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斯言点头:“嗯。”


    甘灵犀看到他可以说是有些难看的脸色,出言安慰:“斯言,避开痛苦区域,找回他失去的人生,也是快速成长的唯一治疗手段。”


    “我知道。”席斯言低着头,拿着手里的小雪狼吸引井渺的注意力,“我只是害怕。”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渺渺听不懂。”他伸手去抢毛绒玩具,刚要触碰到又被席斯言收走,“哥哥给我。”


    席斯言笑着把玩具放在他肩侧:“乖,它要这么睡才舒服。”


    甘灵犀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吧。”


    松默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


    井渺清醒而跳跃的眼神,逐渐沉默,一分钟后,他就歪靠在席斯言的臂弯,进入催眠。


    电子成像把松默脑海里看到的画面投影出来,他们只看到无边无际的草原,像乘坐上了低空飞行的航拍器,贴着草地和数量有些震撼的黄白色花朵极速飞行,甚至撞进了一个全是蒲公英的区域,然后转到一个漂亮的庭院,地面上爬出枝干,直立的枝头上开出白色的月季。


    花朵飘落,重重砸在地上,它被黑暗和泥土掩埋,脆弱的花瓣破碎揉烂,画面变成无尽的黑夜,一丝光亮也没有。


    松默睁开眼睛,催眠停止。


    席斯言看向甘灵犀,她缓缓地摇头,示意隔壁的房间,然后和松默一起离开了诊疗室。


    井渺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席斯言愣了愣,然后笑的天真:“哥哥,我刚刚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


    “我有一件很后悔的事,很后悔很后悔。”他爬起来索取拥抱,“我觉得有点难过,哥哥,我好像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


    他声音带上哭腔,看起来很委屈:“抱抱我,抱抱我。”


    席斯言仿佛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劈开了他内心的沉寂的湖泊,席斯言有些木然地把人抱紧,行动迟缓地拍着他的背脊:“哥哥在,不要怕。”


    是苏皖来接的井渺,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席斯言,还有些不情愿,微微抽噎着,然后挣脱了苏皖拉着他的手,一下扑进席斯言怀里。


    “那渺渺要留下来陪哥哥一起打针吗?”席斯言蹲下来,帮他把袜子拉高了一些,然后看着井渺明显有些害怕的表情仰起脸,“亲我一下,乖宝宝和妈妈等我一下好吗?沙沙学会唱你喜欢的歌,你让她唱给你听好不好?”


    井渺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亲了一下席斯言的脸颊。


    他的嘴唇有些凉,软软的,男孩子眼里都是水汽,看着让人心里柔软。


    席斯言笑笑:“乖。”


    “那,你要快一点。”井渺缓缓松开拽着他衣摆的手,重新乖乖牵上苏皖的手腕,“哥哥再见。”


    苏皖揉揉他的头:“走吧渺渺。”


    甘灵犀站在后面看了一会,笑的合不上嘴:“我也想生孩子。”


    “你是Alpha。”席斯言冷着脸提醒。


    “我知道啊,Alpha怎么不能生孩子了?迟早有一天可以,我在研究了。”她耸耸肩,“或者我和你母亲大人拜把子吧,我做她妹妹,让我也当渺渺一天妈,行吗?我发誓我不趁人之危去咬他一口。”


    “灵犀姐。”席斯言淡淡地看着她。


    “好好好。”甘灵犀摆手,“来吧,和你谈一下。”


    第18章 小孩


    甘灵犀先给他看了B超和穿透报告:“孩子很健康,没见过这么健康的胚胎,他的身体也很好,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孩子确实在正向影响着母体。”


    席斯言接过来,那张B超影像里,白白小小的一片阴影,他伸手摸过,眼神温柔地一塌糊涂:“乖孩子。”


    “是很乖。”甘灵犀点头,“接下来就是恢复记忆的问题......斯言,其实我想问你,真的要他想起来吗?他现在不好吗?没有烦恼和焦虑,他只有孩子的世界,快乐和无忧是长久的,悲伤永远是短暂的。”


    席斯言捏着那张纸,还是微笑:“不想让他想起来,只是想让他长大。如果做小孩是他希望的,记忆分区就不会出现黑暗。”


    甘灵犀重重叹气,无法否认:“嗯。根据刚才他脑内记忆分区成像的分析,我认为他有想要找回来的东西。人的遗憾就像是停不下来的鸟,它随着生命的终结才能落地,其他所有的时候,都一直在寻找,这叫做未完成事件。井渺没有因为失去过去的人生、活在伊甸园的童话里就放弃这些情感在知觉领域的存活,他的潜意识里,从没有放弃过。”


    席斯言垂眸,看不出喜怒:“他说他有很后悔的事。”


    Alpha不自然地转着手上的月季花婚戒,沉静,或者说是呆滞,他静静地坐着,耳朵里是甘灵犀越说越空泛的话语。


    “逃避和自保让他陷入沉睡,但他一直在试图去挽回,这朵花掉落的时候,那整株月季都枯萎了......”


