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将成为唤醒一位神明的必要准备。
风花节的正式挑战活动总共持续三天,内容主要分为弓箭挑战,飞行挑战,以及诗歌挑战。
第一天的弓箭挑战,赛场设在了蒙德城外。
游客和参赛人员则在赛场外形成了一片广袤的观众区,如同一次大型集体郊游。
由于此次参赛主要是出于帮风神收集力量,丹枫在比赛开始前只准备重在参与。
射箭从来不是他的长项,如果白珩在这的话,他甚至可以参与都不参与。
然而。
天风,在确定自己没有大碍后,此人(龙)目前心情极好,对一切可以舞刀弄枪的事情都格外感兴趣,在围观其他选手时兴致勃勃的凑过来:“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里都是普通人类。”
持明五感敏锐,单靠这个就能胜过百分之九十的参赛选手了,他无意用这种天生的优势取得一次娱乐性比赛的胜利,这对这些真正享受这次节日的人来说,并不公平。
换句话说,你要拆家就拆家,不要影响无辜路人。
天风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表情点点头:“我知道啊,再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万一你赢了——我就不用考虑了。”
丹枫:“……”
他想说什么,慢了半拍,裁判已经叫到了他们两个的编号,要轮到他俩上场了。
得了,想反悔也彻底来不及了。天风显然也凭借多年的默契明白这点,应龙得意一笑,先一步往赛场的方向走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说好了不用法术只比箭术,可别耍赖啊。”
“你,我……哎。”丹枫无可奈何的跟上,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藏在衣服缝隙里的风精灵推了推。
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听得懂,但他还是特别嘱咐了一遍它等下不要冒出来被人看见。
弓箭比赛第一轮。
出于比赛的效率考虑,每次会有四名选手同时上场,一人共有十发箭矢,前两名入选下一轮。
与他们分到一组的是两名外地来的游客,显然也是一时兴起报名参赛,水平业余中的业余,甚至连拉弓的姿势都很不标准,毫不意外的被淘汰掉了。
第二轮比赛人数就明显少了一大半,这次还是四人赛制,和他们匹配到一起的人水平高了许多,而且靶子的距离也从二十米挪到了五十米开外,已经算是专业弓箭手的范畴了。
这一组比赛开始前,天风悄悄凑过来,小声说道:“我问过了,赢下这一轮就是决赛。”
丹枫看他一眼:“你想进决赛?”
“不,我是说,要是我赢了,下次没交上报告月御找我决斗的时候你能不能来代打?”
丹枫奇怪道:“你不是三天两头就和月御切磋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奇怪了,作为以大捷为风尚的曜青代表人物,天风不向来是热衷于和任何生物进行物理交流的吗?怎么要找人代打?
应龙难得的露出一个货真价实的痛苦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沉痛的解释道:
“……因为如果我打赢了,月御就有理由请假,把她的报告扔给我写。”
“要是她赢了呢?你就歇假?”
“不,作为我打输的惩罚,我要把她的报告一起写了。”
丹枫:“……”
天风在曜青这是过的什么日子,而且你们曜青的报告除了大捷还有什么要写的……哦不对,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嘲笑天风,景元最近的报告不也是他写的么?
倏忽被彻底抹杀,那臭小子也没遭上饮月之乱,这次仗着他哥姐师父都在,私底下依旧是时常闹孩子脾气,乔装打扮出门玩耍,还时不时拐着逃学的白露一起。
大约是出于某种愧疚(主要原因是最近镜流不在罗浮)的缘故,甩手不干龙尊了的丹枫近来只好常驻神策府,这些年也是当上了一把仙舟将军了。
……这么说来镜流应该也回罗浮了,不知道景元有没有被抓包,再哭天抢地的被镜流抱着剑逼着去完成他自己的工作。
“所以我去不去有什么区别?最后报告都要你写。”
天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区别的。这样如果你没打赢月御,就可以把我的报告写了,她肯定不好意思把她的报告给你。如果你打赢了月御,你可以把我们的报告一起写了。”
丹枫:“…………”
合着天风这报告,横竖都要他来写是吗?
他微笑着轻声开口:“你怎么不直接把罗浮和曜青的将军龙尊位置传给我呢?”
天风有些惊讶:“我倒是不介意啦,但你不是干够龙尊了吗?你从前手底下那个谁,叫什么来着的小年轻……”
“……屿渊?”
“好像是这个名字,随便吧,他去求你回罗浮前,从我这打听过你什么态度。”
听见这句话,丹枫有些惊讶的挑眉,他知道如今屿渊已经成为罗浮持明的领袖,不过他早已没空随时随地关注持明的动向,还是头一回知道那小子先前背地里还去求过天风。
“他还干过这事?”
“是啊,千里迢迢跑来曜青就为求见我,看在他没跟老东西们同流合污的份上,我才抽空见了他一面。”
“你们说什么了?”
“他问我如今你是否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天风摊摊手,神色间颇有些无奈,“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让他回去,今后好自为之罢了。也就是方壶远了些,他要是不长眼找到冱渊头上,她怕不是又要大发雷霆了。”
昔日罗浮持明的种种作为,最后终于酿就一笔险些颠覆罗浮的烂账,如今这个两不相欠的结局,也只能算他们咎由自取。
只是,人心非草木,对这个自己曾庇护千百年的族群,昔日的龙尊却也无法无情到转眼就翻脸不认,至少屿渊的确从始至终恪守着他的老师教给他的东西。
“后来我听说他去求了你好些天,最后还是无功而返,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呢,毕竟从前……呃,算了不提了,怪晦气的。”
丹枫好笑,之前提老家伙的时候不嫌晦气?
“你现在知道晦气了?”
