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聆悦:“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我……”


    盛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离得远了,好像她讨厌左聆悦似的,要是挨得近一点,又坐实了她喜欢左聆悦。


    盛栀抿着唇,在黑暗里手足无措。


    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左聆悦忽然伸出手揽住盛栀的腰,把她从角落拉了过来,两副身体没有任何空隙地贴在一起。


    左聆悦动作小心,免得碰到盛栀的伤脚,察觉到她有些僵硬,又稍稍挪开点距离,但体温还是从两人摩擦的睡衣之下传过来。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左聆悦说。


    会挨着她,会抱着她,喜欢到哪里都牵着手,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生疏。


    高中……


    提起曾经,盛栀的心情往下压了一点,笑了笑:“你都说了,那是高中,那个时候我还不到18岁,现在已经28岁了。”


    左聆悦默然。


    18岁到28岁,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两人都很清楚,横在她们之间的,除了那些昔日的隔阂与矛盾,最主要的还是生疏。


    十年跨度所带来的生疏,让盛栀忘记了左聆悦的体温,忘记了两人肌肤相接的触感,忘记了她的温声细语。


    然而气味是最好的记忆载体,盛栀埋进左聆悦怀抱时,对方身上的淡香熟悉得一如从前,瞬间唤醒了尘封的过往,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又有很多变了。


    比如左聆悦比高中的时候更清冷了,对外总是一副疏离的模样。又比如盛栀经常看不透她的想法,就像现在,哪怕两个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盛栀却一点都不明白左聆悦的心思。


    “左聆悦。”


    “嗯?”


    盛栀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当时为什么去玉城?”


    “为什么宁可发布会直播中途离场,抛下手头的一切,也要立刻赶往余震不断危险四伏的灾区?”


    左聆悦没有说话。


    “我来帮你回答。”


    盛栀笑了,眼眶泛红:“是因为我,对不对?”


    “因为我在玉城,还遇上了地震,很有可能因此受伤出事,所以你不顾一切赶去玉城,和救援队一起,在垮塌的学校一寸一寸地找过去,最终把我从废墟底下挖了出来。”


    “左聆悦,是你救了我。”


    左聆悦呼吸微滞,很轻地说:“是。”


    盛栀:“那你为什么不承认?在玉城的时候,还骗我说是顺道。”


    左聆悦手指捏紧,又开始沉默。


    “左聆悦,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盛栀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带着哭腔的喑哑,“问什么都不说,说了也没几句实话,我只能猜,又总猜不准。”


    “你就是个哑巴。”


    左聆悦呼吸一顿,终于有了反应,轻声:“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从回到东城到现在,你对我说了很多句谢谢。”


    “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激涕零的。”


    左聆悦:“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说清楚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就像高三那年,你放弃去首都艺术学院,选择留在江城上大学。我们为此争吵了很多次,每一次你都跟我解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都听懂了。”


    “但我就是不死心。”


    说到这里,左聆悦自嘲地笑了:“那时候我年纪小,看待事物很天真,不得到想要的结果总是不罢休。不过不死心也没有用,后来的发展我们都看到了。”


    盛栀眼眶酸涩,默默做了几个呼吸,有点喘不上来气。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也再问你一次。”


    左聆悦语气变得认真:“盛栀,你在废墟下给我发的那两条信息,是真的吗?”


    盛栀喉咙干涩,从来毫不犹豫的否认此刻竟变得难以张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沙哑地道:“……不是。”


    “我说过了,那是个误会,抱歉,左聆悦。”


    左聆悦反应平静,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答案,垂眸笑笑:“我知道了。”


    房间陷入安静。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盛栀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当时……”


    “睡吧,很晚了。”


    左聆悦翻了个身,背对她:“你还受着伤,需要好好休息。”


    盛栀欲言又止,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应了一声,也闭眼睡觉。


    -


    或许是身旁有人陪伴,盛栀的ptsd果然没再发作,一觉好眠,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到了床头柜上,时间应该不早了。


    忽然,玄关处传来一阵响动,随后是门锁的声音,有人开门进来了。


    盛栀瞬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别怕,是童冰。”


    左聆悦也醒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慵懒:“她有我家的密码,是来给我们送早餐的,应该很快就会走了,你困的话就再睡会。”


    盛栀放了心,又重新躺下。


    屋外,童冰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照例给左聆悦拍了照片发过去,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余光忽然扫到客房的门口,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个坏掉的门锁?


