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自森笑着看他:“王淞,以后我们就得分开了,你要进部队了。长大就是各有各的使命啊。”


    他愣了一下,只觉得少年笑得好看,那种好看里的情绪很少,他甚至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陌生的感觉侵袭四肢百骸。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会,我每个月可以申请一天假,我都会回来看你。”比他们都高大的年轻Alpha站到甘自森身后捏着他肩膀,声音很轻,“别听你那个老古板爸爸胡说,你是风。”


    甘自森迷惑:“什么?”


    “我说,听过那首歌吗?你像风一样自由,别听你爹说话!我来对你负责,我做你的退路。”


    他们年轻,不知道话语的分量。


    王淞信守承诺,每个月雷打不动从部队跑回来,跳进他的宿舍,爬上他的床,后来翻进他的公寓,还是和他靠在一个枕头上。


    他希望甘自森无论被推着走向什么地方,都记得一件事。


    王淞永远在你这边。


    那种依恋和牵挂,暧昧的誓言和肢体,扯掉遮羞布以后,才显露出本来的面貌。


    他说我们要分开了,是舍不得。


    他说我每个月都回来,也是舍不得。


    王淞在绝境里醒悟,他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用愚蠢做伪装,让甘自森十几年如一日的陪他演好兄弟,也甘之如饴。


    他从死亡线上回来,一身浴血,峯铎指挥着撤退和清扫战场,军医搀扶着他往回走。


    他们在旁边庆幸、安慰、唾骂又感慨。


    说他这次一定能拿到最高的功勋,那种镶嵌着隐青石的勋章。


    王淞问:“确定可以拿到吗?”


    峯铎在旁边看他半死不活,有些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你跟不要命似的冲!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人质是你老婆。快点上医疗车手术,不然你死定了。”


    “确定吗?”


    峯铎一阵无语:“确定,我亲自给你写书面材料。”


    “好。”他意识模糊间,想到甘自森那条腿,没有他每天晚上去按摩,会不会疼?


    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疼也只会忍着。


    他在黑夜里才看到甘自森皱紧的眉头,一个强大的Alpha蜷缩着身体躲在被窝里,用睡眠麻痹痛感。


    王淞心碎得无以复加。


    而这一切,都是他施加在他身上的。


    他丧失了斗志和理想,原来当他不确定甘自森还会不还在原地等他时,他无所谓活着,也无所谓成功。


    王淞只想回去。


    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不,是他的信仰不要他了。没有那个人等他,他不敢再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了。


    Alpha抱着他的腿,埋在他的膝盖处,似乎在隐忍什么。


    “你说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看我,没关系,我来看你。”


    甘自森闭上眼,想伸手打他又生生忍住了:“我不理解你。”


    “离开的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找我也喜欢你的证明。”王淞突然说,“但是我没找到。”


    甘自森怔在原地,说不清这一刻的感觉,但他还是被迟缓的钝痛敲打。他在期盼什么?期盼一个十几年都对你没有心思的人因愧顿悟?还是自欺欺人?


    他笑了笑:“嗯。”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王淞抬起头,一面平静地给他捏腿,“我不当兵了,我会退离一线,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没有信仰了。”


    甘自森一脸问号:“你和王叔叔商量过没?”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王淞看着他笑了笑,“只是不再外出任务了,我想转幕后指挥。”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淞敛了眼神:“甘自森,我只想和你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证据,那是表面的东西。你可以躲避我、无视我,甚至可以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但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了。”


    面前的人表情逐渐崩裂,从迷茫到不理解到震惊:“你在说些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有这方便的精神疾病。我要说多少次,咱俩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精神疾病?”王淞看着他弯了弯眼睛,“不是。你不想要我,可我想要你,我早就想要你。”


    “我想要你,但是不干预你。”他把他的腿放下,脱了外套抖落晨霜,“这次换我来对你求而不得,直到你想再看看我为止。”


    甘自森:“……”他冷淡的脸表情无数次变换,最后吐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吐槽,“你说的是中文,但合在一起念我真的听不懂。”