天风沉默两秒:“谁叫我才想起来上辈子他们干了什么呢。”
这里他说的上辈子,是那些被【记忆】星神归还、又带走的原本命运线的记忆,那个诞生了“丹恒”的,杀死了“丹枫”的命运。
“我还以为剩下的足够让你觉得老家伙们有多晦气了。”
没想到这次天风沉默了更久,甚至微微垂下眼看向别处。
“……其实,不一样的。”他放轻了声音,似乎连这片以风为名的国土,都为他的悲伤暂时安静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曜青,你倒是从来不告诉我那些,大部分时候,我就只能听月御、或者冱渊她们说罗浮发生的只言片语。这种时候我总是会很生气,月御很担心,就尽量不告诉我太多,不过我猜她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细节。”
“可上辈子我亲自去找你了,你跟我说下辈子再见就是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啊。”
那原本的命运里,曜青的龙尊瞒着所有人,借着一道法术在行刑日短暂来了罗浮,他亲眼见过那些剥落的、玉一样的青鳞,触摸过被古海海水洗去了血液、变得惨白的柔软皮肉,听见面目狰狞的持明族裔狂乱而愤恨的呼喊……那些从他人处听闻来的传言,哪有亲眼一见来的心痛呢?
怀中奄奄一息的、即将终结这一世生命的同血胞族却仿佛要死的不是他似的,用着最后的力气还在泣不成声的应龙。
……哭什么啊,下辈子再见就好了。
因为持明轮回不死,所以他们的死亡就可以被当做无足轻重之物吗?
“我还想起来另一件事,其实后来我一直想问你,你那时候提起下辈子,究竟是自己想要它,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和其他人呢?”天风的目光变得出乎意料的平静,一种少见的沉重情绪从总是过分跳脱的曜青龙君身上散发出来,他好像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时候就是无名客丹恒了,他完全不认识我们,我甚至直到很久后才第一次见到他,等他想起来前世过去,我也早就没机会再问他了。”
“我还记得……记得曜青与【丰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它被完全活化的胎动之月的光辉吞没,我带着最后一位将军留下的命令,将月亮与仙舟的残骸一起拖入了最近的虚空死区。”
“那地方挺冷的,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活物,比【虚无】更加空洞的无,所有有形之物、概念之物都在落入其中的瞬间崩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寂灭。”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在落入其中的那个瞬间,我又想起这个问题……后悔上次见到星穹列车时没问出口。‘丹恒’看我的眼神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于是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丹枫看着他,他第一次知道这些……在丹恒向他展现的记忆与真相里,并未被注意的东西。
“那你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如果你还愿意讲的话,我不介意。”
“……那你猜对了。”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晓,再次从这颗卵里苏醒的、那个新的生命会去往遥不可及的群星。
饮月之乱的终末,他满心只有接连目睹挚友的死亡、污染、疯狂后的绝望,以及累世积攒下的疲倦,以至于死亡反而成了解脱。
对泪流满面的天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等你下次轮回的时候,就忘了这事、忘了我吧。
天风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意外,他定定的看着丹枫,然后“哦”了一声。
好像一个耳熟能详的谜语,终于被揭晓答案一样平淡。
“我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他小声的吸了口气,顿了顿,又说,“作为无名客的丹恒后来一直不怎么愿意见我们,冱渊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挺难过的。不管哪次你出事,她都觉得她也有一份错,却只敢跟我们私下念叨。”
作为他们之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长姐”,冱渊留给旁人的印象总是冷冰冰的,但她其实很爱她的家人,只是不长于表达罢了。
“冱渊……”丹枫喃喃着,然后他就想起一件事。
既然天风会在这个异世界恢复被消除的记忆,那冱渊岂不是也想起来了……?
这下糟糕了,等下次见面,她怕不是要把上辈子的账一并算了。
一瞬间丹枫思考过他有没有可能在和冱渊会和前解决这个世界的所有问题,可惜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秒就被否定了:他们现在连这个世界的第一位神明还没找回来呢。
而冱渊……
“……话说回来,她一个人,在这个异世界真的不会迷路吗?”
天风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几秒:“她是路痴?”
“她不是路痴。但你知道,这些年冱渊几乎从来没出过方壶,而方壶的自然环境……你也知道。”
作为持明自治领,整个方壶都被打造为了最接近汤海时代文明的状态……低情商说法是充斥着原生态美感。
像罗浮那种天人喜欢的雕梁画栋的繁华景色自然是没有的,大多数持明的天性其实不喜欢人多聚集起来的热闹。
在那种连个正经路标都没有的地方,冱渊靠熟悉和本能认路尚可凑活,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她手里连张正经地图都没有。
天风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她转身走的时候,我一点没看出来她不认路啊!”
“你那时候真的注意看了吗……”丹枫无语。
“好吧我确实没注意。”天风承认的十分果决,“但你们不也都没问吗!”
丹枫:“……”
当时他们分开的时候,冱渊转身的动作是那样潇洒,步伐是那样自信,根本没人会怀疑她可能不认路啊!
而且她给的理由也很充足:北边只有至冬一个国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走错……真的吗?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向帝弓祈祷她不迷路了。”良久,天风说。
“你在这跟云游天君祈祷都比跟帝弓祈祷更靠谱。”丹枫对他提出的解决办法十分无语,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可能抛下有很大希望复苏的风之神,去茫茫野外找冱渊了。
左右她一个十分能打的龙尊不会出意外,就……就暂且这样吧。
这时下一轮射箭比赛终于要轮到他们了,裁判员正在叫选手的编号,在再次上场前,天风抓着最后机会询问:
“看在我这么难过的份上,能让我赢吗?”
“不能。”丹枫冷酷无情的拒绝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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