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走得急,剧组这边给的假不久。”述清说出最真实的谎言。


    她是着急要走,不过回家拿一盒伤药而已。


    但再急,难道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能主动给她的宝贝道一句好,给一个拥抱吗?


    她只是在刻意回避罢了。


    她们之间争吵的次数太多。


    述清也怕短短几分钟的会面,最终以双方不欢而散作结。


    祝卿安没有回话。


    述清只听见耳边不间断的吐息声,夹带还未退散的哭腔,气息出逃着,撩动她的耳发,拨动皮肤上的绒毛。


    激起一阵内疚。


    也不知道小姑娘对这个狡辩是否满意。


    车到了目的地,一个并不重要的答案被遗留在暮色中。


    述清搂着祝卿安进了家门,餐点适时的送到。


    这样也算她们补上了那顿没吃完的晚饭。


    十二月了。年关将至,不会有太多剧组选择在这个节点开机。


    即便是取雪景,之后的春节,少说也得放十天半个月的假,将拍摄进程分为两半。


    祝卿安除了一些早就定好的晚会,颁奖典礼,并无太多事。


    和好的那段时间,总会比平时更黏在意的人。


    祝卿安发问,想看看能不能和述清共处更久一点。


    “过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祝卿安拿着筷子跟企图给她夹胡萝卜的述清打架。


    述清在两回合后败下阵来,没再给她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夹菜。


    “有挺多的,我要进组。之前说好的那个剧本可以开拍了。时间是冬天,导演还想拍初雪,必须抓紧时间。”述清一个眨眼,碗里多了一块排骨。


    述清觉着好笑。祝卿安不让她帮忙夹,反过来倒是给她夹起菜来了。


    “安安,你不觉得你有点,‘不许百姓点灯’吗?”


    “那你给我吧。”祝卿安撅着嘴,又把筷子探向述清的碗。


    她家安安果然还是个小孩。


    才满21岁而已,普通人家的小孩这个年纪还没开始实习,她家小姑娘就得一个人拍戏工作了。


    她碍着身份,还没法全天候陪伴,就连见一面都得借正当理由,不然谁知道无良媒体会怎么报道祝卿安。


    顶多不时让何听夏这个助理给她发点祝卿安的近况。


    想来她太忙,她们又常常不愉快,也有很久没问过何听夏这种问题了。


    “你都送我碗里了。”述清把祝卿安的筷子拦住,干脆咬下那口排骨。“就当你孝敬我的。”


    “……你讨厌。”祝卿安一边不高兴,一边起劲儿的给述清夹菜。


    述清看着眼前堆起来的小山,就差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讨厌啊?不让我夹还不让我吃。”


    对上祝卿安耍赖的眼神,撅着的嘴,述清投降。“好好好,我讨厌。你是最乖的宝宝。”


    “又把我当小朋友哄。”然而祝卿安又有更多不满了。


    “你哪点不像个小朋友?”和家里的小朋友这么拌嘴,述清真有种一切回到了之前的轻松感。


    吵架一定是她记错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更是错觉中的错觉。


    她和祝卿安永远都会这样要好,在心窝那一方狭窄的小天地里,圈出彼此可以肆意踏入的柔软区域。


    在对方累的时候,给上一份温馨的抚慰。


    不需要做太多。就像这样,只是陪伴,就已经很好了。


    “那……姐姐不要不理小朋友。”


    祝卿安把筷子都放下了,望向述清的眼神,闪着认真的光。


    “不会了。是我的错。”述清在心底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没有原谅她。


    她加紧吃完饭,从背后抱住祝卿安。


    祝卿安刨了两口,哽咽一下,又挣脱述清的手臂,埋头不带咀嚼的吞咽起来。


    “吃慢点。我又不会走。”想起来还觉得可气。上次明明是祝卿安自己跑了。


    她也就还祝卿安一次而已。


    得,和小朋友置什么气。


    述清还得拍拍祝卿安的头,哄着这位脾气大的小姑娘把饭好好吃完。


    吃完饭,祝卿安把餐桌收拾好,出来看见述清在捡她摆出来的玩偶。


    “你就让它们摆着嘛,又不怎么。”祝卿安抓着述清的手,阻止她。


    “不放回你房间?”述清只是看不惯。


    “不要。好不容易摆一次。”


    祝卿安把她的玩偶抢回来,又重新丢回电视机前的位置。


    “行吧。待会儿挡视线了,你又得把它捡回去。”


    “才不会呢。它这么小一个兔子,哪里挡得到?”祝卿安多少有点无语。


    也不知道争了多少次。那兔子玩偶顶多挡一个小角,述清每次都想把它拿开。


    述清今晚不想和祝卿安又任何争吵。


    难得让步一回,允许那玩偶兔子坐在电视机前。


    同时还在想。这好像是祝卿安以前挑的款式。


    难怪这么丑,原来不是自己给安安挑的。


    述清随便按了一个台。


    经典电影,两个人都看过无数回,每一帧都快印到骨子里了。


    不过是提供一个背景音罢了。


    隔会儿述清揉揉祝卿安的头,问:“你之前拍戏如何?我没管的这个月,还顺利吗?”