    他说他有很后悔的事。


    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


    席斯言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他在病床上的时候,甚至起不来去贴着井渺的肚子听一下里面的声音。


    他来的突然,消逝的也无影无踪。


    和着他血肉生长,挤着他生命缝隙攀爬的,只有一个井渺。


    可是井渺说,他很后悔。


    你在后悔什么?我的渺渺。后悔放弃了那个孩子,选择了我吗?后悔那朵坠落的白色月季,后悔走近黑夜,是不是还后悔在爱的天平里,偏向了我。


    “席斯言,席斯言!”强大的信息素再次切断他的精神力。


    冲击力过强的浪潮,让他生理反应剧烈,捂着胸口干呕了两下。


    “席斯言!”甘灵犀过来扶了他一把,脸色难看,“你在想什么?你又......”


    又出现那种,厌生的情绪。


    “你冷静点!他什么都好,在缓慢地成长,有感情,很鲜活,他这么依赖你。席斯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还在怕什么?”甘灵犀痛心疾首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一个Alpha,却让你的Omega比你坚强。”


    席斯言捂着有些钝痛的肩膀,惨白的脸上挂了难看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有些难受。”


    “唉。”甘灵犀没有逼问,那些记忆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痛苦区域,也是被保密的对象,不是她可以窥探了解的东西,“我和松默讨论了,建议你们可以去他曾经生活过的环境,找一些熟悉感,尝试恢复他的记忆。”


    甘灵犀准备了一些药剂,放在密封的盒子里:“我听说,他是从第五城区来的。你们不要出去太久,短期阻隔剂的效用只有一个月,我也需要定期地检查他的身体和胚胎的发育情况。”


    席斯言点头:“谢谢。”


    “领主应该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吧。”甘灵犀低着头,在计算机上录入着什么,应该是井渺的就诊报告。


    席斯言没什么反应:“嗯,先走了。”


    现在是北半球的初秋,中心城区的蓝花楹景观已经落尽了,绿色的叶子在光芒里晃动,席斯言一脚迈进阳光下,一脚在医院的阴凉处,短暂停顿。


    井渺没有和苏皖一起坐在代步器里,她们蹲在树荫下,捡着掉落的蓝花楹残片。


    小孩把灰尘和泥土吹掉,抖着干净的淡紫色花叶装进苏皖撑开的布袋里,笑的明媚可爱。


    “哥哥!”他转头过来,眼睛亮的像外面浮动的光,井渺扔了手里那把花片,几步跑着上来跳到他身上。


    把苏皖吓了个魂飞魄散:“渺渺!不要跑!”


    席斯言牢牢把人抱在手上时,也惊魂未定:“渺渺!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现在不能这样跑跳了?”


    他下不了狠心责骂,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


    “哥哥对不起。”井渺埋头在他肩膀,“我忘记了我有小孩子,哥哥不要生气,渺渺以后不会这样了。”


    “小祖宗,你要把妈妈吓死。”苏皖捂着胸口跑过来,气都喘不上来。


    井渺睁着溜圆的眼睛,认真认错:“对不起妈妈。”


    席斯言吐了一口气,拍拍他的头:“渺渺,哥哥声音有点大,对不起,但是你真的要记住了,不能再这样吓我们。”


    “嗯。”小孩认真点头,趴在他的胸口,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回到家里,席斯言开始准备去第五城区。


    井渺趴在地毯上和他嫌弃的雪狼崽崽说话:“你不会动,动起来很僵硬,一点都不可爱。”他戳戳旁边的机器人,“你还没有它可爱,它会和我说晚安。”


    席斯言笑:“那我们还带不可爱出去吗?”


    “带。”井渺点头,“虽然他不可爱,但是很好摸。”


    席斯言噗嗤笑出来:“渺渺,你以前不会这样嫌弃一个玩具。”


    “爷爷说这不是玩具,这是仿生......仿生小雪狼,不是和洋娃娃小公仔一样的玩具。”井渺认真反驳。


    “嗯?”席斯言反问他,“有什么区别?”


    “玩具是小朋友玩的,我不是小朋友,不玩玩具。”井渺抱着手,有点赌气的样子,“玩具是给肚子里这个小孩子的,不是给渺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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