    床榻微陷,甘自森撑着床站起来,勉强也没办法和王淞平视,他只能放弃,别过眼神,语气冷硬:“随便你,别打扰我们工作就行。”有的人生来就一根筋,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那他不介意做这堵南墙。


    面前的人却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


    “……”甘自森头皮发麻,推了他一把拐着走回去。


    大雪短暂地停了,但天气预报说,三个小时后,还会再下。


    下吧。甘自森沉默地面对电脑屏幕,再滚烫的火,也总会有被冻的熄灭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照常过。


    红包永远在茶几上,一点都不挪动,甘自森取消住所ID授权,王淞就冒着危险从三楼阳台跳下来。


    他还是每晚来给甘自森按摩,像永远不会累的机器人,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在他回家前和醒来后悄悄离开,固执得让人头疼。


    拆穿了偷摸行为还是要继续装睡,甘自森无奈地觉得以后房间不用开空调了,某位厚脸皮的Alpha只要到达,室内就都温暖起来。


    随他吧。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可以试试,一月两月,三年五年……甘自森对着月光睁开眼睛,背后的Alpha按摩完了,正在小心地给他绑发热保护袋。


    当炽烈不能融化冰雪,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但那三年,他都在温暖与舒适里入睡,再也没有体会过寒冷。


    偶尔,他会附在他耳边呓语,克制隐忍,又极度渴求:“自森……自森……”


    他们只能这样,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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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砸,给我追三年!


    第113章 番外1:雾凇与烈阳(二)


    离开天府泽那天,甘家只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来接。


    对方恭敬地帮他提过行李:“二少爷,家主希望您尽快接任的想法您应该知道了,请二少爷先跟我们回去做准备吧。”


    甘自森木然地看了一眼家属区等候的人们,热泪盈眶,拥抱亲吻。


    “我姐姐呢?”


    “大小姐已和甘家分道扬镳。”


    甘自森顿了一下,问道:“我需要准备什么?”


    管家面色柔和:“家主知道了您腿伤难愈的事,认为天府泽的医疗复健还是不够完善,希望您尽快加入特训,以免在接任时出错。”


    这个家族上上下下都很冷冰。


    “哦。”


    “家主当然也为二少爷准备了很多位贵族家庭的Omega,希望二少爷尽早完婚。如果在相亲宴上,您的腿不方便,影响了伴侣选择,也会很伤害甘家的脸面。”


    甘自森看着他,佯装思考:“这样啊……”


    他看到老管家还要再说话,猝不及防地伸手夺了装着重要物品的随身包,以奇怪的蹦跳姿势往另一边走起来。


    那个鬼地方他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甘自森知道这些人要脸面,不会与他在人群处追逐,只要离开这里,招呼一张代步器……


    “二少爷!”


    “烦死了。”他伸手去推离开的门,还没触碰到整个人就被悬空起来。


    王淞的背脊坚硬而滚烫。


    “卧槽这么多人你背我干什么?”甘自森侧眼看过去,老管家和几个保镖有点顾不上体面地追过来,他瞬间有点慌,下意识拍了拍王淞的背。


    穿过脖颈的手如同在环抱王淞,Alpha眼眸加深。


    “快走,我不要回去。”甘自森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管家,从他嘴唇的波动判断到他得体的气急败坏,有些忍不住嘲笑。


    王淞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他奔跑起来:“自森,你看,是风。”


    他们跑起来的风吹动着发梢,甘自森片刻愣怔。


    “你不回去,就到风里去。”


    自己的公寓是不能回了,离开天府泽的第一天,阴差阳错地到了王淞市区的公寓。


    他们三年来也算心平气和地相处,更多时候甘自森无视王淞的存在,两个人毫无交流。只有席斯言和井渺都在的时候,他们才像以前一样在同一张桌子上,粉饰太平。


    骤然独处,甘自森有些尴尬。他打开通讯器寻找住所,王淞住的地方也不见得多安全,甘家要是找上门轻而易举,他还是得换地方:“今天谢谢你。”


    王淞刚才还能背着一个Alpha在路上疾奔,现在忽然就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虚弱不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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