那么软,稍微哄一哄就没事了。


    那条消息,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兰溪莫名有些忐忑。


    难不成是自己哪句话吓到她了?


    兰溪可不敢赌。


    自己一遇到这人就容易失了分寸,总是想要得寸进尺地和对方多见上几面。


    也许是自己太过心急?


    兰溪痛定思痛。


    还是觉得应该缓一缓。


    所以这几天她都没有再给温玥发过消息。


    本来以为今天能够见上面可能会好上一些,可结果明显有些差强人意。


    “要不等会儿一下课,你去约小班长一起去散散步?”那两人还在起劲地撺掇。


    兰溪听罢,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领,慢条斯理道:“就你们两个主意多。”


    话说完,她长腿迈着,大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们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有一点倒是说得不错。


    这家伙迟钝得要命。


    如果自己不去问问清楚,还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等到温玥想个明白。


    兰溪站定,视线环绕着人群四周。


    恍惚间,定格在了草坪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笑了声,正准备靠近。


    就见那人对面,原来还有个被温玥身子挡住了的人影。


    兰溪看不见温玥此刻的表情,但她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个女生正捧着温玥的手。


    两人相谈甚欢,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某人酸唧唧:相谈甚欢,笑意盈盈。


    第40章 惆怅


    兰溪喜欢的人呐……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温玥又回去了自己的位置, 开始登记同学的成绩。


    可能是后面考试的人的福利,越是临近末尾,体育老师对一些繁文缛节就没那么看重。


    一般就是随便叫人上去打几个招式看看深浅, 分数也就这样下去了。


    温玥心不在焉地盯着摊在桌上的文件夹。


    兰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理她了吗?


    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八十三。”体育老师疲惫地揉揉脸, 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说道。


    可等他又对着名单喊人时,余光偶然瞥见了那个正对着桌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温玥。


    “干嘛呢?”他扣扣桌面,提醒那人该提笔了记录:“在后面一页。”


    思绪被打断, 温玥的眸光霎时间变得清明。


    “哦……好。”她翻了一页, 把分数填了进去。


    见温玥醉晕晕的, 体育老师看不过去地把记录表拉了过来, 大手一挥:“去洗个脸再回来,我看你都要睡着了。”


    眼前突然一空, 温玥惘然,点了点头,不在状态地打开门出去。


    她觉得自己确实该去洗把脸, 打起点精神才行。


    操场的洗手间在健身房的另外一边,温玥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如果还要帮忙, 那估计自己要迟一点才能走了。


    不过她对这些没有多大所谓。


    到了地方,她撩了下刘海, 捧着水洗了洗脸颊。


    冰凉的水贴到皮肤的瞬间确实醒脑, 待她把水龙头关上,莫名觉得自己的听力都变好了许多。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她慢吞吞擦着水渍, 恍惚间又听到了那阵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唔?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么?


    温玥顿了顿, 侧过脸, 顺着声音的来源探了过去。


    “你不是去找小班长去散步的吗?”一个男声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玥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她抬手搭在墙边细细分辨了下,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散步?”一道悦耳的女声悠悠传来,“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温玥指尖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咽了咽口水。


    兰溪是在和那个韩国男孩聊天么……


    “到底咋了?”马韬强压住自己的八卦之魂:“你说出来,我们才好替你排忧解难嘛。”


    本来心里就烦。


    兰溪才没有满足某些人好奇心的雅致。


    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冷着脸:“很重要吗?不想就是不想了,需要理由?”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温玥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原来……


    “班长?”


    就在她恍恍惚惚准备推开一个门进去时,忽然被一个力扯住了衣摆。


    温玥扭头,那个女生面带不解地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房间:“你去储物间干嘛?健身房不是在左边吗?”


    她顺着那人指尖的方向望去。


    “哦,”她愣愣地从楼梯上下来,眸中空洞:“我走错了。”


    “诶,那个……”


    就在温玥半只脚踏进房间的瞬间,耳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动作一顿。


    那个女生嘴唇嚅嗫了下,但只是扯出一个笑:“没事——只是……马上就要到我了。”


    温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早这样,她就不去洗脸了。


    温玥出去一趟反倒更加提不起劲,耷拉着脑袋,像个可怜的鹌鹑。


    她怯懦地想。


    兰溪如果想要和朋友说讨厌自己之类的话,怎么不能注意一些?


    不过也对。


    她自嘲地苦笑了声。


    她温玥是什么很值得让兰溪考虑这么多的人吗?


    会不会这段时间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她们两个人……真的是朋友吗?


    胡思乱想太久,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对方技术太差,还是温玥思绪不宁。


    踢到一半,那人的脚没踢准靶子,反倒结结实实踢到了她的手背。


    娇嫩白皙的皮肤瞬间肿了起来。


    温玥下意识皱了下眉,但也没有过多表示,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随着最后一个招式踢完,难熬的时间终于拉下了序幕。


    王倩倩和孙慧在外面等她。


    “真哒?我们学委和隔壁班长在一起了?”


    温玥才刚凑近,耳朵里就听到了一嘴的八卦。


    她整理了下卫衣帽子,顺口搭腔:“在聊什么?”


    “就我们班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王倩倩给她补充前情提要,“和隔壁班那个班长谈恋爱了!”


