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d里《满船明月客》已经播放到大结局,宋新雨床头沾满眼泪的纸团堆积如山。
他痛哭流涕,“呜呜呜太好看啊啊,谢明月你一定要撑住,你千万不可以放弃啊啊呜呜呜……”
心头热血翻涌,宋新雨拿出手机想记录随笔,碍于文化程度又坦然放弃了,重新打开一包纸巾继续哭。
“太好看了啊呜呜呜,以前的电视剧怎么这么好看啊呜呜呜……”
连轴转开了一整天会的经纪人火急火燎赶回来,一边还得打电话应付老板:“是是是,老板您放心,新雨这边我肯定给他盯紧了……嗯,我有数……”
到病房门口,宋新雨的嚎啕声铺天盖地砸过来,杜松看见宋新雨在床上像丧尸一样扑腾。
“完结了?!啊怎么就完结了!”宋新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啊啊不行不可以,第二季呢?我的第二季呢?!啊啊没有啊啊啊啊!”
杜松惊呆了。
嚎啕声同时传进手机,老板顿了一下:“那小子又怎么了?”
“没什么,”杜松冷静地:“新雨可能是受了刺激,有点疯了。没事,我来处理。”
他挂断电话,走上前,把pad从宋新雨手里抽出来。
电视剧播放到尾声,《满船明月客》最后一集的片尾曲独立于其他集数,以泠因的一个长镜头作为终结。
镜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拉近,最初大得能装下整座宫城,到最后,却小得只够容纳下泠因的一双眼睛。
画面最终就定格在泠因这双沉静的眼睛上。
这是业内公认的天赋卓绝的一个镜头,不存于正片的任何一个场景,却装下了整个故事的惊涛骇浪,最终归为平静。
天才的导演和天才的演员,冷静又疯狂地将他们的野心填满到剧集的最后一秒。
·
陆于渊凝视着泠因的眼睛。
他缓缓收回视线,放下筷子,结束饭局。
“回头我把行程表发你,你确定好时间联系我,既然决定要离婚,那宜早不宜迟。”
泠因十分赞同:“好,我尽快。”
陆于渊抬手看了下腕表:“以防万一,我们一前一后离开比较好,你忙的话可以先走。”
“没事,你先走吧。”泠因说。
陆于渊不解。
泠因舔了舔嘴巴,堆起一个笑:“我还想再吃会儿。”
陆于渊:“……”
他望着满桌菜,见一半都进了泠因肚子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只得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那张银行卡塞回泠因胸前的口袋里。
“我还不缺你这点钱,”他说:“你留着给自己调养一下身体吧。”
泠因:“?”
陆于渊:“消耗那么大,越吃越瘦,你真觉得是什么好的天赋吗?”
·
半夜十二点,泠因排练完回到酒店,洗了澡倒头就睡。
睡了没一会儿被吵醒了。
浴室的花洒在滴水。
泠因五感太灵敏,晚上对于声音的敏感近乎神经质,在反复几次都没办法彻底阻止滴水后,他把花洒给拆了。
世界终于清净,他得以入睡,没睡几个小时闹钟又响了。
六点半,他得起床去游泳。
泠因很想放纵一天,瘫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但一想到自己这副稍微松懈运动就会迅速消瘦的身材,想到自己苦心维持的薄薄的肌肉,他又狠心爬了起来。
他需要一定的肌肉量撑起肩膀,才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过于瘦弱。
这个点不会有人来游泳,泠因得以独享偌大的泳池。
他闷头游了几十个来回,趴在池边喘气。
昨晚没睡好,今天游泳状态也不好,心率有点过快了,长时间缓不下来。
泠因闭着眼,一手抓着泳池边缘稳住身形,一手抵在胸口,吐息调整心率。
头上罩下一片阴影,把泠因光|裸的脊背完完全全包裹住。