    祝卿安听见拍戏,头皮俱是一麻。


    噼里啪啦的,述清的话好似放电,刺得她疼。


    痛觉顺着头皮往脑海内深陷。


    祝卿安深吸一口气。“还行吧。拍完了,又补拍了几个镜头。”


    “配音?有人误入?还是你没演好?”


    “怎么可能是我没演好啊?”祝卿安一个爆发,随后咬住唇,把过激的声音闷回肚子里,重新缩回述清身边。


    述清愣愣的看着她,手收了回来。


    “我不是……”她想解释一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算是她,偶尔也会有没演好的时候。


    当时导演和她都觉得可以过关了,等拍摄结束,她又觉得还能更好,找导演商量补拍的事。


    祝卿安连一个奖杯都还没得到。怎么就不可能没演好?


    可好像无论解释什么,都会变成对祝卿安的质疑。


    述清干脆不说了。


    好不容易才和好。


    “那是为什么补拍?补拍了些什么?”


    噎了好一会儿,述清也把气咽回去。这种态度,祝卿安真的演好了?


    一声明显的叹息吹到祝卿安耳边。


    ——演得不好啊,这都能让你过?


    回忆和现实重叠,祝卿安手指抓紧衣角,听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话语,一重又一重,叫她辨不清哪一个才是述清说过的,哪一个是自己的想象。


    “述清……”


    “能不能,别问这方面的事了!”


    导演确实没让她过啊。


    她就是没演好啊……重拍那么多次,她竟然都还演不出状态,连一遍能把自己搪塞过去的片段都拿不出。


    述清莫非开了千里眼,能看见她的每一次挫败?


    还来戳她伤疤,是故意的吗?


    “什么?”述清不明白。


    她低头,看见祝卿安的眼蒙上一层水雾。


    心被这突兀的眼泪猛地一揪。


    “演戏,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别提了?我们之间难道没有别的事可以说吗?难道就只剩,只剩演戏……”


    祝卿安干咳几声,直到恰当的呛出眼泪。


    她吸气,鼻尖愈发酸胀,一双眼也仿佛被刺痛,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为什么……我只是关心你。”述清不明白。


    她是一个无趣的演员,一个人生里只剩祝卿安和演戏的戏子。


    倘若演戏都不能提,她和祝卿安之间,还剩什么值得聊的话题呢?


    况且,她真的只是普通的在问祝卿安啊。


    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说那么直白的话了,连一句像批评的实话都还没说出。


    为什么祝卿安还是这么怕和她谈这件事?


    “我不想说不行吗?”祝卿安把自己蜷起来,缩成小小一团。语气羸弱得述清听得模糊。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沙发上。


    述清闭眼。情绪在她体内聚集,她任心中的火喷发,却不让它外泄。


    述清睁眼,看见祝卿安掉眼泪的模样,终于软了心,伸手去抱她。


    拥抱一下就好了。趁着她们还没有开始吵架。


    祝卿安躲开她的拥抱。


    “安安……”多么意外的拒绝。


    述清以为,祝卿安只是不快她们谈论的话题。


    “我不说了。我们不聊演戏了,你别这样……”


    述清太想结束这场尚未爆发的争吵了。


    她着急的伸手,再次去接近祝卿安。


    祝卿安最终没有拒绝她。


    “我不说了,安安,别哭了。”


    述清用了点力气,把祝卿安往怀里按,浑然不顾这个姿势怀里的姑娘是否好受。


    祝卿安别扭着身子,不大舒服,拒绝起述清的进一步动作。


    “安安,抱一下吧,我们不吵架。我们和好了。”


    述清抱不到,看着祝卿安一个劲儿的掉眼泪,自己好像也要哭了。


    “我,我们不吵。”祝卿安憋着说完,抽噎得更厉害。


    她哽着脖子,手臂还残留着述清刚刚勒出来的痛,心底还徘徊着太多太多述清曾说过的话。


    本能不想去接近述清。


    理智又认同,她们和好了这番话。


    “那抱一下,好不好?”述清瞧着祝卿安哭红的一双眼,打湿彻底的衣襟,终于痛心疾首起来。


    她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她不该问的。


    无论如何,都不该惹祝卿安难过成这样啊。


    祝卿安望着她,一边抽泣,一边犹豫,又下意识拒绝述清的进一步动作,往后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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