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到底是谁发起的这次突然袭击,至少此时此刻季雪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找白雨薇了。


    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原本细嫩的脖颈印着青紫的淤痕,格外的骇人。


    真够明目张胆的,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季雪按熄屏幕,反光的黑屏倒映出一张惨白的鬼面。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熟练地避开人群回家。


    季雪没有报警的念头。


    她自己的情况也经不起查,除非选择自爆,不然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毫无疑问,凶手是个比自己还要狠得多的变态。


    季雪感觉如果对方想弄死自己的话,是真的能够掐死自己。


    带着差点被掐死的惊魂未定和疑惑,季雪在天黑时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


    虽然作为私生女她不可能拥有季家的股份,却也确实衣食无忧,名下也有房产。


    不过这间公寓是她私底下自己出钱买的。


    季雪有些疲惫地按亮开关。


    这本该是她很平凡的跟踪白雨薇的一天,却遇见了这种事情。


    季雪有预感,这或许只会是个开始。


    毕竟如果是随机杀人犯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不过一秒,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季雪僵硬地低头看向手机,这样的动作也带动得喉骨钝痛。


    屏幕冷白的光源把她本就白的肤色映得更加如纸人般死白。


    良久,季雪才抬起手指点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风微妙的照片。


    镜头里的人仰着头,镜片下的杏眼有些迷离,或许是角度的缘故,眼瞳看上去还有些润润的。


    那张带着些圆钝感的脸上弥漫着绯薄的红,在嫩白的肤色上晕染出极醒目暧昧色彩。


    就更别提从唇缝中探出的那一截舌尖,就仿佛某种微妙的暗示。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照片里的模特正对着拍摄者刻意的展露风情,才拍得出来的私房照!


    比起愤怒惊愕,季雪心头率先涌现出来的是一股悚然的寒意。


    如果有人将镜头对准自己,她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尤其这张照片的拍摄视角还是完完全全的正面特写。


    而能够正好抓拍到她不自觉伸舌舔唇的这个动态,镜头也一定是已经对准了她一段时间。


    可季雪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这简直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女鬼在盯着自己一样。


    是今天从背后掐住自己的那个凶手吗?


    季雪镇定地想,对方接下来会发什么信息过来?


    是警告自己远离白雨薇,还是想威胁自己替她做事?


    比起普通人遇上这种事情后产生的恐惧与愤怒,季雪显然冷静得不像话,顶多只是微微有些不适。


    然而对方紧随而至发来的照片,就让季雪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


    那是她被凶手推倒在地下时拍下的,整个身体都伏得极低,唯有臀腿向上翘起。


    因为挣扎变得凌乱的衬衣由于姿势而露出了一小截腰部,白得晃眼,裤子更是把臀线绷得异常饱满,被身后人尽收眼底。


    季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看到凶手拍摄的照片会觉得不舒服了。


    凶手在凝视自己。


    那种下流的、涩情的、不加掩饰的目光烹煮。


    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涂抹上恶心粘稠的欲念。


    季雪宛如凝固了一般,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眼珠里深浓的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老鼠,下次不要穿成这样勾引我了哦,会让我忍不住吃掉你的^^】


    季雪盯着这条短信,出离的愤怒了。


    穿成这样?她穿成什么样了?!


    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季雪没有问“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之类的蠢问题。


    她自己就是一个跟踪狂,还能不知道这种回复只会让变态更兴奋吗?


    季雪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冷处理。


    虽然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大发变态瘾的兴致。


    季雪屈辱至极,都顾不上身上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了,直接打开了电脑试图开户。


    要知道,能够跟踪一个富家千金三年而不暴露,当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变态而毫无技术。


    季雪懂电脑技术,会反跟踪,还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又或者是在监控下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自然的避开被照到正面。


    可以说但凡季雪将这些实力用在正道上,怎么着也会成为一个有为青年。


    不过当事人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季雪根据凶手的手机号试图追踪过去,结果查来查去,对方显示的ip竟然是月球空间站!


    她当然不可能会信这个结果。


    季雪又换了几种方式追踪,得到的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她抿唇放弃了做这种无用功。


    显然凶手的黑客技术在自己之上,她毫无攻破的可能。


    好在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季雪情绪也平复了不少,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愤了。


    她开始思考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


    会是白雨薇的人吗?


    季雪无声地摇头。


    先不提白雨薇能不能找到黑客技术这么厉害的人,就算是真的找到了,她也不可能用出这种方法来解决自己。


    凶手那种无所顾忌的犯罪行为,更像只是单纯的……盯上了她。


    季雪想到凶手那可怕的力气,失之毫厘就会让她瞎掉的、握着弹簧刀稳如泰山的手,还有高超的电脑技术。


    简直像个职业杀手!


