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搞什么?他还没原谅蓝宁,蓝宁就自己给自己判出局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鱼有点接不住招,抬起鱼头,质问他:“但你欠我的怎么算?把我弄成这样说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了?”


    蓝宁低头,看他半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命,他的一切。


    “我还没想好呢。”许君言爬到小笼包面前,咬一口,“你是真心跟我断,还是假情假意啊?”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蓝宁眼底一片潮湿,却笑的温和,“我希望你自由和开心。”


    ——


    下午办理出院,许君言被装进便携式小鱼缸拎走。


    李大鱼正在疗养院里的湖里遨游,许君言啃下两口鳞片,顺便跟他告了别。


    三个人走出住院部的门,天气阴沉沉地飘着秋雨。


    天气冷的鱼直哆嗦,牙齿咔嚓咔嚓的打冷颤。


    蓝宁解开衣服把鱼缸裹进怀里。


    郑嘉仪的车停在前面的广场,不远,几十米的距离。


    蓝宁顶着细雨慢慢走着。


    每一步走的缓慢。


    仿佛怀里的不是鱼缸,是千斤重的巨石。


    几十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龟速。


    郑嘉仪裹紧身上的皮衣,走走停停,手里捏着车钥匙,不住叹气。


    这么舍不得,干嘛还要推开呢。


    终于走到车前,郑嘉仪按下车钥匙,并不着急打开车门。


    蓝宁正站在车前发愣,郑嘉仪靠着车,抓了把头发,终于忍不住了,“要不,你带回去养?”


    蓝宁没有回话。


    良久的寂静。


    只有鱼在水里的轻微游动声。


    “我不会养鱼。”蓝宁抬起冷的发僵的手,终于解开大衣扣子,拿出鱼缸递给他。


    水波波动,里面的鱼钻进躲避屋里只留着尾巴在外面。


    郑嘉仪见言哥没表态,也算是默认了,接过带有体温的鱼缸。


    “行,想言哥了再上我这来啊。”


    蓝宁放下手,点点头。


    郑嘉仪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置,把鱼缸放在副驾固定好。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蓝宁站在车外,深黑的大衣滴着水珠,头发有些散乱,垂在身上,湿漉漉的。


    跑车慢慢滑行,朝大门开去。


    蓝宁现在原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车子前行,郑嘉仪看了眼后视镜说:“言哥,你怎么没挽留他呢。”


    “他都不想跟我在一块了,我挽留他干什么?”许君言甩甩鱼尾,“我没想原谅他呢,再说给他机会自己不中用。”


    “我看他这次是受太大刺激了,所以才不敢跟你在一起了。”


    “那就分开呗。”


    他倒要看看,蓝宁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许君言游回躲避屋,心里哼哼。


    别又是装的。


    郑嘉仪的家在一个挺普通的公寓里。


    跟蓝宁的房子差不多大,但旧了些,许君言四下打量一圈,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周围都是堆叠的画板颜料和画。


    郑嘉仪衣服一脱,在沙发上葛优躺,“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言哥,你冷不冷?我把空调调高点?”


    “大男人怕什么冷?”许君言跳出鱼缸,落在堆叠的画纸上,鱼鳍扒拉扒拉画,露出一个空地儿,“这房子不错,你买的吗?”


    “是我以前买的。”郑嘉仪拿起桌上的画稿,欣赏一番,“送给小云的礼物。”


    “小云?”许君言皱起眉,忽然想起郑嘉仪有对象,“他跟你住在这?”


    “对。”郑嘉仪放下画,搓搓手,“嘿嘿,我们虽然恩爱,但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就安心在这住吧,言哥。”


    “哦。没事。”许君言摆摆鱼鳍,他不是条小心眼的鱼。


    本来就借住,没那么多要求。


    那纯属是放屁。


    许君言待了第一周还好好的,兄友弟恭,礼礼貌貌。


    第二周开始。


    白天还好,晚上昂昂昂昂的。


    刚开始许君言躺在隔壁,还以为谁家装修。


    最后两个人彻底嗨了,郑嘉仪扯着嗓子喊,叔叔叔叔!小云!小云叔叔!小云呐!