泠因抬起头,看见陆于渊那张脸,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好久了,怎么一直趴着也不起来,游累了?”陆于渊朝他伸出手:“这家酒店有我一半股份。”
此话一出,泠因不再自讨没趣地多问,“嗯,累了。”
他抓住陆于渊的手,一鼓作气爬出水面,带出大片水花,从肩头滚向后腰,顺着大腿噼里啪啦砸在瓷白的地砖上。
泠因的身材非常好,是客观意义上的标准且完美。
他肩颈平直,四肢修长,侧腰极其纤薄却又带着种弯刀一样的韧劲,体脂低到极点,呼吸时能看见小腹轻微地起伏。
演员的工作就是长时间暴露在镜头下,而镜头比人眼严苛千百倍。
泠因十年如一日地要求自己保持上镜的最佳状态,以便任何一个机会向他砸来时,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接住。
陆于渊都忍不住惊讶几分。
很明显,泠因常年保持的,是他的最低极限体重,一旦低于这个界限,心肺负担加重,他将会很难负荷现在的工作强度。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也约等于是在临界点硬刚。
这人对自己也太狠了。
惊讶之余,陆于渊注意到泠因左胸口有个小小的疤。
没等他看清,泠因已经套上了浴袍,他系好腰带,只露出占满水珠的脖颈和清晰凸起的锁骨。
“那我就不打扰了,”泠因说:“你游吧,我上班去了。”
陆于渊惦记着泠因胸口的疤。
说起来,泠因事业如日中天的那会儿,他也萌生过找泠因拍戏的念头。
为了了解泠因,他还卧底过泠因的粉丝群,只不过因为受不了粉丝言论,待了几十分钟就退了。
但他清楚记得,粉丝们刷屏发美图的时候,泠因胸口没有疤,他也不是疤痕体质。
这么想着,他直接问了出来:“你胸口的疤是怎么回事?”
泠因:“你看我胸?”
陆于渊:“……???”
雷霆脑回路瞬间给他打得哑口无言。
“我是说疤,”陆于渊咬牙强调:“看到有疤问一句不合理吗?”
“同性婚姻合法下,一个gay盯着一个直男的胸看就是不合理。”
“都说了没看你胸,”陆于渊无语:“等等,你是直男?”
“我很有可能是啊,”泠因理所当然地:“我又没说过我是gay,明星的性向都是需要保密的不知道吗?”
他胸口确实有个疤,是早两年得心肌炎的时候合并了心包积液,引流穿刺留下的。
但他不觉得有义务告诉陆于渊。
“虽然我们还没有离婚,”泠因义正严辞:“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以后最好也不要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主考核官,请你自重。”
说完,他捏紧衣领,一身正气地走开了。
陆于渊在后面气得差点冒烟。
他好心好意关心泠因的身体,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他当成盯胸变态。
陆于渊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侮辱。
“有病吧?”
·
宋新雨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到了剧院。
早上十点,泠因已经热身完,跟着吴祺一起确认舞台细节。
没多久话剧就要正式开演了,现在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细排、走调度、大连排,循环往复。
宋新雨接过杜松递来的冰美式,拉下口罩大嘬了一口,被苦得舌头发麻,一脸痛苦地把口罩戴了回去。
“究竟是谁发明冰美这种刑具的?”
杜松白了他一眼:“嫌苦那你别肿啊。”
宋新雨:“……”
他无话可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浮肿确实是登峰造极的状态。
但那能怪他吗?
他的眼睛是看《明月客》哭肿的,脸的浮肿是看完之后抓心挠肺睡不着失眠一晚上发酵起来的。
要怪就都怪泠因!
