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辛宸到底还小,不明白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元栖尘倒是很明白什么叫自不量力。


    他道:“这有什么,魔域的人都打不过我,但并不妨碍他们成天惦记本座的魔尊之位。”


    余辛宸咋舌:“当魔尊听起来也没什么好处。”


    元栖尘认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说是能号令万千魔军,可他没事叫这么多魔族替他打架作甚


    打架还是得自己打才痛快。


    余辛宸:“那您……又为何要做魔尊呢”


    “因为只有魔尊才能住万魔窟啊。”元栖尘理所当然道。


    强大的魔族为自己寻找领地是一种本能,要找自然就要找最好的。


    真是朴素的理由呢。


    “对了,今日本座不小心听到了你家三叔和夏夫人的谈话。”


    花园假山大约是什么私会的好去处,居然人人都往那里跑,可论先来后到,那也是他和阙子真先来的,故而的确是“不小心”听到的消息。


    他与阙子真的那些细枝末节不便向余辛宸提及,元栖尘只简单复述了夏夫人和余叡的对话,点评道:“你那位修为不济却野心勃勃的蠢蛋三叔或许是知道些什么,但要杀人,恐怕没那个本事。夏夫人……你觉得,她当真没有夺权之意吗”


    余辛宸平静摇头:“我不知道。”


    昨日之前,若有人同她说这样的话,余辛宸必然笑出声来,说一声“怎么可能”。


    可这两日经历的种种,让她觉得余家人脸上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不过不要紧,明日扶棺下葬,一切自会有分晓。


    ……


    出了余大小姐的闺房,元栖尘直奔阙子真的住处而去。


    他如今是已故家主大人亲自为大小姐安排的护卫,打听客人住所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简直轻而易举。


    正如他趁夜色潜进阙子真房间一般。


    房门在里头落了锁,窗户却未关紧,元栖尘纵身一跃,凭着魔族优越的夜视能力,直奔床榻而去。


    阙子真平躺在榻上,睡姿规矩,全无防备。


    可就在元栖尘近前俯身,自上而下打算捏住他鼻子的时候,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腕子,同时“唰”地睁开眼,无奈道:“阿尘。”


    元栖尘双膝分别跪于他腰身两侧,见他醒来,索性卸力坐下,再次点破真相:“你在等我”


    “……你先起来。”


    阙子真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好在元栖尘看得再清楚,也看不见他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的滚烫热度。


    “我不。”元栖尘惯会同他唱反调,“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阙子真:“……”


    元栖尘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立刻气急败坏,揪住他的领子,眯着眼睛威胁道:“说不说”


    因他坐的位置着实有些巧妙,堪称粗暴的动作之下,元栖尘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某些微妙反应。


    “你……”


    二人齐齐愣住。


    饶是脸皮厚如元栖尘,也有些无措。


    前两回的事,说起来都是半推半就。


    一次是为了救元霄,一次半醉半醒,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


    这回却是实实在在,两人都清醒得很。


    不消看元栖尘也能感觉到阙子真身上滚烫的温度。


    怕是早已红得跟只煮熟的虾似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元栖尘惊讶地发现,这股热度,不仅仅来自于阙子真,自己脸上也是热气滚滚。


    这算什么


    他可是来调戏阙子真的,怎么自己也……


    “阿尘。”


    就在这时,阙子真忽然唤了他一声。


    “你总想听我说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元栖尘懵懵懂懂,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小道士教他学字的时光。


    他嫌自己过分亲近黏糊,说要教他识字读书,明礼知耻,好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可惜道理还没教会,就被阙子真亲手一剑斩断了尘缘。


    无需元栖尘明白所谓礼义廉耻,便没了动辄缠在他身边的机会。


    当年阙子真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他笑呵呵地说不知道。


    如今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元栖尘却回答不出来。


    他喉咙上下滚了滚,艰涩开口:“仙君博览群书,定然知道得比我多,不如……教教我。”


    说完这句话,元栖尘等了或许有一个轮回那么长,阙子真终于动了。


    元栖尘像个木偶似的,被牵引着将手递了过去,他们的每根手指都如榫卯一般,一一对应,钻入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阙子真依旧没有说话,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颈,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便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他们彼此呼吸可闻,仿佛下一瞬就要亲到一起。


    元栖尘下意识闭上了眼。


    紧接着,一个珍而重之的轻吻小心翼翼落在了他的眉心。


    元栖尘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接下来是鼻尖,然后是……


    元栖尘忍不住睁开了眼,直直撞进阙子真深邃的墨瞳之中。


    与此同时,有什么声若擂鼓般响了起来。


    是心跳。


    最后一个吻迟迟不曾落下,可元栖尘却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他在一瞬间明白了那双眼睛里无声诉说的爱意,也破天荒地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心思。


    “嘭!”


    元栖尘一直是个行动派,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刻,人就已经在阙子真的房间外面了。


    他靠在门上,心中的躁动仍未停歇,“扑通扑通”好像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一样。


    “爹”元霄睡眼惺忪,揉着眼睛从隔壁走了出来,“你怎么在这”


    这不怪他,实在方才那声动静有些大。


    元栖尘花了上百年没能学会的廉耻心,忽然在此刻无师自通,倏地生出一种被儿子抓包的心虚与窘迫。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何况另一个也是元霄的爹,这种莫名其妙的被捉奸感是怎么回事


    元栖尘恼羞成怒,强硬将儿子拉回房间,而后按在榻上,盖上被褥,一气呵成。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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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和咽炎抗争良久,没想到前两天感冒也来雪上加霜,发烧了都不知道,以为都是咽炎的并发症(捂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以后更新时间还是0-6点之间,每周四固定不更,有意外会挂请假条或者作话说明,以上(双手合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翌日, 南北二境前来吊唁的客人陆续到达。


    余辛宸在仙门百家面前刷足了存在感,余家其他人阻止不了,却也不甘落后,铆足了劲招呼起远道而来的客人。


    今日来客的数量远超余家的预期, 一些人同余家并没有太多交情, 无非是中途听到裴掌教也在这里的消息,于是“顺道”过来上柱香。


    上完香, 便直奔裴天和阙子真所在。


    连埋头苦吃的元霄都察觉到了他们的分外殷勤:“仙君, 他们究竟是来祭拜宸姐姐父亲的, 还是来祭拜……”


    说着, 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裴天和。


    哦,还没死呢。


    阙子真不赞同地睨了他一眼,反倒是裴天和满脸慈爱地替他解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遥想前两日刚被裴天和接走的时候, 元霄差点以为这个不要脸的老头要将他正法, 张牙舞爪吱哇乱叫,放了一路的狠话。


    等到了裴天和的地盘, 发现对方并不打算将他如何。


    没有限制自由, 更没有严刑拷打,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元霄怀疑他别有用心, 起先还不敢吃, 老头子目光一斜, 冷哼道:“爱吃不吃, 要不是看在子真的份上, 我才懒得管你这小魔头。”


    听到“小魔头”这个字眼,元霄忽地想起什么:“我爹和仙君呢”


    裴天和没好气道:“他们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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