    “谈恋爱,”温玥淡淡地眨眼,不是很能理解她们震惊的点在哪,“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那个男生长成那样……”孙慧嫌弃,感慨道:“啧,美女怎么都爱找丑男谈。”


    “唉,”王倩倩挽着温玥,忽然想到了个点。她戳了戳旁边的人,面带揶揄:“你和我们队长相处了那么久,知不知道她什么八卦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温玥语气低落:“什么什么八卦。”


    “说说说,”孙慧来劲了,绕到另一边,把温玥架在她们中间,给她开了个话头:“比如说……队长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温玥现在不太想聊兰溪。


    不过她看着旁边这两个人兴致很高的模样,只好说道:“没有。”她一字一顿:“兰溪没有谈过恋爱。”


    说到这,温玥被提醒般的想到了这人和自己说的另外一个信息。


    她敛着眼皮,嘴唇抿得很紧:“不过她和我说,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我靠!”孙慧震惊,“还有谁这么命好,能被这样子的美女喜欢很久。”她又说:“这男的得帅成什么样啊?”


    男的……


    温玥闷闷不乐地掐着指尖。


    她根本无法想象兰溪会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不会是那个吧?”王倩倩联想着猜测道:“我之前刷队长朋友圈的时候,有看到她和一个男生的合照。”


    “什么?”温玥愕然,“会不会是同学?”


    “嗯……”王倩倩回忆了下,否认地摇摇头,“不太像。”


    她又说:“两个人看上去还挺亲密的,合照的时候,那个男生还搂着兰溪的肩膀呢。”


    又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温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不应该去上课。


    早早洗完澡躺上床,她挫败地望着床帘的帐顶发呆。


    兰溪喜欢的人呐……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温玥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用手肘垫着脸颊,眸光低垂,盯着旁边那个毫无动静的手机看了半晌。


    忽然,她解锁。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兰溪的微信。


    她笑了。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呢,兰溪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别说那什么劳什子的男人,就连那零星几条能与自己相关的朋友圈,也都被系统一并隐藏,看不到影子。


    兰溪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就好像她温玥也从来都没有走近过那个人的世界一样。


    *


    天气一下就入冬了。


    在温玥还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


    她来这里读书也快要有两年,但对于这种寒冷又干燥的天气还是适应不来。


    前几天由于换季流了好几次鼻血。


    温玥恹恹地把自己团在关紧门窗的教室里,就像一个正努力预备过冬的仓鼠。


    臃肿厚实的外套/弄得她浑身鼓鼓囊囊的,就连按动鼠标的指尖都显得格外笨重。


    夜深人静睡不着觉时,温玥不是没有思考过她和那个人突然冷下来的原因。


    也不是没有脑袋上头,在聊天框编辑一遍又一遍,却又始终没把消息发出去的这种蠢事。


    就好像有些话已经快要说出口时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却害怕自己心中所想与对方的别无二致。


    于是索性将这种想法缓了又缓,存了又存。


    等再次想起,却已经过了想要追问的勇气。


    这样反复拉扯。


    待到温玥回过神来。


    她恍然惊觉。


    原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兰溪。


    说来也奇怪。


    平时不甚费尽心思就能遇见的人,反倒在心心念念之后便再也看不到人影。


    学校说大不大,但想要避开一个人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兰溪不想见她。


    温玥为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灵敏而感到难过。


    她希望这只是自己毫无边际的瞎想。


    但很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尽管再不想承认,她们的关系就像这里的天气,明明昨天还是艳阳天,但下午就开始穿起棉袄。


    前段时间的那一门课快要交小组作业,可温玥的进程还落了大半。


    偏偏自己的电脑下不了那个程序。


    于是只好巴巴地赖在学校的机房里自主加班,多待一会儿时间赶赶进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入神。


    等到她弄完保存,还没能歇一口气,发现自己今天居然多做了半个小时。


    疲惫地揉揉酸胀的眼皮,她确认好数据传输完毕,拔下了u盘。


    却在关掉电脑,走到门口时突然犯起了难。


    机房隔音太好,以至于温玥完全没注意到外面下起了大雨。


    最近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她也就没能多带把伞放进包里。


    左右进退两难。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先下楼等着,看看能不能遇到某个有缘的好心人搭她一个顺风车。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凶。


    仿佛是老天爷赶场次,于是干脆拿着花洒往人脑袋上浇。


    刺骨的寒风透进骨头缝里。


    温玥拢了拢衣服,缩着袖子往手心吐热气,都没法赶走那种令人发抖的冷。


    本来就是吃饭的时间,更何况还是这么恶劣的环境。


    温玥颤颤巍巍地绕着教室打转一圈。


    别说是人。


    就连开门的教室都没有几间。


    搜寻无果。


    她沮丧地回到大门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稍微干燥的空地,望着那时不时飘进屋内的大雨。


    这种坏天气,叫舍友跑大老远一趟给自己送伞有些不够现实。


    可自己又找不到人,雨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的预兆……


    正当她绞尽脑汁思忖着接下来该要怎么办才好时,楼上突然传来了几声懒懒洋洋的脚步声。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其中一个人抱怨道:“本来上四节课就烦……不会是看我们今天补课特地折磨我们的吧?”


    “呵,”另外一个人从鼻腔里发出个很轻的笑,轻描淡写地回道:“早知道就请假了。”


    颅中震颤。


    就算再久不见,温玥也不可能忘记那个独一无二的嗓音。


    她抓着背包的指尖紧了紧,随后缓慢转过头,与那从楼梯间下来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躺平]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