害得他今天来剧院上班,下车的时候必须墨镜口罩全副武装,饭撒都不敢摘。
也不知道粉丝会不会怪他耍大牌。
宋新雨郁闷。
不远处,泠因在舞台上上蹿下跳,拿着剧本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揪,揪完又跟吴祺吵吵。
俩人每天在片场就是吵,整部剧都是这么吵出来的。
好多东西在宋新雨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能演完一整场观众都注意不到,但这俩人就是要死扣。
宋新雨想上去劝两句,但一想自己就是个新人,还是外行,哪里劝得动。
他能把自己的词儿理顺都不错了。
泠因穿着剧组的文创卫衣,深灰色、宽下摆、大帽兜,舒服宽松还耐脏。
据说泠因要了好几件,天天换着当工作服穿。
他两边袖子都撸了起来,双手叉腰,露出的小臂线条劲瘦漂亮,戴了条银色手链,亮闪闪地挂在手腕上,腕骨清晰凸起。
宋新雨看到他像只陀螺一样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一边说话,一边抬脚把一只容易绊倒人的道具箱子踢到一边去。
甚至还抽空涂了个唇膏。
舞台灯没全开,泠因的脸暴露在大顶光下,竟然奇迹般没有崩,皮肉紧紧贴着骨头,上蹿下跳肉一点不带晃。
“我去……”
宋新雨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冰美,觉得更难喝了。
同样都是早起,人家怎么就不肿呢?
宋新雨哀怨又羡慕:“人怎么能这么有劲儿啊……”
“不然呢?”杜松说:“任何行业到最后都是拼体力,早跟你说过他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宋新雨看经纪人一眼,又看看泠因,这次竟然没有反驳。
泠因嘴巴都说干了,锤了锤自己的老腰想坐下来歇会儿,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视线射过来,如芒在背。
他转头,对上宋新雨灼热的视线。
靠!
那家伙怎么了?
宋新雨两只眼睛肿得老高,站在台下离他十来米的地方,哀切地注视着他,被发现了也没有挪开视线。
泠因头皮都麻了。
这小子在医院里蹲了几天,怎么非但没把病治好,还有点中邪的迹象?
宋新雨恨啊。
真正看完泠因的成名作,又亲眼见识过他天赋后,他终于理解网上那些脱粉回踩的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都抓着他不放。
昨晚他一夜没睡,其实是考古去了。
越了解泠因那段轰轰烈烈的塌房历史,就越是来气,那么大好大前途啊,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管不住自己,为什么啊!!
宋新雨恨不得抓着泠因的肩膀质问,但他豁不出去。
最终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强压下怒其不争的心情,站在远处望着泠因。
泠因不知道宋新雨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宋新雨看他眼神要烧起来了。
“搞什么啊……”泠因莫名其妙,躲远了。
他挪到舞台的角落,扯了下吴祺的袖子:“师兄。”
吴祺站起身:“干嘛,又想吵什么?”
“不是,”泠因压低嗓音,紧张兮兮地:“你看,不是那边!你往我身后看……看见了吗?”
“我去!”吴祺也是一惊。
宋新雨一直在后面盯着泠因,两只肿泡眼发射镭光,活像只背后灵。
“你怎么惹他了?”吴祺问。
“我能怎么惹他!”泠因炸毛:“咱们剧组的财神爷,我就差点根香给他供上了。”
吴祺眯起眼,显然不信。
泠因摸了摸头发,移开视线:“好吧,我承认稍微有一点矛盾。”
“那天他在背后嘀咕我,叫我听见了,我就去正面刚,然后他说我吃他的喝他的,我气不过啊,就说抠出来还他。”
他张大嘴,两只手指作势往嘴里塞,生动还原现场。
吴祺大惊失色:“你真抠了?”
“怎么可能!”
吴祺松了一口气——半口。
泠因:“那天的早饭可是红枣雪蛤,我泠因吃进肚子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吴祺:“?”
“合着要是便宜玩意儿你就真抠了?”
泠因低头,玩手指:“不会的。”
“我真服你了。”
吴祺心力交瘁,现在能怎么办呢?
凉拌。
就让宋新雨继续当两天背后灵吧,当久了就腻了,他还能一直缠着泠因不成?
吴祺上下打量泠因,见他两手空空,稀奇地:“哟,今儿怎么没喝咖啡了?”
“这两天我替宋新雨走位,一个人干两份活儿,腰都快走断了,”泠因叹气:“现在他回来了,我还得教他。”
“所以呢?”
泠因抬眸,纤长的眼梢显得眼睛大而无辜。
“——宋新雨老师请大家喝咖啡啦!!”
场务拿着喇叭大喊。
泠因丝滑地转身奔赴:“来啦,谢谢宋老师~”
回头冲吴祺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杯咖啡我还是受得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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