    地上散落着许多木质碎屑,甚至还有一把榔头!


    屋子里进歹徒了?


    童冰的十级警报立刻拉响,后背一阵冷汗,屏息凝神听了一会,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声响,连忙给左聆悦打电话。


    “喂?”左聆悦睡意朦胧,还有些不清醒。


    “左姐……”童冰声音发抖,听起来快要哭了,“你在哪呢?你没事吧?你家里好像进歹徒了……”


    “歹徒?”


    左聆悦瞬间清醒,随后反应过来,无奈地撑着额头,解释:“没有歹徒,你别紧张。”


    童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左姐,您别吓我,您和盛栀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童冰。”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童冰一愣,抬头就看到左聆悦穿着睡衣,好端端地站在客房门前。


    童冰的眼泪憋了回去,愣噔噔地看着她:“左姐?您没事?盛栀小姐呢?”


    “我都说了没有歹徒。”左聆悦无可奈何,“吱吱在睡觉,我们都没事。”


    童冰是困惑地看着满地狼藉:“那这是?”


    左聆悦:“我砸的,昨晚……出了点意外状况,现在已经解决好了。”


    童冰放心下来:“哦,那就好。”


    左聆悦:“早餐呢?”


    “在这。”童冰连忙把餐桌上的早餐拿过来,“要热一热吗左姐?”


    左聆悦:“不用,放在桌上就好,顺便帮我叫个换锁师傅过来。”


    “好的。”


    说话间,盛栀也起来了,一蹦一跳走出卧室,靠在门边,朝童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童小姐。”


    “盛小姐早上好,叫我童冰就好。”


    童冰客客气气,后知后觉注意到两人是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的,而且都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起床的模样。


    ……昨晚?她们!


    童冰瞪大眼睛,心里土拨鼠连片尖叫。


    居然连门锁都弄坏了,这也太激烈了吧?盛小姐的脚可还受着伤呢。


    童冰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一会震惊,一会微妙,一会又变得意味深长,目光隐晦地在两人之间扫过。


    难怪左姐破天荒的要带女人回家住,她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左聆悦奇怪地看她一眼:“还有事?”


    “……啊,没有了。”童冰闻声回神,不敢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出门给换锁师傅打电话去了。


    没过多久,左聆悦和盛栀也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或许是有了昨晚同床共枕的经历,虽然左聆悦还是习惯于沉默,盛栀也没什么可说的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松缓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尴尬生疏了。


    童冰带来的早餐不少,两个人吃不完,其中大半都堆在了盛栀面前,她看左聆悦吃的少,就主动拿了根油条给她。


    她记得左聆悦高中的时候喜欢吃这个。


    但左聆悦没接,摇摇头:“我这些够吃了,你吃吧。”


    盛栀尴尬地缩回手。


    是她考虑不周了,艺人和艺人之间也有差别,左聆悦常年活跃于大银幕,对身材管理的要求只会更严格,当然不会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


    盛栀可以偶尔吃一两次没关系,但左聆悦不行。


    “我不是怕长胖。”左聆悦忽然开口解释,“我胃不太好,早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盛栀蹙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聆悦轻描淡写:“有好几年了,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很正常,我不算严重,生活中尽量避免吃生冷油腻的东西就好。”


    盛栀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低头默默地喝粥。


    同样是艺人,盛栀偶尔也会有忙的时候,但剧组一般都是准点开饭,基本不会拖沓。而她之前待过的一些短剧剧组中,有些不太靠谱,工作人员净惦记吃了,开饭的时候比拍摄还积极。


    剧组不会在吃饭上亏待艺人,但她是左聆悦,工作中不只有拍戏,还有各种商业代言,粉丝活动,甚至晚宴应酬,连轴转起来,为了赶通告来不及吃饭也是常事。


    人人都知道左聆悦是一线顶流,史上最年轻的影后,盛栀从前只看到她的光鲜和风光,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一根油条,细细纠结起她是怎么得上胃病的。


    “胃病需要好好养,外面的饭菜油盐重,不健康。”


    盛栀突然开口,若无其事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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