    被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盯上……


    季雪的呼吸沉重起来,竟然可笑的期盼起凶手只是一时兴起。


    她深深吐了口气,将电脑关上。


    为了避免被高手获取到自己的信息,季雪的电脑没有配置过任何摄像头,此时倒是不怕凶手还恶趣味的通过自己的设备偷窥自己。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放心的将家里检查了一遍,随后才走进了浴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季雪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变得更加狰狞了,膝盖也因为磕在地钻上发紫发青。


    脖子和身体都在隐隐作痛,水流冲洗时,颈后还传来了刺痛感。


    季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凶手还咬了自己一口。


    这是不是要去打狂犬疫苗?


    季雪垂了垂眼,没有去看那个伤口的严重程度,只默默回忆,试图找到凶手身上一些醒目的特征。


    由于小时候没吃好导致的营养不良,季雪长得不太高,但也有一六五。


    凶手至少比她高半个头,也就是一米七三到一八零之间;


    骨架不是那种偏大的,从手部骨骼来看反而偏修长纤薄,不是魁梧的类型;


    被掐住被迫靠在对方身上时,可以感受到前面的起伏不算小;


    身上并没有醒目独特的气味,头发没注意到长短,手除了生得挺好外也没有别的特征……


    季雪不禁摸了一下脖子,上面仿佛还隐隐残留着让人窒息的力道。


    她发现唯一能够让自己确认身份的除了身高外,也就只有那只手了。


    那只手,只要再遇上,大概率可以认出来。


    凶手到底会是谁?


    如果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那对方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出手。


    平常季雪落单的时候挺多的。


    是新生吗?还是老师?


    季雪将身上的灰尘洗干净,又重新坐到了电脑面前。


    她没有白雨薇那样直接调用监控室的特权,但黑进学校那就跟没有防火墙一样的校园网却是轻而易举。


    大礼堂里的监控不少,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季雪到底是不甘心被动等待。


    因为照片是从正面拍摄的,她的注意力也更多是落在那些志愿生和扛着摄像机负责摄像的学生身上。


    然而找了半天,哪怕一帧帧放慢去看,也没能看出这些人中有谁形迹可疑,镜头顶多就是从自己这边一扫而过。


    季雪就这样看监控看到了凌晨三点,连眼睛都熬红了,却一无所获。


    最终只能放弃关电脑睡觉。


    只是明明已经很累了,季雪依旧没有睡好。


    睡梦中,她像是正在被一条蟒蛇绞杀一般,骨骼被挤压得哀嚎,肺中的血水堵塞了空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左右翻滚。


    季雪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惊醒又睡着,早上顶着黑眼圈醒过来时,忍不住捂住心悸的心口,有种自己要猝死的错觉。


    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噩梦了。


    也没兴趣知道。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季雪也没心情再去想这些。


    今天还有早八,还是平时分拿不满就很容易挂科的专业课老师的课。


    季雪匆匆起床,看着脖子上因为没有用药处理而导致一夜过后更明显的淤痕,不得不穿上高领的薄针织。


    等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后排的好座位早已被占满。


    季雪环视一圈,在前排找了个同桌是女生的位置坐下。


    尽管那个下流的变态也是个女性,但让季雪坐进男生堆里避开对方她也做不到。


    她坐下之后,才察觉到胃部的抽痛,眼前阵阵发晕。


    为了不迟到,季雪根本来不及吃早饭。


    她觉得自从自己昨天遇上凶手后,一切都遭透了。


    “小雪,你昨天做贼去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季雪的胳膊被人戳了一下。


    她迟钝地扭头,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那是她刚入学的时候同住的舍友,搬出宿舍前处得还不错。


    季雪对外的人设并不阴郁,只是腼腆,所以跟宿舍里的人都维持着还算和谐的关系,同学关系也并不糟糕。


    当初季明珠为首的那群人,根本考不上这所大学。


    这种从高中跟踪到大学的情况,按理来说白雨薇是很容易锁定目标的。


    只不过白雨薇至今都没有把跟踪狂的身份定位到女性身上。


    对方是个性取向为男的直女。


    季雪扯了扯唇角:“昨天有些没睡好。”


    刀刮过似的嗓子听得她自己都不禁一怔。


    “感冒了啊?”舍友闻言担忧道,“那要不跟辅导员请个假吧,今天课还挺多的,老师应该能理解不会扣分的。”


    季雪默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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