    他才知道,那电钻是特么人声。


    又一个睡的正熟的夜晚。


    他再次被吵醒。


    许君言猛然探出鱼缸,大叫:“别特么吵了!!!!!!”


    不一会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君言的房门被打开,郑嘉仪脸颊微红,“言哥,你听到啦?”


    岂止是听到了,已经听了两周了。


    鱼木着脸:“把我送回去。”


    “送哪?”


    “送蓝宁家里去!!!!”鱼冲他大吼:“现在就去!!!!”


    “好好好。”郑嘉仪举手投降,“言哥,小点声,房间不隔音的,吵到邻居。”


    许君言火蹭地一下窜上来,“你他妈也知道不隔音啊!!!!你两比我还他妈吵!!!你两最吵了!吵死我了!!!!叫叫叫!天天都叫,我他妈还以为谁家电钻在楼上钻!!!!”


    许君言喊完,郑嘉仪后面缓缓出现一个男人,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打扰到你了么,真是不好意思。”


    “打扰到我了!”鱼鱼鳍捶地,“把我送回去!!!!”


    午夜十二点。


    蓝宁点开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踉跄地爬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胡乱收拾了一番,打开门。


    郑嘉仪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不由捏着鼻子,“蓝宁,你喝酒了?”


    蓝宁脸颊被酒晕染的粉红,目光灼灼,从开门那一刻眼珠就没从鱼缸离开过。


    鱼缸里窝条小鱼正睡着。


    蓝宁双手捧过鱼缸,轻声开口,“送到我这来?”


    郑嘉仪挠挠头,“他不爱住我家,强烈要求住你家的。”


    “他要求住我这……”蓝宁顿了顿,抬起头,“你没有好好照顾他吗?”


    “有啊,我当然有。”郑嘉仪说:“他想回你这,我也拦不住。”


    蓝宁没再说什么,关上门,拎回家,放在茶几上。


    鱼似乎还在睡,躺在躲避屋里一动不动。


    蓝宁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那鱼缸,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不是梦。


    他猛然醒了酒,快速拢了拢头发扎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把放在门口的鱼缸拿回来。


    索性鱼缸没有还被处理垃圾的人带走。


    蓝宁弯腰捡着鱼缸的造景,加热器,鹅卵石,零零碎碎的物件,手指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麻痹还是因为剧烈的心跳在疯狂颤抖,他一点点拾起废弃的摆件放回鱼缸。


    走进屋,倒纯净水,调节水温。


    把摆件洗干净,放回鱼缸。


    等到水温适宜。


    蓝宁大步走出房间,捧起桌上的鱼缸往回走。


    小心翼翼地过水。


    然后把鱼倾倒进缸里。


    银色的斗鱼缓缓下落,飘在水底。


    鱼鳍鱼尾一动不动,只有腮规律地一张一合,似乎已经睡着了。


    蓝宁站着站了半响,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像梦一样。


    但不是梦。


    蓝宁搓了把脸,缓过劲后,开始打扫房间。


    房间里的酒瓶打扫干净,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清洗,洗了一个热水澡。


    拎着垃圾下楼。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


    外面盈盈洒洒的飘起雪来,他抬眼,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


    带着凉意。


    入冬了。


    煮顿火锅吃吧。


    他喜欢吃清汤火锅。


    许君言等门关上了,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在鱼缸里畅游。


    这是他以前的鱼缸。


    巡视一下领地。


    里面水草没了,造景还在。


    刚刚看见被扔在门口来着。


    是不要了么。


    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然后扔了?


    搞的真像放手了一样。


    许君言游过造景城堡,把机器人摆放在门口,钻进屋子里躺着。


    先浅浅相信他百分之一。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有待考证。


    ——


    冬季降临。


    热气腾腾的铜锅冒出阵阵香味。


    许君言面前放好了牛肉蟹柳,蔬菜,鱼面,正在埋头啃啃啃。


    蓝宁低头闷声吃着,镜片后的双目沉静,身形消瘦,撸着半截袖子,露出更加精瘦的小臂。


    这是他一周来第一次吃正餐。


    平时工作靠咖啡提神,下班靠酒精麻痹。


    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旁边的鱼捧着蟹柳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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